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小鎮夜晚總會下雪，外面冰天雪地，屋子裏香氣盎然，像一場雪國裏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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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小鎮夜晚總會下雪，外面冰天雪地，屋子裏香氣盎然，像一場雪國裏的三人……
小鎮夜晚總會下雪, 外面冰天雪地，屋子裏香氣盎然，像一場雪國裏的三人電影。
檀幽站在門邊，凜冽的風吹來, 長發散開, 撞上走廊新插的山茶花。
紅花墜落, 摔得粉碎。
她手裏的羽毛枕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冰冷與僵硬，只能在這樣冷凝的氣氛中，十分艱難地避免墜亡的命運。
“你們, 你怎麽會在這？”
舒蘇似乎因為生病的關系，臉色青白, 唇瓣也沒了往日的血色，卻掛著過分刺眼的勝利笑容。
至少在檀幽看來是這樣的。
“我們當然能在一起, 有誰規定不能嗎？”
暮雪的空氣裏, 檀幽不動聲色想從蘭鏡鯉臉上看出那種生疏或者不適應來，她眼裏蘭鏡鯉的性格總是慢熱的, 和不熟的人待在一起會很局促。
然而，她再次失策。
好像自從那天之後，她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失策, 失去掌控力，失去理智。
走廊的聲控燈忽然暗了下去，女人那張沒有喜怒的臉，仿佛暮冬夜裏透明的冰雪。
“蘇蘇, 你特意來的，對嗎？”
“幽幽, 你來得晚也太不巧了。”舒蘇並不回答檀幽的話，緩緩咽下蘭鏡鯉精心熬煮好的姜湯, 輕輕咳嗽後說道。
檀幽將自己隱藏在黑暗裏，絲緞般的長發隨風跳蕩，露出光潔白皙的額頭與眉心，再往下是蒼白到沒什麽血色的臉頰，雙眼皮深而窄，順著眼尾的薄紅上挑。
濃密的眼睫毛將瞳孔遮得嚴嚴實實，她的雙眼此刻不給舒蘇看，也不給蘭鏡鯉看。
當然，蘭鏡鯉根本沒空回頭看一眼檀幽，見舒蘇咳得厲害，她放下碗，幫對方拍拍背，輕聲細語道：
“少說點話，我現在就去買體溫計，你好好休息，不要和別人生氣。”
她意有所指的別人自然是檀幽。
親眼看見蘭鏡鯉對舒蘇如此溫柔體貼，檀幽的手在門把上緊了一瞬，才松下來，又看見外面的天黑沈得沒有一絲光亮，開口說道：
“鯉鯉，外面天太黑，我去買吧，你……留下來先照顧蘇蘇。”
聽見檀幽的聲音，蘭鏡鯉這才從百忙中看了她一眼，淡聲回答：
“不勞駕檀董，我去就好，你也先回去休息吧。”
“可現在天太黑，這裏的路又不好走，讓我去，或者我陪你去。”
“沒事，檀董，現代社會，我有手機，手機能照明，”蘭鏡鯉再次出言拒絕，委婉笑了笑，“這麽晚了，您回房休息，蘇蘇有我照顧你不用擔心的。”
這一番話，就好像蘭鏡鯉擔心她會對舒蘇做什麽不好的事情一樣。
女人在心底苦笑，她在蘭鏡鯉心裏已經這麽不堪了嗎？
憑借意志力，她熄滅了目光裏的一切波瀾，平靜、溫柔而堅定地看著站在舒蘇身邊的蘭鏡鯉。
這明明是一間平平無奇的屋子，屋檐上還結著厚厚的夜雪，平凡的小屋裏簡單放著布藝沙發、水晶吊燈和木質大床，象牙色的窗簾靜靜的，像早已死去的灌木。
站在對面的兩個人，一個是她好朋友，另一個是她……是她怎麽都無法放下的人。
可為什麽她覺得好陌生，還覺得自己是那般格格不入。
“那我陪你去，我擔心……”檀幽並不放棄，再次提出陪同的建議。
蘭鏡鯉的註意力重新落回舒蘇身上。
“燙不燙，還要喝嗎？”
舒蘇搖搖頭，回答蘭鏡鯉的話，“不燙，我自己喝吧，你快去快回，註意安全。”
等照顧舒蘇躺下，蘭鏡鯉這才有空轉身看著檀幽。
“不用，我一個人更好。”
檀幽怔了一下，手指麻痹得微縮，直到漫長的數秒後，她才能夠松開指節。
為蘭鏡鯉語氣從溫柔到平淡的轉換，也為“我一個人更好”這短短六個字。
“有事可以打我電話，我去買體溫計還有其他必要的物品，再請個醫生過來。”
蘭鏡鯉最後對舒蘇囑咐過，也不管檀幽想怎麽樣，帶上向導早上給的地圖徑直出了房門。
其實小鎮的藥店離這裏也就十多分鐘的路程。
她長腿一跨，十幾秒就下了樓，從高山湖泊峰線逼近的冷空氣淩厲不講道理，猛地湧進來，在樓梯口形成迫人的氣壓，壓迫感撲面而來。
蘭鏡鯉將外罩的沖鋒衣拉鏈提到最高，借著手電筒的光，小跑著出去。
樓上的小屋子裏頓時寂靜得能聽見心跳的聲音，舒蘇本來躺著閉眼假寐，見蘭鏡鯉離開了，又很快坐起身來，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瞧著檀幽。
女人半闔著眼眸看不出有什麽情緒波動，光影交錯時空漫漫，依舊美麗高貴不可一世，有股冷淡的睥睨感。
“我之前想查你和鏡鯉是怎麽認識的。”
檀幽擡眸，瞳孔裏閃著冷漠的光。
“原來是那次我邀請鏡鯉，卻不知怎麽被你截胡了？”舒蘇溫柔地笑，“可能截胡這個詞不對，但那天她本來要見的人，是我。”
“但恰恰是我，”檀幽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和她的認識不止這麽一點。”
“說給我聽聽？”舒蘇清楚蘭鏡鯉的身世背景，要真和檀幽相比較，雲泥之別，中間隔著精衛填不滿的海。
不止這麽一點，又能多出多少點？
檀幽漠然一笑，隨後不知道想起什麽，這絲笑轉瞬即逝。
“這是我的事。”
舒蘇起身又喝了一口姜湯，慢慢抱著腿，就像小時候不開心了，找檀幽談心的時候一樣。
永遠檀幽都是這樣防禦且不上心的樣子，姿態高潔芳潤，語氣也清淡似寒石上的霜。
仿佛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攪動這個人的心湖。
她很好奇，現在的檀幽還能像那個時候一樣無懈可擊，波瀾不驚嗎？
“幽幽，為什麽？”
檀幽清冷如蓮的面容浸潤在溶溶月光下，烏發如墜在纖腰一晃，“你在問什麽？”
“你真的愛鏡鯉嗎？”
“我不需要回答你。”
