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檀幽逆著光，低昧的影籠在她清華高貴的眉眼，顯得她矜傲又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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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檀幽逆著光，低昧的影籠在她清華高貴的眉眼，顯得她矜傲又柔弱。
……
檀幽逆著光, 低昧的影籠在她清華高貴的眉眼，顯得她矜傲又柔弱。
她本來因為性.癮發作渾身泛軟，為了留住蘭鏡鯉，倒用上了十成十的力, 骨節分明的纖長蔥指先是發紅破了皮, 再禁錮般地在蘭鏡鯉手腕印下明顯的紅痕。
“鯉鯉, 乖一點，不要鬧了，”她的聲音帶著倦意, 仿佛因為蘭鏡鯉的無理取鬧而疲憊不堪。
蘭鏡鯉用力甩開了檀幽，只這一瞬間她那雙若秋水的眼睛, 銳利得像是藏著兩團無法熄滅的火焰。
女人牽她的手，卻不自知左手中指的訂婚戒指硌疼了她。
“檀董, 您說笑了, ”蘭鏡鯉的視線飄忽，“我們不熟, 這些都談不上，我哪裏敢和您鬧呢。”
“鯉鯉，別這樣。”
女人低低喚了一聲, 像是對頑皮逃家的寵物無可奈何了似的。
右手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浸出一滴又一滴鮮血，恰好染在那枚鉆石閃耀的戒指上。
“檀董，我還有別的事, 失陪了。”蘭鏡鯉捂住被檀幽牽過的手腕，那裏的疼痛超過了心口的孤苦無依。
她自然地推開房間的大門, 卻被檀幽再次叫住。
“鯉鯉，別走, 我們聊一聊。”
酒店外風雨晦暗，檀幽烏發黑裙，眉目如晝，端得是清冷肅穆。
在她的眼神示意下，幾位檀家的保鏢將這一層走廊出口的大門封閉。
一時間，此處燈火微漾的密閉空間，只剩下了她們兩人。
“我們沒什麽可聊的，所有的話都聊盡了，”蘭鏡鯉轉過身，眉目清正純澈，她是真不想大吵大鬧，讓所有人丟進臉面。
但最可笑的是，這處酒店似乎要承辦檀幽和魏雪音訂婚宴的一道菜品，便將兩人穿著婚紗的合影在四處懸掛。
此時此刻，蘭鏡鯉恰好站在合影邊，像是送戒指的伴娘，或者花童、賓客之類的。
“你冷靜一點，坐下來吃點東西，我們再聊，”檀幽像是聽不見蘭鏡鯉的話，語氣略帶心疼和溫柔，“你看你這段時間不會照顧自己，瘦太多了。”
“忘了祝福你和魏雪音訂婚快樂，”因為壓抑情緒的關系，蘭鏡鯉雙頰泛紅，笑得眉目生春，美不勝收，“結婚的時候記得把捧花丟給我啊。”
檀幽不為所動，輕聲嘆息後言辭關切，“我這邊叫了你愛吃的西多士，進來吃一點。然後你在和我發洩情緒，好嗎？”
“您弄錯了，我其實不愛吃，不愛了，”蘭鏡鯉有些哭笑不得，心口的灼熱翻滾咆哮，只能強行壓制，“還有，我沒有情緒要發洩，您妄自揣測我之前，也要符合現實。”
檀幽的臉色終於沈了下去，幽冷哀艷，“鯉鯉，你非要這樣？”
“我怎樣？”蘭鏡鯉自問沒有痛哭流涕、發瘋叫罵，更沒有撒潑打滾，尋死覓活。
已經最大限度保留了所謂的體面和風度。
但為什麽，為什麽檀幽不肯罷休？
為什麽非要趕盡殺絕，放她一條生路不可以嗎？
她已經承認檀幽和魏雪音的幸福了，就讓她離開好嗎？
還是說讓她不自知地當一個自.慰棒還不夠，檀幽還要用錢用勢用權，把她“賣下”再成為對方的自.慰棒。
“你不喜歡待在這兒，就和我回深山府邸，在那兒住一晚。累的話，我幫你跟公司請個假，”檀幽的語氣清淡柔和，不緊不慢，仿佛註視著懵懂無知的稚童，試圖說服她，或者馴服她。
女人頓了頓，伸出手似乎想要撫摸蘭鏡鯉的臉，“最近一個月，你們Syzygy的行程太忙，你都憔悴了瘦了。”
“回去做什麽，親眼見證你們有多恩愛，還是要我再為你們設計一套婚紗？”蘭鏡鯉清凜如鏡的面容洇著刺骨的冷嘲。
檀幽眉心輕擰，略微定下心神，溫言勸道：
“不要說氣話，以後這種事不會再發生，我保證，可以嗎？”
她想蘭鏡鯉這次或許是真的生氣了，一時偏執，走火入魔。
但哄哄就好了。
蘭鏡鯉被女人訂婚戒指上鉆石的閃耀刺痛了雙眼，不得不以手掩面。
“發生一次還不夠嗎？”她雙眼通紅，猶如走投無路的小獸，在無望地嘶吼，“不夠嗎？”
檀幽想要再次牽住蘭鏡鯉，卻因為對方後退而落空，她眉心蹙起，仍舊保持著潔凈不染塵埃的姿態。
“鯉鯉，你介意我和魏雪音訂婚，還是介意我會和別人訂婚？”
蘭鏡鯉想笑又想哭，感覺自己好像第一次認識檀幽，女人容顏清冷精致如妖，此刻似乎又多了幾分奇異、詭譎的非人感。
陡然間，她好似福至心靈，清楚自己從未了解過檀幽。
她與檀幽月下散步，雨裏賞花，但其實愛上的是自己心裏的幻影，幻想自己被幻影珍愛。
真是病得不輕。
她何止是不被愛，而是被當成了所有物，大概和那只叫哩哩的錦鯉差不多，檀幽也想要為她打造一方無害的水上樂園。
一方逗樂主人、愉悅主人，只需要考慮主人喜怒哀樂的樂園。
主人盡興歡樂，寵物貪嗔癡怨又有什麽重要。
只有寵物的離家出走，會被稱之為“鬧”。
“不，我都不介意，我哪敢介意，你和誰訂婚結婚都沒有關系。”
“那就跟我回去，不要任性。”
蘭鏡鯉站著沒有動，感覺很難和檀幽交流，她在這兒談論的、在意的，是自己的尊嚴，而檀幽還在以為她是一尾缺水缺到任性驕縱離家出走的魚。
身體幹涸的魚不會因為遲來的泉水覆活如初。
更何況那不是泉水。
檀幽施舍的，也從來都不是愛。
風動長發，檀幽耳尖的觀音痣妖冶如火，她慢條斯理地說道，“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商量。不要和我意氣用事，這樣對你對我都不好。”
女人公事公辦的口吻，清貴禁欲，語調輕柔誘惑，編織著甜美浪漫的陷阱。
“新的交易嗎？”蘭鏡鯉看著檀幽心平氣和的樣子，像是在和她討價還價般荒謬。
其實之前也是一場交易啊，只是沒談攏罷了，蘭鏡鯉以為是美麗重逢的愛情，其實命運的饋贈，暗中爬滿了價格。
