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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一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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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一零二

第一縷春光打向柔軟床邊的時候,少年緩緩睜開了眼睛。

過來量血壓的護士已經到達崗位,後面跟隨了某人輕輕的腳步,時光看似一時無言,只有光影的間隙仿佛在訴說這靜態的畫面是真實的。

或許是太過安靜,緊閉的門戶並未傳導夾雜著雞鳴的喧鬧,護士離開後,幸村起身所造成的吱呀聲只有一瞬,卻讓操勞而陷進披散碎發的少女猛然擡頭。

他註意到了她眼角的淚痕,猜測著少女大概是徹夜沒睡,心下翻湧的思緒淹沒了無限的迷茫,隨之而起的是那句十分模糊的晚安。

幸村知道她當時應該要下班了,但還是讓他感到深深的震撼,原來他也是需要陪伴的,只要被細心照料,就會像無盡夏一般不斷吸收養分去茁壯成長。

那種擡頭就能見到有人之手距離的感覺很是盡興,可以說是在這孤獨的天地裏,即使嚴寒酷暑都會被不自覺美化,就更別提主角是她了。

“還沒有到早飯的時間,你現在感覺如何?”雨宮差點恨不得刮自己一巴掌,她的記憶明明十分鐘前還在疾風呼呼的路上清晰得很,結果就因為沒去洗把臉振作振作,一下到了晝夜割裂的時候就變得松懈了。

見她朝自己走來,伸出援助的手勢幹練而熟悉,就是那副手套雖然略顯透明但是過於礙眼。少年接過了她的好意,不再胡思亂想,專註到了昨日林軒所提到的膳食上去。

“我還不餓,美泉呢,不去吃早飯嗎?”大概是不去聊一些太深的話題,兩人還是能看似相安無事,窗口的防護欄倒映著框框架架的側影,橫豎在那雙住院部統一的拖鞋和少女的平底之間。

她低了下頭,陶瓷地板上灰黑的樓閣捕捉了所有欲逃離黑洞的光子,那是個看似無解的謎題。

“啊…我應該一會再去吧,畢竟你現在是…所以說,如果幸村有哪裏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雨宮順便看了眼掛鐘,此刻離林軒的來診還有些時間,想到他曾經落寞地眺望窗口的那種物哀感,她飛速計算了下,隨後問道,“林教授還沒那麽早上班,幸村想稍微逛逛嘛?”

“不是說非必要不出門…?”

“嗯,但是可以去窗戶看看,開一點點可以。或者我有拍一些京城的道路…如果你想看的話。”

“好。”這種親昵對於重遇的二人顯然是需要的,即使它多少略顯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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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級的管床醫生過來把完脈後,雨宮往病歷本上記了幾筆,隨後打開窗戶,準備離他像是有個幾尺距離。少年對這個舉動有些不滿,但轉念想到這裏並非純私人空間,就什麽也沒說了。

她的拍照技術一如當年,總是很喜歡抓拍一些餘光灑下的瞬間,雖說是道路,但卻都是聚焦了一點,遠處濃縮著遙如天際的模糊。只是這樣的光和影相遇,幸村很喜歡,它讓人平靜,弦與望皆從圓缺,就是照片上都有大片的留白,有種憂愁風雨卻悲歡無奈的質感。

特意挑選了些在明媚午後拍攝的記錄,雨宮覺得光感對於敏感的人而言還是很有必要調整的,最後劃著劃著,一不小心劃到了後面那個文件夾裏的視頻。

少女連忙合上手機,啪地合上機蓋的聲響不大不小,正好驚擾了剛沈浸夢裏的二人世界。她沒敢擡頭,生怕幸村看見了自己保存的每一段比賽錄像,內心的瘋狂在哀嚎。

——所以為什麽少女你每次都能這麽窘啊,還要在正主面前露陷……

大概是見她快要破罐子破摔了,幸村這才開懷笑了出來,如果說在此之前她的目光都沒有漣漪,如今可以說是終於表現得像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

“你…抱歉,你不要誤會,之前在內科有個老奶奶挺喜歡看你的比賽的,我就都存了…”

“嗯,我知道。”少年笑得真誠,眉眼彎彎,悠然的碎發隨之搖曳,明明是一副絢爛的春和日麗,但是在她看來這就是邁向懊悔的無盡之路。

“你知道什麽呀…”雨宮小聲嘀咕,她覺得自己只想找個地洞鉆進去,可是心靈卻依舊被捕獲在那片如同幽蘭的愛琴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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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來應該是傾談的好時機,但是外頭的腳步聲卻打亂了幸村的全盤計劃,因為送餐的人完全沒了解前情,自顧自就闖進了溫室開花。

“我把早餐端來了學妹…啊!”鈴木踏進房間的剎那就開始目瞪口呆,“這不是那個,不是,學妹,這不是你老看的那個打網球的…”

“su zu ki!!”雨宮徹底破防,她現在對鈴木只剩一種感覺,那就是再見勿擾,“你上來幹啥?”

“哦,來送早餐啊,順便一會等輪班。”鈴木把餐盤放在桌上,隨後沒有要走的意思,只是默默打量著兩人看著不大像初次見面的氣氛。

“那個…你還有什麽事嗎?”雨宮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被盯著有些發毛,只好站了起來。

幸村對她的這個舉動略有不悅,一是這位鈴木剛才直接進來說的是日文,二是還喊她學妹,以前毛利這麽叫的時候他就暗暗有過占有欲的作祟,而且如今這個是他不認識的男人,他條件反射就抓住了雨宮的指尖。

“沒有,當我巡訪看看。林教授在樓下了,”這個舉動落在鈴木的眼裏有些不合時宜,也激起了他莫名的火氣,他湊過少女的耳邊,悄悄警告了一句,“你這算是利用職位之便深藏私心嗎,優等生?”

