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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瓜皮瓜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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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瓜皮瓜仁

紀風和巫鶇並不知道,龍犄差點被他倆氣到吐血。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在劇組專心拍戲,網上的輿論也漸漸平息下來,只有一夜鶇風超話在浪潮中暗戳戳磕糖狂歡。

一個多月過去,暑熱漸漸退了下去。在塗導的一聲聲“action”和“哢”裏,拍攝進度也慢慢走到了轉折點。

時至深夜,片場依然全是群演。

這場戲是全劇情緒從輕松明快走向低谷的轉折點,男女主雞飛狗跳的少年時代就此結束,等待他們和整個修仙界的是未蔔的前途命運。

小師弟和師尊的失蹤無疑是雪上加霜。

紀風的鏡頭已經拍完了,他穿著還沒脫的戲服坐在一個墩子上,兩條腿在下面蕩,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等巫鶇。

面前刮過一陣風,是幾個群演十分敬業地疾速跑了過去,隨後“啊”地一聲委頓撲倒在地。

隨著他們身形落下,露出了身後提著劍、一襲白衣的任去留。

沾血的白衣隨風獵獵翻飛,昏暗的光線在任去留的臉上留下模糊的光影。

紀風小聲“謔”了一聲,挺帥啊。

不過,由於拍攝現場沒有剪輯和後期制作,還有嘈雜的宛如菜市場一般的聲音,所以巫鶇的動作伴隨著“讓一讓讓一讓啊”,“收工馬上收工”的聲音,反而有點好笑。

巫鶇站在那裏保持了兩秒這個姿勢,隨著塗導一聲“哢”,才放松下來。

他提著劍朝著紀風走了過來。

紀風仰起頭看他:“師尊,帥啊。”他笑著比了個大拇指。

巫鶇點點頭,但沒回話,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的手。

紀風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到了自己一手的……南瓜子。

他遲疑著伸手:“你要嗎?”

巫鶇重重點頭。

烏鶇鳥有敏銳的嗅覺,南瓜子又很香,他早就聞到紀風在瞞著他偷偷吃這個東西了!

巫鶇饞了半個小時,實際上他提劍殺人時,正偷偷咽下一口口水。

“……”紀風抓住他的手攤開,往裏面倒了一把,“原來你喜歡吃這個啊。這些是我自己炒的,沒帶多少,但很好吃。”

巫鶇用兩根手指捏起一顆,拿起來端詳片刻,思考兩秒,直接把它丟進了嘴裏。

紀風:“?”

巫鶇仿佛在和自己的牙齒和舌頭較勁,一顆瓜子在嘴裏轉了半天,最後吐出來一顆瓜子仁,把瓜殼吞下去了。

巫鶇:“……”

因為向來不喜歡吃堅果,用鳥形還習慣一點,人形則完全不會。

巫鶇被自己氣到了。

他冷著臉把手裏的白色瓜子倒回紀風手裏,並惡狠狠地瞪了它們一眼。

紀風低頭看著手裏被退貨還挨瞪的無辜瓜子,又擡頭看看眼前巫鶇氣鼓鼓的側臉,覺得很可愛。

“你不會磕瓜子嗎?”紀風問。

巫鶇不願意在信徒面前承認自己的無能,因此不理他。

紀風:那肯定就是不會了。

紀風:“要不要我教你?或者我也可以幫你剝好,就當作你幫我傳功的報酬了,師尊。”

這一個月巫鶇依然在繼續帶紀風修煉,無論戲裏還是戲外,都是名副其實的師尊了。

紀風的進步堪稱神速,十天前已經築了基,相信金丹指日可待。

隨著那天紀風知道了塗咎、蘇恩等人的身份,他自己的原形也被他們知道了。

一群人圍著他指手畫腳:“這年頭,泥巴也能成精。”

“哪裏的話,人類不就是泥巴捏的,還有的是泥水甩的。”

“不過女媧的審美是真不錯啊,這紀風有鼻子有眼的。”

等到他築基那天,一群人又圍著他嘖嘖稱奇。

“一個月不到築基?泥巴精修煉起來這麽快嗎,不是說天地靈氣變稀了嗎。”

“……我當年從煉氣到築基花了將近四十年。”這話是塗咎說的。

洛舟垂眼捏著自己爪墊,不屑道:“真沒悟性,築個基花這麽長時間。”

“……以現在的靈氣濃度,能化形都很不錯了,”塗咎道,“你說得這麽厲害,你築基用了多久?”