檀幽垂闔著眼眸，紅唇含著一聲嘆息：“鯉鯉，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那不然呢？我們兩情相悅，情深意重，從今以後就要對天發誓，非卿不娶嗎？”
檀幽沈默了，似乎是對談愛過敏，眸光晦澀流轉，倏爾綻放蒼白冷艷的微笑。
“你說的就是你想要的？讓我回去仔細考慮，之後再給你滿意的答覆。”
蘭鏡鯉聽著女人紆尊降貴的話，想必現在換個人來，肯定受寵若驚，恨不得痛哭流涕跪下來感恩戴德了。
身價千億以上的女人手上戴著訂婚戒指，卻無端端溫言軟語，詢問你想要什麽。
太令人感動了吧。
這只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懷柔，外表光鮮華麗，價值不菲，可如果硬生生剖開，只有生蛆腐爛的人格自尊。
她即便低賤如泥，可她的自尊不可腐爛。
“檀幽，你忘了嗎？我以前就讓宛姨轉達過，”蘭鏡鯉雙眼明亮坦蕩，一字一句，“我就是不識好歹。”
窗外一隅沈青色的天空像是被雨水泡到發黴，在場兩個人的面容都浸潤在雨霧裏，變得模糊不清。
這讓檀幽深感蘭鏡鯉變得陌生許多，那個追在自己身後的小孩，好像一夜之間長大成人。
變得不可理喻。
“鯉鯉我說了，讓你冷靜一點，我當你說的都是氣話，”她容色蒼白又溫柔，甚至想要再次伸手撫摸蘭鏡鯉消瘦的臉頰，“有什麽我們回去再說，好嗎？”
蘭鏡鯉猛地再次退開，那塊形似淚珠的傷疤，在陰昧光影下，好像要順著眉睫滴落下來。
“或許是我沒表達清楚，我的意思是，檀幽，我認了，你和魏雪音幸福一輩子吧。或者換別人也可以，我都會祝福你的。”
檀幽頓了頓，玉白指節上鉆石被燈光反射得如火耀眼，色如烈焰的唇瓣開合。
“你的意思是，你要徹底離開我？我不同意。”
這個女人在欺騙與背叛，甚至是無視的情況下，要求這段主人與寵物的“愛”要海枯石爛、至死不渝，纏纏綿綿到天涯。
到底誰瘋了？蘭鏡鯉冷笑出聲，是這個世界還是自己？
“抱歉，你不同意也不能改變什麽。或許所有人以及這個世界都圍著你轉，但是那裏面絕對不包括我。”
“是我之前太縱容你任性，鯉鯉，我暫時不想做什麽，而是決定給你時間想清楚。但你不要讓我等太久，早點回來好嗎？”
“雖然結局很糟糕，但過程也美好過，”蘭鏡鯉冷冷笑著，“檀幽，別讓我徹底討厭你。”
檀幽眸光一凜，上前一步，神情深沈而微怒，語氣卻溫柔至極，“如果說氣話會讓你開心一點。”
“你認為這是氣話也可以，你的自由。”
說完話，蘭鏡鯉大步流星地往安全通道的出口走去，大力推開大門，幾個保鏢毫無防備地踉蹌一步。
保鏢看著蘭鏡鯉，遲遲沒有動作，不清楚是該讓她走，還是繼續阻攔。
直到那一邊眉淡如墨、面色蒼白的女人，輕巧優雅地擺擺手，示意他們讓開路來。
“檀董，希望這次以後，這一生我們都不會再見了。你能做到的話，我會感謝你的。”
蘭鏡鯉身形優越，背對著檀幽瀟灑揮手，並沒有看見女人墨黑眼瞳裏模糊渺遠的占有欲與冷意。
一路從最高層走下去，蘭鏡鯉沒乘坐電梯，只覺得自己變成一只仿徨無依的蟲鳥，在黑漆漆的樓道裏憑借著微弱的燈光，如進了漩渦般遍尋不到出口。
這次紀念日的酒會持續時間很長，她艱難下樓，找到一處後門出去，呼吸到新鮮冷空氣時，也能聽見宴會上高談闊論的談笑聲。
隱約能聽見幾句旁人說恭喜，結婚快樂的低語，伴隨著淅淅瀝瀝的雨聲，或許只是她一時間的幻聽，其實根本就沒有這回事。
可她顧不上是幻覺還是真實，坐在臺階上，雙手微微顫抖地從衣袋裏拿出白色耳機，再顫抖著理清線頭。
很舊的耳機線了，用來聽mp3的，還以為用不上了，沒想到還能適配手機。
她戴好耳機，打開音樂軟件，企圖用強勁的電子搖滾樂，掩蓋那疑似的幻聽。
身後又傳來實木門開啟關閉的聲音，衛以西端著一碟裝滿牛排、蛋黃醬、卷心菜沙拉的盤子，出現在臺階上。
“好累，被灌了好多酒，我看見你從樓梯那邊，大家都好不容易逃出來喘口氣，你要不要吃點？”
蘭鏡鯉取下耳機，轉頭認真看向衛以西，“不用，你吃吧，我不餓。”
“你不餓，你再瘦都要成電線桿子了，”衛以西吃了一大口三分熟的牛排，長舒一口氣，“還是肉好吃，吃素吃得感覺自己要變兔子了。”
因為面前一片黑暗的關系，蘭鏡鯉其實看不太清楚，只能靜靜聽著黑夜裏的雨滴聲，忽然沒頭沒腦地問道：
“以西，你是怎麽做到的？”
“做到什麽？”衛以西沒心沒肺地回問，咬下一口多汁可口的肉排。
“你說的，最忌諱愛上客人，我想你肯定也有過經歷，那麽，你是當初是怎麽做到的？”
刀叉和盤子的碰撞聲停頓了好幾秒，衛以西勉強笑了笑，神情幽遠而沈郁，“就慢慢熬，熬啊熬啊，你就會發現自己真的不在意了。不是都說時間是良藥嘛。”
“熬啊，那你熬過了嗎？”
“熬沒熬過都一個樣。”衛以西苦笑卻燦爛，“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先苦後甜，就能熬過一年又一年。”
蘭鏡鯉驚詫半晌，爾後點頭說聽過，但覺得這句話更像無望之人的自我安慰。
“你這句話說得真好，但難的是分辨那個人是到底是不是客人。”
衛以西被蘭鏡鯉的話弄得半晌怔然，嘴裏的牛排也沒了那種好吃的味道。
“先不說這些了，你剛才去了好久啊。特等獎怎麽樣，是不是特別好？”
“好，特別好，”蘭鏡鯉笑了一聲，沒多少力氣，只能輕輕說。
也算是好吧，可能沒見一次檀幽，就是一次對檀幽祛魅的過程。
讓她銘記，她曾經愛的、向往的、自以為是愛上的其實是一種想象的幻影。
她的山外遠方，終究無法讓一個幻影陪她去看。
路燈亮起，衛以西這才看見蘭鏡鯉纖薄手腕上的一片紅跡，甚至還有破皮的血絲。
“誒，你的手怎麽紅了一圈，被人虐待了啊？”
蘭鏡鯉這才發現，細雨濛濛的燈光下，她那被訂婚戒指摩擦過的手腕，痕跡明顯得厲害。
那種被戒指硌手，再烙進心底的疼痛，於燈光下無處遁形。
“不小心撞到的，沒什麽大事。”
“不是吧，你別騙我，撞到什麽，能撞成這樣？”
“真的沒事，也不是很痛，這次比上次好很多，”蘭鏡鯉用衣袖遮住那一圈紅痕，其實只是看著可怖而已。
檀幽拉著她，她甩開檀幽的力道太大，兩個人都因為拉扯而撕裂了皮膚，鮮血淋漓。
看著手腕上的傷痕，她想到檀幽同樣滴血的手指，大概兩敗俱傷可以用來準確形容這一次會面。
