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從未有過被拉黑刪除的經歷，檀幽第一時間並沒有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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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從未有過被拉黑刪除的經歷，檀幽第一時間並沒有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情況，……
從未有過被拉黑刪除的經歷, 檀幽第一時間並沒有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情況，而是試探性地再發了一次表情。
紅色感嘆號再次帶著冷冰冰的字句，出現在屏幕下方。
檀幽困惑了，不是蘭鏡鯉說過永遠不會生自己的氣嗎？
不是說只要發出這個表情, 不管多遠, 蘭鏡鯉都會沖到自己身邊？
不是信誓旦旦地答應過她嗎, 為什麽這麽輕易地不守承諾？
心底的慍怒越燃越高，有種快要燒穿理智的危險。
不知出於什麽目的，女人呼吸略顯急促, 快速點按那枚揮舞著魔法棒的表情，然而無論她發多少次表情, 屏幕只徒勞顯示她和蘭鏡鯉不再是好友。
她煩躁地點進蘭鏡鯉的頭像裏，看見女生把一直以來的小錦鯉頭像也換掉了, 換成了小貓吃魚的頭像。
會是情侶頭像嗎？
檀幽目光陰沈地用內部電話讓行政助理進到辦公室裏來。
“檀董, 您有什麽事？”行政助理是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對於檀幽肅穆持重的冷淡行事作風頗有畏懼感。
之前在工作中她出過幾次錯, 雖然檀幽只指點了她幾句，但她就是怕啊，再加上檀幽對待工作一絲不茍沒事又愛加班。
“微信被人拉黑了, 能有什麽辦法加回來嗎？”
聽見禁欲嚴肅的女人問出這種話，行政助理整個人都傻眼了，檀董這是被誰刪除好友了嗎？
誰膽子這麽大，這麽能抵抗檀董魅力的, 好想膜拜一下。
“檀董，被拉黑的話只有重新發送好友申請, 也許對方只是不小心誤操作拉黑了你，你可以打電話問問。”
檀幽不自然地垂眼, “誤操作？”
“雖然步驟有點覆雜，”行政助理感受到女人的低氣壓，緊張得不行，“但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人嘛，有時候就容易做點上頭的事情。”
說完這句話，她看見檀幽陷入了長久的深思，也不明白女人到底要不要打電話。
就在她想說自己出去忙工作的時候，女人驀然擡眸叫住了她。
“麻煩你過來一下。”
行政助理頂著女人周身冷清的氣場，默默挪動腳步站到檀幽身邊。
“檀董，”她第一次充滿希冀地詢問，“是工作上的事情嗎？”
檀幽眼神如霧，指著手機屏幕上的小貓吃魚頭像，淡淡詢問：
“你覺得這個頭像會是情侶頭像嗎？”
行政助理：“……”
這到底是什麽奇怪的問題啊，難道檀董覺得她很能辨別情侶頭像這種東西嗎？
不等行政助理說話，檀幽像是如夢初醒，溫言道：
“沒事，你去工作，把這件事忘掉吧。”
“是，是檀董，”行政助理松了一口氣，繼而又憂慮起來。
看上去矜貴冰冷，清心寡欲的檀董問人這種事情，怎麽可能忘得掉嘛。
檀幽素白纖長的手指，輕輕在蘭鏡鯉的微信頭像上反覆摩挲。
情侶微信頭像這種事還是蘭鏡鯉告訴她的，當時女生跟個小孩子似的，找了兩個算是比較成熟風格的頭像來，小心詢問她能不能更換。
在某種惶亂的驅使下，她清楚認為自己不愛蘭鏡鯉，最多是習慣而已，習慣這個人在自己身邊，習慣這個人仰慕迷戀自己的眼神，習慣每周六耳鬢廝磨，悱惻纏綿。
她只是習慣了這個人的溫度，習慣蘭鏡鯉永遠陪在自己身邊。
而且她不允許蘭鏡鯉一而再再而三地失信於她，那會顯得她愚蠢過頭，自己都要唾棄自己。
是的，她決不允許這種事再發生一次。
上一次就足夠記憶深刻了。
還有半個小時工作會議開始，她起身去淋雨間，想要濯洗幹凈身體深處那一分失控的潮熱。
換了身更正式的西裝，她服下三顆應急壓制性.癮疼痛的藥丸，有條不紊地與高管們一起開會。
知道她工作時心無旁騖，不喜歡旁的打擾，秘書都十分貼心地拉上窗簾，調低燈光亮度。
藍牙耳機裏，身處南美的高管匯報的語速合適，電腦上的會議界面同步著季度數據顯示圖。
檀幽專註聆聽，神情清明認真。
習慣性地，從口袋拿出白瓷糖盒，打開，盒子已經空了。
以往一周三顆薄荷糖，她從不超額，現在僅僅周二便有了破戒的跡象。
她原本冷靜森然的墨眸，閃過一絲厭煩，又在指側碰到另一堅硬物件時，徹底怔忡。
手指勾出，那是一條華美可愛的項鏈，黑歐泊雕琢的小錦鯉造型憨態可掬。
這是人生唯一一次送禮物，最後被退回的經歷。
許多平生第一次的事情都發生在蘭鏡鯉身上，真是……有趣極了。
藍牙耳機裏，匯報已經結束，高管們都靜默著等她發問，誰知道萬年專註工作的人此時會心不在焉，思緒紊亂。
檀幽握緊那串項鏈，眼神微瞇，想要吃糖的欲望攀升至另一個巔峰，讓她對抗得十分辛苦。
“檀董檀董，您還好嗎？”會議主持人在耳機裏呼叫檀幽。
“我沒事，繼續，”檀幽遲疑幾秒，終於強行讓自己恢覆正常。
**
蘭鏡鯉這些天來回在幾個城市折返，又是現場演出，又是音樂綜藝，還有準備大學裏的期末考試，忙得團團轉。
因為那天跟舒蘇回家的時候，淋了點雨又或許是心情郁塞，兩者相加，身心疲憊，從昨天開始精神就不太好。
到了今天下飛機回宿舍，更加頭疼腦脹，洗完澡吃完飯昏沈沈地躺在沙發上睡著。
等醒來時，渾身發熱，嗓子發緊鼻子也堵住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一時覺得有點燙，一時又覺得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鏡鯉，我叫了大盤雞外賣，還在冰箱冰了可樂，”衛以西擦著濕潤的頭發，從浴室裏出來，坐在沙發椅上刷起手機來。