“…謝謝你拿上來的早餐,患者是我負責的,你可以走了,一會教授來了肯定得說你。還有,幸村選手來院的事情是沒對外張揚的,你可不要亂說。”

“行,午飯如果不忙來一起吃?”

“不去。”她懶得再廢話,但是內心已經被打亂,因為鈴木說的事情她都很在意。

優等生是她在這幾個月新獲的外號,因為導師們都很器重她,而且還是個天天捧著書埋頭苦讀的典型人物,鈴木是知道她不喜爭端,才故意第一次在她面前說這種難堪的話。

但是雨宮又沒法反駁,她剛開始有想過喊他敗家子,但轉念一想那就變成了狗咬狗,於是後來都一直選擇無視。所以她現在被說了之後顯得更加無所適從,只好默默拿過了幸村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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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軒上到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少年正坐在床上,餘光卻落在正挽著勺低著頭的他的小徒弟,這讓男人想起了當年在博物館初遇時雨宮所探討的那個問題。

歷經歲月的中年人當然對形勢看得更加清晰,只是那不適合外人去評價。

“還能吃得習慣嗎?”見飯碗都幾乎清底,林軒詢問了下幸村的感受。

“可以的。”少年朝兩人點了點頭,雨宮繼續做著翻譯。中日的飲食其實沒有相差甚遠,總體而言他也更能習慣這樣的飯菜。

“我見黃豆餅消滅得蠻幹凈,挺好的。這些都是健脾胃的東西,等沒有那麽虛了才能再下懷牛膝和五加皮去對癥。”林軒看了看少女,也算是在提點她,畢竟如果一開始就直接下這幾味確實看著補肝腎,但是現在少年不通,會適得其反。

“教授,那接下去的安排?”

“半小時之後一劑,然後中午再看次舌相,好轉之後準備一下針刺。”

“那個…我來嗎?”雨宮抖了下,她感覺自己還沒那個程度,加上還是大神本尊,她覺得自己會焦慮。

“不然是我嗎?雨宮,你已經不是在學校的學生了,那天的練習你挺熟練,這不多上手就永遠成不了氣候。”林軒對她挑了挑眉,在男人看來她就是對自己有時候過度謙虛,簡直讓他希望她能和鈴木的不愛請教融合一下再平均分配。

“而且三點我還要去西城區開會,WHO那邊派人過來了,我會在旁邊指導完你再過去。”大概是為了不引起恐慌,林軒湊近了她耳朵小聲道出。

“明白了教授,那我盡快和劉醫師擬完再去請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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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雨宮的心態轉變為當作是天意後,她就不再前後顧慮了,即便無論何時少年依舊讓她的每個心跳瞬間都躲閃不及,可她的眼神本來就藏不住任何秘密。

幸村依舊是自律得不行,就算無法下場鍛煉的如今都還在對著電腦糾正著每盤比賽的分秒細節,他沒有帶耳機,所以雨宮能清晰地聽見一次次清脆的打擊聲,還有裁判不斷報出的Game won by Yukimura這個字眼。

“除了大腿還有哪裏不舒服嗎?”雨宮和她的上級醫師正在判斷應該紮針哪裏,如今只能出口再三詢問,因為很需要清晰的條例。

“腰會有一點,特別是訓練後。”他正好放完視頻,見她托著那張消瘦面頰在思索,幸村忽然覺得看著她為自己全心苦惱的感覺很是受用。

“嗯,跟我想的差不多…看來還是得取膀胱經和腰腿點…”少女見自己的上級開始了新一輪的龍飛鳳舞,眼神逐漸豐盈,幸村雖然從那軌跡實在判斷不出來她們在寫什麽,但是見兩人似乎很有信心,讓他也莫名鼓起了勇氣。

“你準備一下吧,我去請示林教授。”劉醫師對她點了點頭,隨後離開的步伐為兩人留下空間。盡管並未聊上什麽話題,或者可以說是少年一直默默觀察著仔細研究的她,若果說分隔開的這些年會偶爾讓人產生懷疑,當初他和她是如何看上了對方,那麽這一刻無比安寧的世界就屬於是為他再次掛上了繁花盛開的背景。

看見他人對自己盡心盡力是一種幸福,而當這個人還是回憶錄中快要被翻爛的那篇書頁的主角,故事會變得不再晦澀難懂,永恒悄然刻在了每個角落裏。

隨時光成長的不只是身高和年紀,還有思想,幸村本來對這難以描述的情緒很是難掩,但是少女如今做到了真正站在身邊去參與這一切事宜,極光沒有再打到很遠的距離,而是彎彎繞繞,此刻停留在這片小天地。

雨宮打理的這個房間簡潔又不失生氣,甚至還在他睡著的時候給空蕩的花瓶換上了白百合去點綴。就是少年不知道的還有兩點,一是她特意放在了床臺櫃子的方位,二是絕對選擇了白色,因為從屬性上看,少年是適合黑白藍的,但是黑色在此刻寓意不行。

這大概是少女從眾人的現實層面出發來講,最為‘迷信’的一次,不過只要從宏觀的理論去出發,這樣的風水是最適合養護的,她想要面面俱到去全力打敗會困擾少年的東西。

默默從櫃子裏拿出紙筆,幸村想留下這個瞬間,時隔多年,他終於再次打開了素描本,盡管很可惜無法去糾些細節,因為少年還是偶有麻木。

想到這裏,他又垂了垂眸,將情緒收斂到那襲鳶尾色的間隙。未來它似乎飄忽不定,但是他想要去相信她的相信,因為他們要的都不是夭折的過程,而是好結局,所以雨宮的專註讓少年揚起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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