也挺令人詫異的，金尊玉貴的總裁也會被她傷到，雖然是物理意義上的。
“什麽這次比上次好很多，說什麽胡話，糊裏糊塗的，”衛以西誇張地叫了一聲，又伸手摸摸蘭鏡鯉的額頭。
“不是糊塗，是越來越清醒，”蘭鏡鯉答。
臺階外下著小雨，她和衛以西像上次那樣坐在上面，一會兒說話一會兒又不說。
她好像看見了自己心底那株小野草的影子，在艱難地破土而出。上一次它滿是沮喪的樣子，現在卻好像又了面見下一個春天的勇氣。
“咚咚咚，外面有人在嗎？”一個女人的聲音伴隨著敲門聲，打在綿綿的細雨上。
衛以西本來昏昏欲睡，一下清醒了，與蘭鏡鯉四目相對。
“有的，你是？”
“你們兩個正當紅，怎麽躲在這裏淒淒慘慘的啊？”
木門再次打開，舒蘇輕柔似水的聲音傳了過來。
見到是舒蘇，蘭鏡鯉和衛以西連忙從臺階上站起來，向舒蘇問好。
“舒總好，我們在裏面待久了覺得悶，所以出來透透氣，”衛以西端著盤子，略顯緊張。
“是挺無聊的，公司都是些老家夥，講話沈悶又冗雜，特別無趣。”舒蘇一雙杏眼星光熠熠，“要不要我送你們回家，我正好沒喝酒。”
衛以西急忙擺手，委婉拒絕道：
“謝謝舒總了，我一會和人有約，您送鏡鯉回去吧，她太瘦了，我怕下雨刮風把她吹進江裏。”
“好，那你要註意安全，”舒蘇微笑頷首，看著衛以西往回走，再轉向蘭鏡鯉，“鏡鯉，我送你回去。”
蘭鏡鯉正想婉拒，卻被舒蘇用話堵住了，“難道我們不是朋友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蘭鏡鯉默了一下，無聲嘆息，“那就麻煩舒總了。”
舒蘇撐開傘，故作生氣地說：
“上次說過要你叫我蘇蘇了，怎麽又忘了？連舒導都不叫，直接叫舒總。”
“抱歉，蘇蘇，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瞥見蘭鏡鯉這麽認真鄭重道歉的樣子，舒蘇噗嗤笑出聲來，“逗你真好玩。”
蘭鏡鯉：“……”
“早知道該穿高跟鞋的，但是腳會疼，又沒有人背。”舒蘇輕輕踮起腳尖，妄圖和蘭鏡鯉平齊，卻發現還是差了三四厘米的樣子。
蘭鏡鯉見舒蘇差點兒摔倒，連忙伸手扶住她，“小心一點，下雨了很滑的。”
“謝謝，你好溫柔，”舒蘇如願以償看見蘭鏡鯉緋紅的臉，調笑道，“放輕松點，是不是覺得我很嚴肅，和我說話壓力很大啊？因為我太有總裁的架子了嗎，還是穿的西裝很嚴肅？”
“沒有，沒有，是我的問題，”蘭鏡鯉自認是個心防很重的人，很難和別人建立起很親密信任的關系。
舒蘇還處在問答環節，長指點在自己唇角，“還是因為我長得不好看，你都不忍心看我的？”
聽到這句話，蘭鏡鯉立刻將游離的視線扯回來，認真註視著舒蘇，“對不起，我小時候的毛病，說話有時候不敢看人，還因為晚上視力不好，所以到處看。”
“好了，別緊張，當我是你的朋友，又不是在埋怨你，”舒蘇對上蘭鏡鯉的眼睛，“不過，你回答我，我好不好看。”
“呃，好看，特別好看。”
蘭鏡鯉哪裏見過這樣的舒蘇，長得知性優雅，平時看上去也很穩重成熟，怎麽做到這麽俏皮的？
舒蘇開心地笑著說：“嗯，你也很好看。”
看了看時間，她嘆息一聲：“有點晚了，送你回家，走嗎？”
“嗯好，謝謝了。”
潮濕的雨水中，她們自對角穿過中央公園，夏夜的雨夜有些濕沈、冷冽，天空塗抹著靜謐的、濕漉漉，像是畫家筆下的幽藍色。
“蘇蘇，我來打傘吧，”蘭鏡鯉十分體貼地接過傘柄。
“好，你比我高更方便點。”
舒蘇感覺蘭鏡鯉和之前不太一樣了，好像沾著沈甸甸的心事，如同被雨水打濕的羽毛，有了本不該屬於她的消沈和寂寥。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事發生，但她極有分寸地並不詢問，表現如常。
“我不太愛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辛苦你跟我走這麽遠的路，還淋到雨了，”舒蘇站在保時捷前收了傘，看見蘭鏡鯉被淋濕的半邊身體，然而自己卻一點雨都沒有淋到。
蘭鏡鯉不以為意，剔透雨滴從優越的眉骨一路落下，“沒有你的話，今天我就只能冒雨回去了，還是沒朋友一起的那種。”
“我車裏有醫藥箱，幫你上點藥，”舒蘇長長的睫毛垂落，嬌俏可愛地說，“不準拒絕我，我看見傷口不包紮心裏就難受。”
坐進副駕駛座位，蘭鏡鯉笑了笑說：
“我這又不嚴重，用不著包紮。”
“噓噓，小孩子別發言。”
保時捷車廂裏，車內燈淡淡的不刺眼，周遭的街道幾乎沒有幾個行人，很安靜，讓人有種奇異的安心感。
“蘇蘇，謝謝你。”蘭鏡鯉安心了許多。
感謝她沒有多問這傷口的來由。
舒蘇沖蘭鏡鯉微微一笑，“那要用實際行動表示，請我吃飯吧，時間地點由我定。”
“好，你發微信給我，只要不在工作，我一定信守承諾。”
“不用那麽嚴肅，就是朋友之間吃吃飯，玩一玩，放輕松，開心點。”舒蘇低下頭給蘭鏡鯉手腕擦了擦雙氧水，再用一層薄薄的繃帶包裹，“到家就拆掉，傷口沒什麽，只是防一下路上的雨水。”
“好，謝謝你，”蘭鏡鯉看著妥帖包紮的白色繃帶，好像被戒指硌到的感覺也隨之淡去許多。
“所以，”舒蘇心臟微微跳得快了一點，“我們是不是還沒加微信？”
“啊，嗯，上次我們只存了電話，”蘭鏡鯉從善如流地拿出手機，打開微信二維碼讓舒蘇掃她。
“鯉鯉今天不上班，好可愛的微信名，”舒蘇加好微信後，準備發動車子，“你現在住哪裏？”
蘭鏡鯉報了公司提供的宿舍地址，引得舒蘇緊緊皺眉。
“你怎麽還住在那種地方，環境那麽差。”
“其實很好啊，有水有電房間又大，不用交房租，離學校還近，方便我回去上課。”
記起蘭鏡鯉以前就住在小山村的破屋子裏，晚上都沒有電的那種，舒蘇瞬間理解了。
“嗯，等以後你更有名，寫出更多歌，擁有更多粉絲，就能住上更好的房子。”
“希望吧。”
“謙虛什麽，你現在已經小火了，下個月等你們的新專輯上線打榜肯定也會有很好的成績。”舒蘇手握方向盤，發動了車子，順便車載音響，“不介意我聽你的歌吧？”
蘭鏡鯉失笑不已，“有點，不過請便。”
音響裏播放著蘭鏡鯉和衛以西所在的Syzygy樂隊的新搖滾歌，采用吉他作為主樂器，副歌段加入架子鼓，搭配蘭鏡鯉頗有顆粒質感的嗓音。
