第64章 因為還是晚上八點多的關系，宛姨發完短信，想了想又打了個電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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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因為還是晚上八點多的關系，宛姨發完短信，想了想又打了個電話過去。
……
因為還是晚上八點多的關系, 宛姨發完短信，想了想又打了個電話過去。
可能是還在工作，或者是陪妻子孩子的緣故，蘭鏡鯉那邊很久都沒人接通電話。
接近十點電話才回撥過來。
“宛姨, 這麽晚了, 檀幽是病得很嚴重嗎？”電話裏, 蘭鏡鯉的聲音顯得很疲憊，像是剛從繁重的工作中脫身出來，就立刻回了電話。
想到自家小姐……神叨叨地把水果撻放進冰箱, 說要一直保存，宛姨就覺得檀幽著實病得不輕。
所有物品都有期限, 水果撻是兩天，小布丁是半小時, 她們的愛情不過是一年。
不是人力想要留存, 就能永恒的。
“她啊，你也清楚, 多少年的老毛病了，時好時壞，又不肯好好放下一切, 去與世無爭的地方休養生息，只會越來越糟的，你說呢？”
她巧妙地把問題推回給了蘭鏡鯉，要說放在以前, 她也不屑做這種試探人心的事情，但看檀幽那個樣子, 她也實在想為其求得一線生機，哪怕是安慰劑也好。
蘭鏡鯉握著電話, 正和衛以西一起從雲舒娛樂的錄音棚離開，準備一起回公司宿舍。
衛以西聽見蘭鏡鯉說的話，笑容立刻暧.昧起來，心裏清楚肯定檀幽還不能完全放下蘭鏡鯉呢。
說來也深情，可這種深情又遲到又多餘，如果能早一點，能在更適當的時機。
不知道為什麽她忽然想到了自己，有時候錯過某一刻，就仿佛一生都錯過。
她想對蘭鏡鯉和檀幽，就是如此的，錯過某些時間點，真的好比錯過一生。
也許是當初應有的赴約，也是定下的承諾。有一些是明知的重要的時間點，但也有很多是不明白有多重要的時間點。
人生就是一個無限分支的二叉樹圖，每一節點、分支，都必須做出選擇，走下去，得到種種不同的可能。
最難的就是，支點過了，我們不能回頭。
無論如何不管知不知道，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永遠失去，再也沒有機會改變。
衛以西看著蘭鏡鯉鎖眉麻木的表情，輕輕笑了，想起那個人曾說：
“我是你心中永生的花。”
要她說，她只是那人花下的泥沙。
所以可以回頭看，但不要往回走。
“她應該去看醫生的。”
只這樣一句淡淡的話，宛姨的心猛地墜了下去，能言善道的嘴也說不出更漂亮的話。
“是啊是啊，她早就該去的。”
她都做好被拒絕的準備了，豈料蘭鏡鯉語調輕柔地表示自己會帶著妻子和孩子，一同來探望病中的檀幽。
就算宛姨是希望蘭鏡鯉一個人來，但人家說得也沒錯，妻子孩子一起來，顯得更有禮數。
“好，你們盡管來，這幾天小姐都會待在家裏養病，暫時不去公司，你來的話還可以待久一點。她養的那些花啊草啊都正是花期，你多看看吧。”
“好，等過去了肯定會好好賞一賞花的。”
等蘭鏡鯉掛斷電話，衛以西招呼著對方上車，兩人都在車上坐定。
她也沒有急著立刻發動車子，而是轉過頭打量副駕駛的蘭鏡鯉，今天衣物從頭到腳都是一身黑，襯得膚色冷白，眼睫遮去層層光亮，有種破不開的憂郁感。
“又是檀董？”
“嗯，明天去一趟。”
“按我說，你現在都要成人生贏家了，你要是心狠一點，吊著檀董，甚至讓她當你的情人都可以，這樣你名利、財富、感情都有了。你要是對檀董說可以保持那種床上關系，我打賭她會同意，就算委屈也願意。”
蘭鏡鯉清楚衛以西在和自己開玩笑，不以為意，只是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回去吧，困了。”
衛以西點點頭，也不再說話，車廂內一片安靜。
其實蘭鏡鯉就像流浪貓，至始至終沒有想過要被人帶回家當公主，所求不過是——那個人不要忘了她。
從無奢求，可是要的越少，失去的越多。
已經是初夏的臥室裏，檀幽坐在酒紅色雪茄椅上，面前是一株新栽種的黑種草盆栽。
藍色花瓣在夜晚散發出近乎蝴蝶翩躚的優雅，她手執一枚同色調的戒指，垂眸，臉上沒有情緒。
然而，門外宛姨走來走去的動靜實在過大，她輕輕問道：
“什麽事？”
宛姨這才端著藥扭扭捏捏地進來，清清嗓子說：
“我邀請了蘭小姐明天來這兒看望你。”
檀幽蹙眉凝視著宛姨，不明白她的用意。
“人家都同意了過來，就是會帶上妻子和孩子，你不是想見她嗎？”
最後的問句檀幽無法反駁，唯有默認。
“你就當再見一見喜歡過的人，不留遺憾，可能多幾次以後，你就能慢慢向前走，一切都會好的。”
檀幽喝了藥，在宛姨的嚴厲要求下，躺會床上睡覺。
燈和門都關上後，女人緩緩睜眼，似笑非笑看著黑漆漆的房間，抱住一件舊衣服。
她怎麽可能不留遺憾。
今晚夜空沒有星星，她靜靜坐在床邊，眺望著露臺外的山林，有星星點點的光像是螢火蟲那樣分散在庭院和更遠處的各個角落。
忽明忽暗，一如她現在的心緒。
好像她們都覺得，檀幽這個人這一生還會有無數的時間點，有無數美好和光明值得奔赴值得期待。
可她們不知道，那些發生或是沒有發生的瞬間，只要沒有蘭鏡鯉就都會黯然失色，就好比像陽光下的煤氣燈。
怎麽可能不遺憾，沒有辦法不遺憾的。
她最想念的人在最需要溫暖擁抱的時刻她不在，於是最應該說的話也珊珊來遲，落在了已經心死的那個人的耳朵裏……
好像在她猶豫眨眼的一瞬間，從白天到了永夜裏。
但總歸還能見面，不是嗎？
本來這個初夏深山府邸都是一片死氣沈沈，卻因為今早檀幽煥發的生機，而弱化那縈繞不去的沈寂。
“她們來了嗎？”檀幽坐立不安，在宛姨眼裏仿佛又變成那個坐在客廳等媽媽下山後接她回家的小女孩。
“還沒有，到了我會告訴你的。”
這句話音剛落，就有人過來敲門，宛姨透過可視電話看見是一個十分年輕時尚的女性臉孔，或許還有幾分面熟。
