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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HE番外5·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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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HE番外5·前篇

山河雖未流轉,但時過經年。

一直以來從換了工作開始,雨宮就感覺自己的生活算是順遂了許多,總體平靜安詳的日子像是沒有霧的天氣,湛藍不變朗晴和天星,在時間的推移下,她慢慢淡化了很多不好的回憶。

或許偶爾還會在接觸到試劑的瞬間,想起曾經擾亂她心緒的那雙眼睛,但溯源的悲哀一直未曾找上門,直至如今。

當她在一日下班的夜晚,正緩緩用手捶著有些僵掉的肩頸的時候,走出門口的瞬間一個擡頭,邁開的步子就被停在原地。

啊,這個人…好像在哪見過…?

抱著如此的疑惑,未曾等她先開口,對方就先遞上了自己的名字。

吉岡。

這個姓氏,雨宮一聽就想起來了,是她之前實驗室第一天遇到的那個男人。

原本在馬路對面的車上已經見到她出來的身影的幸村,不知何時已經下了車,朝這邊小跑而過。她平時是不太會讓他來接自己下班的,但這兩天的課題需要加班到很晚,又是周五,幸村本就不放心,所以硬是隨了他的意。

面對一直在低頭的男人,幸村那句‘請問,你有什麽事嗎’過後也沒了聲音,只是默默摟緊了她,順便給她披上了外套。

男人有些害怕他的氣場,但還是戰戰兢兢地說完了自己來的意圖,鑒於天色真的已經太晚,雨宮最後答應了幸村的提議,說明天去認識的店裏詳細去聊。

她沒記錯的話,那年的早七的陽光下男人還是個沒有留胡須的,算是觀感沒如今落魄的模樣,如今卻是在搖頭完又點頭的時候中氣十足。直覺告訴她對方在害怕什麽,像是堆積了什麽問題,他皺眉起來的紋路越來越多了,縱橫交錯在那張她一直沒有看清過的臉。

要不是雨宮一直都是比較好聲好氣說話的人,幸村覺得他的腦袋快要長出井號了。

“美泉,明天你真的決定要和那位…吉岡先生再見一面?”開車的人覺得心裏莫名煩躁,和嫉妒沒關系,他不想她再和過去的煩惱牽引在一起,況且剛才吉岡的表現,總讓他有種這人似乎已經對任何事情都…該說是沒救了?還是絕望了?總之說不清楚的感覺。

“抱歉…精市,我覺得,我還是想要聽聽他要說什麽,”她的一只手撐在窗托,另一只手默默在膝蓋上握了拳頭,“你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在我到的第一天的時候,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那個時候,他聽見我是新來的時候,那個眼神…我還記得的…”

唯一沒有哈腰的那個人,雨宮不會不記得。

“so…那就去吧,”停在紅燈後,幸村伸手握住了她,指尖緩緩相觸,“我會陪你一起的。”

時過境遷她還會記得那天晚上,那一天,夜空漆壓,卻是用黑色來定義會過於狹隘的色彩。

-

“…我曾經有過一個女朋友。如果她還活著,應該也就只是比你大兩三歲的模樣。”

“那個時候,我們都是剛進入實驗室的同伴,因為經常給…給教授跑腿,我們會在樓下碰見。逐漸…多聊起來之後,我和她告白。”

那是一次難以前進的步伐,吉岡是如此形容的。那時的他還沒註意過教授對自己心上人的表現,對一切都不過是一知半解,淺顯,自顧自的開心,除去那些不斷在義務之外勞動的時間,奔向對方的那笨拙的腳程或許才是迷失。

“涉,等到放假的時候,我們一起去爬富士山吧!”

“sore,怕是要等到天荒地老了?”

“你沒有聽前輩們說過的嘛?要是能轉正,就不會像現在一樣這麽忙了呀。”



他說,應是天仙狂醉,可最後卻是現實把白雲攪碎,當他發現對方逃避來上班,氣氛變得詭異的時候,已經晚了。

對方的父母都是臨時雇員,甚至他不知道的是母親已經失業,原來全家的重頭都壓在一個人身上。居住地和你的履歷全都是在申請和入職前要提交的東西,當被人知道你是從小地方來的,那就必然是在都內無依無靠。

“…所以…”雨宮放在桌面上的手已經開始發抖,但這明明是個氣溫飆升的日期。

他憤怒的烈火也像是意料之中地砸中了對方,可那美妙嗎?望著公寓裏滿地的狼藉,大概是徹夜砸碎的玻璃制品,荒謬可笑的場景中間是對方已經零散的頭發,附帶已經喊不出聲的眼睛。