“我一開始以為你唱的都是小甜歌、抒情歌之類的，沒想到會是這麽有態度的歌，歌詞都是和死亡、抗爭有關的。”
“嗯，大學接觸了之後，就入迷了，”蘭鏡鯉垂下頭，目光迷惘。
她從小就多愁善感，悲觀惹人厭，無人傾訴無從發洩，依靠搖滾嘶吼或者彈奏，便有了向死而生的渠道。
“我的意思是，真人不露相，很難從表面就看懂你，可能連百分之一都做不到。”
舒蘇笑容明媚動人，她覺得蘭鏡鯉長得又乖又難哄，有種矛盾的吸引力，引人探究其中。
“太誇張了，我就是話很少。”
“話很少，但是生活經歷很豐富的樣子，看你的眼睛就知道。”
蘭鏡鯉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我沒怎麽想過這個問題。”
在小山村的生活平凡重覆而乏味，日覆一日地為了上學，填飽肚子而費勁心思。
就像一張永遠泛黃的白紙，沒有色彩……唯一的色彩是，是檀幽。
不管再怎麽樣，這一點必須承認。
其實她在之前一直覺得遇到檀幽，讓她灰暗的前半生沒有那麽糟糕了。
不，那時候覺得遇到檀幽是件好得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世界上沒那麽多便宜可占，過去有多好，等價交換現在的糟糕。
保時捷停在宿舍樓下，舒蘇拉好手剎，轉過來看著蘭鏡鯉，“以後你就可以多考慮考慮自己了。第一次送你，我就不上去坐了，快回去休息。”
“好，我會記得請你吃飯的……”
“不要，我現在想還是改成你答應我一個條件吧，雖然我還沒想好。”
“也可以，但不會很離譜吧？”
舒蘇狡黠地笑了笑，等蘭鏡鯉下車後，揮揮手，一踩油門離開了，“你猜。”
**
這個月漫長的公司會議結束，舒蘇又跑來找檀幽去賞花。
“聽說你山裏的好些花都開了，不辦個茶話會？當作單身時最後的狂歡？”
清晨的陽光刺破暗淡的雲層，穿過層層疊疊的密集玻璃大廈，反射出金色光線，透進落地窗裏。
勾勒出城市的街道與輪廓，也描繪出檀幽徹夜未眠的臉，讓人看清她那雙意興闌珊到漠然的眼。
“沒有興趣。”
“幹嘛，又是和魏雪音吵架了不開心？”
“沒有，”檀幽冷淡而厭惡地半闔眼眸。
“你一向作息規律，從不熬夜，更不可能過了……”舒蘇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過了八點半還沒用早餐，連水都忘了喝。”
她自顧自地說完推論，並不期待檀幽會給出任何反應和回答，結果沒過多久，女人看文件的視線擡起，嗓音微微有點啞。
“蘇蘇，你閑著沒事，可以看看雲舒娛樂的財報，有很多需要你審批的文件。”
“會不會是因為某個人啊？什麽人能入得了你的法眼？”舒蘇根本不害怕檀幽，開始天馬行空地猜測起來，“我跟你說，我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會一直想著她，為她煩惱為她開心。”
“荒謬，”檀幽在舒蘇滿臉笑容說著廢話的間隙，又處理了幾樁工作請示。
她怎麽可能因為蘭鏡鯉而思緒紊亂，神智無序？
荒謬至極。
舒蘇半開玩笑地說：
“以你的權勢，要一個人還不簡單嗎？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財更是多得數不清。”
過了許久，檀幽才擡眸，意味深長又冰冷挑一挑眉，“還不到那個時候。”
“什麽時候？誒，你什麽意思，我是說你喜歡誰，就應該全心追求別人，不是勸你整什麽歪門邪道。”
“我沒有喜歡誰，更沒有因為誰煩惱，”檀幽回答完，便播出內線電話，讓高管們過半小時準備下一輪項目會議。
舒蘇怎麽都覺得這病容憔悴、美艷如鬼的女人，一點不像不煩惱的樣子。
“你不休息休息就又要工作？要不要這麽刻苦，給別人點活路吧，別這麽卷。給我一點談戀愛的時間吧。”
檀幽強忍著性.癮發作後的陣痛，眼眸布滿洇濕水汽，膚白如雪，美若艷鬼。
“我習慣了，你忙完工作可以去談戀愛。”
“工作好多，不開心嘛幽幽，”舒蘇坐到檀幽辦公室的桌子上，“我前幾天又遇到那個有趣的人了，還送她回家，等我們有進展之後，必須帶給你瞧瞧。”
因為舒蘇難得有戀愛的想法，檀幽難得暫停公事，思索片刻。
“你之前跟我提過的那一個？”
“對啊，就是她，不過我感覺她心事重重的，”舒蘇單手支著下巴，姣好明麗的面容略顯苦惱，“作為朋友，我又不好過度幹預她，只能幹著急。但會不會她還是願意和我談心呢……”
她自言自語半天，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和檀幽講這個有什麽用。
檀幽出了名的薄情寡欲、性情古怪冷漠，那麽多人被這女人和“初戀”魏雪音的故事，感動得死去活來，但她可不會為這種別人傳來傳去的故事輕易上當。
“你試一試也不會有什麽損失？”檀幽解開鋼筆的筆帽，認真瀏覽文件後，才簽下自己的名字。
實在沒有人能傾訴，舒蘇還是退而求其次選擇檀幽。
“可是我擔心她會覺得我太越界，幽幽，換作你喜歡一個人想戀愛的話，會怎麽做？”
“我不想戀愛，”檀幽言簡意賅，但還是給出自己的建議，“不過你禮貌地詢問她，她最多是不告訴你，如果告訴你，你們就敞開心扉，進一步發展。”
“想不到你還能指導感情了。”
“這不是感* 情，是基本的邏輯。”
“好嘛，聽你的，沒感情的邏輯怪。我回家組織組織語言，想想怎麽聊天，”舒蘇從檀幽的辦公桌上下來，笑容甜美又信誓旦旦地要求，“幽幽，要是我和她成了，婚禮那天你得坐主桌，我們敬你喜酒的話，你可必須得喝。”
“你的喜酒我肯定會喝。”
“我要去追求crush了，拜拜。”
看著舒蘇愉快地離開，檀幽若有所思，反覆拿起手機又放下，又拿起，面色不耐地打開微信，看著小錦鯉頭像。
她鬼使神差地點進聊天界面，翻出之前保存過的表情，猶豫再三點了一次。
滑稽的真愛魔法表情，第一次發送給蘭鏡鯉。
黑棕色的魔杖在空氣中煞有介事地轉了幾圈，杖尖冒出銀藍和金紅的閃光，逐漸匯聚成一顆閃耀的愛心。