“我是陳伽漾的朋友，也是Lock女團的主唱，”來人先自我介紹了，“我開車送她們一家人過來的，但她們中途有點事，要再等會兒過來，我就來提前說一下。”
雖然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宛姨秉持著待客之道，還是很熱心有禮地請這位主唱進來休息一會兒。
“太陽還不大，但等在車裏也難受，你要不要先進來喝杯茶，我們這兒的廚娘做港式菠蘿油可是一絕，再配上甜冰茶，很解暑的。”
Lock女團的主唱才剛剛二十二歲，大學畢業的年紀，年輕活力，過來敲深山府邸的門時還很忐忑不安，畢竟檀幽深居簡出，不愛與人打交道的名聲在外。
又長得實在是……怎麽說，一張高嶺之花、高潔玉潤的臉，不說話時自有三分威懾冷感。
弄得她戰戰兢兢並不敢進門，總感覺遠遠看見檀幽都會被冷凍成冰。
而且她們小圈裏還流傳著一句話：長江百丈冰，不及檀幽心。
可見其面冷心冷，哪哪都冷。
意外的是，出來開門的管家極其和藹可親，讓她緊張的心情緩解不少。
“進來吧，你一路開車也辛苦，不用拘謹客氣。”
“會不會太麻煩你們了，我一會兒直接開車回市區就行。”
“沒關系，從市區開車回去也要兩個小時，進來休息片刻，用些點心，補充體力。”
二十二歲的主唱正是愛吃的年紀，主唱哪裏受得了這個誘惑，猶豫片刻後，還是歡天喜地地跟著宛姨走進去，感嘆府邸好大好寬敞，庭院植物茂盛，曲徑蜿蜒，有種說不出來的品味。
蓮花池子裏碧綠的蓮葉下，有一條很好看的錦鯉躲在下面，偶爾游動，將一池初夏的綠水攪得漣漪蕩漾，美不勝收。
不是只靠富貴二字能概括的。
“你先去會客廳暫坐，主人過一會兒就會出來招待你的。”
“啊，不用不用，檀董她生病的話，可以臥床休息的，不用招待我這個小蝦米。”主唱手心都在不停冒汗，“我是檀幽女神的影迷，見到她我會很不自然的。”
“傻孩子，用不著緊張，小姐她看著可怕，大部分時候都很好說話，不會隨便為難別人，”宛姨勸她坐下來，自己也長舒一口氣。
大概多一個能詢問蘭鏡鯉近況如何的人，檀幽的病也能好得快一點。
主唱這才稍稍安定下來，沒過一會兒又焦慮得開始晃蕩，一面發微信問陳伽漾她們這一家三口，為什麽這麽慢，還不過來。
又過了五分鐘，她終於見到自己夢寐以求想見的偶像。
檀幽下樓走過來時，面容在主唱眼中從逆光到清晰。
女人的身量纖細而修.長，身材比例很好，給人以孱弱沈默的病態感，但因為舉止優雅，便讓人覺得她離人很遙遠，不應該如此輕易地出現。
可女人就是這麽輕巧地出現了，像是急著想要見到什麽。
感覺檀幽比電視上看見還要瘦一點，可能是生病的關系。
說來也奇怪，她進入娛樂圈已經不少時間了，見過的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明星，不乏美人絕色，但就是感覺檀幽是那麽地不一樣。
氣質清幽縹緲得不似真人。
當然，主唱並不清楚檀幽堅持見她一面的理由。
宛姨恰如其分地為檀幽介紹來客。
“幸會，”女人伸出手，簡短地說，音色如玉。
Lock的主唱看著檀幽，覺得女人臉色很白，連一絲血色也無，手指也很涼，果然如外界傳言，是抱病之軀。
既然是探望病人，總不好太冷場主場開始天南地北地聊天，什麽最近女團又要出新的舞考核，隊長又得了什麽獎項，還有人邀請陳伽漾和蘭鏡鯉去給時尚雜志拍情侶大片。
她並不是很清楚蘭鏡鯉和檀幽之間的愛恨情仇，因此基本上問什麽說什麽，沒有任何避諱。
檀幽藏在雍容衣袍裏的手不自覺揪緊，仍然不動聲色地問，只因為還在病中，音色比平時倦啞。
“雜志的拍攝工作，會不會很枯燥？”
主唱“咦”了一聲，想問檀幽不清楚嘛，但後知後覺檀幽在圈裏時就很鮮少主動曝光，可能確實沒拍過雜志，問一問也很正常。
“我只去看過一次，比起演唱唱歌跳舞的話，沒那麽有意思。不過我看她們兩個一起拍照，有說有笑，也還行。要是拍單人照，肯定無聊得多。”
“有說有笑，”即便知道事實本該如此，檀幽擡眸後還是怔然。
“對呀。”
女人不知道在想什麽，令人看不透喜怒的面容，劃過短暫的走神。
“挺好，”她放下一直揪緊的衣袖。
主唱搞不明白“挺好”是什麽具體意思，只順著意思，免得冷場。
“是挺好的，她們結婚後。”她問，“檀董和她們兩個很熟嗎？我以為就有過幾面之緣。”
檀幽輕微點一點頭，沈默蒼白的臉上，轉瞬即逝的微小溫柔。
“曾經。”
“您說的伽漾還是蘭鏡鯉啊，她們一家三口都挺好玩的，您一個人悶的話，肯定都很願意來陪您說話，尤其是她們家小孩叨叨。”
“謝謝，但不必，”檀幽沈默片刻，問，“介意我出去走走嗎？”
主唱匆匆搖頭，她哪裏會介意。
庭院裏初夏的風對穿而過，風車茉莉與藍雪花隨風搖擺，鼠尾草美如紫色迷霧。
檀幽無意間走在相思樹下，用手心抵著額頭，垂闔下眼，顯出疲倦已極的心不在焉。
遠方群山如墨，靜謐寧靜，直到一句小孩童真的聲音打破這一切。
“媽咪，這個姐姐家做的黃油曲奇超級好吃，她還答應過我可以經常來吃。”
陳伽漾不出意料地搖搖頭，嘆氣道：“你這個小孩，是不是一塊吃的就能把你騙走了？”
叨叨委屈地扁扁嘴，“人家是和你分享好吃的，你還不領情，你明明一天比我吃得還多。”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宛姨也適時拿著薄薄的披風出來給檀幽搭上，“病了還要出來吹風？我來接她們，你先回去坐著。”
這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景象，她看了都感嘆物是人非，擔心檀幽根本受不了。
“沒關系，”檀幽說，從庭院裏向外看，看見曾經無數次來尋自己的人，身邊也有其他人。
宛姨過去給蘭鏡鯉和陳伽漾開了門，笑著問：
“你們來得太慢，我讓你們的朋友先進去休息著。”
陳伽漾一歪頭，也跟著笑：
“都怪她們一大一小，看到一只瘦瘦小小的野貓，非想給貓咪餵點吃的，折騰了好久。”
宛姨這才註意到蘭鏡鯉外套裏包裹著一只很小很臟的小貓咪，臟得都看不出毛本來是什麽顏色了。
“好，先進來了吧，小貓得……”
“這麽小，餵點羊奶，洗澡的話，要立刻烘幹才可以。”檀幽踱步而來，聲線輕軟。