吉岡順應著由古至今的時代的潮流,接受不了不純潔的東西,這樣的不純潔是已經被定義了的,他口中的摯愛他必然珍視過,但原來故事的結局是要流盡扭轉四季的眼淚。一切都像沈寂的寒夜般寧靜,蔭蔽從來只存在於他喉嚨之間的雷鳴。

他喃喃的說著什麽,說了很多,他恨著那個回憶裏背叛了他的女友,但這卻不是雨宮和幸村聽到的故事的高光,直到他說教授有一天找上了他。

“你感受過什麽叫做沖擊嗎?”秋天過後是冬天,所以會雕零,也會枯萎,他也是,“沒想過吧,那群禽獸的愛好你見過嗎?你猜為什麽是叫我過去匯報?你聽過感覺過像是全身的肌肉都想被玩壞的彈簧般撕扯…我和她其實區別在哪裏?腕上那條鮮紅的脈絡不過都是一樣的!多麽醒目,哈哈。”

“我想逃啊,可是我配嗎?一日玩具,一生都不過是只能在規定的軌道裏行駛的玩具,我有父母要贍養,我爸幾年前還摔斷了腿,可我的腿也隨他一起摔斷了啊!”

他或許是推過他人一把的,又或許沒有,但那張兩副面孔都溫柔笑著的泛黃照片已經被劃得看不清長頭發的眼睛,酒精,銳器,他接受過那張遙遙無期的空頭支票,最後何止兩手空空地離開,就連他的心也遺失在那裏,遺失在那臺凍幹機。

沒有輪到自己的時候,他是那個遍身綺羅的人,但日子一樣會讓他變成養蠶者。

雨宮覺得自己想要說點什麽,卻又覺得自己說不出什麽,吉岡所描述的那些她都明白,只是她的心已經開始揪得疼痛。那種痛苦像是張無形的網,抓住了她的氣管,那些腦海裏一閃而過的幹杯,那番電梯裏川島所說的言論,像是吸飽了水的根系開始紮進每個見不得陽光的角落,語言開始晦澀,走往想要溺亡的地方。

人為了活著,都背上了無法交替的念想,無論多少塊磚頭都搭上了在肩膀。他原本像是一道燭火,曾經點亮了那個女生的荊棘小路,只是最後火焰其實是一道亮不起來的光,連她自己的影子或許都已經拋棄了她。

現在懷緬其實有什麽用嗎?她靜靜的僵在靠背的椅子,顯得有些倦了。

“…為了她,我會去實名寫舉報信,”吉岡眼睛裏的欲望倒是真實,“據我所知,你應該是第一個從那裏成功離職的人,我是想問你…”

“抱歉…我為你們的經歷感到抱歉…雖然你說的這些我…我大概知道,但我手上沒有什麽是能幫到你的…”

“我記得我走的那天是那個川島給你指導的,你跟著她都沒發現過什麽…”

吉岡的喋喋不休已經讓雨宮開始眼前在天旋地轉,見她臉色沈了又沈,幸村想要出聲打斷。就在他身子前傾的那刻,雨宮緊緊握住了他在臺面下的手。

她先是搖了搖頭,隨後對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其實…說到川島桑,我認為你應該去找她,她跟教授應該是很長時間了的。”那幀畫面又閃過,她的眼睛很疼。

說是她本人的誤解也行,但就在逃離現場之後上班的那天,如果不是川島叫她進去說什麽設備的問題,她應該連個喘息的時間都沒有了吧。雨宮覺得自己並不是想要感謝她,可她覺得川島很可憐,因為或許如果不是在這家公司,不是在這個環境,川島應該會笑得很燦爛。

為什麽要在說完嘲諷她的話語之後,為她撇下一眼像是生病了的神情,迷途的瞳仁裏有過瘋狂,然後轉身還是繼續著已經荒唐的滑稽,那雙眼睛就像在對著她說,救救我吧,我是破敗不堪的魂魄,我是快要老去的牽牛花,這樣的我,脫離墻體,還能等到下一個春天嗎?

