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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八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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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八十四

這大概是幾個月以來,雨宮睡得最踏實的一次。

晨光微熹,酒店的鬧鈴恰時響起,幸村揉了揉眼,卻發現身邊無人,一下驚醒後定眼細看,才恍然瞧見已經起來收拾行李的忙碌少女。

“早安,精市,你不多睡一會嘛?”雨宮今早還要參加考試,原本她打算等自己收拾完再叫醒他。見床上的身影悠然轉醒,她走上前去抱了抱。

“早安,美泉。我還是不睡了,一會吃完早餐我送你過去。”幸村起身掀開羽絨被,隨後回過那片溫暖,準備穿鞋洗漱。

“不用麻煩啦,一個馬路很近的,精市還要晨練吧?”雨宮一猜就知道放假還早起的他想要做什麽,他總是那樣努力。

“但是我想陪你一起。”幸村默默拌了拌嘴,他嫌在一起的點滴太少。

“不行哦,來回就浪費時間了,精市也有自己的事情呀,你會擔心我,可是我也會擔心你嘛。”雨宮難得恢覆了往日的倔強,而見她如此堅持,少年最後只能作罷。

兩人商量好中午由幸村退房,等到雨宮考完試後再會合去參拜。臨別之前,幸村在她唇間落下一吻,只見少女如他所願染起的粉紅,少年這才松手放她離去,那飛奔的背影如兔子亂竄。

他默默望著少女馳騁的身影,莫名的愁緒油然而生,那種感覺無法用言語描述,像是一切話語都沈溺於隔著花與雪的那方。

雨宮的午餐是在校園裏解決的,因為下午她的面試是第一場,時間比較緊張,沒辦法和幸村一起悠閑地找家餐館。幸村則是選擇留在酒店的餐館用餐,在這個被稱為拉面王國的土壤上,少年果斷選擇了正宗的劄幌味噌。

端上的濃郁大豆湯澆在那碗熱乎熱乎的金黃拉面,厚實的圓片叉燒被沖刷得歡快律動,緊緊地靠著依偎,茲拉茲拉地發出歡愉的訊息。

他看向這大碗的滿足,配料太般配,饑餓經由視網膜傳輸到下丘腦,嗚咽則順延至前額葉皮層,透過玻璃的層層斑駁像是雪華,星星點點攀爬上木勺的長柄,熱度上升的很慢,卻長久保溫,這樣的總和是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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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用過後,幸村領上兩人的行李箱,在附近尋了處公園作發球練習。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訓練全程被一位躲在樹後的少女拍了下來。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幸村才收起球拍準備離去,回頭的瞬間不知從哪裏冒出的三兩小孩莽莽撞撞,竟然從樹後發出了乓——的巨大聲響。

他反應的很快,甚至一瞬就判斷出那是相機掉落的聲音,因為曾經在u17的訓練營裏自家室友就不小心摔壞過寶貴佳能的外殼。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小孩趕忙向受害者鞠躬賠禮,只見走出雪叢的是個矮小的身影,張揚的挑染橙紅覆蓋在深深的漆黑。

幸村挑了挑眉,他對於長相從來是不愛評價,但確實沒想過居然有人會如此搭配,特別是那簇艷麗,讓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覺得自家女友真是學生裏的另類——就是他很喜歡。

“噓…”少女覺得她十分倒黴,先是偷看的地方不夠隱蔽,隨後還要破了個產,“姐姐沒事,你們快走吧。”

“你還好嗎?”幸村不知道她的小九九,只是禮貌問候了她,兩邊掌心緊握的一藍一白拉桿箱停在原地,此刻的色彩已經超過三種,顯得些許雜亂。

少年彎下身,替她撿起掉落的吊墜,那是銀色的高爾夫球,他多留心了一眼。

“啊,謝謝你的幫忙,我沒事的…”少女沒成想少年雖然英氣,性格卻讓她覺得溫柔細膩。

“呵呵,那就好,以後拍照要小心看路哦。”見她不是在勉強,幸村準備回頭。

“那個!”大約是想抓住什麽,少女忽然鼓起勇氣,突兀的聲線劃破公園難得的寧靜,隨後意識到有些尷尬,又降低了量,“…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抱歉,”幸村此刻了然了她的心思,沒有回頭,只是晃了晃手中的行李,“我的女朋友還在等我,願你路上小心,那麽,再見。”

兩雙滑輪滾動在覆雪小路,踩踏的平行線筆直,最後拐了個角,隨那襲勾人心魄的鳶尾藍消失在天際。

少女默默關掉了攝像機,背後路過的自行車略顯洶湧,毫不費力地攆在剛才少年所留下的藍色曠道,陽光的鋸齒割裂了冰上碎痕,兩條中間線被隨之覆上的皚雪推湧堆疊,最後默默相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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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天氣可謂出奇的好,大約是下了整夜的雪,雲層失去了存量,拂曉的空中正萬裏放晴,增添了一層有別於冬日的清爽。