蘭鏡鯉迷迷糊糊起身，倒了杯熱水喝，靜靜聽衛以西閑聊。
“嗯，你先吃，我不是很餓。”
“那個，跟你說個事，”衛以西稍微有點謹慎地說，“經紀人說魏雪音確定退出我們Syzygy樂隊，你……以後就能眼不見心不煩。”
捧著溫熱的玻璃杯，蘭鏡鯉的反應有點遲鈍，過了一會兒垂眸笑了笑：
“挺好的，還是只有我們兩個最好。她要訂婚結婚，肯定沒時間玩什麽樂隊。”
衛以西冷哼了一聲，她可是知道魏雪音怎麽想的，就想演演電影，走過檀幽走過的路，最好能和檀幽演一次熒幕情侶，在大眾面前秀恩愛。
有夠不要臉的。
而且她聽其他練習生說，魏雪音現在和檀幽確定訂婚了，整個人一改之前的溫和氣質，處處趾高氣揚，還想動用關系搶別人的角色。
最後還是舒蘇過來勸服了魏雪音，也不知道這人會不會偷偷跑去跟檀幽告狀。
幸虧舒總和檀幽是好朋友，不然肯定要遭殃了。
她本來覺得檀幽長得好看，神顏，又一副高智禁欲的清貴模樣，肯定做不出玩夠就拋棄的事情來。
現在才清楚什麽叫知人知面不知心，長得那麽美，盡不幹人事，蛇蠍美人喪良心的。
真是，她話就放在這兒，辜負真心的人就該吞一千根針。
還得吞一千次！
“鏡鯉，你真的還好嗎？有什麽事不要憋在心裏，說出來會好很多，你想罵檀幽的話就罵，我全力支持你。”
“過分關註檀幽只會讓她在我的記憶中越來越深，包括魏雪音，這樣會帶來更加深遠的負面影響。”
衛以西楞住了，“誰告訴你的，貌似有點意思。”
“我在學校圖書館讀了點心理學有關的書籍。”
“這麽厲害，你忙成陀螺了，還能看點學術書籍？”
蘭鏡鯉心裏荒蕪無奈，面上卻笑著安慰朋友自己很好。
那種被婚紗合影刺痛眼睛，訂婚戒指硌痛手腕的疼痛猶在。
讓她時不時覺得自己就像漂浮在空氣中無依無靠的幽靈。
有時候會回想起檀幽的笑容，回想她的溫柔軟語，回想她在花叢中美麗漠然的樣子，回想我們說過許許多多的漫無邊際的話。
企圖從少得可憐的相處過程中，找出自己一點點可憐的自尊，但檀幽永遠站在她能了解的世界的邊緣。
試圖回想、了解、追尋本身就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情，唯有墮落谷底的無望之人才追逐的幻影。
想的次數多了，人慢慢變得淡然習慣了。
說白了，這個世界上，不愛蘭鏡鯉的人那麽多，檀幽又算老幾呢？
“就覆習的時候隨意翻看的。”似乎這一瞬，她的笑上帶上幾分釋懷，擁有了不被愛的勇氣。
衛以西去門口拿了大盤子外賣回來，邊拆外賣包裝邊說：
“哦對了，我幫你找到一家老店買你那個mp3的充電器，就是你那種老式的mp3數據遷移很麻煩……”
蘭鏡鯉忽地擡頭，語調輕飄飄的，沒有著陸點。
“西西，不用麻煩了。”
“……儲存的數據容易損壞……嘎，什麽，那個mp3你不是最寶貝了嗎？都不讓別人聽的。之前每天擦三遍，還用絨布帶子裝著。”
“不聽了，壞了，我前幾天就決定丟掉了，”蘭鏡鯉很認真地說，“以後都不用再聽。”
“你睡前不聽那個mp3睡得著嗎？”衛以西狐疑又躊躇。
“會習慣的。”
“等等，你的臉越來越紅了，什麽情況，生病了？”
聊了一會兒，衛以西見蘭鏡鯉臉紅得不正常，拿出體溫計一量。
38.9度。
“趕緊上醫院去，咱們宿舍裏沒有退燒藥，萬一是病毒性的，燒成肺炎就不好了。”衛以西搖搖頭，“你這人生病了怎麽也沒感覺，病了也不知道，真的愁人。”
蘭鏡鯉已經燒得反應遲鈍了，好半天才穿好衣服，跟著衛以西出門。
因為擔心被人認出來，她們從頭到腳全副武裝，戴著漁夫帽和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來。
到了醫院掛號，檢查是病毒性流感，需要打點滴，正好有一間偏安靜的高級病房空出來。
衛以西提前阻斷了蘭鏡鯉想省錢的想法，“你難道不擔心被人認出來之後，邊打點滴邊給人簽名嗎？”
蘭鏡鯉：“……”
“對吧，”衛以西拍拍蘭鏡鯉的肩，讓她坐下，“我去給你買點吃的、充電寶、暖寶寶。”
“買點你喜歡的關東煮，用我的錢，”蘭鏡鯉有氣無力地微信轉賬給衛以西，烏黑的眼睫垂落，在潮紅臉頰投下扇形陰影。
知道蘭鏡鯉這是在表達謝意，衛以西輕笑一聲，“算你有良心，等你好了做飯給我吃。”
“好。”
之後折騰一段時間，已經接近淩晨三四點，護士來給蘭鏡鯉掛上了點滴，醫院休息不好，她好說歹說才把衛以西勸回宿舍去。
“我明天掛完點滴，可以自己回來，”她嗓音沙啞，鼻子很難通氣。
“不行，我得叫人來，”衛以西一錘定音，“正好溫翡和陳伽漾有空，叫她們來，你請我們三個吃頓飯。”
其實她也有私心，希望蘭鏡鯉能盡快走出去，不要被失戀的陰翳困擾太久。
就算馬上和其他人談戀愛，多見一些新的人沒有壞處。
蘭鏡鯉失笑不已，連忙疊聲說別麻煩了，“你也不看看人家有沒有空，這樣太冒失了。”
衛以西“切”了一下，“怎麽沒空，人家溫翡和你一個學校，早就對你仰慕已久。”
發燒讓人神思困倦，蘭鏡鯉聽見了衛以西的話，只當作貧嘴。
“你看看我剛發微信，人家就回了，”衛以西“嘿”了一聲，笑著說，“她們兩個同時回的，怪有默契的，都說要來看你，還說等你病好了帶你去玩。”
“她們住在一起嗎？”蘭鏡鯉聽著聽著覺得有點奇怪，多嘴問了一句，“像我們這樣住宿舍？”
“我不是很清楚，不過有天我聽見溫翡對陳伽漾說哪天一起回家吃飯，我爸媽想你了，被陳伽漾半開玩笑半生氣地拒絕了。”
“這樣啊，”蘭鏡鯉也沒多想，只是病歪歪地坐下，等著護士一會兒來給她打吊瓶。
衛以西還埋首在手機屏幕，頭也不擡地問：
“她們兩個問你病好之後想去哪裏玩？”
蘭鏡鯉思索片刻，“游樂園吧。”
“小孩子，”衛以西笑了一句，“說下你喜歡的游樂園項目。”
“旋轉木馬。”
“更小孩子了，為什麽啊？我還以為你這種人更喜歡過山車一類的。”
