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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一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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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一八七

大概是因為找到了兩人相通的點,即使開篇美泉的表現對勇次來說不是個好消息,但他還是展現出了自己的超高情商,又或者說,是因為今天的美泉沒在狀態。

偶爾會和她聊天的黃穎楠直到現在都還沒回那句祝福新春的郵件,美泉覺得自己其實並沒有什麽好慌張的,畢竟還在修行中的小醫生總是沒太多空閑,那太正常了,她們之間的聯系無法做到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回,因為每次都會長篇大論到天亮。

但這次只是幾天就讓她心不在焉,現在她覺得應該是自己壓力太大了的緣故。

於是勇次孩子第一次就撞上了非常大的好運——因為他發現美泉很樂意和自己聊網球比賽。

她很了解不同場地的用料,還有一些基礎訓練的內容,雖然勇次認真傾聽的時候下意識地覺得那些數量是超乎常人的多,但他不甚在意,畢竟自己從會走路開始就已經接受過不少…嗯,苦訓。

夜開始漸漸深了起來,房間裏和諧的氣氛也是愈發的濃,期間美泉有試圖抓回過自己的心思,但她最後還是放棄了,反正和這個小孩聊天也能接的上話,她跟他也沒有什麽怨恨。

不過很快的,美泉就發現自己想錯了,錯的特別離譜,而且是因為錯的點壓根不對——她原以為只是自己身為大人不應該和小孩子吐露心扉,或者去處成朋友而已。

鈴木大約是一個多小時後回來找的她們,看樣子必然是老爺子已經同意了勇次的過繼,不過鈴木說還需要物部先生和他的夫人。

剛才是在池塘附近碰到的,他們應該已經不在了吧…美泉這麽想著,跟著鈴木往相同的景色深處走去,她在這一刻非常慶幸鈴木先來池塘邊找人,畢竟她覺得就剛才兩人的那個狀態,恐怕家事不願外傳。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誰都沒想到物部兩夫婦居然過去那麽久還在前頭杵著。

“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婦人原先還存留動聽的聲線如今都像是要喊破喉嚨了,“物部一(hajime),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麽說的嗎!”

“宴會啊?”物部點了根煙,眼裏絲毫沒有波瀾,沒成想女人下一秒便上前給了他一巴掌,大有要和他扭打成團的態度。

“做什麽?!發瘋也要有個限度吧!”

“你有跟我商量過嗎?勇次是我的兒子!”女人的眼裏坍塌進深深的池水,似顯陰郁,又如同被即將過去的冬日所要揮霍遺棄的風雪,“自從我為你生下他,每年過節拜訪老爺你有提前和我說過?現在你還騙我說今天就是家族的一個普通聚會而已?”

“別那麽自私行不行,勇次能被看中那是我們的光榮啊,他是你兒子,就不是我的兒子了?”

見到兩人站在遠處面紅耳赤,美泉三人都呆在了原地。

“現在爭相的勢頭已經是兩面水火不容,你還看不明白?這是機會啊。”

“你還知道他是你兒子啊?哦,他是你兒子,那我呢?我是什麽?是你可以看著我剖完麻藥過後控制不住肌肉抽搐,扭頭就走,多陪我說兩句都嫌煩的工具?我轉個身都費勁,還插著尿袋,你好意思說勇次是你兒子嗎?他是我生下來的!”

“都多少年了你還在跟我講這些,別那麽自私了行不…”就在物部稍微降低了音量,眼神卻依舊惡狠狠地瞅著婦人的時候,勇次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揪住美泉的衣角更緊了。他似乎非常希望離那趟荊棘森林遠些,再遠一些,仿佛美泉和自己站的這個地方是小小的窩,梁月下三人成形的背影雖然黑暗,實打實的卻是更溫暖的。

“到底是誰自私你給我搞清楚來!你知道養他我為了你們我有多辛苦嗎!晚上想睡覺也睡不了,控制不住就想去看孩子即使有傭人照顧,明明自己的傷口都還在有那種一動就覺得撕裂開的痛!勇次還小只能抱著,每次看他像是睡著了結果一打算放下去就開始哭,無數個夜晚我都是坐在床邊抱著他,頭就像釣魚一樣,不斷地往下墜,又猛地醒來,我能放手嗎?我還不夠對你們父子倆好嗎?!那都不叫睡,根本就是沒法睡,我腰酸背痛的時候你人又死哪去了?最tm自私的就是你物部一!”