洛舟理直氣壯:“五十。”

“……”

“也可能是因為旁邊有我們老大,天天和紀風雙修……啊不,一起修煉,”鸚鵡嘎嘎叫,“老大,你什麽時候能來疼愛我一次……哎!”

洛舟伸出爪墊用力拍了一下鸚鵡的小腦袋,等到鸚鵡憤怒地轉過頭來,又若無其事地看著別處。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鸚鵡已經不怕這只色厲內荏的雪豹了。它振翅飛到他的頭上,重重啄了一下他的腦袋。

說起來,需要鸚鵡的戲份已經拍完了,但它卻沒有離開。

一是因為這裏大佬雲集,或許能對他的修煉有所幫助——紀風就是個例子,二是……

鸚鵡被洛舟伸手捉了下來,一下一下揉著他的羽毛,擦過耳孔附近會帶來一陣奇異而舒適的戰栗。

二是這個地方,這些人也挺好玩的。

……總之,巫鶇對紀風的修煉有很大幫助。

教師尊如何吃瓜子,是紀風作為首席大徒弟應該做的。

巫鶇沈默兩秒,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實在太香了。

紀風拿著一顆瓜子示範道:“先用門牙咬住這裏,然後嗑開,再把角度傾斜45°,用門牙把瓜子仁擠出來。”

巫鶇覺得自己學會了。

他試了試,又咽下一片瓜子皮。

紀風:“……很好,至少你在果仁果皮分離這個方面很有天賦。”

路過的旅媧隱隱約約看到這邊的人影,走進一看:“怎麽是你們啊,收工了還不回去。”

她轉頭看見旁邊氣到把手裏一把瓜子全塞進嘴裏的巫鶇:“……你在幹什麽。”

巫鶇在嘴裏放了一把火,把瓜子皮都燒成了灰,剩下一把更加焦香的瓜子仁。

他滿意地連灰帶著南瓜子一起吞了下去,覺得自己開發了南瓜子的新吃法,十分得意,對著紀風認真道:“我學會了。”

紀風:“……”你開心就行。

.

拍攝進展到後半程,劇情越發跌宕起伏。

在這次前所未有的大浩劫裏,男女主頂著壓力,在師尊失蹤,眾多門人死傷逃散的情況下撐起了一度面臨倒臺的寓宇閣。

他們組織弟子組建了陣法,日夜守衛著師門這篇土地的安寧,並接納避難的百姓來此渡過難關。

修仙者和百姓在此和諧共處,他們共同耕作生活,雞鳴狗吠和修道打坐並存,倒也別具滋味。

然而好景不長,外面的情況愈發嚴峻,不容他們再安於這片世外桃源。

即使修仙者一直在抵死頑抗,但隨著戰爭中的死傷越來越多,敵我力量對比愈發懸殊。

街上行走的屍體比活人要多,他們不畏火燒,不懼水淹,沒有痛覺,而且力大無窮,只能靠蠻力破壞大腦殺死。

人類,哪怕是修仙者,也比這要脆弱得多。

在一次屍潮的圍攻中,寓宇閣的陣法被破,眾弟子險些沒頂住,人財損失慘重。

居住在寓宇閣裏的百姓不明真相,對此頗有怨言。

男主就在這時和女主產生了分歧。

男主孟從容認為首當其沖的應該是保全寓宇閣,將那些百姓放歸民間。

既然他們自己都不滿意寓宇閣,又何必強拉著留下來?