下一刻，檀幽眸光陰沈，看見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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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幽逆著光, 低昧的影籠在她清華高貴的眉眼，顯得她矜傲又柔弱。
她本來因為性.癮發作渾身泛軟，為了留住蘭鏡鯉，倒用上了十成十的力, 骨節分明的纖長蔥指先是發紅破了皮, 再禁錮般地在蘭鏡鯉手腕印下明顯的紅痕。
“鯉鯉, 乖一點，不要鬧了，”她的聲音帶著倦意, 仿佛因為蘭鏡鯉的無理取鬧而疲憊不堪。
蘭鏡鯉用力甩開了檀幽，只這一瞬間她那雙若秋水的眼睛, 銳利得像是藏著兩團無法熄滅的火焰。
女人牽她的手，卻不自知左手中指的訂婚戒指硌疼了她。
“檀董, 您說笑了, ”蘭鏡鯉的視線飄忽，“我們不熟, 這些都談不上，我哪裏敢和您鬧呢。”
“鯉鯉，別這樣。”
女人低低喚了一聲, 像是對頑皮逃家的寵物無可奈何了似的。
右手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浸出一滴又一滴鮮血，恰好染在那枚鉆石閃耀的戒指上。
“檀董，我還有別的事, 失陪了。”蘭鏡鯉捂住被檀幽牽過的手腕，那裏的疼痛超過了心口的孤苦無依。
她自然地推開房間的大門, 卻被檀幽再次叫住。
“鯉鯉，別走, 我們聊一聊。”
酒店外風雨晦暗，檀幽烏發黑裙，眉目如晝，端得是清冷肅穆。
在她的眼神示意下，幾位檀家的保鏢將這一層走廊出口的大門封閉。
一時間，此處燈火微漾的密閉空間，只剩下了她們兩人。
“我們沒什麽可聊的，所有的話都聊盡了，”蘭鏡鯉轉過身，眉目清正純澈，她是真不想大吵大鬧，讓所有人丟進臉面。
但最可笑的是，這處酒店似乎要承辦檀幽和魏雪音訂婚宴的一道菜品，便將兩人穿著婚紗的合影在四處懸掛。
此時此刻，蘭鏡鯉恰好站在合影邊，像是送戒指的伴娘，或者花童、賓客之類的。
“你冷靜一點，坐下來吃點東西，我們再聊，”檀幽像是聽不見蘭鏡鯉的話，語氣略帶心疼和溫柔，“你看你這段時間不會照顧自己，瘦太多了。”
“忘了祝福你和魏雪音訂婚快樂，”因為壓抑情緒的關系，蘭鏡鯉雙頰泛紅，笑得眉目生春，美不勝收，“結婚的時候記得把捧花丟給我啊。”
檀幽不為所動，輕聲嘆息後言辭關切，“我這邊叫了你愛吃的西多士，進來吃一點。然後你在和我發洩情緒，好嗎？”
“您弄錯了，我其實不愛吃，不愛了，”蘭鏡鯉有些哭笑不得，心口的灼熱翻滾咆哮，只能強行壓制，“還有，我沒有情緒要發洩，您妄自揣測我之前，也要符合現實。”
檀幽的臉色終於沈了下去，幽冷哀艷，“鯉鯉，你非要這樣？”
“我怎樣？”蘭鏡鯉自問沒有痛哭流涕、發瘋叫罵，更沒有撒潑打滾，尋死覓活。
已經最大限度保留了所謂的體面和風度。
但為什麽，為什麽檀幽不肯罷休？
為什麽非要趕盡殺絕，放她一條生路不可以嗎？
她已經承認檀幽和魏雪音的幸福了，就讓她離開好嗎？
還是說讓她不自知地當一個自.慰棒還不夠，檀幽還要用錢用勢用權，把她“賣下”再成為對方的自.慰棒。
“你不喜歡待在這兒，就和我回深山府邸，在那兒住一晚。累的話，我幫你跟公司請個假，”檀幽的語氣清淡柔和，不緊不慢，仿佛註視著懵懂無知的稚童，試圖說服她，或者馴服她。
女人頓了頓，伸出手似乎想要撫摸蘭鏡鯉的臉，“最近一個月，你們Syzygy的行程太忙，你都憔悴了瘦了。”
“回去做什麽，親眼見證你們有多恩愛，還是要我再為你們設計一套婚紗？”蘭鏡鯉清凜如鏡的面容洇著刺骨的冷嘲。
檀幽眉心輕擰，略微定下心神，溫言勸道：
“不要說氣話，以後這種事不會再發生，我保證，可以嗎？”
她想蘭鏡鯉這次或許是真的生氣了，一時偏執，走火入魔。
但哄哄就好了。
蘭鏡鯉被女人訂婚戒指上鉆石的閃耀刺痛了雙眼，不得不以手掩面。
“發生一次還不夠嗎？”她雙眼通紅，猶如走投無路的小獸，在無望地嘶吼，“不夠嗎？”
檀幽想要再次牽住蘭鏡鯉，卻因為對方後退而落空，她眉心蹙起，仍舊保持著潔凈不染塵埃的姿態。
“鯉鯉，你介意我和魏雪音訂婚，還是介意我會和別人訂婚？”
蘭鏡鯉想笑又想哭，感覺自己好像第一次認識檀幽，女人容顏清冷精致如妖，此刻似乎又多了幾分奇異、詭譎的非人感。
陡然間，她好似福至心靈，清楚自己從未了解過檀幽。
她與檀幽月下散步，雨裏賞花，但其實愛上的是自己心裏的幻影，幻想自己被幻影珍愛。
真是病得不輕。
她何止是不被愛，而是被當成了所有物，大概和那只叫哩哩的錦鯉差不多，檀幽也想要為她打造一方無害的水上樂園。
一方逗樂主人、愉悅主人，只需要考慮主人喜怒哀樂的樂園。
主人盡興歡樂，寵物貪嗔癡怨又有什麽重要。
只有寵物的離家出走，會被稱之為“鬧”。
“不，我都不介意，我哪敢介意，你和誰訂婚結婚都沒有關系。”
“那就跟我回去，不要任性。”
蘭鏡鯉站著沒有動，感覺很難和檀幽交流，她在這兒談論的、在意的，是自己的尊嚴，而檀幽還在以為她是一尾缺水缺到任性驕縱離家出走的魚。
身體幹涸的魚不會因為遲來的泉水覆活如初。
更何況那不是泉水。
檀幽施舍的，也從來都不是愛。
風動長發，檀幽耳尖的觀音痣妖冶如火，她慢條斯理地說道，“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商量。不要和我意氣用事，這樣對你對我都不好。”
女人公事公辦的口吻，清貴禁欲，語調輕柔誘惑，編織著甜美浪漫的陷阱。
“新的交易嗎？”蘭鏡鯉看著檀幽心平氣和的樣子，像是在和她討價還價般荒謬。
其實之前也是一場交易啊，只是沒談攏罷了，蘭鏡鯉以為是美麗重逢的愛情，其實命運的饋贈，暗中爬滿了價格。
檀幽垂闔著眼眸，紅唇含著一聲嘆息：“鯉鯉，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那不然呢？我們兩情相悅，情深意重，從今以後就要對天發誓，非卿不娶嗎？”
檀幽沈默了，似乎是對談愛過敏，眸光晦澀流轉，倏爾綻放蒼白冷艷的微笑。
“你說的就是你想要的？讓我回去仔細考慮，之後再給你滿意的答覆。”
蘭鏡鯉聽著女人紆尊降貴的話，想必現在換個人來，肯定受寵若驚，恨不得痛哭流涕跪下來感恩戴德了。