“不需要？”舒蘇雙手撐著臉，高原反應讓她的太陽穴突突跳痛，“還是不敢承認？”
檀幽好似還懸著一絲笑，但形容很冷，“她對我來說很重要，超過一切的重要，你滿意嗎？”
“我滿不滿意有什麽重要的，”舒蘇不甘示弱，反而直視著檀幽鬼氣森森、美艷不可方物的臉，“幽幽，你當初做了選擇，就不要再頻頻顧盼回望鏡鯉了。有時候放手是另一種仁慈，放手後你會發現天寬地闊，你未必非那個人不可。”
說罷話，她不經意看了檀幽一眼，見女人冷淡的眼底壓著濃雲似的情緒，不由得顫抖了一下* 。
其實很多人不敢接近檀幽，並不全然因為這個人性格冷清高不可攀。
還因為明明生得貌美動人，平日只與植物打交道，深入深山老林，不見陽光，像一尊白玉雕成的神像，絕色則矣，有時候會少了一絲鮮活人氣。
“蘇蘇，放手什麽時候是一種仁慈？”女人笑容微妙美麗，似乎是真的無法理解，“我知道我之前做錯了，現在想盡力彌補。”
“不，幽幽，你只是自私而已，我問你愛不愛鏡鯉，你卻連愛字都說不出口。難道愛不應該說出來嗎？”
慘白的月光照亮檀幽雪白妖冶的面容，她抿著唇，沈默不語，似乎並不想與舒蘇多談一句話。
舒蘇繼續喝著蘭鏡鯉給自己煮的姜湯，這才發現女人的目光也落在了姜湯上。
大概這又刺痛了檀幽吧，畢竟她對蘭鏡鯉的占有欲那麽強。
“幽幽，有時候沈默也是一種回答，你潛意識裏不愛鏡鯉，或者不想愛鏡鯉，才會這樣。”
檀幽面上罕見出現某種無所適從，她微微嘆息，“你好像自認為很清醒？”
“我不清醒，但你太糊塗，”舒蘇像是閨蜜閑聊一樣的語氣問道，你小時候聽過一個寓言故事嗎？”
“你說，我洗耳恭聽。”檀幽唇深眉淡，感覺到吹進屋裏的冷風，便自然地關上窗，免得這個病人再受寒。
“從前有個武陵人靠捕魚為業，有一天捕魚的時候，看見有一處小洞亮著光，他好奇就走了進去。”
“你是在說陶淵明的《桃花源記》？”檀幽前去關窗的側臉，映著那輪圓月，鼻骨直挺，花瓣似的唇抿著，容顏皎潔，神情晦暗。
舒蘇微笑著搖頭，神色微妙。
“別打岔，聽我說完。這處桃花源很美好，風景秀麗，物產豐富，雲山霧罩，瀑布奇觀。他在這快快樂樂過了三個月，直到有一天桃花源的一個人告訴他，你可以一直待在這裏，但是只有一條，那就是絕對不要去瀑布後面。如果不聽勸告，去了的話，將會遭遇世界上最不幸的事情。”
“嗯，”檀幽輕聲回應，表明自己在認真聽。
“一開始這位武陵人非常聽勸，每天在桃花源打漁散步，和別人談天說地，過得非常快活自在。但又慢慢感到了厭倦，於是有一天趁大家不註意偷偷越過了瀑布，”舒蘇笑得深沈，“你猜瀑布後面有什麽？”
“花果山水簾洞？”檀幽無所謂地笑笑。
“後面是比桃花源還要美好的地方，最好的美酒最好的美景，還有最好的愛情。他在裏面待了醉生夢死極樂的三個月，但是三個月後瀑布自然而地消失了，他醒來發現自己睡在一塊石頭上，瀑布後面也是一塊石頭，再也無法通過。”
“你想說什麽？不聽勸的下場？”
舒蘇正襟危坐，語氣也比之前更認真地說：
“這其實是詛咒，你感受過最美好的東西，卻因為自己不懂得珍惜，留不住而註定一生只有一次，從此以後只剩下後悔和遺憾。”
檀幽的臉色深沈陰霾得可怕。
“幽幽，我有時候在想，到底這個故事裏的武陵人是你還是鏡鯉，”舒蘇說完了話，舒舒服服地躺回了被窩裏，“我今天看到你這樣，突然有了答案。”
檀幽漆黑無神的眼睛裏，蘊著舒蘇看不懂的情緒，“你和我說這麽多，無非是希望我主動放棄。你的狠話和寓言故事說得很不錯，但我只看出你的怯弱不安。”
“否則，你為什麽非要不遠萬裏來這裏探班。”她輕飄飄地點出舒蘇的心思。
“隨你怎麽想，”舒蘇按住跳痛的太陽穴，散漫地說，“你頻繁回望的姿態也並不顯得有多好看，你應該比我清楚。”
她故意用話刺檀幽，心裏竟然覺得好受一點，又為自己心裏的陰暗感到些許歉疚。
是，她是沒有把握讓蘭鏡鯉喜歡上自己，甚至她感覺蘭鏡鯉和她相處還沒有和檀幽在一起針鋒相對，來得自然。
但人就是很奇怪的生物，有時候自己有多難過並沒有那麽重要，只要別人更難過就好了。
“蘇蘇，我只是想讓找回自己心裏的人，鯉鯉和我之間的確有還沒解決的矛盾，但我會讓她回心轉意的。”檀幽定定望著窗外淒清慘白的月色，只覺得舒蘇話裏的告誡與譏嘲如濃稠血液噴濺，做錯事的人無從幸免。
“我拭目以待，只希望你不要傷害她。其實人心裏的愛都是有限的，無法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你自己算算鏡鯉對你的感情難道還沒用完嗎？”
檀幽的容色溫煦平靜，久久地凝望舒蘇，墨色的眸子仿佛飄搖著寒芒。
似乎舒蘇篤定了她不能算，也不敢算，於是這般直言不諱，胸有成竹。
女人看似從從容容地走到床邊，替舒蘇蓋好被子，逆著光居高臨下。
“她對我感情，總比對你的更深，你敢算嗎？”
不管是愛還是……恨，她和蘭鏡鯉的，肯定要比旁人深得多。
舒蘇心口有種無可奈何的洩氣感，檀幽好像有種與生俱來的執念感。
無論對於愛或者不愛，她都能扭曲現實，欺騙別人，甚至欺騙她自己，以達到保護自己的目的。
“幽幽，你認為拍一場愛情戲，就能重溫你和鏡鯉的舊夢，讓她從角色人物移情到你的身上？”
似乎被說中了心事，檀幽本來一直垂著的眼眸，擡起，乜了舒蘇一瞥。
躺在床上，舒蘇被這一眼驚住，心生感慨，就好像她和檀幽過往的種種情誼，正在兩人的靜默中飛速地流淌，瓦解冰消。
“我們以後還是朋友嗎，幽幽？”她側過臉望向女人皎潔如月，令人神魂顛倒的臉，心上微冷。
檀幽烏黑的發委在細腰間，皙白的臉被未完全消退的性.癮折磨得潮紅如霞，潤澤的唇瓣綺艷似火，眼尾更是洇出兩抹濕漉漉的紅。
勉強壓下這樣難以啟齒的病理感受，她聲線冷清地說：
“當然還會是朋友，我分得很清楚。”
舒蘇也不清楚檀幽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還想再說什麽的時候，蘭鏡鯉帶著體溫計和醫生回來了。
一進來，蘭鏡鯉就感受到房間裏氣氛奇怪的膠著狀態，檀幽仍然立在遠處一動不動，纖弱的身姿高挑曼妙如枝頭繁花，舒蘇則側身臥在床間，素顏清麗動人。
就算她們這樣一言不發，頗有種血流成河、分外不虞的味道。
