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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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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娘

這一路上,他們收集了許多東西,宿花谷裏泥土中的泛白顆粒物、木炭、石塊,章府裏滿地的飯菜,蘸水擦過屍體嘴唇的紙張等等。

齊禮先拿出一張紙,上面記載著眾人沒見過的藥物記錄,他直接開門見山,說出結論:“這些人裏面,中毒的只有翟木絨與章家人,章家人除中毒外,還中了一種藥物。”

“這個藥物具有迷幻的作用。”齊禮繼續解釋,“蓮花燈的燈油,壁畫所用的塗料,裏面都放了不少。”

為此他還走了一遍地下通道,甚至到陰宅中,用刀刮了一層壁畫塗層下來。

“季捕頭剛剛提起的毆打情況,就是因為他們吸收了這種□□物,畢竟在他們彼此的眼中,互相都是可怕的怪物。”

這個解釋季然並不感到意外,但她不明白為何他們沒有中招,只出現感知變得遲鈍,無法感受時間流逝與長短變化的情況。

“這點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齊禮讚賞地看了季然一眼,他心裏讚嘆,季捕頭的思維縝密,選擇留下他果然是正確的。

“一開始我也不明白為什麽你們沒有中招。”齊禮繼續掏出另一張紙,上面記載著飯菜的迷藥記錄,放在藥物記錄旁邊,道:“但查出飯菜裏也有迷藥時,我就明白。”

“飯菜中的迷藥並不致命,但與藥物混合一起時,就會加重迷幻的效果。”他將兩張紙疊在一起,“他們的認知出現可怕的變化,世界變得顛倒、扭曲。”

話說到這裏,眾人也就理清思路,這樣的話,兇手就只有一個人?

崔易搖頭:“你們莫忘章家人的數量。”

即便剔除掉下人的數量,章家也有二十口人,從章府到陰宅的搬運工作,肯定不止一人進行。

未等大家往下想,齊禮將兩張紙收起來,拿出第三張紙,紙上的內容卻讓眾人驚呼,都喊不可能。

崔易與王藻眉頭皺緊,李羅更是搖著齊禮的肩膀,讓他再查清楚。

齊禮一甩肩,把李羅的手甩開,“哼”了一聲,面對李羅的不信任,連說三遍:“真的就是鹽,我絕對沒有查錯。”

第三張紙上,記載的正是齊禮從木炭、泥土中提取檢測到鹽的記錄。

這個結果,季然並不意外,查看木炭時她已經有一定的猜測,但是未經過檢驗,不能隨意開口。

“那些泛白的顆粒物,是鹽湖經過多年的幹旱蒸發而成。”齊禮繼續解釋,“我們經過停留的那處地方,從前應該是一大片鹽湖。”

他再掏出崔二在府學裏找到的地理志,上頭清晰地寫明宿花谷之前的地理與州府情況,其中關於鹽湖的記載證明他的說法。

當年徐州府地理位置優越,天然生成這片鹽湖,朝廷特地設立“鹽監司”,在此處進行開采作業,但由於技術不佳與超規模的開采計劃,造成鹽湖資源在短短幾十年裏萎縮枯竭。

即便後續經過能人指點,采取引進水源的辦法,也無法挽回,缺少了支柱性產業,徐州府的經濟狀況也由盛轉衰,當時的輝煌一去不覆返。

聽著齊禮的講述,季然一個激靈,看著自己手上的另一份卷宗,正想將自己的推論說出來時,卻看見一名將士從門外走到李羅身邊,低頭小聲說了兩句。

只見李羅的神色從平靜到驚詫,似乎發生了一件讓他難以置信的事情。

“此事當真?”他瞪大眼睛問。

將士輕點頭。

李羅立即起身,急切走到崔易身邊,道:“老崔,事情大條了,將士們報告說發現宿花谷裏有一個被開采過的小型鹽湖,事關重大,我到那裏勘查情況,你寫奏折上報朝廷。”

眾人一驚,崔易皺眉問:“從何處發現?”

“地下通道裏第三條路的目的地,其他的你問他吧。”丟下這句話,李羅就跑了。

“這……”齊禮張大嘴巴,他檢測出鹽時,根本沒想到宿花谷裏竟然還藏著鹽湖,就不知是當年未曾發現,還是原先的鹽湖重獲新生。

思襯片刻,崔易問:“當前鹽湖的狀況如何?已經被開采過了?”

