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女人溫溫柔柔地說出這句話，在全場鴉雀無聲的寂靜中，仍舊神情自若，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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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女人溫溫柔柔地說出這句話，在全場鴉雀無聲的寂靜中，仍舊神情自若，仿……
女人溫溫柔柔地說出這句話, 在全場鴉雀無聲的寂靜中，仍舊神情自若，仿佛完全不在意別人的想法。
處於風暴中心的舒瀾甚至還在機械性地說出自己的表白詞。
“我小時候第一眼看見你就一見鐘情了，但我知道你喜歡成熟的……”
舒蘇的這場生日宴會, 定在一家知名的頂級商務酒店。
除了精英人士出差時首選, 還因為宴會廳別出心裁建在海邊, 有一片紅樹林，氣派又浪漫，還是婚宴承辦地的熱門選擇。
宴會上的人都是些相熟的朋友、同學, 各行各業都有，私密性很高, 真算起來，人不多, 但也絕對不少。
此時大家都還在入場階段, 來來往往的人都因為檀幽一句簡單的話而停留，或者是宕機。
有人為談生意奉承討好想攀交情, 有人為檀幽貌似還是單身而蠢蠢欲動。
然而，那高潔如皎月的女人語出驚人，讓所有人想動也動不了了。
“剛才我是不是穿越了？檀幽在演戲？”
“我覺得是在玩真心話大冒險？”
“她什麽時候有喜歡的人了？懷孩子, 我還在地球上嗎？”
宴會場裏提供的暖氣很足，這些人手上搭著西裝或是外套，一邊假借喝香檳的動作，一邊伸長耳朵默默聽著那一邊的動靜。
舒瀾還捧著精心準備的花, 笑容凝滯在明艷的臉上，也被凍結了, 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那天和檀幽在公路邊遇上，她邀請檀幽上車好送人回深山府邸, 意料之中檀幽會拒絕，畢竟是那樣的冷情性子。
至於檀幽追著蘭鏡鯉跑，這又有什麽的，不就是個有點名氣的新生代明星，粉絲再多人氣再高也成不了氣候。
檀幽這樣的豪門之後，愛惜羽毛，怎麽可能真的放下身段和小明星修成正果，就不符合實際。
之後她去找民間大師算了算姻緣，結果是主動出擊就會有好結果，所以才有了今天這出。
其實她也想過檀幽可能會拒絕，但是先表明自己的心意，露個臉占個位子，肯定比沈默不語好得多吧。
可是她根本料不到，檀幽的話……也太讓人無法應對了。
幾乎已經算是把路堵死了。
見舒瀾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衛以西好不容易把剛才吃的芥末三文魚蛋撻咽下去，麻木地拉了拉蘭鏡鯉的衣角。
“鏡鯉，檀董說的該不會是你的孩子吧？”她上上下下打量著蘭鏡鯉，小聲說道，“我是不是說過，你要小心這個瘋魔的女人靠孩子上位，豪門裏的骯臟手段和不要臉程度你根本比不過，玩不轉的。”
對上衛以西一臉震驚的表情，蘭鏡鯉眉心緊擰，她的確有見過檀幽吃小白瓶的藥，但當時就說清楚了，絕對不可以弄出孩子來。
“我不知道，但我警告過她不要這樣做，這是我絕對不可以容忍的，”她沈著臉，低聲回答衛以西。
衛以西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在這樣闃然的狀態下，引得其他人都不約而同像喪屍一樣轉頭看她。
面面相覷很久，大家才恢覆原狀。
“你要不要這麽天真？她要是肯聽你的話，你們早徹底分開了，到時候真的弄出孩子來，以你這種人的責任心來說，不得被她綁住一輩子，”衛以西默默比了個大拇指，“檀董這一招背水一戰用得確實妙，絕殺。”
“我晚點會確認這件事的，”蘭鏡鯉說著說著都笑了，實在無語，為這種拙劣的計策。
“嘖，這麽個身價億萬的女人追著要給你生孩子，你什麽想法？換成其他人，肯定樂死了。”
蘭鏡鯉垂著眼，眸光幽深，“孩子是無辜的，不應該被當成工具利用。”
這麽一句話，頓時讓衛以西心裏難受了一下，蘭鏡鯉這個人啊，就是心腸太軟，自己淋過雨就想給全世界的人打傘。
自己曾經是個不幸福的小孩，就希望全世界的小孩都幸福一點。
好像這樣子，她就能也感到幸福了一點。
花團錦簇的那一邊，舒瀾似乎回魂不少，手裏的玫瑰花握得死緊，顧不上其他人看好戲的眼光，感覺聲音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幽幽姐，你在說笑話吧？你開玩笑的吧，你怎麽能……怎麽會？你要拒絕我，也不必用這麽奇怪的借口。”
與舒瀾的慌張和困惑比起來，檀幽不動如山，有一種置身事外的淡然。
“我的確心有所屬。”
全場人都靜默一瞬，又迫於禮數開始裝忙，賞花的賞花，喝酒的喝酒，有人和朋友勾肩搭背，有人假裝拿起手機接電話。
唯有站在漩渦中心的舒瀾，再次宕機，暫時喪失言語能力。
她只覺得說出自己“心有所屬”的女人，有種被安寧的白色潮汐包裹的溫柔感，幽微清冷，又沈默、凜然、莊嚴肅穆，不可侵犯。
像一場荒謬絕倫的戲劇。
“是那天那個人嗎？你竟然那麽卑微，不惜給她懷孩子？她不就是個長得好看點的……”
女人墨色的眼瞳眸光銳利，不回答任何問題，只輕描淡寫兩個字，“慎言。”
舒瀾背後驚出一身冷汗，看出檀幽眼神下的警告，她強撐著擺出應有的體面笑容，說了句：
“幽幽姐，我堂姐讓我給你送的花，說你最喜歡香檳玫瑰，她親自插的花，想讓你品鑒品鑒。”
明白舒瀾是在找臺階下，檀幽自然周全應對，微微笑著接過了花，“替我謝謝你堂姐，花很好看。晚點我會親自謝謝她。”
“好的好的，”舒瀾快撐不住了，笑容凝固在臉上，“我先過去招待客人，一會兒再見。”
這一波鬧劇在舒瀾退場後，於明面上平息，其他人紛紛躲在角落大聊特聊，言語中不乏對那個讓檀幽心甘情願壞孩子的人的嫉妒。
檀幽遠遠看見蘭鏡鯉和衛以西在綠茵草地的邊緣聊天，等她追過去時，蘭鏡鯉卻早已離開。
只有衛以西朝檀幽點點頭，打了個招呼。
“檀董，好久不見，最近身體還好嗎？”