見蘭鏡鯉回來，檀幽原本空茫的眸子回神，又是森然又是灼熱地粘著蘭鏡鯉。
“鯉鯉……”她低低喚了一聲，但蘭鏡鯉直接走到舒蘇身邊，並沒有發現。
鎮上的醫生經驗十分豐富，戴著一次性手套碰了碰舒蘇的額頭，用測溫器檢查出體溫38.1度。
“還有哪裏難受？”醫生問，“鼻塞嗎？肚子疼不疼，深呼吸幾次給我看看。”
舒蘇求助似的看向蘭鏡鯉，深呼吸了好幾次，只覺得氣息短促，呼吸頻率比原來高，頭也嗡嗡地痛。
蘭鏡鯉了然，思考片刻後回憶說：
“她傍晚過來的時候，沒吃飯，洗澡洗了很久。”
舒蘇又深呼吸了一次，無精打采地說：“頭很痛，嗡嗡的，像有蜜蜂在腦袋裏打架。”
檀幽默默地盯著覆古水晶吊燈下，蘭鏡鯉與醫生一問一答，將有關舒蘇的情況，事無巨細地回答，就好像和舒蘇關系親近到旁人插不進的狀態。
據她所知，蘭鏡鯉每天的日程都安排得很慢，寫歌錄歌唱歌發專輯演出，上演技補習班上綜藝上通告拍戲進劇組。
而她也給雲舒娛樂這個季度的盈利目標、財報提出了更高要求，舒蘇要做的工作很多，根本不應該有時候和蘭鏡鯉見面聯絡感情的。
她們的感情為什麽會這麽自然，看著有種輕松和熟悉的自在感。
她不由得又想起過去種種，怪不得舒蘇會那麽捧蘭鏡鯉，稱讚蘭鏡鯉，還讓蘭鏡鯉和溫翡炒cp，分明是舒蘇有意……
想到自己還在不知情的情況，祝福過舒蘇早日追到自己的“crush”，她又是什麽好騙、好糊弄的蠢貨。
蘭鏡鯉這個人過於天真缺愛，她幾乎可以想象，假以時日舒蘇如果一次次癡纏蘭鏡鯉，難免蘭鏡鯉不會動搖，就算不愛舒蘇，也會心生愧疚。
甚至可能一個沖動之下，兩個人就真的交往了。
檀幽闔闔眼。
她清楚蘭鏡鯉的甜美滋味，和那種無處不在散發的魅力，像是凜凜寒夜裏，孜孜不倦，源源不斷從綠意裏重生的流水。
那麽地招人，蘭鏡鯉身邊又何止舒蘇一個人，她見過圈裏許多人看蘭鏡鯉的表情，也暗地地敲打過。
但她毫不懷疑地相信，只待有朝一日有機會，那些人抓住機會，便會無孔不入地鉆營上來。
醫生從帶來的醫藥箱裏拿出葡萄糖口服液，讓舒蘇先服下，又拿了氧氣給舒蘇吸。
“今晚上好好休息，你突然從海拔很低的地方過來，不太適應。如果過了今晚癥狀沒有減輕的話，保險起見可以先回到海拔低的地方暫住。”
“好的，謝謝醫生，我應該不會有事吧？”舒蘇委委屈屈地睜著眼，雖然存著一份想讓檀幽知難而退的心思，但心裏也是真的害怕。
醫生搖搖頭，溫和地笑：
“不會的，你的情況不嚴重，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就行。而且你的兩個朋友不也陪在你身邊。有什麽事情你先和她們說，搞不定再來打電話給我。”
醫生順勢把自己診所的電話號碼留在床邊的桌櫃上。
蘭鏡鯉點點頭，安慰舒蘇不用擔心，在醫生留下葡萄糖之後，又陪著醫生出去一直送到樓下。
檀幽想追著蘭鏡鯉出去，不知怎麽又頓住腳步，只茫茫然看著蘭鏡鯉的背影。
“幽幽，你不會很想做掉我吧？”舒蘇也知道自己這個問題很荒唐，可有那麽一瞬間如果眼神能化為實質，她覺得檀幽未必不想讓自己消失。
檀幽眸光流轉，清冷如雪的面容在夜霧襯托下妖冶美麗，她如血殷紅的唇彎了彎，勾出溫柔甜美的笑容。
“蘇蘇，你是不是生病生得糊塗了，我怎麽可能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違法行為。”
“我……”舒蘇捂著額頭，覺得自己未必多慮，檀幽這樣的人，只是因為文明社會層層偽裝，而顯得優雅高智，要是撕開那一層畫皮，後果不堪設想。
“難道我在你眼裏，就是這種不顧情誼又冷血的人嗎？”
“你背地裏做了一堆小動作，我現在的工作量比之前多了一倍還不止，你就是想累死我。”舒蘇小聲嘀咕，覺得檀幽的面容時而陌生，時而溫軟熟悉，“讓我沒時間和鏡鯉待在一起，你對我哪裏還有任何情誼？”
“蘇蘇，你之前不是說我不懂abo的新潮設定，在那之後我補了一些小說。”檀幽想了想，仰頭望向深藍天幕若隱若現的月亮，“不管現在還是過去，人們多愛讚賞明月，只因為它美而不可及，便引人神魂顛倒。”
舒蘇被檀幽的聲音帶動，抱著被子半坐起來。
女人站在窗邊纖細的身影淡薄如影，“小說裏形容的白月光很好很難忘，我怎麽會做那種成就你的事情。你和我的友誼如常，你想做什麽我都會支持，畢竟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呵，”舒蘇笑了一聲，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做為朋友，檀幽體貼入微，有事必幫忙解憂，就算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檀幽很懂她，她們很能聊到一起。
但事情已經這樣了，以後她們之間還會有這樣好的月色嗎？
“其實可以避免的，”事已至此，舒蘇更是沒了顧忌，望著檀幽輕輕說，“你本來就是鏡鯉心中的月亮，是你自己把她拱手讓人。幽幽，我說過了，有的東西一生只能擁有一次，你沒抓住機會，這一輩子就只剩下後悔。”
檀幽原本甜美無邪的清艷笑容，凝滯在唇邊。
天邊明月清高無情，並不知曉她們兩人間的暗潮洶湧、明爭暗鬥，也根本不關心今晚到底是誰心緒翻湧，有沒有一絲悔不當初。
外面下起了雨夾雪，風雪聲中傳來蘭鏡鯉輕輕的腳步聲，她推門進來，軟軟的頭發上沾了落雪，看著毛茸茸的，過分好看的眼睛像落有星星。
看見檀幽還在，她不經意皺了皺眉，“檀……檀老師，你怎麽還在？”
“這麽想趕我走嗎？”檀幽呼吸清淺，聽完蘭鏡鯉的話，驀然感覺今夜的風雪好像在她身體裏游走了一圈。
“檀老師，這裏有病人，你在這會打擾別人休息的。”
檀幽一雙眼濕潤而黑，“鯉鯉你可以去我的房間休息，今晚我來照顧蘇蘇，畢竟我們是朋友。”
蘭鏡鯉頭也沒擡，只是打濕帕子給舒蘇敷在額頭上，“我照顧她就可以了，不用麻煩檀老師。”
說完這句話後，蘭鏡鯉繼續收拾東西，低聲詢問舒蘇的情況，兩人交流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檀幽仍然待在原地不動。
“幽幽，你不走嗎？”舒蘇擡起頭瞟向這倔強又矜傲的女人。