“牛奶不可以嗎？”叨叨仰起頭看著檀幽。
“牛奶含有乳糖，貓貓消化不了。”
“小姐，你還懂這個？”宛姨驚訝地看著檀幽頭頭是道的樣子。
女人認真而神色平淡地答：“以前偶然知道一點。”
她面色如常地跟陳伽漾和蘭鏡鯉打過招呼，“不介意的話，可以到二樓給小貓清理，羊奶再過一會兒會準備好。”
蘭鏡鯉抱著小貓，看了眼陳伽漾，等陳伽漾點點頭，她才回答說：
“好，那就占用一下二樓的淋浴間了，謝謝了。”
“好，”檀幽笑著回應，以掩飾心口無法排解的酸澀。
“你去吧，我陪叨叨去吃她一直念著的黃油曲奇，”陳伽漾忽然想起她們是來看望病人的，急忙補上一句，“檀董，您的身體還好嗎？”
“多謝關心，並沒什麽大礙，”檀幽溫柔回應。
陳伽漾暗暗給蘭鏡鯉一個表達疑惑的眼色，她覺得檀幽和以前大不一樣了，以前太像幽冷清艷的絕色鬼魅，傾城而陰魂不散。
現在仍然有那份艷鬼的遺世獨立，卻仿佛深山裏的霧，遼曠、模糊、遙遠，令人聯想到暮色下的風，夜色中的露。
蘭鏡鯉面容平靜，只心無旁騖地抱著小貓咪，往二樓走去。
“生病的話，怎麽不休息？”
“一個人的話，很難熬。”
蘭鏡鯉喉間微澀，感覺這並不是檀幽會說出的話，換作是以前，女人應該更樂意獨處，享受那一份寧靜安寧。
二樓的淋浴間不常用，雖然設備都安裝得齊全，但大部分時候都只用於生活用水。
檀幽打開暖風，讓室溫升到25度，又放了一池幹凈的溫水。
傭人也準時送來一碗溫熱的羊奶，蘭鏡鯉放下路還有點走不穩的小貓。
只見它飛快地移動到奶碗旁邊，輕輕嗅過，立馬大口大口舔舐起來。
傭人離開後，浴室裏只剩下小貓哐哐喝奶的聲音，蘭鏡鯉的視線始終只看著小貓。
兩人之間的氛圍，像是日久年深生了銹被遺忘在角落的鐵罐，接滿了下雨天鹹腥的水。
還是檀幽緩緩說道：“我以為你不會來看我。”
浴室暖燈的照耀下，女生的長發那麽柔美，長而直地披散在肩上，泛著烏黑的光澤。
“怎麽可能，我說過做朋友，”蘭鏡鯉只讓小貓喝了一半的奶，怕它一次喝太多，“你有什麽事，我都會立……我都會來看你的。”
檀幽瞥過目光，微微垂下的面容上笑容模糊而寧靜。
“等它休息半個小時再洗澡吧，我不該那麽快放水的。”
“你病了的話，可以去休息，我弄好後會打理幹凈的。”
檀幽遲疑後搖搖頭，垂下鴉黑睫羽遮住眼下的青色，“不用，我想待在這裏。”
不知道往後餘生，又有多少時刻能再見蘭鏡鯉。
怪她等到來之不易，才明白珍惜二字。
“好，”蘭鏡鯉也沒有多勸，臉上的表情同樣被這兒氤氳的霧氣模糊。
“你好像比之前又瘦了，工作太忙？”
“嗯，經紀人說我們Syzygy勢頭正猛，要再接再厲。”
檀幽的口吻像極了追星的小粉絲，“你們的歌真的很好聽，我也很喜歡。”
蘭鏡鯉發覺自己的指.尖會因此蜷縮再伸展，但感知不到情緒的變換，可能她的確沒什麽感覺吧。
“你該聽宛姨的話，去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別那麽累。”
檀幽微笑，“我知道。”
但她走不開。
小貓在四十分鐘後開始洗澡，第一次見水的它有點害怕，非要人托著頭才不掙紮。
檀幽和蘭鏡鯉的衣服都被它的爪子拍水，身體掙紮弄得全部濕了。
這洗個澡換了三次水，水才清澈起來，小貓才算洗幹凈了。
小貓的性格看上去比較冷，應該才出生兩三個月，不是會發嗲的那種夾子貓，進烘幹機後馬上睡著了。
“去換一身衣服吧，我讓宛姨拿你以前……不，拿新衣服給你，”檀幽停頓後改了說辭，並不希望蘭鏡鯉拿走那些舊衣服。
“好的謝謝你，我先去和伽漾說一聲。”
“小貓應該帶去寵物醫院檢查，還要打疫苗，”檀幽綿綿地說，“你們工作忙，又還要帶孩子，不如交給我照顧小貓。”
蘭鏡鯉定定地看著檀幽，沒想到女人會提出養貓的想法。
“你很想照顧它？”
“嗯。”
“好，它跟著你肯定錦衣玉食，”蘭鏡鯉開玩笑似的說著，“比跟著我更好。”
“是嗎？但你比我更會照顧人，”檀幽答，“你想叫它什麽名字？”
站在走廊上，蘭鏡鯉穿著半濕的衣服，長發飛揚，笑容清淺。
“或許，它不該有名字。”
“沒有名字，”檀幽垂下眼眸，淡淡回應，“也很好，它就能屬於它自己。”
最後這只沒有名字的小貓，留在了深山府邸，對此最開心的竟然是叨叨，覺得以後來這裏吃黃油曲奇餅幹的理由多了一條——
來看我們那天救下的小野貓。
目送夕陽下這一家三口離開深山府邸，檀幽的眼睛也像這天色一般，黯淡下去。
宛姨這些天迷上* 了讀佛經，眼見檀幽消沈低落的樣子，心血來潮就想試試看能不能開解。
“有放下嗎？”
暮色四合，檀幽目不轉睛看著蘭鏡鯉走出庭院，走出那扇鐵藝大門，她懷裏抱著這只睡著的小白貓，眸光深沈。
“我放得下嗎？”
“或者你這樣想呢，你最終沒能得到，是因為本來就不屬於你。放不下，也只因為你不甘心。”
“本來就不屬於我？”檀幽心裏在發沈，反而不經意地笑了笑，“你提醒得很好。”
有時候她還很想做一些傻事，想蘭鏡鯉帶著叨叨和……陳伽漾，一起住過來。
這樣叨叨能天天吃到黃油曲奇，她也能天天看見蘭鏡鯉。
“小姐，你還年輕，餘生很長，失去所愛雖然傷心，但已經失去不愛你的人又有什麽可惜？過兩年三年，五年八年，你還可以愛上別人的，不要想得太窄了。”
“嗯，”檀幽漫不經心地收回目光，神情如工作時冷靜平穩，“明天帶它去寵物醫院，之後在歐洲的並購案，讓CTO跟我同去。”
她的工作也挺忙的，以前剛入集團沒幾年的時候，從助理總裁做起，在幾個集團分公司輪崗。
做的算不得是她喜歡的事情，但這些年做得多了，反倒漸漸覺得也不錯。
是啊，生活不就是，也行也可以也不錯。
然後，這一生就稀裏糊塗地過去了。
她本來打算就這麽過一生的，不覺得好也不覺得壞，只是活著罷了。
可她見過了遺憾，見過了最美好的事物，從此詛咒般無法再獲得快樂。
寂寞成了心裏最深的毒藥，毒穿肺腑。
“好，我會安排，你慢慢振作起來就好。”宛姨看著檀幽平和微笑的樣子，心想或許女人的心結總有一天能散去，“人這一生總是要失去一些東西，習慣就好了。失去的正好是不愛你了的，那就沒什麽好可惜的。”
愛一個人，不愛一個人，都是沒那麽難的。