“也不為什麽……”蘭鏡鯉驟然想起來，旋轉木馬還是檀幽告訴她的，坐在木馬上有音樂，晚上還有很亮很暖的光，還有……在不遠處等待你的人。
或許是檀幽把旋轉木馬說得太動聽，又或者女人那時在黑暗裏的語氣，太過期待有人在不遠處等待。
令她也想要看一看旋轉木馬，做那個在不遠處等待檀幽的人。
現在想起來真是無厘頭又荒唐，檀幽怎麽可能期待有人在不遠處等她，就算期待過那個人也絕不會是她。
只是旋轉木馬無罪，有音樂有燈光聽上去就像小時候的她會向往的天堂。
“好了，她們應該明天會早點來看你，我先去買東西。”
護士進來給蘭鏡鯉打點滴，她聽著衛以西的話，弱弱回答句好的，就慢慢沈睡過去。
剛剛早上七點過，醫院樓下勞斯萊斯幻影靜靜滑入停車位。
六月份的城市，燥熱得不明顯，卻喧囂得過分。
與深山裏不同，這裏的微風中裹著汽車尾氣與粉塵，深山中就算喧囂也是清冽的，呼吸裏帶著松樹柏樹冷杉的香氣。
宛姨停穩了車，手扶著方向盤，還是遲疑著問：
“蘭小姐她住院沒有通知我們，貿然探望於禮不合，不如先打給電話告知她一聲。”
後座上，檀幽略顯憔悴疲倦的清冷面容，浸潤在清晨的光暈裏，她垂闔著眼眸，架著防藍光眼鏡的側臉輪廓很深。
“不必。”
她不想告訴宛姨，在反覆發送真愛表情無果後，自己試圖打給過蘭鏡鯉，但電話裏冰冷的機械女聲一直提示占線。
google、百度許久，她才最終確定自己的號碼是被拉黑了。
“可這樣終究不符合禮儀，”宛姨小聲地提醒，最近檀幽略微有些反常。
先是十幾年來規律的作息被打破，通宵工作，又在高管會議上走神。
事情都很小，甚至可以說是微不足道，但作為一直跟在檀幽身邊的人，她覺得這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至於具體什麽問題，她還真答不上來。
這所公立醫院人員嘈雜，七點多就已經人滿為患，等檀幽來到蘭鏡鯉的病房時，床上的人還沈沈地睡著。
晨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將房間塗抹上一層柔光，薄薄一層落在蘭鏡鯉白皙清稚的臉上，顯出幾分難言的美好。
檀幽手裏提著六個顏色鮮紅可愛的洋蒲桃，靜靜立在床邊，一雙清淡如水的墨色眼瞳，一瞬不錯地註視著蘭鏡鯉。
身體裏許久不曾解過的渴，又毫無預兆地漫漶上來，引得她本就蒼白的容色更加脆弱幾分。
其實，她沒有見過蘭鏡鯉的睡顏，她們之間有過那麽多次親密無間的情.事，卻始終不曾共枕眠。
現在才發覺蘭鏡鯉睡著的樣子，很乖巧很安靜，但因為生病的關系，一直蹙著眉，平日裏紅艷艷的唇也淡了許多。
檀幽原本淡然肅穆的神情不知不覺消散了，多了幾分不自覺的鄭重。
她的動作慢而輕柔，凝視著蘭鏡鯉，素白的長指輕輕替女生拂去落在眼睛旁邊的發絲。
蘭鏡鯉的眉睫黑濃，因而眉眼鮮明生動，檀幽試探性地碰了碰她的額頭，確認她沒有發燒後，稍稍放了心。
又幫她拉了拉被角，感受到對方在病中不自知卻依賴地蹭了蹭自己的手，女人唇邊勾著微妙的笑意，腦海中止不住回憶起上一次纏綿的場景。
觸覺視覺和那種難以形容的愉悅。
她記得那次自己因性.癮而渾身發熱，頭腦昏沈，蘭鏡鯉的指.尖不經意滑落至自己的唇瓣，再深入兩瓣唇肉，撫.弄柔軟的舌.尖。
每一次的親吻都足夠盡興，纏綿瑣碎又細致溫柔。
只是回憶起這些，女人急促地呼吸，眼睛裏氤氳霧氣般迷醉，纖長的手指攀上蘭鏡鯉細白的脖頸。
想要離蘭鏡鯉更近一些。
直到……檀幽的視線落到木櫃上插著玫瑰花的花瓶上。
是黑魔術玫瑰，花瓣深邃，層層疊疊的，絲絨一般的質感，上面還沾著新鮮采摘的晨露，芬芳馥郁。
她清楚這種花的花語是溫柔與愛，象征著愛的勇氣和決心。
“愛的勇氣和決心……”檀幽在心底重覆一遍，輕嗤了一聲。
幾乎不用深想太久，她就能猜出是誰送的。
下一刻，便發現鮮艷欲滴的花瓣之間，還綴著一張淡粉色的卡片，上面寫著：“嘩啦嘩啦，快快康覆吧”，落款是：
愛你的溫翡。
一種古怪的心緒在內心深處橫沖直撞，檀幽清醒許多，只是定定看著蘭鏡鯉和那束花。
蘭鏡鯉還在夢裏，便聞到那熟悉的、潔凈好聞的草木幽香。
待她勉強睜開沈重的眼皮，入目便是長發披散，靜冷如玉的女人神情凝重地盯著……那束玫瑰花。
女人冷白修.長的雙手幹幹凈凈，沒有任何多餘的飾品。
蘭鏡鯉的聲音生澀沙啞，透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你來這做什麽？”
“你生病了，我很擔心。”
“多謝，”蘭鏡鯉生硬地回答。
“鯉鯉，那次你不是說想吃洋蒲桃，我親手摘了帶來給你。”
“洋蒲桃，”蘭鏡鯉思緒延遲運轉，看了好幾眼那紅紅的果子，才緩緩回憶起來。
她在深山別墅見過那株洋蒲桃，還在冬月時，但在暖房溫潤氣候下，盛開的白綠色花朵，簇擁著生長，風一吹，蕊絲紛紛，像落了一場雨。
那時候她和檀幽在散步，約定在果子成熟後嘗一嘗漾蒲桃所有的玫瑰果香滋味。
可現在已經六月，過期了。
“現在想吃嗎？我帶了早餐來，我餵你吃一點，再吃漾蒲桃。”
蘭鏡鯉看著檀幽，目光裏帶著疑惑不解。
她以為自己對檀幽來說，是灰塵、是包袱、是麻煩、是玩物、是黏在鞋底甩不掉的爛泥，應該避之唯恐不及。
現在又是在做什麽？
寵物跑太遠了，終於要用食物哄回去嗎？
“謝謝你來探望我，但是不用了，”她神色平和，仿佛心底只有被糾纏的無奈，再無一絲波動，“我以為那天我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鯉鯉，我不需要你的感謝。”
反應了半天，蘭鏡鯉記起來檀幽這是在回答自己那天的話——
“希望這次以後，這一生我們都不會再見了。你能做到的話，我會感謝你的。”
這一刻，或許因為打點滴的緣故，她的大腦出奇地清醒，不疾不徐地說道：
“檀幽，其實我們的感情沒那麽深厚，只有區區一年，見面的時間加起來也不到一個月。”