身價千億以上的女人手上戴著訂婚戒指，卻無端端溫言軟語，詢問你想要什麽。
太令人感動了吧。
這只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懷柔，外表光鮮華麗，價值不菲，可如果硬生生剖開，只有生蛆腐爛的人格自尊。
她即便低賤如泥，可她的自尊不可腐爛。
“檀幽，你忘了嗎？我以前就讓宛姨轉達過，”蘭鏡鯉雙眼明亮坦蕩，一字一句，“我就是不識好歹。”
窗外一隅沈青色的天空像是被雨水泡到發黴，在場兩個人的面容都浸潤在雨霧裏，變得模糊不清。
這讓檀幽深感蘭鏡鯉變得陌生許多，那個追在自己身後的小孩，好像一夜之間長大成人。
變得不可理喻。
“鯉鯉我說了，讓你冷靜一點，我當你說的都是氣話，”她容色蒼白又溫柔，甚至想要再次伸手撫摸蘭鏡鯉消瘦的臉頰，“有什麽我們回去再說，好嗎？”
蘭鏡鯉猛地再次退開，那塊形似淚珠的傷疤，在陰昧光影下，好像要順著眉睫滴落下來。
“或許是我沒表達清楚，我的意思是，檀幽，我認了，你和魏雪音幸福一輩子吧。或者換別人也可以，我都會祝福你的。”
檀幽頓了頓，玉白指節上鉆石被燈光反射得如火耀眼，色如烈焰的唇瓣開合。
“你的意思是，你要徹底離開我？我不同意。”
這個女人在欺騙與背叛，甚至是無視的情況下，要求這段主人與寵物的“愛”要海枯石爛、至死不渝，纏纏綿綿到天涯。
到底誰瘋了？蘭鏡鯉冷笑出聲，是這個世界還是自己？
“抱歉，你不同意也不能改變什麽。或許所有人以及這個世界都圍著你轉，但是那裏面絕對不包括我。”
“是我之前太縱容你任性，鯉鯉，我暫時不想做什麽，而是決定給你時間想清楚。但你不要讓我等太久，早點回來好嗎？”
“雖然結局很糟糕，但過程也美好過，”蘭鏡鯉冷冷笑著，“檀幽，別讓我徹底討厭你。”
檀幽眸光一凜，上前一步，神情深沈而微怒，語氣卻溫柔至極，“如果說氣話會讓你開心一點。”
“你認為這是氣話也可以，你的自由。”
說完話，蘭鏡鯉大步流星地往安全通道的出口走去，大力推開大門，幾個保鏢毫無防備地踉蹌一步。
保鏢看著蘭鏡鯉，遲遲沒有動作，不清楚是該讓她走，還是繼續阻攔。
直到那一邊眉淡如墨、面色蒼白的女人，輕巧優雅地擺擺手，示意他們讓開路來。
“檀董，希望這次以後，這一生我們都不會再見了。你能做到的話，我會感謝你的。”
蘭鏡鯉身形優越，背對著檀幽瀟灑揮手，並沒有看見女人墨黑眼瞳裏模糊渺遠的占有欲與冷意。
一路從最高層走下去，蘭鏡鯉沒乘坐電梯，只覺得自己變成一只仿徨無依的蟲鳥，在黑漆漆的樓道裏憑借著微弱的燈光，如進了漩渦般遍尋不到出口。
這次紀念日的酒會持續時間很長，她艱難下樓，找到一處後門出去，呼吸到新鮮冷空氣時，也能聽見宴會上高談闊論的談笑聲。
隱約能聽見幾句旁人說恭喜，結婚快樂的低語，伴隨著淅淅瀝瀝的雨聲，或許只是她一時間的幻聽，其實根本就沒有這回事。
可她顧不上是幻覺還是真實，坐在臺階上，雙手微微顫抖地從衣袋裏拿出白色耳機，再顫抖著理清線頭。
很舊的耳機線了，用來聽mp3的，還以為用不上了，沒想到還能適配手機。
她戴好耳機，打開音樂軟件，企圖用強勁的電子搖滾樂，掩蓋那疑似的幻聽。
身後又傳來實木門開啟關閉的聲音，衛以西端著一碟裝滿牛排、蛋黃醬、卷心菜沙拉的盤子，出現在臺階上。
“好累，被灌了好多酒，我看見你從樓梯那邊，大家都好不容易逃出來喘口氣，你要不要吃點？”
蘭鏡鯉取下耳機，轉頭認真看向衛以西，“不用，你吃吧，我不餓。”
“你不餓，你再瘦都要成電線桿子了，”衛以西吃了一大口三分熟的牛排，長舒一口氣，“還是肉好吃，吃素吃得感覺自己要變兔子了。”
因為面前一片黑暗的關系，蘭鏡鯉其實看不太清楚，只能靜靜聽著黑夜裏的雨滴聲，忽然沒頭沒腦地問道：
“以西，你是怎麽做到的？”
“做到什麽？”衛以西沒心沒肺地回問，咬下一口多汁可口的肉排。
“你說的，最忌諱愛上客人，我想你肯定也有過經歷，那麽，你是當初是怎麽做到的？”
刀叉和盤子的碰撞聲停頓了好幾秒，衛以西勉強笑了笑，神情幽遠而沈郁，“就慢慢熬，熬啊熬啊，你就會發現自己真的不在意了。不是都說時間是良藥嘛。”
“熬啊，那你熬過了嗎？”
“熬沒熬過都一個樣。”衛以西苦笑卻燦爛，“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先苦後甜，就能熬過一年又一年。”
蘭鏡鯉驚詫半晌，爾後點頭說聽過，但覺得這句話更像無望之人的自我安慰。
“你這句話說得真好，但難的是分辨那個人是到底是不是客人。”
衛以西被蘭鏡鯉的話弄得半晌怔然，嘴裏的牛排也沒了那種好吃的味道。
“先不說這些了，你剛才去了好久啊。特等獎怎麽樣，是不是特別好？”
“好，特別好，”蘭鏡鯉笑了一聲，沒多少力氣，只能輕輕說。
也算是好吧，可能沒見一次檀幽，就是一次對檀幽祛魅的過程。
讓她銘記，她曾經愛的、向往的、自以為是愛上的其實是一種想象的幻影。
她的山外遠方，終究無法讓一個幻影陪她去看。
路燈亮起，衛以西這才看見蘭鏡鯉纖薄手腕上的一片紅跡，甚至還有破皮的血絲。
“誒，你的手怎麽紅了一圈，被人虐待了啊？”
蘭鏡鯉這才發現，細雨濛濛的燈光下，她那被訂婚戒指摩擦過的手腕，痕跡明顯得厲害。
那種被戒指硌手，再烙進心底的疼痛，於燈光下無處遁形。
“不小心撞到的，沒什麽大事。”
“不是吧，你別騙我，撞到什麽，能撞成這樣？”
“真的沒事，也不是很痛，這次比上次好很多，”蘭鏡鯉用衣袖遮住那一圈紅痕，其實只是看著可怖而已。
檀幽拉著她，她甩開檀幽的力道太大，兩個人都因為拉扯而撕裂了皮膚，鮮血淋漓。
看著手腕上的傷痕，她想到檀幽同樣滴血的手指，大概兩敗俱傷可以用來準確形容這一次會面。
也挺令人詫異的，金尊玉貴的總裁也會被她傷到，雖然是物理意義上的。
“什麽這次比上次好很多，說什麽胡話，糊裏糊塗的，”衛以西誇張地叫了一聲，又伸手摸摸蘭鏡鯉的額頭。
“不是糊塗，是越來越清醒，”蘭鏡鯉答。
臺階外下著小雨，她和衛以西像上次那樣坐在上面，一會兒說話一會兒又不說。
她好像看見了自己心底那株小野草的影子，在艱難地破土而出。上一次它滿是沮喪的樣子，現在卻好像又了面見下一個春天的勇氣。