“我留下來看著你們。”
心裏明白檀幽在擔憂什麽，舒蘇笑了一聲，“那你就留著吧，那邊的沙發你站累了可以坐。”
檀幽面容深沈而疲憊，低低道了聲謝，再默默看著蘭鏡鯉為舒蘇忙前忙後。
她只能自我安慰，至少比她一個人坐在另一個房間裏，一晚煎熬不知道舒蘇和蘭鏡鯉會做什麽要好得多。
好在舒蘇確實生病了，勉強撐著和蘭鏡鯉說了幾句話，就昏睡過去。
三個人所在的小房間也漸漸歸於安靜，檀幽好幾次想要上前和蘭鏡鯉說話，又因為對方冷淡的神色而遲疑猶豫。
大概四五個小時後，雨雪聲越來越大，檀幽從困極後的昏睡中醒來。
幾秒之後看清蘭鏡鯉和舒蘇的情況，那蒼白面色立時洇出病態的潮紅，一雙眼眸亮得驚人。
她面無表情地起身，等待眼前一陣昏黑的暈眩過去，再靜靜踱步到兩個熟睡的人身邊。
看樣子蘭鏡鯉應該照顧了舒蘇一晚上，到了淩晨才有空睡了一會兒。
所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才會這麽親密，這麽近。
檀幽面容憔悴蒼白，烏發略顯淩亂，一雙嫵媚冷清的狐貍眼裏光色暗沈，晦澀如鬼地盯著躺在床上昏睡的舒蘇，以及坐在床邊暫時睡著的蘭鏡鯉。
蘭鏡鯉的手離舒蘇的被角不遠，看樣子像是剛給舒蘇蓋了被子。
而舒蘇的手還拉著蘭鏡鯉的衣角，像某種風雨中相依偎不離棄的誓言在她們兩人之間生效，將她這個第三者隔絕在外。
哪怕心裏早做了準備，看見這兩人的情形，檀幽眼眸一閃，還是感覺從心底被深深刺痛了。
這樣如此和諧的親昵刺眼極了。
“有時候很想把你也做成標本，”檀幽望著蘭鏡鯉小心地伸手撚著對方柔軟的發絲，不舍地細細摩挲，神情又從陰郁變作溫柔，“是不是會嚇到你，其實開玩笑的，我舍不得。”
她眼神沈沈地看著蘭鏡鯉，不偏不倚、寸步不讓，曲起纖弱的手指輕輕在蘭鏡鯉的唇角滑動，爾後俯身而下，吻住對方清淺香甜的呼吸。
女人的面色漸漸紅了，眼裏如漾著兩汪春水，胭脂色的唇瓣止不住溢出模糊嬌軟的呻.吟。
似乎害怕弄醒蘭鏡鯉，她微微低頭，吮吻過那雪□□致的鎖骨，薄紅的唇獻祭般含上骨節分明的手指，小舌漫卷，由淺到深。
她烏眸瀲灩，柔弱堪憐的身子仿佛化成一灘水，眼角水光瑩潤，眉眼間的陰郁時而如春雪消融，時而又有幾分不滿足的灩灩含媚。
待舒蘇從低燒中清醒，看見的就是檀幽極為溫馴柔媚地睡在蘭鏡鯉腿間，面容素凈清嫵，如玉韞暉，烏法流水般委在蘭鏡鯉指.尖。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檀幽的睡顏，禮儀教養良好，呼吸輕緩，如果不是眼睫偶爾動一動，恍若冰棺裏絕色的死人。
還是變成鬼都不會放過蘭鏡鯉的那種。
“鏡鯉，”舒蘇不得不開口喚醒蘭鏡鯉，卻率先看見檀幽睜開眼，女人眼眸清明如雪，顯然是在裝睡。
蘭鏡鯉過了會兒才清醒，發現她們三個人竟然在一張床上，冷冷睨了眼檀幽，不敢置信這女人妒性烈成這樣。
“不要打擾蘇蘇休息，”她警告檀幽，沒想到女人似乎很開心地應了。
“那我們去劇組，留蘇蘇安靜休息，”檀幽容色極為優雅輕盈，“我會安排其他人來照顧你。”
舒蘇直接拒絕，像是在慪氣，“不用你派人，我自己會處理。”
檀幽搖搖頭，語氣溫柔，“生病了就乖一點。”
**
到了劇組，導演正盤腿坐在竹墊上喝茶，見蘭鏡鯉和檀幽過來，連忙招呼著場務倒茶倒水，又問她們吃沒吃早飯。
這位導演拍電影很慢，為了等她心目中完美的天氣，硬是從早上十點等到了下午三點，帶著一幫人在冰天雪地裏轉悠，說是要找到那種戰火紛飛、朝不保夕的熱血與惶恐。
在等待完美天氣的時候，還會帶著這一幫演員冥想修行，甚至讓大家讀道家典籍，名曰清心安神，讓大家排出自身雜念，汲取自然的能量。
就這樣一早上過去，她們什麽也沒做。
等下午她再見到蘭鏡鯉和檀幽時，忽然又改變了主意，說完美天氣比不上完美的人物關系和狀態，要求劇組人員別摸魚了，現在馬上就開拍。
劇組人員：“？？？”
不是你老帶著我們摸的魚嗎？
片場風雲變幻，光線、氣氛、演員間的化學反應，極難捕捉，這位林導演恰恰看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根本顧不上其他的，立刻開拍昨天給蘭鏡鯉她們那一幕的劇本。
導演並不講戲，因為是第一場大尺度情.欲戲，只是吩咐工作人員清場，只留下女攝影師和她在片場。
“來吧，你們應該都已經把劇本看熟了，本來這一場戲也沒有多少臺詞，全在人物的情緒和表情上。你們根據程清秋和葉霧的人物感覺來演，多看看感覺。”
蘭鏡鯉沒想到這位導演隨性不羈到了這個程度，表情稍微有點緊張。
見狀，檀幽不著痕跡勾了勾蘭鏡鯉的手，又在對方手心來回打轉。
引誘的意思太明顯，蘭鏡鯉有種在眾目睽睽下惱羞成怒的感覺，回頭瞪了檀幽一眼。
女人端著肅穆禁欲的眉眼，卻反倒顯得越發嬌媚勾.人。
“嗯，就是這個感覺，你們兩個之間果然是有火花的，我的眼光不會錯。”
導演滿意地看著檀幽和蘭鏡鯉，很喜歡這兩人的狀態。
首先檀幽演戲大部分時候不化妝，幾乎全素顏上鏡，骨相深刻，眉眼深邃，自有一種天然的電影質感。
蘭鏡鯉雖然是樂隊歌手出身，但好在身上還未沾染娛樂圈那種世故油滑的感覺，天真得像是還沒見過陽光的種子，滿是期待與不安的天然美。
因為年輕氣血好，不化妝反而更美。
這場戲的梗概是兩人在風雪夜出任務，不巧遇上敵人的嚴苛搜查，兩人明明是老師學生的關系，不得不假裝讓老師當妓.女，學生當嫖客。
中途最動情最激烈的時候，程清秋叫出了自己未婚妻的名字，導致她和葉霧的關系發生滑向未知的深淵。
劇組的燈光布景都準備完畢，演員們都進入了狀態。
下一刻，就是兩人最動情最激烈的地方，要求檀幽眼眸失神，浮著生理性的緋紅碎淚，看似沈浸而愉悅，卻在和自己學生被迫發生不.倫關系時候，抽離又沈浸地喊出未婚妻的名字。
然而，蘭鏡鯉聽見檀幽用纖弱和喑啞的聲線喊著：
“鯉鯉。”
心知這一場戲要NG，檀幽雙眼蓄著剔透淚霧，咬著唇，攀附在懵掉的蘭鏡鯉耳邊，輕聲說：