“衛以西，你好，”檀幽略顯遲疑，“你知道鯉鯉去哪裏了嗎？”
衛以西都不用聽，就知道檀幽要問什麽，於是十分體貼地指了個方向，“鏡鯉往那邊走了，應該是去陪舒總了，畢竟她們現在特別聊得來。”
她如願以償看見檀幽臉色更蒼白了一點，好像算是給自己的好朋友報了一次仇。
也不知道算不算報仇，勉強算吧。
厚重的軟包門被侍應生推開，檀幽低聲說了句謝謝後，放眼望去，宴會廳寬敞明亮，還有一些娛樂圈姿容靚麗的男女明星，應當是請來妝點門面的。
但是看了一會兒，並沒有找到蘭鏡鯉和舒蘇，女人的心沈沈地墜下去，攥緊手心往樓上的酒店客房走去。
酒店的相關人員，有很多都認得她，見檀幽獨自一人在鋪著菱形地毯的走廊上徘徊，都恭敬地上前詢問是否遇到麻煩。
可女人只是搖頭前行，一言不發。
終於，檀幽在二十七層盡頭的陽臺，聽見了熟悉的聲線。
因為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天朗氣清，透過半掩的實木門，能看見陽臺外一望無際的蔚藍海面，白色的帆艇在外巡游，仿佛白色的翅膀。
蘭鏡鯉穿著一套修身的黑色吊帶裙，背影高挑而性.感，染回黑發的她更顯得氣質幹凈如雪。
檀幽神情驚喜，正想推門而入，就聽見了舒蘇的聲音。
“你們要準備開演唱會了？”
“再過一段時間。”
“鏡鯉，這個姿.勢好看嗎？要不要再脫一件？”
“嗯很好看的，你先別動。”
她聽出蘭鏡鯉話裏的寵溺和溫柔，曾經獨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
憑什麽，怎麽能，怎麽可以？
不可以。
檀幽想直接推開門，卻平生第一次生出了膽怯。
好像已經沒有立場，去阻止蘭鏡鯉和別人交往，連上前拽走對方的勇氣也沒了大半。
蘭鏡鯉說她們的感情沒那麽深厚，說她一點都不想和自己結婚。蘭鏡鯉說她真的不愛自己了，甚至是在厭惡自己。
女生拼命擦幹凈碰過自己的那只手，擦到破皮流血也不願意停下。
就好像自己於蘭鏡鯉來說，是什麽避之惟恐不及的臟東西，生怕再次沾染上一身病毒。
但是怎麽可以，她們鬧矛盾不過才一年而已，蘭鏡鯉怎麽可以移情別戀，怎麽可以喜歡上別人，和別人發展？
情緒波動導致檀幽身體如火燒，性.癮再也壓制不住，疼痛和渴望一並上湧，燒得她眼眶濕潤緋紅，不得不拼命咬唇忍住。
唯有靠遠遠遙望蘭鏡鯉來解一分的癮與渴。
“鏡鯉，我的生日禮物，你還沒給呢？”舒蘇聲音裏的熟稔和愉悅都實打實在空氣中飄揚，“要是我不喜歡，你得重新準備哦。”
透過縫隙，檀幽看見蘭鏡鯉轉了身，瓷白深邃的側臉在光影中模糊勾勒，也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輕松和快樂。
“蘇蘇，你看看這個你喜歡嗎？”
那是一件精心編織的開衫毛衣，米白色，紋路和花樣簡單又大方，一看就是精心設計過，再一針一線輕柔編織。
雖然蘭鏡鯉平日裏工作很忙，但本科的服裝設計學得意外不錯。
檀幽忍不住攥緊手裏的樂高禮盒，明明蘭鏡鯉只給她做過衣服，也答應過只給她做的。
給舒蘇那匹叫“朱砂”的小馬織了圍巾還不夠嗎？
“啊，好漂亮的毛衣，我要現在就穿上……”
“等等，”蘭鏡鯉無奈笑了笑，連忙穩住舒蘇，“你別急，我還要給你畫肖像畫，不是你穿這件毛衣的樣子。”
舒蘇嬌聲笑了起來，“也對哦，我太開心了嘛，那你幫我擺姿.勢，我自己總弄不對。”
陽臺外海浪陣陣，天光雲影惠風和暢，蘭鏡鯉擺好畫架和畫筆顏料，在檀幽看來十分乖巧地走到舒蘇身邊。
她聽見蘭鏡鯉低軟甜膩的聲音說著，“手放在這”，“頭發可以再隨意一點”，“微笑就好很好看的”，“自然的樣子最好看，不用化妝的”。
“鏡鯉，這個畫要畫多久啊？”舒蘇又說話了，擾得檀幽指.尖無意識顫抖刺痛。
“每次兩個小時的話，應該要一個月，”蘭鏡鯉清稚白凈的小臉浮現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我學藝不精，畫畫不是很好，小時候沒有調料和筆都用植物碾碎或者拼著畫的。”
“這麽厲害啊，鏡鯉，你小時候好棒哦，用植物畫畫真有創意，”舒蘇眸光明亮滿是讚賞之意，“那你以前畫過的畫有沒有留存下來，我好想收藏小鏡鯉的大作。”
“以前的畫啊……”蘭鏡鯉本來還滿臉愉悅笑容，忽然像是想到什麽了似的，清雋眉眼沈沈下壓，“以前的畫，應該都找不到了，那種東西……沒有人會留著的，不值一提的。”
唯一欣賞過她的畫的人是檀幽，但這個人花於她微不足道，但於自己終身難忘的錢，買下了畫。
會好好保存嗎？
別開玩笑了，微不足道的畫，微不足道的錢，還有微不足道的人。
於檀幽來說，蘭鏡鯉只是個不足掛齒的名字，人都不記得，又怎麽可能會保存那種破破爛爛的畫。
“好可惜哦，那以後你送我的畫，我都會好好保存的。”舒蘇看出蘭鏡鯉的欲言又止和心事重重，這一次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緘默，而是直截了當地問，“你剛才說的，和幽幽有關系嗎？”
蘭鏡鯉神情淡了一瞬，“是和她有關。”
那五個月，她們在曠野和樹林裏穿梭，大多數時候都是她在說這說那，那個紅色的果子很好吃，這個青色的很酸，忍冬花直接吸它的花蜜很甜的。
檀幽更多時候只是微笑，穿著一件漫如雲霧的白衣，風與草葉拂弄衣擺，讓人感覺真的坐在天上雲端。
但其實那應該是禮貌的微笑，她卻誤會許多。
自作多情的人啊，想起來已經能一笑而過了。
“有時候我還很嫉妒幽幽，要是先遇見你的是我就好了。”
聞言，蘭鏡鯉淺淡一笑，“最早不代表最好，時間不代表什麽。”
舒蘇被蘭鏡鯉安慰到，十分開心地點點頭。
陽臺上的溫情場面幾乎快逼瘋檀幽，她面色慘白，心臟極速跳動，唇與臉殷紅如血，眸光卻烏黑似鬼。
不如現在就沖進去，將她們兩人分開，再將蘭鏡鯉帶回深山府邸，珍藏一輩子，不讓任何有覬覦之心的人有可趁之機。
女人垂著鴉黑眼睫，內心深處糾結難耐，不如將鳥兒帶回家，細心呵護鳥兒的羽翼，系上由她操控的風箏線，這樣不管鳥兒多想飛，飛多高，飛到哪裏去。
風箏線始終都在她手裏。