“咚咚咚，外面有人在嗎？”一個女人的聲音伴隨著敲門聲，打在綿綿的細雨上。
衛以西本來昏昏欲睡，一下清醒了，與蘭鏡鯉四目相對。
“有的，你是？”
“你們兩個正當紅，怎麽躲在這裏淒淒慘慘的啊？”
木門再次打開，舒蘇輕柔似水的聲音傳了過來。
見到是舒蘇，蘭鏡鯉和衛以西連忙從臺階上站起來，向舒蘇問好。
“舒總好，我們在裏面待久了覺得悶，所以出來透透氣，”衛以西端著盤子，略顯緊張。
“是挺無聊的，公司都是些老家夥，講話沈悶又冗雜，特別無趣。”舒蘇一雙杏眼星光熠熠，“要不要我送你們回家，我正好沒喝酒。”
衛以西急忙擺手，委婉拒絕道：
“謝謝舒總了，我一會和人有約，您送鏡鯉回去吧，她太瘦了，我怕下雨刮風把她吹進江裏。”
“好，那你要註意安全，”舒蘇微笑頷首，看著衛以西往回走，再轉向蘭鏡鯉，“鏡鯉，我送你回去。”
蘭鏡鯉正想婉拒，卻被舒蘇用話堵住了，“難道我們不是朋友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蘭鏡鯉默了一下，無聲嘆息，“那就麻煩舒總了。”
舒蘇撐開傘，故作生氣地說：
“上次說過要你叫我蘇蘇了，怎麽又忘了？連舒導都不叫，直接叫舒總。”
“抱歉，蘇蘇，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瞥見蘭鏡鯉這麽認真鄭重道歉的樣子，舒蘇噗嗤笑出聲來，“逗你真好玩。”
蘭鏡鯉：“……”
“早知道該穿高跟鞋的，但是腳會疼，又沒有人背。”舒蘇輕輕踮起腳尖，妄圖和蘭鏡鯉平齊，卻發現還是差了三四厘米的樣子。
蘭鏡鯉見舒蘇差點兒摔倒，連忙伸手扶住她，“小心一點，下雨了很滑的。”
“謝謝，你好溫柔，”舒蘇如願以償看見蘭鏡鯉緋紅的臉，調笑道，“放輕松點，是不是覺得我很嚴肅，和我說話壓力很大啊？因為我太有總裁的架子了嗎，還是穿的西裝很嚴肅？”
“沒有，沒有，是我的問題，”蘭鏡鯉自認是個心防很重的人，很難和別人建立起很親密信任的關系。
舒蘇還處在問答環節，長指點在自己唇角，“還是因為我長得不好看，你都不忍心看我的？”
聽到這句話，蘭鏡鯉立刻將游離的視線扯回來，認真註視著舒蘇，“對不起，我小時候的毛病，說話有時候不敢看人，還因為晚上視力不好，所以到處看。”
“好了，別緊張，當我是你的朋友，又不是在埋怨你，”舒蘇對上蘭鏡鯉的眼睛，“不過，你回答我，我好不好看。”
“呃，好看，特別好看。”
蘭鏡鯉哪裏見過這樣的舒蘇，長得知性優雅，平時看上去也很穩重成熟，怎麽做到這麽俏皮的？
舒蘇開心地笑著說：“嗯，你也很好看。”
看了看時間，她嘆息一聲：“有點晚了，送你回家，走嗎？”
“嗯好，謝謝了。”
潮濕的雨水中，她們自對角穿過中央公園，夏夜的雨夜有些濕沈、冷冽，天空塗抹著靜謐的、濕漉漉，像是畫家筆下的幽藍色。
“蘇蘇，我來打傘吧，”蘭鏡鯉十分體貼地接過傘柄。
“好，你比我高更方便點。”
舒蘇感覺蘭鏡鯉和之前不太一樣了，好像沾著沈甸甸的心事，如同被雨水打濕的羽毛，有了本不該屬於她的消沈和寂寥。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事發生，但她極有分寸地並不詢問，表現如常。
“我不太愛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辛苦你跟我走這麽遠的路，還淋到雨了，”舒蘇站在保時捷前收了傘，看見蘭鏡鯉被淋濕的半邊身體，然而自己卻一點雨都沒有淋到。
蘭鏡鯉不以為意，剔透雨滴從優越的眉骨一路落下，“沒有你的話，今天我就只能冒雨回去了，還是沒朋友一起的那種。”
“我車裏有醫藥箱，幫你上點藥，”舒蘇長長的睫毛垂落，嬌俏可愛地說，“不準拒絕我，我看見傷口不包紮心裏就難受。”
坐進副駕駛座位，蘭鏡鯉笑了笑說：
“我這又不嚴重，用不著包紮。”
“噓噓，小孩子別發言。”
保時捷車廂裏，車內燈淡淡的不刺眼，周遭的街道幾乎沒有幾個行人，很安靜，讓人有種奇異的安心感。
“蘇蘇，謝謝你。”蘭鏡鯉安心了許多。
感謝她沒有多問這傷口的來由。
舒蘇沖蘭鏡鯉微微一笑，“那要用實際行動表示，請我吃飯吧，時間地點由我定。”
“好，你發微信給我，只要不在工作，我一定信守承諾。”
“不用那麽嚴肅，就是朋友之間吃吃飯，玩一玩，放輕松，開心點。”舒蘇低下頭給蘭鏡鯉手腕擦了擦雙氧水，再用一層薄薄的繃帶包裹，“到家就拆掉，傷口沒什麽，只是防一下路上的雨水。”
“好，謝謝你，”蘭鏡鯉看著妥帖包紮的白色繃帶，好像被戒指硌到的感覺也隨之淡去許多。
“所以，”舒蘇心臟微微跳得快了一點，“我們是不是還沒加微信？”
“啊，嗯，上次我們只存了電話，”蘭鏡鯉從善如流地拿出手機，打開微信二維碼讓舒蘇掃她。
“鯉鯉今天不上班，好可愛的微信名，”舒蘇加好微信後，準備發動車子，“你現在住哪裏？”
蘭鏡鯉報了公司提供的宿舍地址，引得舒蘇緊緊皺眉。
“你怎麽還住在那種地方，環境那麽差。”
“其實很好啊，有水有電房間又大，不用交房租，離學校還近，方便我回去上課。”
記起蘭鏡鯉以前就住在小山村的破屋子裏，晚上都沒有電的那種，舒蘇瞬間理解了。
“嗯，等以後你更有名，寫出更多歌，擁有更多粉絲，就能住上更好的房子。”
“希望吧。”
“謙虛什麽，你現在已經小火了，下個月等你們的新專輯上線打榜肯定也會有很好的成績。”舒蘇手握方向盤，發動了車子，順便車載音響，“不介意我聽你的歌吧？”
蘭鏡鯉失笑不已，“有點，不過請便。”
音響裏播放著蘭鏡鯉和衛以西所在的Syzygy樂隊的新搖滾歌，采用吉他作為主樂器，副歌段加入架子鼓，搭配蘭鏡鯉頗有顆粒質感的嗓音。
“我一開始以為你唱的都是小甜歌、抒情歌之類的，沒想到會是這麽有態度的歌，歌詞都是和死亡、抗爭有關的。”
“嗯，大學接觸了之後，就入迷了，”蘭鏡鯉垂下頭，目光迷惘。
她從小就多愁善感，悲觀惹人厭，無人傾訴無從發洩，依靠搖滾嘶吼或者彈奏，便有了向死而生的渠道。
“我的意思是，真人不露相，很難從表面就看懂你，可能連百分之一都做不到。”
舒蘇笑容明媚動人，她覺得蘭鏡鯉長得又乖又難哄，有種矛盾的吸引力，引人探究其中。