“鯉鯉，真的要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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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夜晚總會下雪, 外面冰天雪地，屋子裏香氣盎然，像一場雪國裏的三人電影。
檀幽站在門邊，凜冽的風吹來, 長發散開, 撞上走廊新插的山茶花。
紅花墜落, 摔得粉碎。
她手裏的羽毛枕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冰冷與僵硬，只能在這樣冷凝的氣氛中，十分艱難地避免墜亡的命運。
“你們, 你怎麽會在這？”
舒蘇似乎因為生病的關系，臉色青白, 唇瓣也沒了往日的血色，卻掛著過分刺眼的勝利笑容。
至少在檀幽看來是這樣的。
“我們當然能在一起, 有誰規定不能嗎？”
暮雪的空氣裏, 檀幽不動聲色想從蘭鏡鯉臉上看出那種生疏或者不適應來，她眼裏蘭鏡鯉的性格總是慢熱的, 和不熟的人待在一起會很局促。
然而，她再次失策。
好像自從那天之後，她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失策, 失去掌控力，失去理智。
走廊的聲控燈忽然暗了下去，女人那張沒有喜怒的臉，仿佛暮冬夜裏透明的冰雪。
“蘇蘇, 你特意來的，對嗎？”
“幽幽, 你來得晚也太不巧了。”舒蘇並不回答檀幽的話，緩緩咽下蘭鏡鯉精心熬煮好的姜湯, 輕輕咳嗽後說道。
檀幽將自己隱藏在黑暗裏，絲緞般的長發隨風跳蕩，露出光潔白皙的額頭與眉心，再往下是蒼白到沒什麽血色的臉頰，雙眼皮深而窄，順著眼尾的薄紅上挑。
濃密的眼睫毛將瞳孔遮得嚴嚴實實，她的雙眼此刻不給舒蘇看，也不給蘭鏡鯉看。
當然，蘭鏡鯉根本沒空回頭看一眼檀幽，見舒蘇咳得厲害，她放下碗，幫對方拍拍背，輕聲細語道：
“少說點話，我現在就去買體溫計，你好好休息，不要和別人生氣。”
她意有所指的別人自然是檀幽。
親眼看見蘭鏡鯉對舒蘇如此溫柔體貼，檀幽的手在門把上緊了一瞬，才松下來，又看見外面的天黑沈得沒有一絲光亮，開口說道：
“鯉鯉，外面天太黑，我去買吧，你……留下來先照顧蘇蘇。”
聽見檀幽的聲音，蘭鏡鯉這才從百忙中看了她一眼，淡聲回答：
“不勞駕檀董，我去就好，你也先回去休息吧。”
“可現在天太黑，這裏的路又不好走，讓我去，或者我陪你去。”
“沒事，檀董，現代社會，我有手機，手機能照明，”蘭鏡鯉再次出言拒絕，委婉笑了笑，“這麽晚了，您回房休息，蘇蘇有我照顧你不用擔心的。”
這一番話，就好像蘭鏡鯉擔心她會對舒蘇做什麽不好的事情一樣。
女人在心底苦笑，她在蘭鏡鯉心裏已經這麽不堪了嗎？
憑借意志力，她熄滅了目光裏的一切波瀾，平靜、溫柔而堅定地看著站在舒蘇身邊的蘭鏡鯉。
這明明是一間平平無奇的屋子，屋檐上還結著厚厚的夜雪，平凡的小屋裏簡單放著布藝沙發、水晶吊燈和木質大床，象牙色的窗簾靜靜的，像早已死去的灌木。
站在對面的兩個人，一個是她好朋友，另一個是她……是她怎麽都無法放下的人。
可為什麽她覺得好陌生，還覺得自己是那般格格不入。
“那我陪你去，我擔心……”檀幽並不放棄，再次提出陪同的建議。
蘭鏡鯉的註意力重新落回舒蘇身上。
“燙不燙，還要喝嗎？”
舒蘇搖搖頭，回答蘭鏡鯉的話，“不燙，我自己喝吧，你快去快回，註意安全。”
等照顧舒蘇躺下，蘭鏡鯉這才有空轉身看著檀幽。
“不用，我一個人更好。”
檀幽怔了一下，手指麻痹得微縮，直到漫長的數秒後，她才能夠松開指節。
為蘭鏡鯉語氣從溫柔到平淡的轉換，也為“我一個人更好”這短短六個字。
“有事可以打我電話，我去買體溫計還有其他必要的物品，再請個醫生過來。”
蘭鏡鯉最後對舒蘇囑咐過，也不管檀幽想怎麽樣，帶上向導早上給的地圖徑直出了房門。
其實小鎮的藥店離這裏也就十多分鐘的路程。
她長腿一跨，十幾秒就下了樓，從高山湖泊峰線逼近的冷空氣淩厲不講道理，猛地湧進來，在樓梯口形成迫人的氣壓，壓迫感撲面而來。
蘭鏡鯉將外罩的沖鋒衣拉鏈提到最高，借著手電筒的光，小跑著出去。
樓上的小屋子裏頓時寂靜得能聽見心跳的聲音，舒蘇本來躺著閉眼假寐，見蘭鏡鯉離開了，又很快坐起身來，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瞧著檀幽。
女人半闔著眼眸看不出有什麽情緒波動，光影交錯時空漫漫，依舊美麗高貴不可一世，有股冷淡的睥睨感。
“我之前想查你和鏡鯉是怎麽認識的。”
檀幽擡眸，瞳孔裏閃著冷漠的光。
“原來是那次我邀請鏡鯉，卻不知怎麽被你截胡了？”舒蘇溫柔地笑，“可能截胡這個詞不對，但那天她本來要見的人，是我。”
“但恰恰是我，”檀幽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和她的認識不止這麽一點。”
“說給我聽聽？”舒蘇清楚蘭鏡鯉的身世背景，要真和檀幽相比較，雲泥之別，中間隔著精衛填不滿的海。
不止這麽一點，又能多出多少點？
檀幽漠然一笑，隨後不知道想起什麽，這絲笑轉瞬即逝。
“這是我的事。”
舒蘇起身又喝了一口姜湯，慢慢抱著腿，就像小時候不開心了，找檀幽談心的時候一樣。
永遠檀幽都是這樣防禦且不上心的樣子，姿態高潔芳潤，語氣也清淡似寒石上的霜。
仿佛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攪動這個人的心湖。
她很好奇，現在的檀幽還能像那個時候一樣無懈可擊，波瀾不驚嗎？
“幽幽，為什麽？”
檀幽清冷如蓮的面容浸潤在溶溶月光下，烏發如墜在纖腰一晃，“你在問什麽？”
“你真的愛鏡鯉嗎？”
“我不需要回答你。”
“不需要？”舒蘇雙手撐著臉，高原反應讓她的太陽穴突突跳痛，“還是不敢承認？”
檀幽好似還懸著一絲笑，但形容很冷，“她對我來說很重要，超過一切的重要，你滿意嗎？”
“我滿不滿意有什麽重要的，”舒蘇不甘示弱，反而直視著檀幽鬼氣森森、美艷不可方物的臉，“幽幽，你當初做了選擇，就不要再頻頻顧盼回望鏡鯉了。有時候放手是另一種仁慈，放手後你會發現天寬地闊，你未必非那個人不可。”