那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一派天真，她不知天高地厚，以為愛無可擋。
豈知那連愛都不是，傻乎乎地一往無前，直到觸碰到檀幽的人生底色，驀然凍結到寒涼，單刀直入，鉆心剜骨，血濺四下。
好在她在努力令傷口結痂，並且進程還不錯。
檀幽的目光在蘭鏡鯉和那束玫瑰花上來回梭巡，半垂著眼說道：
“你想要什麽，我能給的可以都給你。”
她以為給蘭鏡鯉足夠的時間，這個孩子能乖乖聽話。
她清楚自己不愛蘭鏡鯉，但是在某些方面只有蘭鏡鯉合適自己。
“檀幽，”蘭鏡鯉冷嘲地笑，“不是你說要玩的起嗎？”
溫雅疏淡的女人一言不發地立在床邊，身旁的玫瑰紅烈如火，因為她容貌太盛，眼眸深邃幽暗事情，便如那難以捉摸的妖冶鬼魅。
就在這時，病房門口傳來一聲驚喜的聲音。
“幽幽，你這麽快就過來看我了？”魏雪音開心不已，這段時間檀幽太忙，她們根本來不及商量訂婚事宜，又無法見面，弄得她郁悶極了。
她站在光影中，一臉萬分驚喜的模樣，等她走進來看清病床上的蘭鏡鯉時，那歡喜快樂的表情直接凍結在臉上。
“蘭鏡鯉，你怎麽在這？”
蘭鏡鯉看見魏雪音臉上如臨大敵的表情，更是想笑，懶洋洋地說：
“這裏是醫院，生病的人都能來。”
被簡單一句話噎住，魏雪音“啊”了一聲，毫無反駁之力。
眼見著檀幽站在病床旁，一副來探望生病戀人的關切形容，她心底蕩漾著越來越無法忍受的怒火與不安。
終於，魏雪音充滿希冀地直接問道：
“幽幽，你是來找我的，對吧？走錯了病房是不是？”
檀幽自從魏雪音出現，便幾不可察地眉心緊鎖，在聽到如此荒謬的問題時，本想一口回絕，卻在註視到那抹玫瑰花瓣後，改變了主意。
在此之前，她一生都沒有撒過謊，更何況是這麽幼稚的謊。
“嗯，我不小心走錯了。”
魏雪音長長舒了一口氣，想要上前來拉住檀幽，“幽幽，那我們走吧，我今天出院，有一家法式餐廳開了，正好一起去試試看？”
“嗯，”檀幽漫不經心地應道，居高臨下地睨著蘭鏡鯉，想要從女生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卻徒勞無功，只看出蘭鏡鯉的無動於衷。
“走吧走吧，醫院沒什麽好待的，我前幾天看中另外一款對戒，晚點拿給你看喜不喜歡。”
濃郁的晨霧被清雅晨光徹底驅散，這間病房被照亮，仿佛所有人心底的陰翳晦暗都無處遁形。
檀幽的面容玉潤清冷，被透進來的陽光一照，呈現出雪一般的皎潔。
“雪音，你先過去，我還有別的事要先處理。”
魏雪音上前一步，想要質問檀幽，卻知道自己沒有這個勇氣和資格，只能吶吶點頭。
“好，我在樓下等你，你……快點來。”她最後恨恨地瞪了蘭鏡鯉一眼，不明白這個人怎麽還能出現在檀幽面前。
又或者檀幽為什麽還會來找蘭鏡鯉？
蘭鏡鯉的點滴已經打完，她搖鈴呼叫護士幫她取針，整個過程中檀幽與她相隨無言，惹得值班的小護士頻頻回頭偷看檀幽，在心底感嘆美人真是又冷又艷。
沒過一會兒，原本安靜的病房外出現了三個人的腳步聲，衛以西帶頭走在最前面，人還沒到就先聽見聲音。
“鏡鯉，你看，我帶了溫翡和陳伽漾一起來看你，高興吧？她們說要帶你玩完游樂場之後，再去吃烤全羊……”
蘭鏡鯉還沒說什麽，就聽見檀幽淡聲拒絕。
“不用了，謝謝你們的好意，生病不要吃太油膩的，我會吩咐廚師給她做營養餐。”
溫翡本來低著頭，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檀董，你怎麽又在這兒？”
跟著溫翡一起過來的陳伽漾一身朋克裝扮，說的話更是直接，故意自言自語道：
“我們阿鏡好像不是很歡迎檀董的樣子。”
病房裏頓時寂靜得好像能聽見所有人的心跳聲。
進來的三人還是很有禮貌喊了聲檀董好，算是打過了招呼，檀幽倒是從容不迫，絲毫沒有被人發現的窘迫。
“你們好。”
衛以西哈哈笑了兩聲，打起了圓場詢問蘭鏡鯉的情況。
“身體好點沒，醫生怎麽說？”
“好多了，給我開了抗病毒的感冒藥回去吃幾天就可以。”
話一說完，病房裏又冷場了，衛以西有種如芒在背如鯁在喉如鬼纏身的錯覺，檀幽看人的眼神太深太冷，讓她更加疑惑現在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已經訂婚的人跑來前任……前情人的病房，是有什麽毛病嗎？
以這種看似溫柔美麗的姿態出現，是想和蘭鏡鯉藕斷絲連，還是暗渡陳倉？
這還是那個一向深居簡出、神秘難測、過分薄情寡義的檀董嗎？
高嶺之花、天上月雲中雪，怎麽有種古怪的妖孽感。
衛以西心說是不是檀幽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間太少，以至於傳言有誤。
溫翡指著床頭的玫瑰花，想也不想就問：“我在網上訂的話，你喜歡嗎，還加了卡片的。”
檀幽眼睜睜看著蘭鏡鯉露出今天第一抹澄澈漂亮的笑容，自然地回答：
“喜歡，很好看，謝謝你。”
“那以後你也要記得送我花。”溫翡加重語氣。
“當然。”
陳伽漾順手吃了一顆草莓味的泡泡糖，又不由分說地餵給蘭鏡鯉一顆，“是不是吃點糖感覺自己活過來了，而不是撞到到鬼的感覺？”
衛以西看了眼檀幽的臉色，深刻懷疑陳伽漾到底在說誰是鬼。
“你之前想吃的草莓夾心糖，給你，”蘭鏡鯉想起陳伽漾說過，她買了之後放在衣服口袋裏，現在正好拿給她。
“哇，你人好好哦，”陳伽漾晃著盒子裏的糖，發出叮叮當當的清脆響聲，“我都要愛上你了。”
隨著這種對話一來一回，眾人都被檀幽越來越森冷肅殺的氣場，驚得大腦一片空白，忘記了還想說什麽。
唯有蘭鏡鯉跟沒事人一樣，哼著和溫翡已經發行的對唱情歌，收拾東西。
收拾好東西，她就要起身離開，看見還無知無覺擋在路中央的檀幽，禮貌地笑了笑，說了句借過。
她的聲音充滿冷質，“檀幽，我再說一次，希望我們好聚好散，祝我們都越來越幸福。”
然而，檀幽再次輕輕握住了蘭鏡鯉的手，冷艷從容猶如紅塵浮浪堆裏，皎而冷然的白玉觀音像。
