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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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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談案

夜深,雪花慢慢飄到地上,為青磚披上白色的被子。

房內很靜,季然躺在床上,望著虛空中漂浮的案件進度條陷入沈思。

她知道兇手是誰,也推斷出背後所有的事情,收集了這麽多的線索,進度條竟然只有80%,這到底少了什麽?

指尖一直在床上畫圈,不行,不能這樣下去。

季然一個翻身,下床走到書案邊,拿起筆在紙上寫下這樁案子的所有細節,再通過連線逐一排查。

過了一會,她放下筆,發現紙上寫著車楮二字的周圍空了一大片,也就是說以目前他們手上獲得的證據,無法證實這次的案子是她所為,證據鏈相當的薄弱。

思索片刻,季然決定從車楮背後牽扯出的兩個案子入手,分別是繡娘被害案與楮輿殺害車添案。

從楊冰的話語與第二個案子中的戶籍信息,可以得知外室女子楮卿的父親就是殺害同知車楮父親的人。

她在車楮二字的旁邊,寫下車添之女四字,並加上徐州府同知身份存疑。

這一點她無法說出來,車添的戶籍信息不足以證明車楮就是他的女兒。

或許該想個法子讓崔易他們調查她的背景,季然默默盯著紙,在心裏想著辦法。

看了良久,腦海裏忽然一個問號,連忙拿起案卷翻開起來,瞬間覺得有些無語。

自己怎麽這麽疏忽,這樁案子根本沒有細節,只有案子發生的時間地點,雙方的戶籍信息,但是具體的殺人手法、動機、驗屍記錄完全沒有。

這份案卷好似就擺在那裏,故意讓他們看到。

一想到這裏,楊冰咒罵的場面再次在腦海中浮現,殺人犯的事情也是她主動說起的,從現在的角度看起來,演技似乎有些生硬,是故意的嗎?

那這個案子,是真的嗎?

季然一時有些不確定,頭不由得低下,手撐在額頭處。

如果是真的,他們的方向還是正確的,只是場外有人下場趁機攪渾水,可以繼續查下去。

如果是假的,那真兇就不止一人,證實車楮是兇手的證據鏈又少一條,他們又回到原點。

思襯片刻,這個案子需要重點查詢,可以與車楮的背景調查工作同時進行,她在紙上做了個標記。

隨後,季然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轉到繡娘案的卷宗上。

白天時,她已經詳細看過這份卷宗,也非常確定這個案子是真的,但在可能遇到假案的沖擊下,她決定重新看一遍。

輕舒了口氣,這案子裏,她沒有漏下什麽,稍稍有些心安。

望著已經停歇的雪花,季然想著其他人應該都已經睡下了,打了標記的幾張紙,還是等著明日再說吧。

心放松下來,結果一陣咕嚕聲從肚子裏冒出來,她撓撓臉,晚上還是吃得太少了,剛剛一頓腦力,都消耗完了。

季然心裏想:既然雪沒下了,不如去廚房看看,找點吃的吧!

心隨意動,她打開門,往外走。

**

後院地面上淺淺的一層積雪,出現許多腳印,是季然在這半個時辰內來回走動形成的。

是的,她迷路了,她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廚房的位置,就在積雪都要被磨掉時,一個丫鬟出現了。

季然欻的一下,飛速走到丫鬟面前,沒想到小姑娘被她嚇了一跳,一個後退就要倒在地上。

她連忙上前攬住丫鬟的後腰,讓其站穩後便松手後退,並道歉。

只見丫鬟連連擺手,正想說話的時候,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

“怎麽了?”

這道低沈的聲音,她經常聽到,是崔易的聲音。

扭頭一看,果然是,就看到他擰著眉,快步走了過來,站到季然前面,微低著頭疑惑狀。

季然解釋一番,註意到對方的臉色隨著自己的解釋逐漸放松。

這下就輪到自己疑惑了。

這人好生奇怪,她原本以為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自己已經有點了解對方了,沒想到還是看不明白。

職場上遇到這樣的上司,真是難為她了。

不過不要緊,破案才是第一要務,既然在這裏遇到上司,及時匯報是上上策。

她正要開始長篇大論,只見崔易一個手勢,示意先不要說話。

隨後就看到他先揮手讓丫鬟退下,然後拉著她往前走。

不知道走過幾個彎,最終崔易帶著她站在一個有布簾的房門前,掀開,有竈臺有案板,是廚房。

這下子季然才知道,原來是崔易聽完解釋後,知道她餓了,特地帶她來的。

季然看了一圈,好像沒有現成的可以吃的東西,正想作罷回去算了。

沒想到崔易忽然挽起袖子,走到竈臺旁邊,打開水缸舀水倒入鍋中,燒火煮水,然後拿起案板上的面團,開始搓揉起來。

“啊”了一聲,她有些不知所措,看這人的動作,該不會是要現場搟面給她吃吧?