可好像蘭鏡鯉本來將風箏線交給過她，那麽乖巧那麽虔誠地讓她掌握。
風箏線為什麽斷了？
風箏線斷了……
實木門上細小的毛刺，紮破女人嬌嫩素白的手指，她恍然未覺，任由小刺兒月刺越深。
“幽幽，你……你的手，”魏雪音從另一邊的樓梯走上來，驚喜看見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她今天來舒蘇的生日宴會就是為了來見檀幽一面，本以為很難，沒想到能正好遇見。
聽見魏雪音的聲音，檀幽暫時從那種偏執混燃愛意的難忍境地清醒過來，胭脂色的清絕面容恢覆平日裏的素凈冷淡，看上去聖潔動人。
“我沒事。”
“幽幽，”魏雪音熱切地走過來，卻被檀幽生人勿近的漠然眼神嚇退，“我們能不能談一談，自從那在璀璨之夜聊過以後，我真的想了很多……”
她說著真摯剖白的話，卻突然發現幾米外的陽臺上好像還有其他人在，定睛一看，竟然是蘭鏡鯉。
所以……檀幽一個人站在這，是為了看一眼蘭鏡鯉嗎？
就為了那個會唱幾首歌的鄉巴佬，檀幽紆尊降貴，不，是自甘墮落地守在這兒，目不轉睛，甚至還弄破了自己的手。
聯想到剛才檀幽拒絕舒瀾所用的話術，魏雪音不淡定了，她覺得那不過一句玩笑話，如今看來似乎不無可能。
蘭鏡鯉何德何能，除了一張看得過去的臉，又哪裏配得上檀幽？值得檀幽為她做這種幼稚可笑的行為？
她心神大震，連自己本來要說的話都忘了。
“幽幽，你……你剛才說懷了孩子，懷的是蘭鏡鯉的嗎？”
檀幽的目光在魏雪音臉上平靜地停了一瞬，看出對方的緊張和空白。
“這與你無關。”
“幽幽，你清醒一點，”魏雪音開始慌不擇言，“蘭鏡鯉那個家夥肯定只是看上了你的錢，你想想，她一個從窮山僻壤出來的人，無權無勢，可不就得攀龍附鳳，無所不用其極嗎？她肯定只是貪圖你的錢和權，沒有一絲真情。”
聞言，檀幽垂眸笑得嫵媚，又擡頭眼神迷離地望向和舒蘇言笑晏晏的蘭鏡鯉。
“那樣也好。”
如果蘭鏡鯉貪圖富貴財色，那她甘願全數奉上。
要是她真的貪圖自己的錢權，甚至是色，就好了。
魏雪音顯然也聽見舒蘇和蘭鏡鯉兩人愉快相處的聲音，滿臉不可置信檀幽竟然說出這種話來。
“幽幽，你看她哪裏值得你愛？她根本就是在騙你，如果真的愛你，怎麽會這麽輕松放棄你？”
“你怎麽知道誰愛我，誰不愛我？”檀幽睫羽下的眸光一瞬間淩厲如霜，驚得人忍不住寒顫起來。
她無端想起那個生下自己的女人，到底是為了錢生下她，還是有過愛她的幾個瞬間。
被愛過的瞬間大概是生病的時候，她送給自己一個兔子玩偶，自己抱著小兔子玩偶，她抱著自己，輕聲哼一首不知名的兒歌。
後來小兔子玩偶臟了、爛了，因為自己太愛它，每天抱著它入睡，形影不離。
它就和媽媽一起離開了。
她不清楚是抱小兔子玩偶和媽媽抱得太緊，她們才會都離開她。
是不是太愛變得有害。
“我當然知道了，因為我愛你，很小的時候就一直愛著你。”
“我很早就說過我不愛你。”
檀幽懨懨的，絲毫不想與魏雪音多說一個字，
魏雪音知道自己是在死纏爛打，可她就是不想死心，下一刻陽臺上的兩個人似乎忙完了，從裏面走出來。
這四個人就在酒店貼著淡金色花紋墻紙的走廊上打了個避無可避的照面。
還是舒蘇率先反應過來，似笑非笑說道：
“兩位這是在做什麽？在這裏偷窺我和鏡鯉，還是過來幽會？”
聽見“幽會”這兩個字，檀幽身體一顫，一雙霧蒙蒙的清媚眸子慌慌張張看向蘭鏡鯉，擔心對方會認為自己朝三暮四，說著想結婚的話，還跟魏雪音有牽扯。
“鯉鯉，我是來找你的，我和魏雪音什麽都沒有……”
蘭鏡鯉目不斜視，只是幫舒蘇理了理淩亂的衣角，隨意回答道：
“檀董，不用跟我解釋，你自便就好。”
女人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凈，瞳孔裏的光深黯下去，像被迫熄滅的火苗。
她眼睜睜看著蘭鏡鯉和舒蘇離開，想要追過去，又無力挪動腳步。
魏雪音的目光在這三個人之間來回打轉，還想掙紮著說點什麽，卻被宛姨打斷。
“魏小姐，宴會廳裏有人找你，應該和你姑姑相熟。”
明白那個人對自己的重要性，魏雪音再無奈也只能先行離開。
宛姨來到檀幽身邊，低聲說道：
“在場的人全都打過招呼，不會出去添油加醋地亂說話。最多有小報為了博眼球，會寫#豪門繼承人為愛未婚生女，其情可悲可泣#，只不過你叔叔那兒肯定會聽到點風聲。”
“林家已經重新選定聯姻對象，暫時不會來煩我，叔叔他們沒了盟友，跳不起來。”檀幽神情低落到無法維持應有的笑容，想到蘭鏡鯉和舒蘇坐在一起談天說地的那一幕，心臟窒澀一陣一陣。
“你叔叔想讓你和林家小姐成婚，反過來控制你，只不過林家始終權衡利弊，不願意和魏家對上，他確實是無可奈何。”宛姨清楚在聯姻這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還是檀幽夠狠夠……沒人性。
但是對上蘭鏡鯉……宛姨在心裏嘆氣，根本原因就不是檀幽訂婚或是取消訂婚，就能解決問題的。
“鯉鯉她們去哪裏了？”
“回宴會廳了，畢竟今天是舒蘇小姐的生日，她這個主人翁必須在場，”宛姨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檀幽不假思索地跟過去。
宴會廳裏燈光柔和，因為人不多的關系，環境很是幽靜，那些人看見檀幽再次出現，坐在最角落，卻仿佛所有聚光燈都照了過去。
女人腰挺得筆直，無聲地咀嚼，就連握住高腳杯的手勢都帶著美感。
她是宴會裏最沈默的人，但每個人都會在談話間隙偷偷多看她幾眼，又迅速地把目光移開。
檀幽一瞬不錯地凝視著在宴會廳中央，與舒蘇和舒蘇的朋友喝酒，談笑的蘭鏡鯉。
那個以前圍繞著她，會笑著要她發魔法表情的人，說過永遠不會生她的氣的人，現在站在人群中央，眾星捧月般閃耀。
和別人喝酒，聊天，是那麽游刃有餘，風趣生動，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角落裏的光線很暗，女人失意的美麗面容隱沒在陰影中，性.癮的發作陡然劇烈起來，彌漫在四肢百骸的疼痛難以忽視。
可無論多想忽視，多想抵抗，也還是能感覺到心裏有什麽東西在慢慢坍塌，某種一直以來都很堅定的心念。