她靠近蘭鏡鯉，薔薇色的唇瓣開合，如梔似麝的草木氣息侵襲地很全面。
“鯉鯉，沒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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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有過被拉黑刪除的經歷, 檀幽第一時間並沒有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情況，而是試探性地再發了一次表情。
紅色感嘆號再次帶著冷冰冰的字句，出現在屏幕下方。
檀幽困惑了，不是蘭鏡鯉說過永遠不會生自己的氣嗎？
不是說只要發出這個表情, 不管多遠, 蘭鏡鯉都會沖到自己身邊？
不是信誓旦旦地答應過她嗎, 為什麽這麽輕易地不守承諾？
心底的慍怒越燃越高，有種快要燒穿理智的危險。
不知出於什麽目的，女人呼吸略顯急促, 快速點按那枚揮舞著魔法棒的表情，然而無論她發多少次表情, 屏幕只徒勞顯示她和蘭鏡鯉不再是好友。
她煩躁地點進蘭鏡鯉的頭像裏，看見女生把一直以來的小錦鯉頭像也換掉了, 換成了小貓吃魚的頭像。
會是情侶頭像嗎？
檀幽目光陰沈地用內部電話讓行政助理進到辦公室裏來。
“檀董, 您有什麽事？”行政助理是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對於檀幽肅穆持重的冷淡行事作風頗有畏懼感。
之前在工作中她出過幾次錯, 雖然檀幽只指點了她幾句，但她就是怕啊，再加上檀幽對待工作一絲不茍沒事又愛加班。
“微信被人拉黑了, 能有什麽辦法加回來嗎？”
聽見禁欲嚴肅的女人問出這種話，行政助理整個人都傻眼了，檀董這是被誰刪除好友了嗎？
誰膽子這麽大，這麽能抵抗檀董魅力的, 好想膜拜一下。
“檀董，被拉黑的話只有重新發送好友申請, 也許對方只是不小心誤操作拉黑了你，你可以打電話問問。”
檀幽不自然地垂眼, “誤操作？”
“雖然步驟有點覆雜，”行政助理感受到女人的低氣壓，緊張得不行，“但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人嘛，有時候就容易做點上頭的事情。”
說完這句話，她看見檀幽陷入了長久的深思，也不明白女人到底要不要打電話。
就在她想說自己出去忙工作的時候，女人驀然擡眸叫住了她。
“麻煩你過來一下。”
行政助理頂著女人周身冷清的氣場，默默挪動腳步站到檀幽身邊。
“檀董，”她第一次充滿希冀地詢問，“是工作上的事情嗎？”
檀幽眼神如霧，指著手機屏幕上的小貓吃魚頭像，淡淡詢問：
“你覺得這個頭像會是情侶頭像嗎？”
行政助理：“……”
這到底是什麽奇怪的問題啊，難道檀董覺得她很能辨別情侶頭像這種東西嗎？
不等行政助理說話，檀幽像是如夢初醒，溫言道：
“沒事，你去工作，把這件事忘掉吧。”
“是，是檀董，”行政助理松了一口氣，繼而又憂慮起來。
看上去矜貴冰冷，清心寡欲的檀董問人這種事情，怎麽可能忘得掉嘛。
檀幽素白纖長的手指，輕輕在蘭鏡鯉的微信頭像上反覆摩挲。
情侶微信頭像這種事還是蘭鏡鯉告訴她的，當時女生跟個小孩子似的，找了兩個算是比較成熟風格的頭像來，小心詢問她能不能更換。
在某種惶亂的驅使下，她清楚認為自己不愛蘭鏡鯉，最多是習慣而已，習慣這個人在自己身邊，習慣這個人仰慕迷戀自己的眼神，習慣每周六耳鬢廝磨，悱惻纏綿。
她只是習慣了這個人的溫度，習慣蘭鏡鯉永遠陪在自己身邊。
而且她不允許蘭鏡鯉一而再再而三地失信於她，那會顯得她愚蠢過頭，自己都要唾棄自己。
是的，她決不允許這種事再發生一次。
上一次就足夠記憶深刻了。
還有半個小時工作會議開始，她起身去淋雨間，想要濯洗幹凈身體深處那一分失控的潮熱。
換了身更正式的西裝，她服下三顆應急壓制性.癮疼痛的藥丸，有條不紊地與高管們一起開會。
知道她工作時心無旁騖，不喜歡旁的打擾，秘書都十分貼心地拉上窗簾，調低燈光亮度。
藍牙耳機裏，身處南美的高管匯報的語速合適，電腦上的會議界面同步著季度數據顯示圖。
檀幽專註聆聽，神情清明認真。
習慣性地，從口袋拿出白瓷糖盒，打開，盒子已經空了。
以往一周三顆薄荷糖，她從不超額，現在僅僅周二便有了破戒的跡象。
她原本冷靜森然的墨眸，閃過一絲厭煩，又在指側碰到另一堅硬物件時，徹底怔忡。
手指勾出，那是一條華美可愛的項鏈，黑歐泊雕琢的小錦鯉造型憨態可掬。
這是人生唯一一次送禮物，最後被退回的經歷。
許多平生第一次的事情都發生在蘭鏡鯉身上，真是……有趣極了。
藍牙耳機裏，匯報已經結束，高管們都靜默著等她發問，誰知道萬年專註工作的人此時會心不在焉，思緒紊亂。
檀幽握緊那串項鏈，眼神微瞇，想要吃糖的欲望攀升至另一個巔峰，讓她對抗得十分辛苦。
“檀董檀董，您還好嗎？”會議主持人在耳機裏呼叫檀幽。
“我沒事，繼續，”檀幽遲疑幾秒，終於強行讓自己恢覆正常。
**
蘭鏡鯉這些天來回在幾個城市折返，又是現場演出，又是音樂綜藝，還有準備大學裏的期末考試，忙得團團轉。
因為那天跟舒蘇回家的時候，淋了點雨又或許是心情郁塞，兩者相加，身心疲憊，從昨天開始精神就不太好。
到了今天下飛機回宿舍，更加頭疼腦脹，洗完澡吃完飯昏沈沈地躺在沙發上睡著。
等醒來時，渾身發熱，嗓子發緊鼻子也堵住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一時覺得有點燙，一時又覺得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鏡鯉，我叫了大盤雞外賣，還在冰箱冰了可樂，”衛以西擦著濕潤的頭發，從浴室裏出來，坐在沙發椅上刷起手機來。
蘭鏡鯉迷迷糊糊起身，倒了杯熱水喝，靜靜聽衛以西閑聊。
“嗯，你先吃，我不是很餓。”