“嘖…那不都過去了嗎,現在勇次能過繼給本家又有什麽不好?難道你不愛勇次嗎?”在兩人說到這話的時候,美泉控制不住地從男孩的身側挪了小步,剛好擋住了大部分視線,還有隔絕開嚴實的冷空氣。

不過她沒註意到的是,鈴木不知何時淩空的手悄悄握了拳頭。

“你少在這裏道德綁架我!看看自己的這副嘴臉,說到底孩子就不過是你掠奪的工具!我才是他母親,你休想把勇次拿走!”

“懂點事好不好啊梓?勇次過去以後我們家還有贍養金,什麽的,以後還能靠他拿回更多的股份啊,你不希望我們兒子去接受更好的教育?”

“我呸!這次我是不會再麻木了的,說得好啊,我生他的時候不是全麻,現在我也不是瞎!那時候我動彈不得只能不斷聽著他們說可以開刀了,撐開肚子就為了他的手腳都能出來,現在你想在我腦裏心裏再開刀剖一遍然後讓我接受失去他?你以為是清宮剪臍帶讓我再忍個十天個把月是嗎?結婚的時候口口聲聲說愛我,我吐的時候你又在哪,藥效過去的第三天我被醫生推著得下床走,腳都軟得我自己都控制不住我要撲倒跪下去的時候你又在哪,我他媽的是你過門的妻子,我是人,我有臉嗎我有自尊嗎,你就扶我一下都不肯?護士來換尿壺的時候你說的那句真惡心我到現在都記得!啊?你愛過我嗎?你想過我的感受嗎?然後你現在一句想往上爬你就能犧牲掉我的勇次?”

“你又憑什麽在這裏對我指手畫腳的?”物部梓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封住了原本的意,而物部一的火上澆油幾乎在一味的不容抹殺,“教他課業三天兩頭就從書房裏大喊大罵跟個潑婦似的,學步機壞了我碰都沒碰過你還能賴到我身上怎麽是我會隱身故意摔扯的是吧?結婚?你看看你現在歇斯底裏哪裏還有念誓詞的時候溫婉的樣子?”

“這都是拜你所賜物部一!”

“你自己性格有問題你怪誰!”

這大概是美泉第一次親眼所見如此打破她世界的爭吵,明明今夜的月那樣的圓,今宵也該給個銀色的夢,可是遠處假山外的溪霜皎月都伴隨著飛鳥逃之夭夭了,又或許這便是一場為久久沈默的結局,因為黑夜過於濃厚,光影的界限被抹去之後什麽都已經所剩無幾罷。

只要世界上還有人相信童話故事,精靈和王子就不會就此消失的。她這樣呆呆地想著,最後還是鈴木反應過來在她跟前擺了擺手。

“走吧,那都是與我們無關的事,既然他們還有得忙,那就先帶勇次去見老爺子就行。”

他是轉過身去最快的那個,之後餘下的吱吱聲是勇次踏腳的回音,美泉覺得自己應該也背過身去,可是所有的意識都如同逐漸消失在雨聲裏頭,彌漫空中的東西有很多很多,忽然間腦海就容納不下思考了。

所以,她是誰,她為什麽在這裏,她為什麽剛才身邊站著一個小男孩?只是這個問題好像永遠都沒有答案。

他們離開的路隨月光倒映著料峭的枝椏,寥寥幾筆的無端春意就在精靈國的荊棘森林裏如影隨形,推卻不盡的總是葬溺青山,不過有些可惜的是,主宅裏的山畢竟也只是假山。

“你真是…瘋了!你真是瘋了!”背後傳來的只有物部先生的悠揚未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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