她以為蘭鏡鯉只能依靠自己，卻不曾想女生離開自己也過得很好。
甚至比之前更好。
原來她在蘭鏡鯉心裏真的不是不可或缺的了。
“小姐？小姐，”宛姨見檀幽盯著蘭鏡鯉出神，擔心她又作出什麽不理智的舉動，連忙想要叫醒她，“你還要給舒蘇小姐送生日禮物。至少明面上你們還是多年的好友，要維持體面。”
“我清楚，”檀幽唇角勾著若有若無的苦澀笑意，“你註意各家媒體小報的動態，不要讓她們亂寫鯉鯉，她的事業還在上升期。”
有幾個豪門千金年少氣盛，借故來到檀幽身邊，見女人臉色蒼白病態，紛紛出言關心，拼命表現自己。
雖然檀幽剛才說了那種話，感情上他們不敢冒犯肖想，但是能給檀幽留下好印象，做生意的時候提攜他們一手，潑天富貴就到來了。
“檀董，您是不是不舒服，我幫您叫醫生來？”
“檀董，我家祖上三代都是有名的中醫，家學淵源深厚，不介意的話，我能幫您診診脈。”
“檀董，我幫您把休息室清場了，嫌悶的話，我可以帶路，保證沒有人打擾您。”
然而，女人只是笑著搖搖頭，接過宛姨遞來的禮盒，直接往宴會廳中央，舒蘇的方向走去。
“蘇蘇，生日快樂。”
舒蘇借著接過生日禮物的動作，低聲與檀幽耳語。
“謝謝，我也想送你一句話，適度的無情與殘忍才是生存利器，真情要給予懂和珍惜的人的。”她微笑看著檀幽，“你說對嗎？”
檀幽臉色蒼白，唇紅似血，在水晶燈的清暉下，特別有種非人非鬼的奇異美感。
不等檀幽回答，舒蘇淺笑著虛虛擁抱過她，暖聲說著謝謝，我很喜歡幽幽的禮物。
旁邊的人順勢又八卦起來。
“檀幽會不會再演演電影，造福觀眾啊，好想看她的戲，人又美演技又好。”
“異想天開呢，人家現在是金尊玉貴的總裁，怎麽可能屈尊下凡和隨便一個人搭戲，演給你們看。”
“也是，就沒人能讓檀幽再演戲了。”
收到檀幽的禮物後，舒蘇見所有人都應酬得差不多，便叫上舒瀾陪自己回樓上拿件衣服。
“瀾瀾，我怎麽和你說的？你就是不聽？”酒店的客房裏，舒蘇看著神情落寞到快哭了的舒瀾，恨鐵不成鋼地嘮叨她，“你前兩天說的這個表白計劃，我就否定了，跟你說過檀幽她……她有喜歡的人。”
“可我以為她還是單身，”舒瀾垂著頭，還沈浸在檀幽自然而然說出自己懷孕時的情景裏，“她不是都拒絕了魏雪音嗎？我比魏雪音好千萬倍，怎麽不能試試？”
“我覺得幽幽就沒喜歡過魏雪音，你一天比來比去比什麽？”
“那她喜歡誰？”
舒蘇沈默片刻，不想把蘭鏡鯉扯進來，只敷衍道：
“幽幽自己不願意說的事情，你以為別人能窺探到嗎？”
“那人讓幽幽姐懷孕了，還躲在後面畏畏縮縮，算什麽東西？”
“行了，就算幽幽沒有喜歡的人，我也不同意你喜歡她。”舒蘇皺著眉，明艷成熟的面容與舒瀾三分相像。
她也是恍然驚覺自己從來沒有了解過檀幽這個朋友，以往她們一起上學讀書，檀幽沈默寡言，除了學習不與別人來往，身上也沒有豪門子弟常有的驕縱和囂張。
甚至在她知曉檀幽的生母很早去世時，她還真心心疼過檀幽小小年紀就孤單一個人，但那時候檀幽是什麽反應？
少女本就顯得冷清的面容，在風雪的映襯下，格外平靜，好像並沒有經歷過那一切，還反過來勸解她說：
“太執著沒有意義。”
何其薄涼，何其冷漠。
想到這裏，舒蘇冷冷笑了一聲，搞不懂檀幽現在對蘭鏡鯉緊追不放，又是為什麽？
明明表現得那麽灑脫，那麽無所謂，現在又在裝什麽？
她不相信檀幽對蘭鏡鯉會有什麽真正的感情，就算有，那也算不得正常的感情。
對於那天在璀璨之夜，檀幽在做那種事情的時候，打電話給她，舒蘇可是記憶深刻，甚至覺得檀幽是不是被什麽妖魔鬼怪奪舍了。
那一張遺世獨立的美麗面容，是不是藏著一個瘋魔偏執的鬼怪，令人無法理解。
宴會廳裏許多人都伴著樂隊的爵士樂，翩翩起舞，蘭鏡鯉放下香檳杯，不動聲色來到檀幽身邊。
“有空嗎？”
蘭鏡鯉的聲音，莫名冷冽頹廢，又極具頑強的生命力，檀幽頓感心臟驟停，又飛速跳動，就好似流失的生命又緩緩註入身體。
“有，我現在就訂餐廳……”
“我沒有要和你約會，就到酒店外面的走廊聊。”
“好，”檀幽輕輕咬了咬唇。
酒店這條奢華走廊的兩側都是名畫，從梵高、莫奈到魯本斯。
猩紅色的上頂、墻壁，鋪著紅色地毯的地面，冬天的日光照上去，緩緩流轉著介乎血色和玫瑰之間的瑰麗顏色。
“懷了孩子是什麽意思？”蘭鏡鯉面色嚴肅，居高臨下盯著面容脆弱蒼白的女人。
豈料，檀幽昂著矜冷清嫵的臉，一字一句回答：
“我這輩子只想和你在一起，不如先絕了其他人的念想。”
她不想蘭鏡鯉誤會她和別人有什麽關系，雖然可能這個人已經不再在意了。
“你沒懷孕？”蘭鏡鯉問。
檀幽搖搖頭，眼眸流轉著瀲灩的光，說話的調子綿綿軟軟的，“你不要我懷，我不會做那樣的事。”
“謝謝，”蘭鏡鯉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檀幽這樣的話聽太多，真真假假的，她已經免疫。
愛不是溫暖的風，而是插在頭骨裏的刀。
她本來也沒有生下來就愛檀幽，沒有這樣的程序設定，而現在不過是她回到了不愛檀幽的狀態。
雖然過程跋山涉水，但好歹不負眾望。
“沒事的話，我走了。”她點點頭，像是了卻一件困擾的事。
女人素凈著一張臉，昏昧不明中收斂了眉眼，顯得格外易碎。
蘭鏡鯉沒有回頭，徑直回到生日宴會上，看似融入人群的玩鬧之中。
在晚上回宿舍的時候，接到溫翡的電話。
“誒，我們本來要拍的那部電影，《化雪》，你以後有得折騰的。”
溫翡的聲音聽上去像喝多了酒，蘭鏡鯉揉揉疲倦的眼睛，勉強打起精神問道：
“你什麽意思，折騰？”
“我得了一部大制作高成本名導演的電影主角邀請，你猜猜誰把我從和你那部超多激情戲的電影裏換掉了。呵呵，給出的補償簡直物超所值，讓人沒話說。”
溫翡在那頭，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你自己打開微博看看，就知道是什麽情況了。現在微博都癱瘓好幾次，全拜你那位檀董所賜。熱搜都爆，小某書，某音也全都在討論這件事，搞得跟耶穌再次降世，佛祖顯靈了似的。”
蘭鏡鯉連忙打開手機，怎麽都顯示微博連不上網。
折騰五分鐘，看見微博上《化雪》劇組出了正式的宣發。