“那個，跟你說個事，”衛以西稍微有點謹慎地說，“經紀人說魏雪音確定退出我們Syzygy樂隊，你……以後就能眼不見心不煩。”
捧著溫熱的玻璃杯，蘭鏡鯉的反應有點遲鈍，過了一會兒垂眸笑了笑：
“挺好的，還是只有我們兩個最好。她要訂婚結婚，肯定沒時間玩什麽樂隊。”
衛以西冷哼了一聲，她可是知道魏雪音怎麽想的，就想演演電影，走過檀幽走過的路，最好能和檀幽演一次熒幕情侶，在大眾面前秀恩愛。
有夠不要臉的。
而且她聽其他練習生說，魏雪音現在和檀幽確定訂婚了，整個人一改之前的溫和氣質，處處趾高氣揚，還想動用關系搶別人的角色。
最後還是舒蘇過來勸服了魏雪音，也不知道這人會不會偷偷跑去跟檀幽告狀。
幸虧舒總和檀幽是好朋友，不然肯定要遭殃了。
她本來覺得檀幽長得好看，神顏，又一副高智禁欲的清貴模樣，肯定做不出玩夠就拋棄的事情來。
現在才清楚什麽叫知人知面不知心，長得那麽美，盡不幹人事，蛇蠍美人喪良心的。
真是，她話就放在這兒，辜負真心的人就該吞一千根針。
還得吞一千次！
“鏡鯉，你真的還好嗎？有什麽事不要憋在心裏，說出來會好很多，你想罵檀幽的話就罵，我全力支持你。”
“過分關註檀幽只會讓她在我的記憶中越來越深，包括魏雪音，這樣會帶來更加深遠的負面影響。”
衛以西楞住了，“誰告訴你的，貌似有點意思。”
“我在學校圖書館讀了點心理學有關的書籍。”
“這麽厲害，你忙成陀螺了，還能看點學術書籍？”
蘭鏡鯉心裏荒蕪無奈，面上卻笑著安慰朋友自己很好。
那種被婚紗合影刺痛眼睛，訂婚戒指硌痛手腕的疼痛猶在。
讓她時不時覺得自己就像漂浮在空氣中無依無靠的幽靈。
有時候會回想起檀幽的笑容，回想她的溫柔軟語，回想她在花叢中美麗漠然的樣子，回想我們說過許許多多的漫無邊際的話。
企圖從少得可憐的相處過程中，找出自己一點點可憐的自尊，但檀幽永遠站在她能了解的世界的邊緣。
試圖回想、了解、追尋本身就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情，唯有墮落谷底的無望之人才追逐的幻影。
想的次數多了，人慢慢變得淡然習慣了。
說白了，這個世界上，不愛蘭鏡鯉的人那麽多，檀幽又算老幾呢？
“就覆習的時候隨意翻看的。”似乎這一瞬，她的笑上帶上幾分釋懷，擁有了不被愛的勇氣。
衛以西去門口拿了大盤子外賣回來，邊拆外賣包裝邊說：
“哦對了，我幫你找到一家老店買你那個mp3的充電器，就是你那種老式的mp3數據遷移很麻煩……”
蘭鏡鯉忽地擡頭，語調輕飄飄的，沒有著陸點。
“西西，不用麻煩了。”
“……儲存的數據容易損壞……嘎，什麽，那個mp3你不是最寶貝了嗎？都不讓別人聽的。之前每天擦三遍，還用絨布帶子裝著。”
“不聽了，壞了，我前幾天就決定丟掉了，”蘭鏡鯉很認真地說，“以後都不用再聽。”
“你睡前不聽那個mp3睡得著嗎？”衛以西狐疑又躊躇。
“會習慣的。”
“等等，你的臉越來越紅了，什麽情況，生病了？”
聊了一會兒，衛以西見蘭鏡鯉臉紅得不正常，拿出體溫計一量。
38.9度。
“趕緊上醫院去，咱們宿舍裏沒有退燒藥，萬一是病毒性的，燒成肺炎就不好了。”衛以西搖搖頭，“你這人生病了怎麽也沒感覺，病了也不知道，真的愁人。”
蘭鏡鯉已經燒得反應遲鈍了，好半天才穿好衣服，跟著衛以西出門。
因為擔心被人認出來，她們從頭到腳全副武裝，戴著漁夫帽和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來。
到了醫院掛號，檢查是病毒性流感，需要打點滴，正好有一間偏安靜的高級病房空出來。
衛以西提前阻斷了蘭鏡鯉想省錢的想法，“你難道不擔心被人認出來之後，邊打點滴邊給人簽名嗎？”
蘭鏡鯉：“……”
“對吧，”衛以西拍拍蘭鏡鯉的肩，讓她坐下，“我去給你買點吃的、充電寶、暖寶寶。”
“買點你喜歡的關東煮，用我的錢，”蘭鏡鯉有氣無力地微信轉賬給衛以西，烏黑的眼睫垂落，在潮紅臉頰投下扇形陰影。
知道蘭鏡鯉這是在表達謝意，衛以西輕笑一聲，“算你有良心，等你好了做飯給我吃。”
“好。”
之後折騰一段時間，已經接近淩晨三四點，護士來給蘭鏡鯉掛上了點滴，醫院休息不好，她好說歹說才把衛以西勸回宿舍去。
“我明天掛完點滴，可以自己回來，”她嗓音沙啞，鼻子很難通氣。
“不行，我得叫人來，”衛以西一錘定音，“正好溫翡和陳伽漾有空，叫她們來，你請我們三個吃頓飯。”
其實她也有私心，希望蘭鏡鯉能盡快走出去，不要被失戀的陰翳困擾太久。
就算馬上和其他人談戀愛，多見一些新的人沒有壞處。
蘭鏡鯉失笑不已，連忙疊聲說別麻煩了，“你也不看看人家有沒有空，這樣太冒失了。”
衛以西“切”了一下，“怎麽沒空，人家溫翡和你一個學校，早就對你仰慕已久。”
發燒讓人神思困倦，蘭鏡鯉聽見了衛以西的話，只當作貧嘴。
“你看看我剛發微信，人家就回了，”衛以西“嘿”了一聲，笑著說，“她們兩個同時回的，怪有默契的，都說要來看你，還說等你病好了帶你去玩。”
“她們住在一起嗎？”蘭鏡鯉聽著聽著覺得有點奇怪，多嘴問了一句，“像我們這樣住宿舍？”
“我不是很清楚，不過有天我聽見溫翡對陳伽漾說哪天一起回家吃飯，我爸媽想你了，被陳伽漾半開玩笑半生氣地拒絕了。”
“這樣啊，”蘭鏡鯉也沒多想，只是病歪歪地坐下，等著護士一會兒來給她打吊瓶。
衛以西還埋首在手機屏幕，頭也不擡地問：
“她們兩個問你病好之後想去哪裏玩？”
蘭鏡鯉思索片刻，“游樂園吧。”
“小孩子，”衛以西笑了一句，“說下你喜歡的游樂園項目。”
“旋轉木馬。”
“更小孩子了，為什麽啊？我還以為你這種人更喜歡過山車一類的。”
“也不為什麽……”蘭鏡鯉驟然想起來，旋轉木馬還是檀幽告訴她的，坐在木馬上有音樂，晚上還有很亮很暖的光，還有……在不遠處等待你的人。
或許是檀幽把旋轉木馬說得太動聽，又或者女人那時在黑暗裏的語氣，太過期待有人在不遠處等待。
令她也想要看一看旋轉木馬，做那個在不遠處等待檀幽的人。