“大人……”季然語氣弱弱的。

崔易一言不發,面團搟平後,拿刀切開,撒上面粉搓開面條,放入開水中,待面條浮上水面便撈到一旁。

對面湯進行調味後,再倒入面裏,兩碗面就這樣出現在桌上。

“吃吧。”說完,崔易在桌邊坐下,拿起一碗面吃了起來。

看到對方的舉動,季然略微不知所措的心情逐漸放松下來,原來他也餓了。

帶著這個想法,她也就坐了下來,開始吃面。

一瞬間,廚房裏只剩下吸溜的吃面聲。

面條很有筋道,湯底味道恰到好處,她有些不敢相信,這居然是清河崔氏做的面,完全看不出來崔易有這般的好手藝。

季然對這人的過往產生了一絲好奇,一開始的印象是年少成惡名,後來一起辦案後則是好印象居多,現在加上好手藝。

給予她一種相處越久,能挖到的東西越多像地下寶藏一樣的感覺,很有意思。

正當她想提問這人是從哪學來的手藝時,崔易把正題擺在臺面。

“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新的線索?”他放下碗筷,正色問。

季然的臉色一瞬間嚴肅起來,她把已經吃完的碗筷放到一邊,拿布擦拭一下桌子。

隨後把袖中的幾張紙拿出來放在桌上,展示她寫下的案件細節,重點講述與車楮有關聯的兩件案子,特別是她覺得真假難辨的那樁殺人案。

即便知道車楮是女性,崔易面上依舊平靜無波,似乎早已猜到。

季然一臉疑惑,不明白他是從哪裏知道這件事。

“大人似乎並不意外?”

“有人提供了車楮的背景信息。”崔易拿起他不久前收到的一封信,裏面有一張紙。

上面寫明了車楮實為車添之女,與楮卿為表姐妹,一人買官易容混入徐州衙門,一人成外室枕邊人,二人皆為報仇而來。

看著紙上的內容,季然大感意外,她不理解這封信出現的目的,這樣就是在說這兩人就是殺害翟木絨的兇手,但是這裏面明明還混淆了章家滅門案。

等等,她忽然想到,難道這就是送信者的目的?

“大人認為這送信者是誰?”季然對此人的身份已經有一點的猜測,但是她希望能得到對方的意見。

崔易用蘸水的手指,在木桌上寫下楊冰二字。

“英雄所見略同。”嘴角微揚,她點點頭。

一直以來,他們都認為這兩樁案子是同個兇手所為,但是實際上這兩個案子,分別是兩個兇手做的,一點關系都沒有。

不,不對,還是有點關系,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關系。

車楮確實是翟木絨案的兇手,楊冰則是幫手的同時也是章天滅門案的兇手。

她是跟著翟木絨案的關節斷裂細節再返回到早已死去的章家人屍體上,目的是把滅門案兇手的名頭安在車楮上。

這個推論一出,確實能解釋為何這兩個案子用的毒藥不一樣,屍體身上傷口的力度為何不一樣也能再次解釋了。

不僅是因為藥物形成的幻覺毆打導致,還有兇手不一樣導致。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信上的內容準確。

崔易也想到了這裏,他收起信件,起身收起碗筷,對著季然道:“我已經安排人去查,很快就有消息,先回去休息吧。”

季然點頭,等著對方收拾好,一起走回休息的房間。

住的地方不同,二人在路口分開。

邁著輕松的步伐,季然心情相當好,今晚不僅吃到上司親手煮的面,還得到足量的線索有了新的推論,真值了。

而另一頭的崔易則佇立在原地,望著季然遠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卻無動於衷,好像知道背後的人是誰。

“找到了嗎?”崔易的聲音低沈。

手上揮著一封信,李羅回答:“找到了,但沒有賬本。”

賬本二字挑起崔易敏感的神經,“這背後之人,果然準備充分。”

他從袖中拿出剛剛給季然看過的信,裏面竟然不止一張紙。

季然未曾見過的那張紙上,寫著宿花谷中鹽場的來龍去脈,著重提及鹽場每年的產量與走私的路線,還有鹽場裏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密室。

李羅手上的信,則是在密室裏找到的。

這信的對象,竟然是前大理寺寺正——沈方,也是劉天楊一案的兇手,更是鄭太師的前女婿。

崔易將信都收了起來,他讓李羅繼續查下去,事情沒那麽簡單。

至於這次的案子,明天想必會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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