說罷話，她不經意看了檀幽一眼，見女人冷淡的眼底壓著濃雲似的情緒，不由得顫抖了一下* 。
其實很多人不敢接近檀幽，並不全然因為這個人性格冷清高不可攀。
還因為明明生得貌美動人，平日只與植物打交道，深入深山老林，不見陽光，像一尊白玉雕成的神像，絕色則矣，有時候會少了一絲鮮活人氣。
“蘇蘇，放手什麽時候是一種仁慈？”女人笑容微妙美麗，似乎是真的無法理解，“我知道我之前做錯了，現在想盡力彌補。”
“不，幽幽，你只是自私而已，我問你愛不愛鏡鯉，你卻連愛字都說不出口。難道愛不應該說出來嗎？”
慘白的月光照亮檀幽雪白妖冶的面容，她抿著唇，沈默不語，似乎並不想與舒蘇多談一句話。
舒蘇繼續喝著蘭鏡鯉給自己煮的姜湯，這才發現女人的目光也落在了姜湯上。
大概這又刺痛了檀幽吧，畢竟她對蘭鏡鯉的占有欲那麽強。
“幽幽，有時候沈默也是一種回答，你潛意識裏不愛鏡鯉，或者不想愛鏡鯉，才會這樣。”
檀幽面上罕見出現某種無所適從，她微微嘆息，“你好像自認為很清醒？”
“我不清醒，但你太糊塗，”舒蘇像是閨蜜閑聊一樣的語氣問道，你小時候聽過一個寓言故事嗎？”
“你說，我洗耳恭聽。”檀幽唇深眉淡，感覺到吹進屋裏的冷風，便自然地關上窗，免得這個病人再受寒。
“從前有個武陵人靠捕魚為業，有一天捕魚的時候，看見有一處小洞亮著光，他好奇就走了進去。”
“你是在說陶淵明的《桃花源記》？”檀幽前去關窗的側臉，映著那輪圓月，鼻骨直挺，花瓣似的唇抿著，容顏皎潔，神情晦暗。
舒蘇微笑著搖頭，神色微妙。
“別打岔，聽我說完。這處桃花源很美好，風景秀麗，物產豐富，雲山霧罩，瀑布奇觀。他在這快快樂樂過了三個月，直到有一天桃花源的一個人告訴他，你可以一直待在這裏，但是只有一條，那就是絕對不要去瀑布後面。如果不聽勸告，去了的話，將會遭遇世界上最不幸的事情。”
“嗯，”檀幽輕聲回應，表明自己在認真聽。
“一開始這位武陵人非常聽勸，每天在桃花源打漁散步，和別人談天說地，過得非常快活自在。但又慢慢感到了厭倦，於是有一天趁大家不註意偷偷越過了瀑布，”舒蘇笑得深沈，“你猜瀑布後面有什麽？”
“花果山水簾洞？”檀幽無所謂地笑笑。
“後面是比桃花源還要美好的地方，最好的美酒最好的美景，還有最好的愛情。他在裏面待了醉生夢死極樂的三個月，但是三個月後瀑布自然而地消失了，他醒來發現自己睡在一塊石頭上，瀑布後面也是一塊石頭，再也無法通過。”
“你想說什麽？不聽勸的下場？”
舒蘇正襟危坐，語氣也比之前更認真地說：
“這其實是詛咒，你感受過最美好的東西，卻因為自己不懂得珍惜，留不住而註定一生只有一次，從此以後只剩下後悔和遺憾。”
檀幽的臉色深沈陰霾得可怕。
“幽幽，我有時候在想，到底這個故事裏的武陵人是你還是鏡鯉，”舒蘇說完了話，舒舒服服地躺回了被窩裏，“我今天看到你這樣，突然有了答案。”
檀幽漆黑無神的眼睛裏，蘊著舒蘇看不懂的情緒，“你和我說這麽多，無非是希望我主動放棄。你的狠話和寓言故事說得很不錯，但我只看出你的怯弱不安。”
“否則，你為什麽非要不遠萬裏來這裏探班。”她輕飄飄地點出舒蘇的心思。
“隨你怎麽想，”舒蘇按住跳痛的太陽穴，散漫地說，“你頻繁回望的姿態也並不顯得有多好看，你應該比我清楚。”
她故意用話刺檀幽，心裏竟然覺得好受一點，又為自己心裏的陰暗感到些許歉疚。
是，她是沒有把握讓蘭鏡鯉喜歡上自己，甚至她感覺蘭鏡鯉和她相處還沒有和檀幽在一起針鋒相對，來得自然。
但人就是很奇怪的生物，有時候自己有多難過並沒有那麽重要，只要別人更難過就好了。
“蘇蘇，我只是想讓找回自己心裏的人，鯉鯉和我之間的確有還沒解決的矛盾，但我會讓她回心轉意的。”檀幽定定望著窗外淒清慘白的月色，只覺得舒蘇話裏的告誡與譏嘲如濃稠血液噴濺，做錯事的人無從幸免。
“我拭目以待，只希望你不要傷害她。其實人心裏的愛都是有限的，無法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你自己算算鏡鯉對你的感情難道還沒用完嗎？”
檀幽的容色溫煦平靜，久久地凝望舒蘇，墨色的眸子仿佛飄搖著寒芒。
似乎舒蘇篤定了她不能算，也不敢算，於是這般直言不諱，胸有成竹。
女人看似從從容容地走到床邊，替舒蘇蓋好被子，逆著光居高臨下。
“她對我感情，總比對你的更深，你敢算嗎？”
不管是愛還是……恨，她和蘭鏡鯉的，肯定要比旁人深得多。
舒蘇心口有種無可奈何的洩氣感，檀幽好像有種與生俱來的執念感。
無論對於愛或者不愛，她都能扭曲現實，欺騙別人，甚至欺騙她自己，以達到保護自己的目的。
“幽幽，你認為拍一場愛情戲，就能重溫你和鏡鯉的舊夢，讓她從角色人物移情到你的身上？”
似乎被說中了心事，檀幽本來一直垂著的眼眸，擡起，乜了舒蘇一瞥。
躺在床上，舒蘇被這一眼驚住，心生感慨，就好像她和檀幽過往的種種情誼，正在兩人的靜默中飛速地流淌，瓦解冰消。
“我們以後還是朋友嗎，幽幽？”她側過臉望向女人皎潔如月，令人神魂顛倒的臉，心上微冷。
檀幽烏黑的發委在細腰間，皙白的臉被未完全消退的性.癮折磨得潮紅如霞，潤澤的唇瓣綺艷似火，眼尾更是洇出兩抹濕漉漉的紅。
勉強壓下這樣難以啟齒的病理感受，她聲線冷清地說：
“當然還會是朋友，我分得很清楚。”
舒蘇也不清楚檀幽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還想再說什麽的時候，蘭鏡鯉帶著體溫計和醫生回來了。
一進來，蘭鏡鯉就感受到房間裏氣氛奇怪的膠著狀態，檀幽仍然立在遠處一動不動，纖弱的身姿高挑曼妙如枝頭繁花，舒蘇則側身臥在床間，素顏清麗動人。
就算她們這樣一言不發，頗有種血流成河、分外不虞的味道。
見蘭鏡鯉回來，檀幽原本空茫的眸子回神，又是森然又是灼熱地粘著蘭鏡鯉。
“鯉鯉……”她低低喚了一聲，但蘭鏡鯉直接走到舒蘇身邊，並沒有發現。
鎮上的醫生經驗十分豐富，戴著一次性手套碰了碰舒蘇的額頭，用測溫器檢查出體溫38.1度。
“還有哪裏難受？”醫生問，“鼻塞嗎？肚子疼不疼，深呼吸幾次給我看看。”
舒蘇求助似的看向蘭鏡鯉，深呼吸了好幾次，只覺得氣息短促，呼吸頻率比原來高，頭也嗡嗡地痛。