現在想起來真是無厘頭又荒唐，檀幽怎麽可能期待有人在不遠處等她，就算期待過那個人也絕不會是她。
只是旋轉木馬無罪，有音樂有燈光聽上去就像小時候的她會向往的天堂。
“好了，她們應該明天會早點來看你，我先去買東西。”
護士進來給蘭鏡鯉打點滴，她聽著衛以西的話，弱弱回答句好的，就慢慢沈睡過去。
剛剛早上七點過，醫院樓下勞斯萊斯幻影靜靜滑入停車位。
六月份的城市，燥熱得不明顯，卻喧囂得過分。
與深山裏不同，這裏的微風中裹著汽車尾氣與粉塵，深山中就算喧囂也是清冽的，呼吸裏帶著松樹柏樹冷杉的香氣。
宛姨停穩了車，手扶著方向盤，還是遲疑著問：
“蘭小姐她住院沒有通知我們，貿然探望於禮不合，不如先打給電話告知她一聲。”
後座上，檀幽略顯憔悴疲倦的清冷面容，浸潤在清晨的光暈裏，她垂闔著眼眸，架著防藍光眼鏡的側臉輪廓很深。
“不必。”
她不想告訴宛姨，在反覆發送真愛表情無果後，自己試圖打給過蘭鏡鯉，但電話裏冰冷的機械女聲一直提示占線。
google、百度許久，她才最終確定自己的號碼是被拉黑了。
“可這樣終究不符合禮儀，”宛姨小聲地提醒，最近檀幽略微有些反常。
先是十幾年來規律的作息被打破，通宵工作，又在高管會議上走神。
事情都很小，甚至可以說是微不足道，但作為一直跟在檀幽身邊的人，她覺得這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至於具體什麽問題，她還真答不上來。
這所公立醫院人員嘈雜，七點多就已經人滿為患，等檀幽來到蘭鏡鯉的病房時，床上的人還沈沈地睡著。
晨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將房間塗抹上一層柔光，薄薄一層落在蘭鏡鯉白皙清稚的臉上，顯出幾分難言的美好。
檀幽手裏提著六個顏色鮮紅可愛的洋蒲桃，靜靜立在床邊，一雙清淡如水的墨色眼瞳，一瞬不錯地註視著蘭鏡鯉。
身體裏許久不曾解過的渴，又毫無預兆地漫漶上來，引得她本就蒼白的容色更加脆弱幾分。
其實，她沒有見過蘭鏡鯉的睡顏，她們之間有過那麽多次親密無間的情.事，卻始終不曾共枕眠。
現在才發覺蘭鏡鯉睡著的樣子，很乖巧很安靜，但因為生病的關系，一直蹙著眉，平日裏紅艷艷的唇也淡了許多。
檀幽原本淡然肅穆的神情不知不覺消散了，多了幾分不自覺的鄭重。
她的動作慢而輕柔，凝視著蘭鏡鯉，素白的長指輕輕替女生拂去落在眼睛旁邊的發絲。
蘭鏡鯉的眉睫黑濃，因而眉眼鮮明生動，檀幽試探性地碰了碰她的額頭，確認她沒有發燒後，稍稍放了心。
又幫她拉了拉被角，感受到對方在病中不自知卻依賴地蹭了蹭自己的手，女人唇邊勾著微妙的笑意，腦海中止不住回憶起上一次纏綿的場景。
觸覺視覺和那種難以形容的愉悅。
她記得那次自己因性.癮而渾身發熱，頭腦昏沈，蘭鏡鯉的指.尖不經意滑落至自己的唇瓣，再深入兩瓣唇肉，撫.弄柔軟的舌.尖。
每一次的親吻都足夠盡興，纏綿瑣碎又細致溫柔。
只是回憶起這些，女人急促地呼吸，眼睛裏氤氳霧氣般迷醉，纖長的手指攀上蘭鏡鯉細白的脖頸。
想要離蘭鏡鯉更近一些。
直到……檀幽的視線落到木櫃上插著玫瑰花的花瓶上。
是黑魔術玫瑰，花瓣深邃，層層疊疊的，絲絨一般的質感，上面還沾著新鮮采摘的晨露，芬芳馥郁。
她清楚這種花的花語是溫柔與愛，象征著愛的勇氣和決心。
“愛的勇氣和決心……”檀幽在心底重覆一遍，輕嗤了一聲。
幾乎不用深想太久，她就能猜出是誰送的。
下一刻，便發現鮮艷欲滴的花瓣之間，還綴著一張淡粉色的卡片，上面寫著：“嘩啦嘩啦，快快康覆吧”，落款是：
愛你的溫翡。
一種古怪的心緒在內心深處橫沖直撞，檀幽清醒許多，只是定定看著蘭鏡鯉和那束花。
蘭鏡鯉還在夢裏，便聞到那熟悉的、潔凈好聞的草木幽香。
待她勉強睜開沈重的眼皮，入目便是長發披散，靜冷如玉的女人神情凝重地盯著……那束玫瑰花。
女人冷白修.長的雙手幹幹凈凈，沒有任何多餘的飾品。
蘭鏡鯉的聲音生澀沙啞，透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你來這做什麽？”
“你生病了，我很擔心。”
“多謝，”蘭鏡鯉生硬地回答。
“鯉鯉，那次你不是說想吃洋蒲桃，我親手摘了帶來給你。”
“洋蒲桃，”蘭鏡鯉思緒延遲運轉，看了好幾眼那紅紅的果子，才緩緩回憶起來。
她在深山別墅見過那株洋蒲桃，還在冬月時，但在暖房溫潤氣候下，盛開的白綠色花朵，簇擁著生長，風一吹，蕊絲紛紛，像落了一場雨。
那時候她和檀幽在散步，約定在果子成熟後嘗一嘗漾蒲桃所有的玫瑰果香滋味。
可現在已經六月，過期了。
“現在想吃嗎？我帶了早餐來，我餵你吃一點，再吃漾蒲桃。”
蘭鏡鯉看著檀幽，目光裏帶著疑惑不解。
她以為自己對檀幽來說，是灰塵、是包袱、是麻煩、是玩物、是黏在鞋底甩不掉的爛泥，應該避之唯恐不及。
現在又是在做什麽？
寵物跑太遠了，終於要用食物哄回去嗎？
“謝謝你來探望我，但是不用了，”她神色平和，仿佛心底只有被糾纏的無奈，再無一絲波動，“我以為那天我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鯉鯉，我不需要你的感謝。”
反應了半天，蘭鏡鯉記起來檀幽這是在回答自己那天的話——
“希望這次以後，這一生我們都不會再見了。你能做到的話，我會感謝你的。”
這一刻，或許因為打點滴的緣故，她的大腦出奇地清醒，不疾不徐地說道：
“檀幽，其實我們的感情沒那麽深厚，只有區區一年，見面的時間加起來也不到一個月。”
那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一派天真，她不知天高地厚，以為愛無可擋。
豈知那連愛都不是，傻乎乎地一往無前，直到觸碰到檀幽的人生底色，驀然凍結到寒涼，單刀直入，鉆心剜骨，血濺四下。
好在她在努力令傷口結痂，並且進程還不錯。