女主阮止則說,要是真回去了,能活下來的不過十一。

孟從容怒道:“那不過是他們自己的命。各人有各命,又何必強求!”

阮止則反駁道:“我們修仙者修行多年,不就是修得個逆天改命嗎?當年小師弟不過及冠便知下山濟世,你我怎好意思虛長他那麽多歲?”

孟從容卻沒有回話。

提到燕南回,兩人都安靜了。

燕南回在他們的心目裏,大概是無憂無慮少年時代的具象化,一提便會想起那段草長鶯飛紮紙鳶的日子。

如今,不僅那段日子已經流逝過去,就連燕南回本人都不見了蹤影。

“你說,”孟從容嘆了口氣,“……小師弟現在在哪呢。”

兩人都沒有問出口的那句是——還活著嗎?

……

幾個月後,在百家修仙者和朝廷百姓的共同努力下,局勢終於得到了一定控制,眾人紛紛松了口氣。

然而,民間不知何時又傳來了新的說法:“聽說……相州地界住了個大魔頭。”

相州,正是這場浩劫的起始,曾經鎮壓惡鬼,如今卻形同虛設的封印便是在那裏。

相傳千年以前,相州曾是個繁榮安定的地區。

這裏的生活著的人們,天性都十分單純和善,從來不知道“惡”為何物。

他們勤勞能幹,安居樂業,漸漸地富裕了起來。長此以往,相州成了遠近聞名的富饒鄉,深受其他城池百姓的艷羨。

可是好景不長,隨著朝廷政局動蕩,胡人南下侵犯爆發戰爭,相州也無法獨善其身。苛政雜稅越收越多,相州百姓還能省吃儉用保持生活,而鄰城的百姓卻沒有這麽好運。

看著他們被餓到幾乎活不下去,幾乎要易子而食,天性善良的相州百姓覺得十分可憐。

他們便商量著打開城門,即便自己吃不飽,也要咬咬牙將省下來的粥米救濟給他們。

誰料,不知是誰將開門救濟的風聲傳了出去。

相州的城門才剛開了一條縫,一個個骨瘦如柴的人一下子紅了眼,拼了命地往裏擠進來。

相州百姓沒料到是這種情況,慌了神,一個個跑到門下去關門。然而門外人多勢眾,城門不堪重負轟然倒地,城門下的相州百姓就這樣,活生生被壓死在下面,成了一灘血泥。

沒了城門的相州如亂世中誰人都唾手可得的肥肉,人們如餓紅了眼的野狼,對這裏的一切虎視眈眈。

他們燒殺搶掠,將相州變為人間地獄。

深陷貧苦的人對還能維持體面吃穿的相州百姓有著天然的惡意,所以當身份反轉,他們便自以為成了高高在上的施虐者,用極其殘忍的手段折磨他們,再結果了他們的性命。

現代人或許難以想象,在戰爭動亂的古代,人為了活命,會做出怎樣的事情。

餓鬼比厲鬼更可怕。

相州百姓生活在烏托邦裏已經太久了,他們無法想象一旦落入這些饔飧不繼的人手裏,會遭遇什麽事情。

短短幾天,相州被洗劫一空,無論男女老幼,無數相州百姓就這樣死於非命。

甚至,在他們死去以後,屍體也沒有幸免。餓到極致的人,是不會管吃下去的是什麽肉的。

幾天後,相州只剩遍地白骨。

這場前所未有的慘烈人禍,史稱“相州之變”。

那些搶奪了相州百姓一切的人,獲得了短暫的飽暖歡愉,自以為逃過一劫。

只有一位仙人老者看著這一切,撫著白胡子搖了搖頭。

他嘆了口氣:“愈是天性純善的人吶,慘死後化作厲鬼愈是兇猛。何況沒有軀體寄托,怨氣沖天吶,相州怕是要成鬼城嘍……”

路過的搶掠者聽到這番話,嗤笑一聲,並沒當回事。

怎料,短短兩天後,此言一語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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