蘭鏡鯉了然，思考片刻後回憶說：
“她傍晚過來的時候，沒吃飯，洗澡洗了很久。”
舒蘇又深呼吸了一次，無精打采地說：“頭很痛，嗡嗡的，像有蜜蜂在腦袋裏打架。”
檀幽默默地盯著覆古水晶吊燈下，蘭鏡鯉與醫生一問一答，將有關舒蘇的情況，事無巨細地回答，就好像和舒蘇關系親近到旁人插不進的狀態。
據她所知，蘭鏡鯉每天的日程都安排得很慢，寫歌錄歌唱歌發專輯演出，上演技補習班上綜藝上通告拍戲進劇組。
而她也給雲舒娛樂這個季度的盈利目標、財報提出了更高要求，舒蘇要做的工作很多，根本不應該有時候和蘭鏡鯉見面聯絡感情的。
她們的感情為什麽會這麽自然，看著有種輕松和熟悉的自在感。
她不由得又想起過去種種，怪不得舒蘇會那麽捧蘭鏡鯉，稱讚蘭鏡鯉，還讓蘭鏡鯉和溫翡炒cp，分明是舒蘇有意……
想到自己還在不知情的情況，祝福過舒蘇早日追到自己的“crush”，她又是什麽好騙、好糊弄的蠢貨。
蘭鏡鯉這個人過於天真缺愛，她幾乎可以想象，假以時日舒蘇如果一次次癡纏蘭鏡鯉，難免蘭鏡鯉不會動搖，就算不愛舒蘇，也會心生愧疚。
甚至可能一個沖動之下，兩個人就真的交往了。
檀幽闔闔眼。
她清楚蘭鏡鯉的甜美滋味，和那種無處不在散發的魅力，像是凜凜寒夜裏，孜孜不倦，源源不斷從綠意裏重生的流水。
那麽地招人，蘭鏡鯉身邊又何止舒蘇一個人，她見過圈裏許多人看蘭鏡鯉的表情，也暗地地敲打過。
但她毫不懷疑地相信，只待有朝一日有機會，那些人抓住機會，便會無孔不入地鉆營上來。
醫生從帶來的醫藥箱裏拿出葡萄糖口服液，讓舒蘇先服下，又拿了氧氣給舒蘇吸。
“今晚上好好休息，你突然從海拔很低的地方過來，不太適應。如果過了今晚癥狀沒有減輕的話，保險起見可以先回到海拔低的地方暫住。”
“好的，謝謝醫生，我應該不會有事吧？”舒蘇委委屈屈地睜著眼，雖然存著一份想讓檀幽知難而退的心思，但心裏也是真的害怕。
醫生搖搖頭，溫和地笑：
“不會的，你的情況不嚴重，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就行。而且你的兩個朋友不也陪在你身邊。有什麽事情你先和她們說，搞不定再來打電話給我。”
醫生順勢把自己診所的電話號碼留在床邊的桌櫃上。
蘭鏡鯉點點頭，安慰舒蘇不用擔心，在醫生留下葡萄糖之後，又陪著醫生出去一直送到樓下。
檀幽想追著蘭鏡鯉出去，不知怎麽又頓住腳步，只茫茫然看著蘭鏡鯉的背影。
“幽幽，你不會很想做掉我吧？”舒蘇也知道自己這個問題很荒唐，可有那麽一瞬間如果眼神能化為實質，她覺得檀幽未必不想讓自己消失。
檀幽眸光流轉，清冷如雪的面容在夜霧襯托下妖冶美麗，她如血殷紅的唇彎了彎，勾出溫柔甜美的笑容。
“蘇蘇，你是不是生病生得糊塗了，我怎麽可能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違法行為。”
“我……”舒蘇捂著額頭，覺得自己未必多慮，檀幽這樣的人，只是因為文明社會層層偽裝，而顯得優雅高智，要是撕開那一層畫皮，後果不堪設想。
“難道我在你眼裏，就是這種不顧情誼又冷血的人嗎？”
“你背地裏做了一堆小動作，我現在的工作量比之前多了一倍還不止，你就是想累死我。”舒蘇小聲嘀咕，覺得檀幽的面容時而陌生，時而溫軟熟悉，“讓我沒時間和鏡鯉待在一起，你對我哪裏還有任何情誼？”
“蘇蘇，你之前不是說我不懂abo的新潮設定，在那之後我補了一些小說。”檀幽想了想，仰頭望向深藍天幕若隱若現的月亮，“不管現在還是過去，人們多愛讚賞明月，只因為它美而不可及，便引人神魂顛倒。”
舒蘇被檀幽的聲音帶動，抱著被子半坐起來。
女人站在窗邊纖細的身影淡薄如影，“小說裏形容的白月光很好很難忘，我怎麽會做那種成就你的事情。你和我的友誼如常，你想做什麽我都會支持，畢竟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呵，”舒蘇笑了一聲，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做為朋友，檀幽體貼入微，有事必幫忙解憂，就算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檀幽很懂她，她們很能聊到一起。
但事情已經這樣了，以後她們之間還會有這樣好的月色嗎？
“其實可以避免的，”事已至此，舒蘇更是沒了顧忌，望著檀幽輕輕說，“你本來就是鏡鯉心中的月亮，是你自己把她拱手讓人。幽幽，我說過了，有的東西一生只能擁有一次，你沒抓住機會，這一輩子就只剩下後悔。”
檀幽原本甜美無邪的清艷笑容，凝滯在唇邊。
天邊明月清高無情，並不知曉她們兩人間的暗潮洶湧、明爭暗鬥，也根本不關心今晚到底是誰心緒翻湧，有沒有一絲悔不當初。
外面下起了雨夾雪，風雪聲中傳來蘭鏡鯉輕輕的腳步聲，她推門進來，軟軟的頭發上沾了落雪，看著毛茸茸的，過分好看的眼睛像落有星星。
看見檀幽還在，她不經意皺了皺眉，“檀……檀老師，你怎麽還在？”
“這麽想趕我走嗎？”檀幽呼吸清淺，聽完蘭鏡鯉的話，驀然感覺今夜的風雪好像在她身體裏游走了一圈。
“檀老師，這裏有病人，你在這會打擾別人休息的。”
檀幽一雙眼濕潤而黑，“鯉鯉你可以去我的房間休息，今晚我來照顧蘇蘇，畢竟我們是朋友。”
蘭鏡鯉頭也沒擡，只是打濕帕子給舒蘇敷在額頭上，“我照顧她就可以了，不用麻煩檀老師。”
說完這句話後，蘭鏡鯉繼續收拾東西，低聲詢問舒蘇的情況，兩人交流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檀幽仍然待在原地不動。
“幽幽，你不走嗎？”舒蘇擡起頭瞟向這倔強又矜傲的女人。
“我留下來看著你們。”
心裏明白檀幽在擔憂什麽，舒蘇笑了一聲，“那你就留著吧，那邊的沙發你站累了可以坐。”
檀幽面容深沈而疲憊，低低道了聲謝，再默默看著蘭鏡鯉為舒蘇忙前忙後。
她只能自我安慰，至少比她一個人坐在另一個房間裏，一晚煎熬不知道舒蘇和蘭鏡鯉會做什麽要好得多。
好在舒蘇確實生病了，勉強撐著和蘭鏡鯉說了幾句話，就昏睡過去。