拐角處轉身的力氣隨著沈下去的天色並肩散了,飄落在空中的那時只有她鼻腔裏的水汽,眉眼間蕭索的瘡痍不是一個人所擁有,雨宮不想已閱,因為嗤笑聲聲斑駁,回憶裏打滾就溶解成了淌血的聲音。

可是她知道,如果她這麽說出口,只會顯得自己在袒護著誰,可她也想過,覺得想得清楚,她們雖然名字不同,長相不同,但她們無一例外都不過是待宰的羔羊。有的地方將庸俗化為必須堅守的制度,假意厚待你,其實羊毛不過是最終出於羊的肩頭。

如果這件事只是弱者們相互拔刀,那以後還會繼續產生更多的羔羊,能夠完全純粹,完全能站著要飯吃的人在這世界少之又少,沒有隊友的時候,他根本就無法祈求多少。

在從前的日子裏,八歲之後的時間裏,雨宮一直覺得能說這個詞就像犯罪,它是一種妄語,又或者說像是一種亡語。如何才能巧妙地過這樣那樣的日子?諸如此類的問題一直盤旋在心頭,對世界的驚奇會不會變成一種束縛,變成一種技巧。

“或許,能否說服她轉成像是作為汙點證人那樣的存在,就是關鍵吧。讓她明白無論背叛自己到什麽程度,其實都拿不到一個能滿意的結局,這樣對你自己想要達成的目標才能夠成為有利的證據。”

“其實吉岡桑…你也明白不是嗎?有些東西…已經失去過一次了。”你已經失去過一次自己說過愛的那個人了,你愛的是那個潔白的娃娃,還是這個人,或許這種問題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你的眼睛已經訴說了這一切。

雨宮的心裏明白,讓創造問題的人去解決問題,那麽它只會消失,不會被解決。所以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必須要明確的,怒火要對準那個站在金字塔頭的那些人的,若能解決完這些,被棲身壓在覆雪之下的,不管是漾然的春,還是已經糅雜得不成樣的駱駝,才會真的有所謂的出路可言。

語言啊,很多時候都是那樣無法自由,她孤身一人沒有任何勝算,面對不適皆無能為力,但或許通往奇跡的路上,點亮盞尾燈,曾經她唾棄的技巧去為最後真正的美麗詩篇輾轉,每種矛盾都屹立在她的喉嚨,她看得見,所以現在想要看得更遠。

——去擒賊先擒王吧,即便少女已經聽出他依舊手扣著對女朋友的枷鎖,但他今天能來找自己,必定是已經想要將所剩不多的一切都豁出去了不是嗎。

她曾經拒絕了深入萬丈的海溝,但也拒絕了和或許是先鋒的人並肩作戰的力氣,她現在不是一個人,她的身邊站著重要的人,既然她也會在心裏退縮,那她也認為自己無法成為那個點破對方的小心思的人。

所以曾經她依靠過的,又鄙夷過的語言,第一次讓她慶幸她很早就學會了如何輾轉。

“我會與自己和解的吧?”少女只是捫心自問。祈禱吧,起舞吧,不那麽所謂正義或光彩的綻放也沒關系,請去成就那個真正的目標吧,吉岡,然後想要自我贖罪,那就贖,曾經同為奴仆的生活的人,她不會說一句,因為那雙流淚的眼睛早已賣出懊悔的一切。

直至吉岡的身影離開,門扉緊閉,幸村還有些沈浸在剛才語出驚人的雨宮的畫面裏。

“精市…”緊繃的弦斷開之後,雨宮洩氣地鉆進了他的懷抱。

“美泉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剛才要那麽說嘛?”他輕輕揉著她的頭發,從指尖處還能傳遞上來些許顫抖。

“總覺得,很累了…看到自相殘殺的場景,永遠只有上頭的人在獲利。這麽做大掃除得到的或許都是治標不治本,”而痛苦會延續,就像一臺轟鳴而過的火車,永遠都在沒日沒夜地叫喊著,永遠不停止,“其實我並不完全相信,吉岡是為了女朋友而做這件事,但我也好像說不出什麽譴責的話…”

“會動手打女人的男人為什麽不譴責?”他的表情越發嚴肅。

“剛才說的話會激怒他的吧?我不想你在我身邊一會受到什麽傷害,”雨宮默默嘆了口氣,“我覺得他還沒有看清自己真正的對手在哪裏,也不能說是真正的對手吧…不管他對我們說得有多義正言辭,他也變相承認了自己是壓死女友的最後一根稻草的感覺。總之,我的感覺很覆雜,但我真的希望…不要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啊…”

活著才會有希望,如果連生命都失去了,就不會再有機會碰到所謂的轉機了,她根本就沒有資格要求別人只要是腐爛不堪就得滾蛋,沒人能決定誰必須活著,必須拉倒。那個女生應該很需要這份工作吧,但是最後的結局卻是自我了結的模樣,失業的父母怎麽辦都暫且不說了,吉岡不就像是原先想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隨後在某個平凡的一天裏也被席卷麽。