“太誇張了，我就是話很少。”
“話很少，但是生活經歷很豐富的樣子，看你的眼睛就知道。”
蘭鏡鯉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我沒怎麽想過這個問題。”
在小山村的生活平凡重覆而乏味，日覆一日地為了上學，填飽肚子而費勁心思。
就像一張永遠泛黃的白紙，沒有色彩……唯一的色彩是，是檀幽。
不管再怎麽樣，這一點必須承認。
其實她在之前一直覺得遇到檀幽，讓她灰暗的前半生沒有那麽糟糕了。
不，那時候覺得遇到檀幽是件好得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世界上沒那麽多便宜可占，過去有多好，等價交換現在的糟糕。
保時捷停在宿舍樓下，舒蘇拉好手剎，轉過來看著蘭鏡鯉，“以後你就可以多考慮考慮自己了。第一次送你，我就不上去坐了，快回去休息。”
“好，我會記得請你吃飯的……”
“不要，我現在想還是改成你答應我一個條件吧，雖然我還沒想好。”
“也可以，但不會很離譜吧？”
舒蘇狡黠地笑了笑，等蘭鏡鯉下車後，揮揮手，一踩油門離開了，“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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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月漫長的公司會議結束，舒蘇又跑來找檀幽去賞花。
“聽說你山裏的好些花都開了，不辦個茶話會？當作單身時最後的狂歡？”
清晨的陽光刺破暗淡的雲層，穿過層層疊疊的密集玻璃大廈，反射出金色光線，透進落地窗裏。
勾勒出城市的街道與輪廓，也描繪出檀幽徹夜未眠的臉，讓人看清她那雙意興闌珊到漠然的眼。
“沒有興趣。”
“幹嘛，又是和魏雪音吵架了不開心？”
“沒有，”檀幽冷淡而厭惡地半闔眼眸。
“你一向作息規律，從不熬夜，更不可能過了……”舒蘇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過了八點半還沒用早餐，連水都忘了喝。”
她自顧自地說完推論，並不期待檀幽會給出任何反應和回答，結果沒過多久，女人看文件的視線擡起，嗓音微微有點啞。
“蘇蘇，你閑著沒事，可以看看雲舒娛樂的財報，有很多需要你審批的文件。”
“會不會是因為某個人啊？什麽人能入得了你的法眼？”舒蘇根本不害怕檀幽，開始天馬行空地猜測起來，“我跟你說，我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會一直想著她，為她煩惱為她開心。”
“荒謬，”檀幽在舒蘇滿臉笑容說著廢話的間隙，又處理了幾樁工作請示。
她怎麽可能因為蘭鏡鯉而思緒紊亂，神智無序？
荒謬至極。
舒蘇半開玩笑地說：
“以你的權勢，要一個人還不簡單嗎？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財更是多得數不清。”
過了許久，檀幽才擡眸，意味深長又冰冷挑一挑眉，“還不到那個時候。”
“什麽時候？誒，你什麽意思，我是說你喜歡誰，就應該全心追求別人，不是勸你整什麽歪門邪道。”
“我沒有喜歡誰，更沒有因為誰煩惱，”檀幽回答完，便播出內線電話，讓高管們過半小時準備下一輪項目會議。
舒蘇怎麽都覺得這病容憔悴、美艷如鬼的女人，一點不像不煩惱的樣子。
“你不休息休息就又要工作？要不要這麽刻苦，給別人點活路吧，別這麽卷。給我一點談戀愛的時間吧。”
檀幽強忍著性.癮發作後的陣痛，眼眸布滿洇濕水汽，膚白如雪，美若艷鬼。
“我習慣了，你忙完工作可以去談戀愛。”
“工作好多，不開心嘛幽幽，”舒蘇坐到檀幽辦公室的桌子上，“我前幾天又遇到那個有趣的人了，還送她回家，等我們有進展之後，必須帶給你瞧瞧。”
因為舒蘇難得有戀愛的想法，檀幽難得暫停公事，思索片刻。
“你之前跟我提過的那一個？”
“對啊，就是她，不過我感覺她心事重重的，”舒蘇單手支著下巴，姣好明麗的面容略顯苦惱，“作為朋友，我又不好過度幹預她，只能幹著急。但會不會她還是願意和我談心呢……”
她自言自語半天，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和檀幽講這個有什麽用。
檀幽出了名的薄情寡欲、性情古怪冷漠，那麽多人被這女人和“初戀”魏雪音的故事，感動得死去活來，但她可不會為這種別人傳來傳去的故事輕易上當。
“你試一試也不會有什麽損失？”檀幽解開鋼筆的筆帽，認真瀏覽文件後，才簽下自己的名字。
實在沒有人能傾訴，舒蘇還是退而求其次選擇檀幽。
“可是我擔心她會覺得我太越界，幽幽，換作你喜歡一個人想戀愛的話，會怎麽做？”
“我不想戀愛，”檀幽言簡意賅，但還是給出自己的建議，“不過你禮貌地詢問她，她最多是不告訴你，如果告訴你，你們就敞開心扉，進一步發展。”
“想不到你還能指導感情了。”
“這不是感* 情，是基本的邏輯。”
“好嘛，聽你的，沒感情的邏輯怪。我回家組織組織語言，想想怎麽聊天，”舒蘇從檀幽的辦公桌上下來，笑容甜美又信誓旦旦地要求，“幽幽，要是我和她成了，婚禮那天你得坐主桌，我們敬你喜酒的話，你可必須得喝。”
“你的喜酒我肯定會喝。”
“我要去追求crush了，拜拜。”
看著舒蘇愉快地離開，檀幽若有所思，反覆拿起手機又放下，又拿起，面色不耐地打開微信，看著小錦鯉頭像。
她鬼使神差地點進聊天界面，翻出之前保存過的表情，猶豫再三點了一次。
滑稽的真愛魔法表情，第一次發送給蘭鏡鯉。
黑棕色的魔杖在空氣中煞有介事地轉了幾圈，杖尖冒出銀藍和金紅的閃光，逐漸匯聚成一顆閃耀的愛心。
下一刻，檀幽眸光陰沈，看見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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