“稟告大人,是的。”將士拱手回答,“鹽湖的幾裏外有一鹽場,雖然現在已無人使用,但還遺留著一些開采工具。”

“後邊還有幾處茅草房,裏頭有各種的生活物品,可以看出不久前有人在那裏生活過。”

“目前能推斷出鹽湖開采多久了嗎?”崔易追問。

將士搖頭,道可能需要等李羅的勘察結果。

鹽可是大事。

這事一出,李羅肯定讓人把整個宿花谷都圍起來,裏面的一花一草一木一物,都會被他翻起來細細盤問,到時候什麽人在那裏走過路過,可能連什麽動物在那裏冬眠過,都一清二楚。

鹽湖被開采過,還有鹽場,代表這裏有人私制販鹽,這可是暴利,是損害朝廷利益的大事。

而這樣的大事,朝廷上下被瞞得嚴嚴實實,沒有絲毫風聲。

崔易心裏清楚,必定是朝中有人特地為此保駕護航,而這人應該就是讓翟木絨與章天開采鹽湖的幕後主使,販鹽的私利絕對是落入這人的口袋。

如若不是章家忠仆的一告,可能鹽湖被采完枯竭都不會有人發現。

正當他想著如何順著這條線索接著往下查時,季然在一旁開口。

“要想查鹽案,必須先把我手上的這樁懸案查完。”她眨眼,晃著手上的案卷。

“何意?”崔易道。

季然展開案卷,裏頭又是一份未被大理寺收錄過的案子,而兇手至今未被找到。

時間發生在十多年前,這是一起多名女子受害的案子,雖然沒有找到兇手,但當時的捕頭相當有責任心,他在卷宗留下紙張,裏頭寫了各種的推測和佐證的細節。

最引人註目的一點,則是捕頭總結的受害者共同點,她們都是繡娘,而且都曾經或者受害時正受雇於翟家的繡坊。

但後邊因為某些原因,繡坊也就收了起來,後來還建起宅子。

隨後,她從案卷的受害者名單中,指出一個大家熟悉的姓氏,楮。

“你是說翟木絨的外室?”

“不止。”季然輕笑一聲,“你們不要忘記,還有人的名字就叫這個。”

“車楮。”崔易吐出徐州同知的名字。

眾人一驚,這三個人竟然通過一樁懸案串聯在一起,那不就可以破翟木絨的案子了?

就在大家喜笑顏開時,季然卻在此時潑了盆冷水:“這只是我的猜測,通過卷宗裏的資料,根本無法知道兇手是誰,而單單一個姓,是不能作為證據的。”

她的推測裏,是將翟木絨或者章天認作懸案的兇手,以此推斷車楮為家人覆仇。

但這樣的推理中,缺少章天的關聯性,也缺乏有力的證據,其中的連線非常薄弱,稍稍用針一挑,就能斷開。

偏廳的氛圍一下子沈悶下來,眾人都有一種感覺,明明答案就在眼前,但就是有一層薄膜擋在前方,看得見摸不著。

齊禮撓頭,沮喪道:“這怎麽感覺一頭亂麻,這遇到的案子,一次比一次難。”

“如果不難,也不會由我們出馬。”季然安慰道。

說完,就看到坐在自己身旁的崔易一直盯著卷宗,她不解地問:“大人,怎麽了?”

“這個地址,就是現在的章府。”

說完,他走到門口,安排剩餘的將士將章府、衙門、車褚的家都翻了個底朝天,特別是章府,這裏面一定有他們沒發現的證據。

章府二字一出,一個畫面從季然腦海中浮現,她迅速起身走到崔易旁邊,擡頭說了幾句話。

說話的過程中,呼出的熱氣直撲臉頰,距離能近到看清對方臉上的細小容貌。

季然感受到面前這人特地配合的側耳動作,心頭一暖。

她心想,這人真不錯,不僅長得好看,性格還挺溫柔。

楞神片刻,崔易已經安排妥當,兩人回到偏廳。

齊禮急不可耐地將自己的提議和盤托出:“崔大人,這幾個案子的聯系都擺在面前,不如就將那兩人招來問個究竟吧!”

“不可。”季然沒等崔易說話,立馬否定,“沒找到證據的情況下貿然問話,只會打草驚蛇。”

“甚至還會被告上汙蔑同僚的罪名。”

齊禮就像一顆被戳破的氣球,順便憋了下去,悻悻問:“那接下來該怎麽辦?”

“等。”崔易就說了一個字,隨後一揮手,示意時間已晚,讓眾人回房休息,明日再議。

季然同意崔易的話,現在只能等了,不僅是李羅關於宿花谷的勘查,抑或對章府、衙門、車褚的家的調查,都需要時間來進行。

她慢悠悠走回房間,路上正好碰到一臉困惑的王藻,好奇地問了兩句。

誰想他竟然問:章家滅門案實際上只死了章家二十口人,那仆人們沒死,他們去了哪裏?

還有那名忠仆,真的是歷經千辛萬苦才來到京中告狀嗎?

這些問題,季然早已思量過,但沒有證據,因此沒有說出來。

但既然王藻問起,她也就順勢說了出來。

“仆人們很可能就是同夥,還有那名忠仆。”她意有所指,“是兇手故意而為之。”

“我甚至猜測,那名所謂的忠仆,其實也是兇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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