在這片泥潭裏,站往道德高處已經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喪鐘從來不是為誰而敲,他們這些嘍啰其實就是個整體,當聽到它響起,無需猶豫,那就是為她們每個人而奏響的,不管是a君接受,還是b君拒絕,兩個選項到最後都是一條歸路,毫無分別。

“看不清前路的小羔羊們,最終只能去抓住那些看似是最優解的東西,隨後順著那條光明大道成為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吃著雜草,”她的聲音帶上了哽咽,眼睛在努力看向窗外照進的陽光,好刺眼啊,可是她想讓它再猛烈些,讓她一次性流完眼淚,“我很難過,站在分叉路口的時候也是一樣的難過,或許這份難過是因為身在體系裏的曾經的我和其他人都沒什麽不同,我們都是…奴才。”

“所以你想勸他把刀口不是對準川島,而是教授,或者說是更中心的人。”

大概,是的吧,所以少女點了點頭。

她曾經天真的以為,當一個男人成為了父親,就會在身份轉變的那個瞬間對比自己小的女孩產生想要呵護的心情,就算再平凡,再普通,再向後退一步,這些人應該也不能產生宛如要對自己兒女般的人上手摸索。

是啊,甚至,她只能用兒女,因為吉岡的話說的都是真的,並且諷刺的是她連懷疑都沒有。

“因為一個人的力量真的很小…就算他真的捅破了以川島為主的交易,那只會是川島被推出來,之後進去的人一樣會成為下一個他和她,這樣的事情只會反覆發生。而且還有一件事,既然川島能呆在實驗室那麽久,我不覺得以她的智商…會什麽證據都沒有,打仗也需要戰術準備,如果這塊石頭是不是朝水面精準拋出去的話,它根本翻不起更多的水花。”

“而且川島如果真能被他說服的話,最後自己也會進去的,”幸村幹脆把她沒說的話補完,“美泉…真是個很在乎結果的人呢。可是你的心,太軟了。”從你闡述的話裏,我已經感覺到那份難過。

她沒有馬上接話,只是靠著他,當年如果她多發呆幾秒鐘,或許現在她就不是坐在這裏,整個世界都會發生變化。生活啊,她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擁有一個叫鷲宮的老板,朋友,她不能因為自己脫離了火山噴發,就不去感受黑暗裏脆弱的跳動。

她能想象得到吉岡前女友到底是什麽心情,她們都不明白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但越是剎那間本能的思考卻是最容易壓垮她們這類人,不管是思考為什麽要發生在自己身上,隨後感到羞恥,還是思考為什麽自己要感到羞恥,總之,那是個艱難的過程,更何況少女是僥幸逃離掉的那一個,所以那位女孩呢?還有,最後接受了的川島呢?

雨宮是相信的,相信沒有誰如果能有選擇會自願答應那樣的事。況且那還是犧牲了也不知道有沒有結果的東西。

所以時隔多年,她的心哐當地就裂了,就在此刻。

“謝謝你,美泉。”從背後忽然傳來一陣低沈的回響,雨宮有些茫然,慢慢擡頭看向他。

“為什麽突然…?”話題跳躍的有些快,她沒理清幸村的想法。

“呵呵,沒什麽,就是忽然想說謝謝了,”謝謝讓他想起那個在網球部的圍欄前,一臉正經地長篇大論地說著為他著想添光的話的女孩,謝謝讓他能一直做著自己想要做的事,以至於連等待都漫長,“美泉做了很多想讓我感謝的事情,所以,就想一直說下去。”

因為她是一個在乎結果的人,所以就連當時幸村去集訓的時候設想過的吵架什麽的都從未發生,見不到面的日子裏,只要是個有感情的正常人都會忍不住有些小情緒上頭吧,可她就像被長谷川刺到的那次一樣,連吱一聲都沒有。

因為她知道自己的目標,堅持很累,他們都是人,腳都在走在陸地上,所以將心比心,雖然在她的上班日裏他會忍不住發點粘人的短信,但絕對不會勸她放下工作。終於現在一切還不算晚,所以往後餘生,都盡情在他的眼中,懷抱裏自由地撒嬌吧,依靠他,無論什麽時候。

包廂是寂靜的,雨宮從未覺得世界如此安靜,但幸村從背後摟住自己的溫暖讓一切都變得祥和。那顆混沌的心被忽然釋放了感情,不被覺得奇怪,言不由衷,她已經很高興。

“什麽嘛…”傲嬌那肯定是偶爾還改不了的了,不過…“我也謝謝你,精市,很多很多事情都是。”

“那,我們親愛的感謝二人組,現在可以準備回家了嗎?”

“嗯,走吧,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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