@化雪：舊夢一場，蝶影翩然，越過山路的崎嶇不平，你是命定的雪季，程清秋@檀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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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溫溫柔柔地說出這句話, 在全場鴉雀無聲的寂靜中，仍舊神情自若，仿佛完全不在意別人的想法。
處於風暴中心的舒瀾甚至還在機械性地說出自己的表白詞。
“我小時候第一眼看見你就一見鐘情了，但我知道你喜歡成熟的……”
舒蘇的這場生日宴會, 定在一家知名的頂級商務酒店。
除了精英人士出差時首選, 還因為宴會廳別出心裁建在海邊, 有一片紅樹林，氣派又浪漫，還是婚宴承辦地的熱門選擇。
宴會上的人都是些相熟的朋友、同學, 各行各業都有，私密性很高, 真算起來，人不多, 但也絕對不少。
此時大家都還在入場階段, 來來往往的人都因為檀幽一句簡單的話而停留，或者是宕機。
有人為談生意奉承討好想攀交情, 有人為檀幽貌似還是單身而蠢蠢欲動。
然而，那高潔如皎月的女人語出驚人，讓所有人想動也動不了了。
“剛才我是不是穿越了？檀幽在演戲？”
“我覺得是在玩真心話大冒險？”
“她什麽時候有喜歡的人了？懷孩子, 我還在地球上嗎？”
宴會場裏提供的暖氣很足，這些人手上搭著西裝或是外套，一邊假借喝香檳的動作，一邊伸長耳朵默默聽著那一邊的動靜。
舒瀾還捧著精心準備的花, 笑容凝滯在明艷的臉上，也被凍結了, 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那天和檀幽在公路邊遇上，她邀請檀幽上車好送人回深山府邸, 意料之中檀幽會拒絕，畢竟是那樣的冷情性子。
至於檀幽追著蘭鏡鯉跑，這又有什麽的，不就是個有點名氣的新生代明星，粉絲再多人氣再高也成不了氣候。
檀幽這樣的豪門之後，愛惜羽毛，怎麽可能真的放下身段和小明星修成正果，就不符合實際。
之後她去找民間大師算了算姻緣，結果是主動出擊就會有好結果，所以才有了今天這出。
其實她也想過檀幽可能會拒絕，但是先表明自己的心意，露個臉占個位子，肯定比沈默不語好得多吧。
可是她根本料不到，檀幽的話……也太讓人無法應對了。
幾乎已經算是把路堵死了。
見舒瀾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衛以西好不容易把剛才吃的芥末三文魚蛋撻咽下去，麻木地拉了拉蘭鏡鯉的衣角。
“鏡鯉，檀董說的該不會是你的孩子吧？”她上上下下打量著蘭鏡鯉，小聲說道，“我是不是說過，你要小心這個瘋魔的女人靠孩子上位，豪門裏的骯臟手段和不要臉程度你根本比不過，玩不轉的。”
對上衛以西一臉震驚的表情，蘭鏡鯉眉心緊擰，她的確有見過檀幽吃小白瓶的藥，但當時就說清楚了，絕對不可以弄出孩子來。
“我不知道，但我警告過她不要這樣做，這是我絕對不可以容忍的，”她沈著臉，低聲回答衛以西。
衛以西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在這樣闃然的狀態下，引得其他人都不約而同像喪屍一樣轉頭看她。
面面相覷很久，大家才恢覆原狀。
“你要不要這麽天真？她要是肯聽你的話，你們早徹底分開了，到時候真的弄出孩子來，以你這種人的責任心來說，不得被她綁住一輩子，”衛以西默默比了個大拇指，“檀董這一招背水一戰用得確實妙，絕殺。”
“我晚點會確認這件事的，”蘭鏡鯉說著說著都笑了，實在無語，為這種拙劣的計策。
“嘖，這麽個身價億萬的女人追著要給你生孩子，你什麽想法？換成其他人，肯定樂死了。”
蘭鏡鯉垂著眼，眸光幽深，“孩子是無辜的，不應該被當成工具利用。”
這麽一句話，頓時讓衛以西心裏難受了一下，蘭鏡鯉這個人啊，就是心腸太軟，自己淋過雨就想給全世界的人打傘。
自己曾經是個不幸福的小孩，就希望全世界的小孩都幸福一點。
好像這樣子，她就能也感到幸福了一點。
花團錦簇的那一邊，舒瀾似乎回魂不少，手裏的玫瑰花握得死緊，顧不上其他人看好戲的眼光，感覺聲音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幽幽姐，你在說笑話吧？你開玩笑的吧，你怎麽能……怎麽會？你要拒絕我，也不必用這麽奇怪的借口。”
與舒瀾的慌張和困惑比起來，檀幽不動如山，有一種置身事外的淡然。
“我的確心有所屬。”
全場人都靜默一瞬，又迫於禮數開始裝忙，賞花的賞花，喝酒的喝酒，有人和朋友勾肩搭背，有人假裝拿起手機接電話。
唯有站在漩渦中心的舒瀾，再次宕機，暫時喪失言語能力。
她只覺得說出自己“心有所屬”的女人，有種被安寧的白色潮汐包裹的溫柔感，幽微清冷，又沈默、凜然、莊嚴肅穆，不可侵犯。
像一場荒謬絕倫的戲劇。
“是那天那個人嗎？你竟然那麽卑微，不惜給她懷孩子？她不就是個長得好看點的……”
女人墨色的眼瞳眸光銳利，不回答任何問題，只輕描淡寫兩個字，“慎言。”
舒瀾背後驚出一身冷汗，看出檀幽眼神下的警告，她強撐著擺出應有的體面笑容，說了句：
“幽幽姐，我堂姐讓我給你送的花，說你最喜歡香檳玫瑰，她親自插的花，想讓你品鑒品鑒。”
明白舒瀾是在找臺階下，檀幽自然周全應對，微微笑著接過了花，“替我謝謝你堂姐，花很好看。晚點我會親自謝謝她。”
“好的好的，”舒瀾快撐不住了，笑容凝固在臉上，“我先過去招待客人，一會兒再見。”
這一波鬧劇在舒瀾退場後，於明面上平息，其他人紛紛躲在角落大聊特聊，言語中不乏對那個讓檀幽心甘情願壞孩子的人的嫉妒。
檀幽遠遠看見蘭鏡鯉和衛以西在綠茵草地的邊緣聊天，等她追過去時，蘭鏡鯉卻早已離開。
只有衛以西朝檀幽點點頭，打了個招呼。
“檀董，好久不見，最近身體還好嗎？”
“衛以西，你好，”檀幽略顯遲疑，“你知道鯉鯉去哪裏了嗎？”
衛以西都不用聽，就知道檀幽要問什麽，於是十分體貼地指了個方向，“鏡鯉往那邊走了，應該是去陪舒總了，畢竟她們現在特別聊得來。”
她如願以償看見檀幽臉色更蒼白了一點，好像算是給自己的好朋友報了一次仇。