檀幽抱著小白貓，最後望了一眼溫室裏還在培育的黑種草，莫名問著空氣。
“如果失去的是一個愛你的人，怎麽辦？”
**
夏天快要過去，檀幽才從歐洲回國，兩三個月的時間裏，好像比之前又瘦弱了很多。
副總裁又到十七樓的辦公室，向她匯報最近的工作。
“這檔節目真的很需要您的參加，就一期，您看看行嗎？”
副總裁口中的綜藝，算是雲舒娛樂和地方臺一起推出的運動型綜藝節目，請明星過來，穿上類似校服的衣服，青春無限，再打亂配對，參加各種運動項目。
比如網球、籃球、排球、羽毛球、擊劍、射箭、接力賽跑之類的項目。
她站在總裁辦公室，繪聲繪色地給檀幽描述這檔節目的新穎和健康積極的意義。
“檀董，您參加一次吧，就坐在觀眾席，讓攝像機掃到您，流量自然就來了。”
“你應該想的是怎麽策劃，讓節目更精彩。”檀幽握著鋼筆，神情肅穆，視線幾乎只落在面前的文件上。
“我知道，所以這一期我們跟觀眾也增加了互動投票，弄得更像高中時候的運動會。明星們組成不同的班級，平時還會有體育課進行訓練，大家都很愛看我們的訓練花絮的。”
檀幽心不在焉，“嗯，你繼續說。”
“而且這次蘭鏡鯉分到三年A班，作為班長抽簽抽到了兩千米的長跑，”副總裁稍微帶點私心地嘀嘀咕咕，她之前隱隱覺得檀幽對蘭鏡鯉貌似不一般，“底下加油的啦啦隊已經報名了很多，如果您不去的話，我就只能找舒總了，她還不知道這個消息呢。”
檀幽鋼筆一頓，幾乎劃花了手下的文件。
見檀幽沒有更多反應，副總裁嘆氣一聲，裝作無奈地轉身離開，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等等，節目是什麽時候？”檀幽眸光沈暗，語氣也狀似平靜。
副總裁暗暗給自己比了個成功的手勢，回過頭一本正經地匯報：
“就在今天下午錄制，現在天氣正好，您要去嗎？我們全體員工上上下下的粉絲朋友們，都期待您去。”
“嗯。”檀幽輕輕地應了一聲。
“需要我通知舒總一聲不？萬一您臨時有事呢？”
檀幽終於擱下筆，擡眸，眼睛微瞇，“不用通知她，下午我會準時參加。”
“誒，請好吧您，放心放心。”
到了下午，副總裁親自開車送檀幽到了節目的拍攝地點。
運動場上，啦啦隊穿著兔女郎的服裝，在為接下來的比賽預熱。
主席臺上的主持人也盡職盡責模仿這高中運動會的說辭。
“下面是我們2000米的長跑運動，請各班的運動到檢錄處檢錄。重覆三遍，請各班的運動員到檢錄處……”
運動員基本都到起跑點準備，檀幽坐在第一排的看臺上，看見蘭鏡鯉穿著紅白相間的運動服，正在做拉伸動作。
黑亮的長發束成高馬尾，手臂的肌肉線條看上去別有一番女孩子的纖細漂亮。
蘭鏡鯉沖過終點線後，還跑了幾步，才慢慢站定她正站在跑道旁聽廣播裏的成績，背對觀眾席彎著腰，手撐在自己的膝蓋上方。
運動服貼在她的後背，夏末的微風過境，勾勒出她性.感清瘦的身材，雪白的鎖骨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看見有很多粉絲自發跑過去，想給蘭鏡鯉送水，觀眾席旁邊屬於啦啦隊的兩個小明星，忽然有感而發。
“讓我想起高中時候，我們班有個運動特長生，長得又好看，跑個一百米都有七八個人去送水。”
旁邊的人語氣酸溜溜的，“學生時代，這種人超級收歡迎的好嗎，我們這種跑幾步都呼哧帶喘的運動廢柴，只有羨慕的份。”
“我記得那些暗戀她的女生，會特地買那種很好喝的電解質飲料，專門送過去，一來二去的，關系都有升溫。”
檀幽原本只在看蘭鏡鯉一個人，聽見這句話，陡然開口：
“暗戀可以送水？”
察覺到檀幽是在和自己說話，兩個小明星鈍感受寵若驚，她們以為檀幽會一言不發到節目結束呢。
“檀董，這當然是可以的，怎麽了嗎？”
“啦啦隊表演了，快點，”臺下的編導在大聲喊著，“就差你們兩個，搞快點，把彩帶這些都拿上。”
“來了來了，我們這就來了。”這兩個小明星等不及和檀幽繼續聊天，急匆匆按照導演的要求跑出去了。
檀幽坐在原處，陽光下肌膚似雪，眸光流轉，好似一下回到了從前的某一天。
同樣是運動會熱火朝天的場景，如果當初沒有轉身離開，如果她那時不顧一切地沖進去，是不是今時今日的結局就不同了？
可惜沒有如果，當初的檀幽心底滿滿都是怨恨，如今卻蓄滿快將人逼瘋的悔恨。
宛姨按照檀幽的要求，也送了一瓶電解質水過來，“你要做什麽去？”
女人目光恍惚藏著隱痛，豐潤性.感的紅唇微啟，“送水。”
蘭鏡鯉身邊圍著好多人，有的是同公司的後輩明星，有的是一起上節目的同僚。
紛紛拿著水、零食，還有人專門準備了花，嬌艷欲滴的，帶著露水。
“蘭主唱，你剛才跑步的時候，我一直有為你加油打氣，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見？”
“你累不累，還好嗎？要不要喝點水？”
“抱歉，我不渴，”蘭鏡鯉僵硬地說了第三遍，她是知道娛樂圈亂，但哪裏知道結了婚的自己好像更受歡迎了。
是因為跟結了婚的人玩，不用負責不用擔心，爽完就走更方便嗎？
一道修.長高挑的輕曼身影出現，所有人都被檀幽冷凝矜貴的氣場驚到，連聲音都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以為打擾到檀幽這個老板找蘭鏡鯉聊正經事。
“檀董好，您是來談事情的嗎？那我們就先，先離開了，你們聊你們聊。”
等所有人都走開，兩人站在跑道的“真空地帶”。
檀幽眼尾微挑瞥過去，兩人在夏日的陽光裏短暫對視了兩秒。
蘭鏡鯉看見了檀幽手裏的電解質水，和女人潮紅白皙的清冷面容，不太自然地問了一句：
“這麽熱，你來幹什麽？”
導演恰巧在遠處大喊了一聲，“鏡鯉，你老婆過來找你了。”
“我只是想，”聽見導演的話，檀幽心口微顫，語調委屈而慌亂，但還是豁出去了似的，在這一刻拋卻道德底線。
她把水遞到蘭鏡鯉面前。