雨宮對此是感到無奈的,畢竟她和幸村都夢想著能夠踏雪紛飛,可這大好日子不在兩人空閑的昨天,屬實是不逢時的典範了。

幸村依舊站在昨日等她的地方,模樣像極了夢中小鳥眺望心中的凈土,路過的行人紛紛回首,想多欣賞幾眼少年的容貌。

可惜直到等待的人出現在地平線,未曾笑靨如花的他才揮起了手,面露悅色。

“一會去完參拜還有沒有想去的地方?”幸村接過雨宮肩上的背包,輕車熟路牽起她的手,而她大概是太清楚自家男友的行為,硬是沒讓他發現別側的泛紅手心,偷偷放進口袋,正好也為了暖和暖和。

姣好的畫面驚擾了眾生美夢,一旁圍觀的路人這才不舍離開,原來人神共憤的少年早已經擁有他的心上人。

“沒有了,這次來只是為了考試,我也沒做攻略,況且精市還要趕回去訓練營吧。”雨宮知道他是體貼自己,但是時間太趕,之後她也只能陪幸村到車站。

“那就下次再一起來吧,有空的時候。”

“嗯!等我們有空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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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道神宮作為蝦夷的新第一宮,最高之社格必然非紙上談兵,來往的人群盡管不是伊始當日,也依舊是絡繹不絕。

幸村和雨宮來到的時候已是午後四點,距離關閉參拜的時間還有不到一個半鐘,雖然看似充裕,兩人卻仍有行程,不免只能是祈祈禱就得離開這裏。

一路踏過的都是無垠,神社的氣氛讓人心緒寂靜,流光拋開重愁,隆冬飄灑的滿園萋萋,全然凝結在那即將壓垮光禿枝椏的雪華。

因為行人潮湧,幸村圈起少女,自己走在了表參道外側,兩人的步伐不曾二人三足,頻率的共振烙印在不知何時會被下場飛雪所遮掩的悠長大路。

凈完手後,雨宮塞了兩次五円硬幣作為和自家男友的香火錢,因為有結緣的意思,她萬分想要取個好兆頭。虔誠地二拜二拍一拜,默念聿娜如願,她自認願望很小很少,但是卻沒有得到夢想中的預告。

見她的動作有些遲緩,少年湊過身來,正準備詢問少女抽到的簽文,卻見她握緊了拳。

“不太好嗎?”意識到大概不是應該興奮的場合,幸村收斂了本要燦爛的言語,他抽中的是九十番大吉,但還沒看到自家女友到底抽中了什麽。

“嗯…精市呢?”雨宮停止了想要攥緊的手勢,她也不是完全相信,只是茫然有種不被世界承認的怪感。

鎖眉的姿態連結成片,幸村正想著如何開解正在關鍵階段的她,隨後鄭重地拉起雨宮的手,那陣寒氣經由指尖仿佛直逼心臟。他自顧地攤展開握拳的掌心,將那張兇簽抽出,再把自己的大吉交予她。

“美泉把這張拿去做護身符吧,我去幫你把簽文掛上,”他轉過身,想起什麽,又停下腳步,“不許瞎想,你的努力我都知道。”

那張黑白相間的長條隨風飄蕩,死死捆綁在繩子中央,幸村其實瞥到了上面的訊息,也大概知道了她低沈的緣由——那句‘欲求千裏外,要渡更無舩’確實是有點嚇人,但他也不曾過分相信這些。

比起什麽預示,他更願意去相信人的努力,真正的順其自然應該是竭盡全力後的不強求,而非埋怨被時光堆疊的痕跡。

況且,在雨宮略顯動搖的時刻,少年覺得自己更加應該給出堅定的態度,不管從哪個方面都是如此。

想到這裏,他原本的計劃被瞬間推翻,幸村回到她的身側,少女依舊維持著伸手的姿勢,他從網球包裏拿出了一個小紙袋,然後遞給了她。

“這是?”

“補救的生日禮物,”幸村示意她拆開,“本來是想著到車站再拿出來的,沒有陪你過到生日,真的抱歉…”

“不要這麽說!”少女雖然對他大概是從電郵號碼中推測的正確日期感到吃驚,但淚目更甚,那是款晶瑩的手機吊墜,上頭正是兩只小巧的紙漿面具,“我們家平時也沒有慶祝的習慣…我很開心的……”

“那就不要再想啦?”點了點她凍僵的鼻尖,幸村再次附上她的手掌,“走吧,我們回去。”

“嗯!”感受著十指相扣的暖意,雨宮這下覺得這放晴的天也不算失去意義。

這真切的感觸能夠抵抗多久,無人能順利去回答這樣的問題。只是少年和少女在這個瞬間,更願意清醒地沈淪,即便最後要懷緬那無悔綻放的七夜飛雪,也應是永恒的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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