也不知道算不算報仇，勉強算吧。
厚重的軟包門被侍應生推開，檀幽低聲說了句謝謝後，放眼望去，宴會廳寬敞明亮，還有一些娛樂圈姿容靚麗的男女明星，應當是請來妝點門面的。
但是看了一會兒，並沒有找到蘭鏡鯉和舒蘇，女人的心沈沈地墜下去，攥緊手心往樓上的酒店客房走去。
酒店的相關人員，有很多都認得她，見檀幽獨自一人在鋪著菱形地毯的走廊上徘徊，都恭敬地上前詢問是否遇到麻煩。
可女人只是搖頭前行，一言不發。
終於，檀幽在二十七層盡頭的陽臺，聽見了熟悉的聲線。
因為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天朗氣清，透過半掩的實木門，能看見陽臺外一望無際的蔚藍海面，白色的帆艇在外巡游，仿佛白色的翅膀。
蘭鏡鯉穿著一套修身的黑色吊帶裙，背影高挑而性.感，染回黑發的她更顯得氣質幹凈如雪。
檀幽神情驚喜，正想推門而入，就聽見了舒蘇的聲音。
“你們要準備開演唱會了？”
“再過一段時間。”
“鏡鯉，這個姿.勢好看嗎？要不要再脫一件？”
“嗯很好看的，你先別動。”
她聽出蘭鏡鯉話裏的寵溺和溫柔，曾經獨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
憑什麽，怎麽能，怎麽可以？
不可以。
檀幽想直接推開門，卻平生第一次生出了膽怯。
好像已經沒有立場，去阻止蘭鏡鯉和別人交往，連上前拽走對方的勇氣也沒了大半。
蘭鏡鯉說她們的感情沒那麽深厚，說她一點都不想和自己結婚。蘭鏡鯉說她真的不愛自己了，甚至是在厭惡自己。
女生拼命擦幹凈碰過自己的那只手，擦到破皮流血也不願意停下。
就好像自己於蘭鏡鯉來說，是什麽避之惟恐不及的臟東西，生怕再次沾染上一身病毒。
但是怎麽可以，她們鬧矛盾不過才一年而已，蘭鏡鯉怎麽可以移情別戀，怎麽可以喜歡上別人，和別人發展？
情緒波動導致檀幽身體如火燒，性.癮再也壓制不住，疼痛和渴望一並上湧，燒得她眼眶濕潤緋紅，不得不拼命咬唇忍住。
唯有靠遠遠遙望蘭鏡鯉來解一分的癮與渴。
“鏡鯉，我的生日禮物，你還沒給呢？”舒蘇聲音裏的熟稔和愉悅都實打實在空氣中飄揚，“要是我不喜歡，你得重新準備哦。”
透過縫隙，檀幽看見蘭鏡鯉轉了身，瓷白深邃的側臉在光影中模糊勾勒，也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輕松和快樂。
“蘇蘇，你看看這個你喜歡嗎？”
那是一件精心編織的開衫毛衣，米白色，紋路和花樣簡單又大方，一看就是精心設計過，再一針一線輕柔編織。
雖然蘭鏡鯉平日裏工作很忙，但本科的服裝設計學得意外不錯。
檀幽忍不住攥緊手裏的樂高禮盒，明明蘭鏡鯉只給她做過衣服，也答應過只給她做的。
給舒蘇那匹叫“朱砂”的小馬織了圍巾還不夠嗎？
“啊，好漂亮的毛衣，我要現在就穿上……”
“等等，”蘭鏡鯉無奈笑了笑，連忙穩住舒蘇，“你別急，我還要給你畫肖像畫，不是你穿這件毛衣的樣子。”
舒蘇嬌聲笑了起來，“也對哦，我太開心了嘛，那你幫我擺姿.勢，我自己總弄不對。”
陽臺外海浪陣陣，天光雲影惠風和暢，蘭鏡鯉擺好畫架和畫筆顏料，在檀幽看來十分乖巧地走到舒蘇身邊。
她聽見蘭鏡鯉低軟甜膩的聲音說著，“手放在這”，“頭發可以再隨意一點”，“微笑就好很好看的”，“自然的樣子最好看，不用化妝的”。
“鏡鯉，這個畫要畫多久啊？”舒蘇又說話了，擾得檀幽指.尖無意識顫抖刺痛。
“每次兩個小時的話，應該要一個月，”蘭鏡鯉清稚白凈的小臉浮現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我學藝不精，畫畫不是很好，小時候沒有調料和筆都用植物碾碎或者拼著畫的。”
“這麽厲害啊，鏡鯉，你小時候好棒哦，用植物畫畫真有創意，”舒蘇眸光明亮滿是讚賞之意，“那你以前畫過的畫有沒有留存下來，我好想收藏小鏡鯉的大作。”
“以前的畫啊……”蘭鏡鯉本來還滿臉愉悅笑容，忽然像是想到什麽了似的，清雋眉眼沈沈下壓，“以前的畫，應該都找不到了，那種東西……沒有人會留著的，不值一提的。”
唯一欣賞過她的畫的人是檀幽，但這個人花於她微不足道，但於自己終身難忘的錢，買下了畫。
會好好保存嗎？
別開玩笑了，微不足道的畫，微不足道的錢，還有微不足道的人。
於檀幽來說，蘭鏡鯉只是個不足掛齒的名字，人都不記得，又怎麽可能會保存那種破破爛爛的畫。
“好可惜哦，那以後你送我的畫，我都會好好保存的。”舒蘇看出蘭鏡鯉的欲言又止和心事重重，這一次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緘默，而是直截了當地問，“你剛才說的，和幽幽有關系嗎？”
蘭鏡鯉神情淡了一瞬，“是和她有關。”
那五個月，她們在曠野和樹林裏穿梭，大多數時候都是她在說這說那，那個紅色的果子很好吃，這個青色的很酸，忍冬花直接吸它的花蜜很甜的。
檀幽更多時候只是微笑，穿著一件漫如雲霧的白衣，風與草葉拂弄衣擺，讓人感覺真的坐在天上雲端。
但其實那應該是禮貌的微笑，她卻誤會許多。
自作多情的人啊，想起來已經能一笑而過了。
“有時候我還很嫉妒幽幽，要是先遇見你的是我就好了。”
聞言，蘭鏡鯉淺淡一笑，“最早不代表最好，時間不代表什麽。”
舒蘇被蘭鏡鯉安慰到，十分開心地點點頭。
陽臺上的溫情場面幾乎快逼瘋檀幽，她面色慘白，心臟極速跳動，唇與臉殷紅如血，眸光卻烏黑似鬼。
不如現在就沖進去，將她們兩人分開，再將蘭鏡鯉帶回深山府邸，珍藏一輩子，不讓任何有覬覦之心的人有可趁之機。
女人垂著鴉黑眼睫，內心深處糾結難耐，不如將鳥兒帶回家，細心呵護鳥兒的羽翼，系上由她操控的風箏線，這樣不管鳥兒多想飛，飛多高，飛到哪裏去。
風箏線始終都在她手裏。
可好像蘭鏡鯉本來將風箏線交給過她，那麽乖巧那麽虔誠地讓她掌握。
風箏線為什麽斷了？
風箏線斷了……
實木門上細小的毛刺，紮破女人嬌嫩素白的手指，她恍然未覺，任由小刺兒月刺越深。