“偷偷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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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還是晚上八點多的關系, 宛姨發完短信，想了想又打了個電話過去。
可能是還在工作，或者是陪妻子孩子的緣故，蘭鏡鯉那邊很久都沒人接通電話。
接近十點電話才回撥過來。
“宛姨, 這麽晚了, 檀幽是病得很嚴重嗎？”電話裏, 蘭鏡鯉的聲音顯得很疲憊，像是剛從繁重的工作中脫身出來，就立刻回了電話。
想到自家小姐……神叨叨地把水果撻放進冰箱, 說要一直保存，宛姨就覺得檀幽著實病得不輕。
所有物品都有期限, 水果撻是兩天，小布丁是半小時, 她們的愛情不過是一年。
不是人力想要留存, 就能永恒的。
“她啊，你也清楚, 多少年的老毛病了，時好時壞，又不肯好好放下一切, 去與世無爭的地方休養生息，只會越來越糟的，你說呢？”
她巧妙地把問題推回給了蘭鏡鯉，要說放在以前, 她也不屑做這種試探人心的事情，但看檀幽那個樣子, 她也實在想為其求得一線生機，哪怕是安慰劑也好。
蘭鏡鯉握著電話, 正和衛以西一起從雲舒娛樂的錄音棚離開，準備一起回公司宿舍。
衛以西聽見蘭鏡鯉說的話，笑容立刻暧.昧起來，心裏清楚肯定檀幽還不能完全放下蘭鏡鯉呢。
說來也深情，可這種深情又遲到又多餘，如果能早一點，能在更適當的時機。
不知道為什麽她忽然想到了自己，有時候錯過某一刻，就仿佛一生都錯過。
她想對蘭鏡鯉和檀幽，就是如此的，錯過某些時間點，真的好比錯過一生。
也許是當初應有的赴約，也是定下的承諾。有一些是明知的重要的時間點，但也有很多是不明白有多重要的時間點。
人生就是一個無限分支的二叉樹圖，每一節點、分支，都必須做出選擇，走下去，得到種種不同的可能。
最難的就是，支點過了，我們不能回頭。
無論如何不管知不知道，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永遠失去，再也沒有機會改變。
衛以西看著蘭鏡鯉鎖眉麻木的表情，輕輕笑了，想起那個人曾說：
“我是你心中永生的花。”
要她說，她只是那人花下的泥沙。
所以可以回頭看，但不要往回走。
“她應該去看醫生的。”
只這樣一句淡淡的話，宛姨的心猛地墜了下去，能言善道的嘴也說不出更漂亮的話。
“是啊是啊，她早就該去的。”
她都做好被拒絕的準備了，豈料蘭鏡鯉語調輕柔地表示自己會帶著妻子和孩子，一同來探望病中的檀幽。
就算宛姨是希望蘭鏡鯉一個人來，但人家說得也沒錯，妻子孩子一起來，顯得更有禮數。
“好，你們盡管來，這幾天小姐都會待在家裏養病，暫時不去公司，你來的話還可以待久一點。她養的那些花啊草啊都正是花期，你多看看吧。”
“好，等過去了肯定會好好賞一賞花的。”
等蘭鏡鯉掛斷電話，衛以西招呼著對方上車，兩人都在車上坐定。
她也沒有急著立刻發動車子，而是轉過頭打量副駕駛的蘭鏡鯉，今天衣物從頭到腳都是一身黑，襯得膚色冷白，眼睫遮去層層光亮，有種破不開的憂郁感。
“又是檀董？”
“嗯，明天去一趟。”
“按我說，你現在都要成人生贏家了，你要是心狠一點，吊著檀董，甚至讓她當你的情人都可以，這樣你名利、財富、感情都有了。你要是對檀董說可以保持那種床上關系，我打賭她會同意，就算委屈也願意。”
蘭鏡鯉清楚衛以西在和自己開玩笑，不以為意，只是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回去吧，困了。”
衛以西點點頭，也不再說話，車廂內一片安靜。
其實蘭鏡鯉就像流浪貓，至始至終沒有想過要被人帶回家當公主，所求不過是——那個人不要忘了她。
從無奢求，可是要的越少，失去的越多。
已經是初夏的臥室裏，檀幽坐在酒紅色雪茄椅上，面前是一株新栽種的黑種草盆栽。
藍色花瓣在夜晚散發出近乎蝴蝶翩躚的優雅，她手執一枚同色調的戒指，垂眸，臉上沒有情緒。
然而，門外宛姨走來走去的動靜實在過大，她輕輕問道：
“什麽事？”
宛姨這才端著藥扭扭捏捏地進來，清清嗓子說：
“我邀請了蘭小姐明天來這兒看望你。”
檀幽蹙眉凝視著宛姨，不明白她的用意。
“人家都同意了過來，就是會帶上妻子和孩子，你不是想見她嗎？”
最後的問句檀幽無法反駁，唯有默認。
“你就當再見一見喜歡過的人，不留遺憾，可能多幾次以後，你就能慢慢向前走，一切都會好的。”
檀幽喝了藥，在宛姨的嚴厲要求下，躺會床上睡覺。
燈和門都關上後，女人緩緩睜眼，似笑非笑看著黑漆漆的房間，抱住一件舊衣服。
她怎麽可能不留遺憾。
今晚夜空沒有星星，她靜靜坐在床邊，眺望著露臺外的山林，有星星點點的光像是螢火蟲那樣分散在庭院和更遠處的各個角落。
忽明忽暗，一如她現在的心緒。
好像她們都覺得，檀幽這個人這一生還會有無數的時間點，有無數美好和光明值得奔赴值得期待。
可她們不知道，那些發生或是沒有發生的瞬間，只要沒有蘭鏡鯉就都會黯然失色，就好比像陽光下的煤氣燈。
怎麽可能不遺憾，沒有辦法不遺憾的。
她最想念的人在最需要溫暖擁抱的時刻她不在，於是最應該說的話也珊珊來遲，落在了已經心死的那個人的耳朵裏……
好像在她猶豫眨眼的一瞬間，從白天到了永夜裏。
但總歸還能見面，不是嗎？
本來這個初夏深山府邸都是一片死氣沈沈，卻因為今早檀幽煥發的生機，而弱化那縈繞不去的沈寂。
“她們來了嗎？”檀幽坐立不安，在宛姨眼裏仿佛又變成那個坐在客廳等媽媽下山後接她回家的小女孩。
“還沒有，到了我會告訴你的。”
這句話音剛落，就有人過來敲門，宛姨透過可視電話看見是一個十分年輕時尚的女性臉孔，或許還有幾分面熟。
“我是陳伽漾的朋友，也是Lock女團的主唱，”來人先自我介紹了，“我開車送她們一家人過來的，但她們中途有點事，要再等會兒過來，我就來提前說一下。”
雖然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宛姨秉持著待客之道，還是很熱心有禮地請這位主唱進來休息一會兒。
“太陽還不大，但等在車裏也難受，你要不要先進來喝杯茶，我們這兒的廚娘做港式菠蘿油可是一絕，再配上甜冰茶，很解暑的。”