三個人所在的小房間也漸漸歸於安靜，檀幽好幾次想要上前和蘭鏡鯉說話，又因為對方冷淡的神色而遲疑猶豫。
大概四五個小時後，雨雪聲越來越大，檀幽從困極後的昏睡中醒來。
幾秒之後看清蘭鏡鯉和舒蘇的情況，那蒼白面色立時洇出病態的潮紅，一雙眼眸亮得驚人。
她面無表情地起身，等待眼前一陣昏黑的暈眩過去，再靜靜踱步到兩個熟睡的人身邊。
看樣子蘭鏡鯉應該照顧了舒蘇一晚上，到了淩晨才有空睡了一會兒。
所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才會這麽親密，這麽近。
檀幽面容憔悴蒼白，烏發略顯淩亂，一雙嫵媚冷清的狐貍眼裏光色暗沈，晦澀如鬼地盯著躺在床上昏睡的舒蘇，以及坐在床邊暫時睡著的蘭鏡鯉。
蘭鏡鯉的手離舒蘇的被角不遠，看樣子像是剛給舒蘇蓋了被子。
而舒蘇的手還拉著蘭鏡鯉的衣角，像某種風雨中相依偎不離棄的誓言在她們兩人之間生效，將她這個第三者隔絕在外。
哪怕心裏早做了準備，看見這兩人的情形，檀幽眼眸一閃，還是感覺從心底被深深刺痛了。
這樣如此和諧的親昵刺眼極了。
“有時候很想把你也做成標本，”檀幽望著蘭鏡鯉小心地伸手撚著對方柔軟的發絲，不舍地細細摩挲，神情又從陰郁變作溫柔，“是不是會嚇到你，其實開玩笑的，我舍不得。”
她眼神沈沈地看著蘭鏡鯉，不偏不倚、寸步不讓，曲起纖弱的手指輕輕在蘭鏡鯉的唇角滑動，爾後俯身而下，吻住對方清淺香甜的呼吸。
女人的面色漸漸紅了，眼裏如漾著兩汪春水，胭脂色的唇瓣止不住溢出模糊嬌軟的呻.吟。
似乎害怕弄醒蘭鏡鯉，她微微低頭，吮吻過那雪□□致的鎖骨，薄紅的唇獻祭般含上骨節分明的手指，小舌漫卷，由淺到深。
她烏眸瀲灩，柔弱堪憐的身子仿佛化成一灘水，眼角水光瑩潤，眉眼間的陰郁時而如春雪消融，時而又有幾分不滿足的灩灩含媚。
待舒蘇從低燒中清醒，看見的就是檀幽極為溫馴柔媚地睡在蘭鏡鯉腿間，面容素凈清嫵，如玉韞暉，烏法流水般委在蘭鏡鯉指.尖。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檀幽的睡顏，禮儀教養良好，呼吸輕緩，如果不是眼睫偶爾動一動，恍若冰棺裏絕色的死人。
還是變成鬼都不會放過蘭鏡鯉的那種。
“鏡鯉，”舒蘇不得不開口喚醒蘭鏡鯉，卻率先看見檀幽睜開眼，女人眼眸清明如雪，顯然是在裝睡。
蘭鏡鯉過了會兒才清醒，發現她們三個人竟然在一張床上，冷冷睨了眼檀幽，不敢置信這女人妒性烈成這樣。
“不要打擾蘇蘇休息，”她警告檀幽，沒想到女人似乎很開心地應了。
“那我們去劇組，留蘇蘇安靜休息，”檀幽容色極為優雅輕盈，“我會安排其他人來照顧你。”
舒蘇直接拒絕，像是在慪氣，“不用你派人，我自己會處理。”
檀幽搖搖頭，語氣溫柔，“生病了就乖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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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劇組，導演正盤腿坐在竹墊上喝茶，見蘭鏡鯉和檀幽過來，連忙招呼著場務倒茶倒水，又問她們吃沒吃早飯。
這位導演拍電影很慢，為了等她心目中完美的天氣，硬是從早上十點等到了下午三點，帶著一幫人在冰天雪地裏轉悠，說是要找到那種戰火紛飛、朝不保夕的熱血與惶恐。
在等待完美天氣的時候，還會帶著這一幫演員冥想修行，甚至讓大家讀道家典籍，名曰清心安神，讓大家排出自身雜念，汲取自然的能量。
就這樣一早上過去，她們什麽也沒做。
等下午她再見到蘭鏡鯉和檀幽時，忽然又改變了主意，說完美天氣比不上完美的人物關系和狀態，要求劇組人員別摸魚了，現在馬上就開拍。
劇組人員：“？？？”
不是你老帶著我們摸的魚嗎？
片場風雲變幻，光線、氣氛、演員間的化學反應，極難捕捉，這位林導演恰恰看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根本顧不上其他的，立刻開拍昨天給蘭鏡鯉她們那一幕的劇本。
導演並不講戲，因為是第一場大尺度情.欲戲，只是吩咐工作人員清場，只留下女攝影師和她在片場。
“來吧，你們應該都已經把劇本看熟了，本來這一場戲也沒有多少臺詞，全在人物的情緒和表情上。你們根據程清秋和葉霧的人物感覺來演，多看看感覺。”
蘭鏡鯉沒想到這位導演隨性不羈到了這個程度，表情稍微有點緊張。
見狀，檀幽不著痕跡勾了勾蘭鏡鯉的手，又在對方手心來回打轉。
引誘的意思太明顯，蘭鏡鯉有種在眾目睽睽下惱羞成怒的感覺，回頭瞪了檀幽一眼。
女人端著肅穆禁欲的眉眼，卻反倒顯得越發嬌媚勾.人。
“嗯，就是這個感覺，你們兩個之間果然是有火花的，我的眼光不會錯。”
導演滿意地看著檀幽和蘭鏡鯉，很喜歡這兩人的狀態。
首先檀幽演戲大部分時候不化妝，幾乎全素顏上鏡，骨相深刻，眉眼深邃，自有一種天然的電影質感。
蘭鏡鯉雖然是樂隊歌手出身，但好在身上還未沾染娛樂圈那種世故油滑的感覺，天真得像是還沒見過陽光的種子，滿是期待與不安的天然美。
因為年輕氣血好，不化妝反而更美。
這場戲的梗概是兩人在風雪夜出任務，不巧遇上敵人的嚴苛搜查，兩人明明是老師學生的關系，不得不假裝讓老師當妓.女，學生當嫖客。
中途最動情最激烈的時候，程清秋叫出了自己未婚妻的名字，導致她和葉霧的關系發生滑向未知的深淵。
劇組的燈光布景都準備完畢，演員們都進入了狀態。
下一刻，就是兩人最動情最激烈的地方，要求檀幽眼眸失神，浮著生理性的緋紅碎淚，看似沈浸而愉悅，卻在和自己學生被迫發生不.倫關系時候，抽離又沈浸地喊出未婚妻的名字。
然而，蘭鏡鯉聽見檀幽用纖弱和喑啞的聲線喊著：
“鯉鯉。”
心知這一場戲要NG，檀幽雙眼蓄著剔透淚霧，咬著唇，攀附在懵掉的蘭鏡鯉耳邊，輕聲說：
“鯉鯉，真的要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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