“幽幽，你……你的手，”魏雪音從另一邊的樓梯走上來，驚喜看見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她今天來舒蘇的生日宴會就是為了來見檀幽一面，本以為很難，沒想到能正好遇見。
聽見魏雪音的聲音，檀幽暫時從那種偏執混燃愛意的難忍境地清醒過來，胭脂色的清絕面容恢覆平日裏的素凈冷淡，看上去聖潔動人。
“我沒事。”
“幽幽，”魏雪音熱切地走過來，卻被檀幽生人勿近的漠然眼神嚇退，“我們能不能談一談，自從那在璀璨之夜聊過以後，我真的想了很多……”
她說著真摯剖白的話，卻突然發現幾米外的陽臺上好像還有其他人在，定睛一看，竟然是蘭鏡鯉。
所以……檀幽一個人站在這，是為了看一眼蘭鏡鯉嗎？
就為了那個會唱幾首歌的鄉巴佬，檀幽紆尊降貴，不，是自甘墮落地守在這兒，目不轉睛，甚至還弄破了自己的手。
聯想到剛才檀幽拒絕舒瀾所用的話術，魏雪音不淡定了，她覺得那不過一句玩笑話，如今看來似乎不無可能。
蘭鏡鯉何德何能，除了一張看得過去的臉，又哪裏配得上檀幽？值得檀幽為她做這種幼稚可笑的行為？
她心神大震，連自己本來要說的話都忘了。
“幽幽，你……你剛才說懷了孩子，懷的是蘭鏡鯉的嗎？”
檀幽的目光在魏雪音臉上平靜地停了一瞬，看出對方的緊張和空白。
“這與你無關。”
“幽幽，你清醒一點，”魏雪音開始慌不擇言，“蘭鏡鯉那個家夥肯定只是看上了你的錢，你想想，她一個從窮山僻壤出來的人，無權無勢，可不就得攀龍附鳳，無所不用其極嗎？她肯定只是貪圖你的錢和權，沒有一絲真情。”
聞言，檀幽垂眸笑得嫵媚，又擡頭眼神迷離地望向和舒蘇言笑晏晏的蘭鏡鯉。
“那樣也好。”
如果蘭鏡鯉貪圖富貴財色，那她甘願全數奉上。
要是她真的貪圖自己的錢權，甚至是色，就好了。
魏雪音顯然也聽見舒蘇和蘭鏡鯉兩人愉快相處的聲音，滿臉不可置信檀幽竟然說出這種話來。
“幽幽，你看她哪裏值得你愛？她根本就是在騙你，如果真的愛你，怎麽會這麽輕松放棄你？”
“你怎麽知道誰愛我，誰不愛我？”檀幽睫羽下的眸光一瞬間淩厲如霜，驚得人忍不住寒顫起來。
她無端想起那個生下自己的女人，到底是為了錢生下她，還是有過愛她的幾個瞬間。
被愛過的瞬間大概是生病的時候，她送給自己一個兔子玩偶，自己抱著小兔子玩偶，她抱著自己，輕聲哼一首不知名的兒歌。
後來小兔子玩偶臟了、爛了，因為自己太愛它，每天抱著它入睡，形影不離。
它就和媽媽一起離開了。
她不清楚是抱小兔子玩偶和媽媽抱得太緊，她們才會都離開她。
是不是太愛變得有害。
“我當然知道了，因為我愛你，很小的時候就一直愛著你。”
“我很早就說過我不愛你。”
檀幽懨懨的，絲毫不想與魏雪音多說一個字，
魏雪音知道自己是在死纏爛打，可她就是不想死心，下一刻陽臺上的兩個人似乎忙完了，從裏面走出來。
這四個人就在酒店貼著淡金色花紋墻紙的走廊上打了個避無可避的照面。
還是舒蘇率先反應過來，似笑非笑說道：
“兩位這是在做什麽？在這裏偷窺我和鏡鯉，還是過來幽會？”
聽見“幽會”這兩個字，檀幽身體一顫，一雙霧蒙蒙的清媚眸子慌慌張張看向蘭鏡鯉，擔心對方會認為自己朝三暮四，說著想結婚的話，還跟魏雪音有牽扯。
“鯉鯉，我是來找你的，我和魏雪音什麽都沒有……”
蘭鏡鯉目不斜視，只是幫舒蘇理了理淩亂的衣角，隨意回答道：
“檀董，不用跟我解釋，你自便就好。”
女人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凈，瞳孔裏的光深黯下去，像被迫熄滅的火苗。
她眼睜睜看著蘭鏡鯉和舒蘇離開，想要追過去，又無力挪動腳步。
魏雪音的目光在這三個人之間來回打轉，還想掙紮著說點什麽，卻被宛姨打斷。
“魏小姐，宴會廳裏有人找你，應該和你姑姑相熟。”
明白那個人對自己的重要性，魏雪音再無奈也只能先行離開。
宛姨來到檀幽身邊，低聲說道：
“在場的人全都打過招呼，不會出去添油加醋地亂說話。最多有小報為了博眼球，會寫#豪門繼承人為愛未婚生女，其情可悲可泣#，只不過你叔叔那兒肯定會聽到點風聲。”
“林家已經重新選定聯姻對象，暫時不會來煩我，叔叔他們沒了盟友，跳不起來。”檀幽神情低落到無法維持應有的笑容，想到蘭鏡鯉和舒蘇坐在一起談天說地的那一幕，心臟窒澀一陣一陣。
“你叔叔想讓你和林家小姐成婚，反過來控制你，只不過林家始終權衡利弊，不願意和魏家對上，他確實是無可奈何。”宛姨清楚在聯姻這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還是檀幽夠狠夠……沒人性。
但是對上蘭鏡鯉……宛姨在心裏嘆氣，根本原因就不是檀幽訂婚或是取消訂婚，就能解決問題的。
“鯉鯉她們去哪裏了？”
“回宴會廳了，畢竟今天是舒蘇小姐的生日，她這個主人翁必須在場，”宛姨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檀幽不假思索地跟過去。
宴會廳裏燈光柔和，因為人不多的關系，環境很是幽靜，那些人看見檀幽再次出現，坐在最角落，卻仿佛所有聚光燈都照了過去。
女人腰挺得筆直，無聲地咀嚼，就連握住高腳杯的手勢都帶著美感。
她是宴會裏最沈默的人，但每個人都會在談話間隙偷偷多看她幾眼，又迅速地把目光移開。
檀幽一瞬不錯地凝視著在宴會廳中央，與舒蘇和舒蘇的朋友喝酒，談笑的蘭鏡鯉。
那個以前圍繞著她，會笑著要她發魔法表情的人，說過永遠不會生她的氣的人，現在站在人群中央，眾星捧月般閃耀。
和別人喝酒，聊天，是那麽游刃有餘，風趣生動，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角落裏的光線很暗，女人失意的美麗面容隱沒在陰影中，性.癮的發作陡然劇烈起來，彌漫在四肢百骸的疼痛難以忽視。
可無論多想忽視，多想抵抗，也還是能感覺到心裏有什麽東西在慢慢坍塌，某種一直以來都很堅定的心念。
她以為蘭鏡鯉只能依靠自己，卻不曾想女生離開自己也過得很好。
甚至比之前更好。
原來她在蘭鏡鯉心裏真的不是不可或缺的了。
“小姐？小姐，”宛姨見檀幽盯著蘭鏡鯉出神，擔心她又作出什麽不理智的舉動，連忙想要叫醒她，“你還要給舒蘇小姐送生日禮物。至少明面上你們還是多年的好友，要維持體面。”