Lock女團的主唱才剛剛二十二歲，大學畢業的年紀，年輕活力，過來敲深山府邸的門時還很忐忑不安，畢竟檀幽深居簡出，不愛與人打交道的名聲在外。
又長得實在是……怎麽說，一張高嶺之花、高潔玉潤的臉，不說話時自有三分威懾冷感。
弄得她戰戰兢兢並不敢進門，總感覺遠遠看見檀幽都會被冷凍成冰。
而且她們小圈裏還流傳著一句話：長江百丈冰，不及檀幽心。
可見其面冷心冷，哪哪都冷。
意外的是，出來開門的管家極其和藹可親，讓她緊張的心情緩解不少。
“進來吧，你一路開車也辛苦，不用拘謹客氣。”
“會不會太麻煩你們了，我一會兒直接開車回市區就行。”
“沒關系，從市區開車回去也要兩個小時，進來休息片刻，用些點心，補充體力。”
二十二歲的主唱正是愛吃的年紀，主唱哪裏受得了這個誘惑，猶豫片刻後，還是歡天喜地地跟著宛姨走進去，感嘆府邸好大好寬敞，庭院植物茂盛，曲徑蜿蜒，有種說不出來的品味。
蓮花池子裏碧綠的蓮葉下，有一條很好看的錦鯉躲在下面，偶爾游動，將一池初夏的綠水攪得漣漪蕩漾，美不勝收。
不是只靠富貴二字能概括的。
“你先去會客廳暫坐，主人過一會兒就會出來招待你的。”
“啊，不用不用，檀董她生病的話，可以臥床休息的，不用招待我這個小蝦米。”主唱手心都在不停冒汗，“我是檀幽女神的影迷，見到她我會很不自然的。”
“傻孩子，用不著緊張，小姐她看著可怕，大部分時候都很好說話，不會隨便為難別人，”宛姨勸她坐下來，自己也長舒一口氣。
大概多一個能詢問蘭鏡鯉近況如何的人，檀幽的病也能好得快一點。
主唱這才稍稍安定下來，沒過一會兒又焦慮得開始晃蕩，一面發微信問陳伽漾她們這一家三口，為什麽這麽慢，還不過來。
又過了五分鐘，她終於見到自己夢寐以求想見的偶像。
檀幽下樓走過來時，面容在主唱眼中從逆光到清晰。
女人的身量纖細而修.長，身材比例很好，給人以孱弱沈默的病態感，但因為舉止優雅，便讓人覺得她離人很遙遠，不應該如此輕易地出現。
可女人就是這麽輕巧地出現了，像是急著想要見到什麽。
感覺檀幽比電視上看見還要瘦一點，可能是生病的關系。
說來也奇怪，她進入娛樂圈已經不少時間了，見過的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明星，不乏美人絕色，但就是感覺檀幽是那麽地不一樣。
氣質清幽縹緲得不似真人。
當然，主唱並不清楚檀幽堅持見她一面的理由。
宛姨恰如其分地為檀幽介紹來客。
“幸會，”女人伸出手，簡短地說，音色如玉。
Lock的主唱看著檀幽，覺得女人臉色很白，連一絲血色也無，手指也很涼，果然如外界傳言，是抱病之軀。
既然是探望病人，總不好太冷場主場開始天南地北地聊天，什麽最近女團又要出新的舞考核，隊長又得了什麽獎項，還有人邀請陳伽漾和蘭鏡鯉去給時尚雜志拍情侶大片。
她並不是很清楚蘭鏡鯉和檀幽之間的愛恨情仇，因此基本上問什麽說什麽，沒有任何避諱。
檀幽藏在雍容衣袍裏的手不自覺揪緊，仍然不動聲色地問，只因為還在病中，音色比平時倦啞。
“雜志的拍攝工作，會不會很枯燥？”
主唱“咦”了一聲，想問檀幽不清楚嘛，但後知後覺檀幽在圈裏時就很鮮少主動曝光，可能確實沒拍過雜志，問一問也很正常。
“我只去看過一次，比起演唱唱歌跳舞的話，沒那麽有意思。不過我看她們兩個一起拍照，有說有笑，也還行。要是拍單人照，肯定無聊得多。”
“有說有笑，”即便知道事實本該如此，檀幽擡眸後還是怔然。
“對呀。”
女人不知道在想什麽，令人看不透喜怒的面容，劃過短暫的走神。
“挺好，”她放下一直揪緊的衣袖。
主唱搞不明白“挺好”是什麽具體意思，只順著意思，免得冷場。
“是挺好的，她們結婚後。”她問，“檀董和她們兩個很熟嗎？我以為就有過幾面之緣。”
檀幽輕微點一點頭，沈默蒼白的臉上，轉瞬即逝的微小溫柔。
“曾經。”
“您說的伽漾還是蘭鏡鯉啊，她們一家三口都挺好玩的，您一個人悶的話，肯定都很願意來陪您說話，尤其是她們家小孩叨叨。”
“謝謝，但不必，”檀幽沈默片刻，問，“介意我出去走走嗎？”
主唱匆匆搖頭，她哪裏會介意。
庭院裏初夏的風對穿而過，風車茉莉與藍雪花隨風搖擺，鼠尾草美如紫色迷霧。
檀幽無意間走在相思樹下，用手心抵著額頭，垂闔下眼，顯出疲倦已極的心不在焉。
遠方群山如墨，靜謐寧靜，直到一句小孩童真的聲音打破這一切。
“媽咪，這個姐姐家做的黃油曲奇超級好吃，她還答應過我可以經常來吃。”
陳伽漾不出意料地搖搖頭，嘆氣道：“你這個小孩，是不是一塊吃的就能把你騙走了？”
叨叨委屈地扁扁嘴，“人家是和你分享好吃的，你還不領情，你明明一天比我吃得還多。”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宛姨也適時拿著薄薄的披風出來給檀幽搭上，“病了還要出來吹風？我來接她們，你先回去坐著。”
這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景象，她看了都感嘆物是人非，擔心檀幽根本受不了。
“沒關系，”檀幽說，從庭院裏向外看，看見曾經無數次來尋自己的人，身邊也有其他人。
宛姨過去給蘭鏡鯉和陳伽漾開了門，笑著問：
“你們來得太慢，我讓你們的朋友先進去休息著。”
陳伽漾一歪頭，也跟著笑：
“都怪她們一大一小，看到一只瘦瘦小小的野貓，非想給貓咪餵點吃的，折騰了好久。”
宛姨這才註意到蘭鏡鯉外套裏包裹著一只很小很臟的小貓咪，臟得都看不出毛本來是什麽顏色了。
“好，先進來了吧，小貓得……”
“這麽小，餵點羊奶，洗澡的話，要立刻烘幹才可以。”檀幽踱步而來，聲線輕軟。
“牛奶不可以嗎？”叨叨仰起頭看著檀幽。
“牛奶含有乳糖，貓貓消化不了。”
“小姐，你還懂這個？”宛姨驚訝地看著檀幽頭頭是道的樣子。
女人認真而神色平淡地答：“以前偶然知道一點。”
她面色如常地跟陳伽漾和蘭鏡鯉打過招呼，“不介意的話，可以到二樓給小貓清理，羊奶再過一會兒會準備好。”