檀幽的目光在蘭鏡鯉和那束玫瑰花上來回梭巡，半垂著眼說道：
“你想要什麽，我能給的可以都給你。”
她以為給蘭鏡鯉足夠的時間，這個孩子能乖乖聽話。
她清楚自己不愛蘭鏡鯉，但是在某些方面只有蘭鏡鯉合適自己。
“檀幽，”蘭鏡鯉冷嘲地笑，“不是你說要玩的起嗎？”
溫雅疏淡的女人一言不發地立在床邊，身旁的玫瑰紅烈如火，因為她容貌太盛，眼眸深邃幽暗事情，便如那難以捉摸的妖冶鬼魅。
就在這時，病房門口傳來一聲驚喜的聲音。
“幽幽，你這麽快就過來看我了？”魏雪音開心不已，這段時間檀幽太忙，她們根本來不及商量訂婚事宜，又無法見面，弄得她郁悶極了。
她站在光影中，一臉萬分驚喜的模樣，等她走進來看清病床上的蘭鏡鯉時，那歡喜快樂的表情直接凍結在臉上。
“蘭鏡鯉，你怎麽在這？”
蘭鏡鯉看見魏雪音臉上如臨大敵的表情，更是想笑，懶洋洋地說：
“這裏是醫院，生病的人都能來。”
被簡單一句話噎住，魏雪音“啊”了一聲，毫無反駁之力。
眼見著檀幽站在病床旁，一副來探望生病戀人的關切形容，她心底蕩漾著越來越無法忍受的怒火與不安。
終於，魏雪音充滿希冀地直接問道：
“幽幽，你是來找我的，對吧？走錯了病房是不是？”
檀幽自從魏雪音出現，便幾不可察地眉心緊鎖，在聽到如此荒謬的問題時，本想一口回絕，卻在註視到那抹玫瑰花瓣後，改變了主意。
在此之前，她一生都沒有撒過謊，更何況是這麽幼稚的謊。
“嗯，我不小心走錯了。”
魏雪音長長舒了一口氣，想要上前來拉住檀幽，“幽幽，那我們走吧，我今天出院，有一家法式餐廳開了，正好一起去試試看？”
“嗯，”檀幽漫不經心地應道，居高臨下地睨著蘭鏡鯉，想要從女生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卻徒勞無功，只看出蘭鏡鯉的無動於衷。
“走吧走吧，醫院沒什麽好待的，我前幾天看中另外一款對戒，晚點拿給你看喜不喜歡。”
濃郁的晨霧被清雅晨光徹底驅散，這間病房被照亮，仿佛所有人心底的陰翳晦暗都無處遁形。
檀幽的面容玉潤清冷，被透進來的陽光一照，呈現出雪一般的皎潔。
“雪音，你先過去，我還有別的事要先處理。”
魏雪音上前一步，想要質問檀幽，卻知道自己沒有這個勇氣和資格，只能吶吶點頭。
“好，我在樓下等你，你……快點來。”她最後恨恨地瞪了蘭鏡鯉一眼，不明白這個人怎麽還能出現在檀幽面前。
又或者檀幽為什麽還會來找蘭鏡鯉？
蘭鏡鯉的點滴已經打完，她搖鈴呼叫護士幫她取針，整個過程中檀幽與她相隨無言，惹得值班的小護士頻頻回頭偷看檀幽，在心底感嘆美人真是又冷又艷。
沒過一會兒，原本安靜的病房外出現了三個人的腳步聲，衛以西帶頭走在最前面，人還沒到就先聽見聲音。
“鏡鯉，你看，我帶了溫翡和陳伽漾一起來看你，高興吧？她們說要帶你玩完游樂場之後，再去吃烤全羊……”
蘭鏡鯉還沒說什麽，就聽見檀幽淡聲拒絕。
“不用了，謝謝你們的好意，生病不要吃太油膩的，我會吩咐廚師給她做營養餐。”
溫翡本來低著頭，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檀董，你怎麽又在這兒？”
跟著溫翡一起過來的陳伽漾一身朋克裝扮，說的話更是直接，故意自言自語道：
“我們阿鏡好像不是很歡迎檀董的樣子。”
病房裏頓時寂靜得好像能聽見所有人的心跳聲。
進來的三人還是很有禮貌喊了聲檀董好，算是打過了招呼，檀幽倒是從容不迫，絲毫沒有被人發現的窘迫。
“你們好。”
衛以西哈哈笑了兩聲，打起了圓場詢問蘭鏡鯉的情況。
“身體好點沒，醫生怎麽說？”
“好多了，給我開了抗病毒的感冒藥回去吃幾天就可以。”
話一說完，病房裏又冷場了，衛以西有種如芒在背如鯁在喉如鬼纏身的錯覺，檀幽看人的眼神太深太冷，讓她更加疑惑現在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已經訂婚的人跑來前任……前情人的病房，是有什麽毛病嗎？
以這種看似溫柔美麗的姿態出現，是想和蘭鏡鯉藕斷絲連，還是暗渡陳倉？
這還是那個一向深居簡出、神秘難測、過分薄情寡義的檀董嗎？
高嶺之花、天上月雲中雪，怎麽有種古怪的妖孽感。
衛以西心說是不是檀幽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間太少，以至於傳言有誤。
溫翡指著床頭的玫瑰花，想也不想就問：“我在網上訂的話，你喜歡嗎，還加了卡片的。”
檀幽眼睜睜看著蘭鏡鯉露出今天第一抹澄澈漂亮的笑容，自然地回答：
“喜歡，很好看，謝謝你。”
“那以後你也要記得送我花。”溫翡加重語氣。
“當然。”
陳伽漾順手吃了一顆草莓味的泡泡糖，又不由分說地餵給蘭鏡鯉一顆，“是不是吃點糖感覺自己活過來了，而不是撞到到鬼的感覺？”
衛以西看了眼檀幽的臉色，深刻懷疑陳伽漾到底在說誰是鬼。
“你之前想吃的草莓夾心糖，給你，”蘭鏡鯉想起陳伽漾說過，她買了之後放在衣服口袋裏，現在正好拿給她。
“哇，你人好好哦，”陳伽漾晃著盒子裏的糖，發出叮叮當當的清脆響聲，“我都要愛上你了。”
隨著這種對話一來一回，眾人都被檀幽越來越森冷肅殺的氣場，驚得大腦一片空白，忘記了還想說什麽。
唯有蘭鏡鯉跟沒事人一樣，哼著和溫翡已經發行的對唱情歌，收拾東西。
收拾好東西，她就要起身離開，看見還無知無覺擋在路中央的檀幽，禮貌地笑了笑，說了句借過。
她的聲音充滿冷質，“檀幽，我再說一次，希望我們好聚好散，祝我們都越來越幸福。”
然而，檀幽再次輕輕握住了蘭鏡鯉的手，冷艷從容猶如紅塵浮浪堆裏，皎而冷然的白玉觀音像。
她靠近蘭鏡鯉，薔薇色的唇瓣開合，如梔似麝的草木氣息侵襲地很全面。
“鯉鯉，沒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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