“我清楚，”檀幽唇角勾著若有若無的苦澀笑意，“你註意各家媒體小報的動態，不要讓她們亂寫鯉鯉，她的事業還在上升期。”
有幾個豪門千金年少氣盛，借故來到檀幽身邊，見女人臉色蒼白病態，紛紛出言關心，拼命表現自己。
雖然檀幽剛才說了那種話，感情上他們不敢冒犯肖想，但是能給檀幽留下好印象，做生意的時候提攜他們一手，潑天富貴就到來了。
“檀董，您是不是不舒服，我幫您叫醫生來？”
“檀董，我家祖上三代都是有名的中醫，家學淵源深厚，不介意的話，我能幫您診診脈。”
“檀董，我幫您把休息室清場了，嫌悶的話，我可以帶路，保證沒有人打擾您。”
然而，女人只是笑著搖搖頭，接過宛姨遞來的禮盒，直接往宴會廳中央，舒蘇的方向走去。
“蘇蘇，生日快樂。”
舒蘇借著接過生日禮物的動作，低聲與檀幽耳語。
“謝謝，我也想送你一句話，適度的無情與殘忍才是生存利器，真情要給予懂和珍惜的人的。”她微笑看著檀幽，“你說對嗎？”
檀幽臉色蒼白，唇紅似血，在水晶燈的清暉下，特別有種非人非鬼的奇異美感。
不等檀幽回答，舒蘇淺笑著虛虛擁抱過她，暖聲說著謝謝，我很喜歡幽幽的禮物。
旁邊的人順勢又八卦起來。
“檀幽會不會再演演電影，造福觀眾啊，好想看她的戲，人又美演技又好。”
“異想天開呢，人家現在是金尊玉貴的總裁，怎麽可能屈尊下凡和隨便一個人搭戲，演給你們看。”
“也是，就沒人能讓檀幽再演戲了。”
收到檀幽的禮物後，舒蘇見所有人都應酬得差不多，便叫上舒瀾陪自己回樓上拿件衣服。
“瀾瀾，我怎麽和你說的？你就是不聽？”酒店的客房裏，舒蘇看著神情落寞到快哭了的舒瀾，恨鐵不成鋼地嘮叨她，“你前兩天說的這個表白計劃，我就否定了，跟你說過檀幽她……她有喜歡的人。”
“可我以為她還是單身，”舒瀾垂著頭，還沈浸在檀幽自然而然說出自己懷孕時的情景裏，“她不是都拒絕了魏雪音嗎？我比魏雪音好千萬倍，怎麽不能試試？”
“我覺得幽幽就沒喜歡過魏雪音，你一天比來比去比什麽？”
“那她喜歡誰？”
舒蘇沈默片刻，不想把蘭鏡鯉扯進來，只敷衍道：
“幽幽自己不願意說的事情，你以為別人能窺探到嗎？”
“那人讓幽幽姐懷孕了，還躲在後面畏畏縮縮，算什麽東西？”
“行了，就算幽幽沒有喜歡的人，我也不同意你喜歡她。”舒蘇皺著眉，明艷成熟的面容與舒瀾三分相像。
她也是恍然驚覺自己從來沒有了解過檀幽這個朋友，以往她們一起上學讀書，檀幽沈默寡言，除了學習不與別人來往，身上也沒有豪門子弟常有的驕縱和囂張。
甚至在她知曉檀幽的生母很早去世時，她還真心心疼過檀幽小小年紀就孤單一個人，但那時候檀幽是什麽反應？
少女本就顯得冷清的面容，在風雪的映襯下，格外平靜，好像並沒有經歷過那一切，還反過來勸解她說：
“太執著沒有意義。”
何其薄涼，何其冷漠。
想到這裏，舒蘇冷冷笑了一聲，搞不懂檀幽現在對蘭鏡鯉緊追不放，又是為什麽？
明明表現得那麽灑脫，那麽無所謂，現在又在裝什麽？
她不相信檀幽對蘭鏡鯉會有什麽真正的感情，就算有，那也算不得正常的感情。
對於那天在璀璨之夜，檀幽在做那種事情的時候，打電話給她，舒蘇可是記憶深刻，甚至覺得檀幽是不是被什麽妖魔鬼怪奪舍了。
那一張遺世獨立的美麗面容，是不是藏著一個瘋魔偏執的鬼怪，令人無法理解。
宴會廳裏許多人都伴著樂隊的爵士樂，翩翩起舞，蘭鏡鯉放下香檳杯，不動聲色來到檀幽身邊。
“有空嗎？”
蘭鏡鯉的聲音，莫名冷冽頹廢，又極具頑強的生命力，檀幽頓感心臟驟停，又飛速跳動，就好似流失的生命又緩緩註入身體。
“有，我現在就訂餐廳……”
“我沒有要和你約會，就到酒店外面的走廊聊。”
“好，”檀幽輕輕咬了咬唇。
酒店這條奢華走廊的兩側都是名畫，從梵高、莫奈到魯本斯。
猩紅色的上頂、墻壁，鋪著紅色地毯的地面，冬天的日光照上去，緩緩流轉著介乎血色和玫瑰之間的瑰麗顏色。
“懷了孩子是什麽意思？”蘭鏡鯉面色嚴肅，居高臨下盯著面容脆弱蒼白的女人。
豈料，檀幽昂著矜冷清嫵的臉，一字一句回答：
“我這輩子只想和你在一起，不如先絕了其他人的念想。”
她不想蘭鏡鯉誤會她和別人有什麽關系，雖然可能這個人已經不再在意了。
“你沒懷孕？”蘭鏡鯉問。
檀幽搖搖頭，眼眸流轉著瀲灩的光，說話的調子綿綿軟軟的，“你不要我懷，我不會做那樣的事。”
“謝謝，”蘭鏡鯉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檀幽這樣的話聽太多，真真假假的，她已經免疫。
愛不是溫暖的風，而是插在頭骨裏的刀。
她本來也沒有生下來就愛檀幽，沒有這樣的程序設定，而現在不過是她回到了不愛檀幽的狀態。
雖然過程跋山涉水，但好歹不負眾望。
“沒事的話，我走了。”她點點頭，像是了卻一件困擾的事。
女人素凈著一張臉，昏昧不明中收斂了眉眼，顯得格外易碎。
蘭鏡鯉沒有回頭，徑直回到生日宴會上，看似融入人群的玩鬧之中。
在晚上回宿舍的時候，接到溫翡的電話。
“誒，我們本來要拍的那部電影，《化雪》，你以後有得折騰的。”
溫翡的聲音聽上去像喝多了酒，蘭鏡鯉揉揉疲倦的眼睛，勉強打起精神問道：
“你什麽意思，折騰？”
“我得了一部大制作高成本名導演的電影主角邀請，你猜猜誰把我從和你那部超多激情戲的電影裏換掉了。呵呵，給出的補償簡直物超所值，讓人沒話說。”
溫翡在那頭，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你自己打開微博看看，就知道是什麽情況了。現在微博都癱瘓好幾次，全拜你那位檀董所賜。熱搜都爆，小某書，某音也全都在討論這件事，搞得跟耶穌再次降世，佛祖顯靈了似的。”
蘭鏡鯉連忙打開手機，怎麽都顯示微博連不上網。
折騰五分鐘，看見微博上《化雪》劇組出了正式的宣發。
@化雪：舊夢一場，蝶影翩然，越過山路的崎嶇不平，你是命定的雪季，程清秋@檀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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