蘭鏡鯉抱著小貓，看了眼陳伽漾，等陳伽漾點點頭，她才回答說：
“好，那就占用一下二樓的淋浴間了，謝謝了。”
“好，”檀幽笑著回應，以掩飾心口無法排解的酸澀。
“你去吧，我陪叨叨去吃她一直念著的黃油曲奇，”陳伽漾忽然想起她們是來看望病人的，急忙補上一句，“檀董，您的身體還好嗎？”
“多謝關心，並沒什麽大礙，”檀幽溫柔回應。
陳伽漾暗暗給蘭鏡鯉一個表達疑惑的眼色，她覺得檀幽和以前大不一樣了，以前太像幽冷清艷的絕色鬼魅，傾城而陰魂不散。
現在仍然有那份艷鬼的遺世獨立，卻仿佛深山裏的霧，遼曠、模糊、遙遠，令人聯想到暮色下的風，夜色中的露。
蘭鏡鯉面容平靜，只心無旁騖地抱著小貓咪，往二樓走去。
“生病的話，怎麽不休息？”
“一個人的話，很難熬。”
蘭鏡鯉喉間微澀，感覺這並不是檀幽會說出的話，換作是以前，女人應該更樂意獨處，享受那一份寧靜安寧。
二樓的淋浴間不常用，雖然設備都安裝得齊全，但大部分時候都只用於生活用水。
檀幽打開暖風，讓室溫升到25度，又放了一池幹凈的溫水。
傭人也準時送來一碗溫熱的羊奶，蘭鏡鯉放下路還有點走不穩的小貓。
只見它飛快地移動到奶碗旁邊，輕輕嗅過，立馬大口大口舔舐起來。
傭人離開後，浴室裏只剩下小貓哐哐喝奶的聲音，蘭鏡鯉的視線始終只看著小貓。
兩人之間的氛圍，像是日久年深生了銹被遺忘在角落的鐵罐，接滿了下雨天鹹腥的水。
還是檀幽緩緩說道：“我以為你不會來看我。”
浴室暖燈的照耀下，女生的長發那麽柔美，長而直地披散在肩上，泛著烏黑的光澤。
“怎麽可能，我說過做朋友，”蘭鏡鯉只讓小貓喝了一半的奶，怕它一次喝太多，“你有什麽事，我都會立……我都會來看你的。”
檀幽瞥過目光，微微垂下的面容上笑容模糊而寧靜。
“等它休息半個小時再洗澡吧，我不該那麽快放水的。”
“你病了的話，可以去休息，我弄好後會打理幹凈的。”
檀幽遲疑後搖搖頭，垂下鴉黑睫羽遮住眼下的青色，“不用，我想待在這裏。”
不知道往後餘生，又有多少時刻能再見蘭鏡鯉。
怪她等到來之不易，才明白珍惜二字。
“好，”蘭鏡鯉也沒有多勸，臉上的表情同樣被這兒氤氳的霧氣模糊。
“你好像比之前又瘦了，工作太忙？”
“嗯，經紀人說我們Syzygy勢頭正猛，要再接再厲。”
檀幽的口吻像極了追星的小粉絲，“你們的歌真的很好聽，我也很喜歡。”
蘭鏡鯉發覺自己的指.尖會因此蜷縮再伸展，但感知不到情緒的變換，可能她的確沒什麽感覺吧。
“你該聽宛姨的話，去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別那麽累。”
檀幽微笑，“我知道。”
但她走不開。
小貓在四十分鐘後開始洗澡，第一次見水的它有點害怕，非要人托著頭才不掙紮。
檀幽和蘭鏡鯉的衣服都被它的爪子拍水，身體掙紮弄得全部濕了。
這洗個澡換了三次水，水才清澈起來，小貓才算洗幹凈了。
小貓的性格看上去比較冷，應該才出生兩三個月，不是會發嗲的那種夾子貓，進烘幹機後馬上睡著了。
“去換一身衣服吧，我讓宛姨拿你以前……不，拿新衣服給你，”檀幽停頓後改了說辭，並不希望蘭鏡鯉拿走那些舊衣服。
“好的謝謝你，我先去和伽漾說一聲。”
“小貓應該帶去寵物醫院檢查，還要打疫苗，”檀幽綿綿地說，“你們工作忙，又還要帶孩子，不如交給我照顧小貓。”
蘭鏡鯉定定地看著檀幽，沒想到女人會提出養貓的想法。
“你很想照顧它？”
“嗯。”
“好，它跟著你肯定錦衣玉食，”蘭鏡鯉開玩笑似的說著，“比跟著我更好。”
“是嗎？但你比我更會照顧人，”檀幽答，“你想叫它什麽名字？”
站在走廊上，蘭鏡鯉穿著半濕的衣服，長發飛揚，笑容清淺。
“或許，它不該有名字。”
“沒有名字，”檀幽垂下眼眸，淡淡回應，“也很好，它就能屬於它自己。”
最後這只沒有名字的小貓，留在了深山府邸，對此最開心的竟然是叨叨，覺得以後來這裏吃黃油曲奇餅幹的理由多了一條——
來看我們那天救下的小野貓。
目送夕陽下這一家三口離開深山府邸，檀幽的眼睛也像這天色一般，黯淡下去。
宛姨這些天迷上* 了讀佛經，眼見檀幽消沈低落的樣子，心血來潮就想試試看能不能開解。
“有放下嗎？”
暮色四合，檀幽目不轉睛看著蘭鏡鯉走出庭院，走出那扇鐵藝大門，她懷裏抱著這只睡著的小白貓，眸光深沈。
“我放得下嗎？”
“或者你這樣想呢，你最終沒能得到，是因為本來就不屬於你。放不下，也只因為你不甘心。”
“本來就不屬於我？”檀幽心裏在發沈，反而不經意地笑了笑，“你提醒得很好。”
有時候她還很想做一些傻事，想蘭鏡鯉帶著叨叨和……陳伽漾，一起住過來。
這樣叨叨能天天吃到黃油曲奇，她也能天天看見蘭鏡鯉。
“小姐，你還年輕，餘生很長，失去所愛雖然傷心，但已經失去不愛你的人又有什麽可惜？過兩年三年，五年八年，你還可以愛上別人的，不要想得太窄了。”
“嗯，”檀幽漫不經心地收回目光，神情如工作時冷靜平穩，“明天帶它去寵物醫院，之後在歐洲的並購案，讓CTO跟我同去。”
她的工作也挺忙的，以前剛入集團沒幾年的時候，從助理總裁做起，在幾個集團分公司輪崗。
做的算不得是她喜歡的事情，但這些年做得多了，反倒漸漸覺得也不錯。
是啊，生活不就是，也行也可以也不錯。
然後，這一生就稀裏糊塗地過去了。
她本來打算就這麽過一生的，不覺得好也不覺得壞，只是活著罷了。
可她見過了遺憾，見過了最美好的事物，從此詛咒般無法再獲得快樂。
寂寞成了心裏最深的毒藥，毒穿肺腑。
“好，我會安排，你慢慢振作起來就好。”宛姨看著檀幽平和微笑的樣子，心想或許女人的心結總有一天能散去，“人這一生總是要失去一些東西，習慣就好了。失去的正好是不愛你了的，那就沒什麽好可惜的。”
愛一個人，不愛一個人，都是沒那麽難的。
檀幽抱著小白貓，最後望了一眼溫室裏還在培育的黑種草，莫名問著空氣。
“如果失去的是一個愛你的人，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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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快要過去，檀幽才從歐洲回國，兩三個月的時間裏，好像比之前又瘦弱了很多。
副總裁又到十七樓的辦公室，向她匯報最近的工作。
“這檔節目真的很需要您的參加，就一期，您看看行嗎？”
副總裁口中的綜藝，算是雲舒娛樂和地方臺一起推出的運動型綜藝節目，請明星過來，穿上類似校服的衣服，青春無限，再打亂配對，參加各種運動項目。
比如網球、籃球、排球、羽毛球、擊劍、射箭、接力賽跑之類的項目。
她站在總裁辦公室，繪聲繪色地給檀幽描述這檔節目的新穎和健康積極的意義。
“檀董，您參加一次吧，就坐在觀眾席，讓攝像機掃到您，流量自然就來了。”
“你應該想的是怎麽策劃，讓節目更精彩。”檀幽握著鋼筆，神情肅穆，視線幾乎只落在面前的文件上。
“我知道，所以這一期我們跟觀眾也增加了互動投票，弄得更像高中時候的運動會。明星們組成不同的班級，平時還會有體育課進行訓練，大家都很愛看我們的訓練花絮的。”
檀幽心不在焉，“嗯，你繼續說。”
“而且這次蘭鏡鯉分到三年A班，作為班長抽簽抽到了兩千米的長跑，”副總裁稍微帶點私心地嘀嘀咕咕，她之前隱隱覺得檀幽對蘭鏡鯉貌似不一般，“底下加油的啦啦隊已經報名了很多，如果您不去的話，我就只能找舒總了，她還不知道這個消息呢。”
檀幽鋼筆一頓，幾乎劃花了手下的文件。
見檀幽沒有更多反應，副總裁嘆氣一聲，裝作無奈地轉身離開，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等等，節目是什麽時候？”檀幽眸光沈暗，語氣也狀似平靜。
副總裁暗暗給自己比了個成功的手勢，回過頭一本正經地匯報：
“就在今天下午錄制，現在天氣正好，您要去嗎？我們全體員工上上下下的粉絲朋友們，都期待您去。”
“嗯。”檀幽輕輕地應了一聲。
“需要我通知舒總一聲不？萬一您臨時有事呢？”
檀幽終於擱下筆，擡眸，眼睛微瞇，“不用通知她，下午我會準時參加。”
“誒，請好吧您，放心放心。”
到了下午，副總裁親自開車送檀幽到了節目的拍攝地點。
運動場上，啦啦隊穿著兔女郎的服裝，在為接下來的比賽預熱。
主席臺上的主持人也盡職盡責模仿這高中運動會的說辭。
“下面是我們2000米的長跑運動，請各班的運動到檢錄處檢錄。重覆三遍，請各班的運動員到檢錄處……”
運動員基本都到起跑點準備，檀幽坐在第一排的看臺上，看見蘭鏡鯉穿著紅白相間的運動服，正在做拉伸動作。
黑亮的長發束成高馬尾，手臂的肌肉線條看上去別有一番女孩子的纖細漂亮。
蘭鏡鯉沖過終點線後，還跑了幾步，才慢慢站定她正站在跑道旁聽廣播裏的成績，背對觀眾席彎著腰，手撐在自己的膝蓋上方。
運動服貼在她的後背，夏末的微風過境，勾勒出她性.感清瘦的身材，雪白的鎖骨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看見有很多粉絲自發跑過去，想給蘭鏡鯉送水，觀眾席旁邊屬於啦啦隊的兩個小明星，忽然有感而發。
“讓我想起高中時候，我們班有個運動特長生，長得又好看，跑個一百米都有七八個人去送水。”
旁邊的人語氣酸溜溜的，“學生時代，這種人超級收歡迎的好嗎，我們這種跑幾步都呼哧帶喘的運動廢柴，只有羨慕的份。”
“我記得那些暗戀她的女生，會特地買那種很好喝的電解質飲料，專門送過去，一來二去的，關系都有升溫。”
檀幽原本只在看蘭鏡鯉一個人，聽見這句話，陡然開口：
“暗戀可以送水？”
察覺到檀幽是在和自己說話，兩個小明星鈍感受寵若驚，她們以為檀幽會一言不發到節目結束呢。
“檀董，這當然是可以的，怎麽了嗎？”
“啦啦隊表演了，快點，”臺下的編導在大聲喊著，“就差你們兩個，搞快點，把彩帶這些都拿上。”
“來了來了，我們這就來了。”這兩個小明星等不及和檀幽繼續聊天，急匆匆按照導演的要求跑出去了。
檀幽坐在原處，陽光下肌膚似雪，眸光流轉，好似一下回到了從前的某一天。
同樣是運動會熱火朝天的場景，如果當初沒有轉身離開，如果她那時不顧一切地沖進去，是不是今時今日的結局就不同了？
可惜沒有如果，當初的檀幽心底滿滿都是怨恨，如今卻蓄滿快將人逼瘋的悔恨。
宛姨按照檀幽的要求，也送了一瓶電解質水過來，“你要做什麽去？”
女人目光恍惚藏著隱痛，豐潤性.感的紅唇微啟，“送水。”
蘭鏡鯉身邊圍著好多人，有的是同公司的後輩明星，有的是一起上節目的同僚。
紛紛拿著水、零食，還有人專門準備了花，嬌艷欲滴的，帶著露水。
“蘭主唱，你剛才跑步的時候，我一直有為你加油打氣，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見？”
“你累不累，還好嗎？要不要喝點水？”
“抱歉，我不渴，”蘭鏡鯉僵硬地說了第三遍，她是知道娛樂圈亂，但哪裏知道結了婚的自己好像更受歡迎了。
是因為跟結了婚的人玩，不用負責不用擔心，爽完就走更方便嗎？
一道修.長高挑的輕曼身影出現，所有人都被檀幽冷凝矜貴的氣場驚到，連聲音都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以為打擾到檀幽這個老板找蘭鏡鯉聊正經事。
“檀董好，您是來談事情的嗎？那我們就先，先離開了，你們聊你們聊。”
等所有人都走開，兩人站在跑道的“真空地帶”。
檀幽眼尾微挑瞥過去，兩人在夏日的陽光裏短暫對視了兩秒。
蘭鏡鯉看見了檀幽手裏的電解質水，和女人潮紅白皙的清冷面容，不太自然地問了一句：
“這麽熱，你來幹什麽？”
導演恰巧在遠處大喊了一聲，“鏡鯉，你老婆過來找你了。”
“我只是想，”聽見導演的話，檀幽心口微顫，語調委屈而慌亂，但還是豁出去了似的，在這一刻拋卻道德底線。
她把水遞到蘭鏡鯉面前。
“偷偷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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