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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八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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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八十五

雨宮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在旅途的終點去抱怨它的短暫。

少女其實不太愛運動,走路也是同理,就像努力學習是為了應付考試,選擇跳級是為了夢想的事業,跑步是為了健康和成績,但是與幸村漫步到車站的時光過得飛快,讓她有些悵然若失,因為這沒為她留出好好整理陰霾的間隙。

幸村也有些失落,兩人草草就見了一面,留下些許的回憶又就此匆匆告別,如果可以,他希望這雙手能一直牽下去。

“我等你進站了再走吧,”雨宮努力揚起那張難看的笑臉,“加油哦精市,好好訓練,註意身體。”

“你也是,不要熬夜太晚,每次都是我睡著了你還在看書呢。”

“我知道啦…”她像被觸及心事,卷起的指尖深深埋進手心,“我就是想更努力一點…”

“真是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呢,”幸村無奈笑笑,對她展開雙臂,“美泉,過來。”

那一刻的洶湧是無法言說的情緒,少女撲通就沖進了他溫暖的懷抱。兩日親昵相連的瑣碎細節充斥了她漿糊般的腦袋,明明不曾見面的時候是那樣時刻修飾著表面的安寧,一次次精心計算的距離要在下一個瞬間橫豎決裂,她與他像是一同喧鬧了分秒,而後年華再次轉身,繼續去經歷被時光拉扯至長的靜寂。

路遙馬急的塵世間空空蕩蕩,雨宮的思緒散落在冬日陽光的角落,中班列車的鈴聲響起,那雙攥緊毛衣的手才不舍地放下。

“精市,再見!”

“一路平安,到了記得發短信給我!”

少年背過了身,獨自穿過檢票口,明明有什麽在內心瘋狂喊叫,但是誰都沒有說出那句不想回去的任性。

-

雖然難以承認,但是如夢般的兩日在列車關上門扉的那刻戛然而止。幸村坐到座位上,觀看起窗外飛馳的風景。分離的失意仍留存在心底,像一場永不消逝的皚雪,曾在她的目光中消融,如今孤寂時又開始了雪落紛紛。

不知為何,幸村的內心砰砰直跳,明明沒有太過遙遠的距離,只是門扉緊閉,已然晝中升起物哀侘寂之感。似乎那些幼稚卻繽紛的夏日真的轟烈地結束了,然後墮入塵煙,消失在雪絨之間,沒有留下一點點痕跡。

列車到達終點會停歇,而想念卻無處止步,如今竟然只是剛剛告別,他便已經察覺陰霾的覆蓋。心下的不安不知為何愈發強烈,他拿出電話,發送了條簡短的訊息給她,而後合上機蓋,望向那片依舊無垠的雪白——

“我愛你。”

“你會永遠愛我嗎?”後言則永遠消失在了輸入框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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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新幹線並沒有從北海道直達神奈川,中途需要轉幾趟車,幸村回青森能夠列車直達,而雨宮只能選擇來回的飛機。

驀地望向灰暗的窗外,積雪被清理得一幹二凈的街道寬闊筆直,這樣的冬日沒有車流交織,卻讓雨宮無厘頭地感受到時光無情延綿飛逝的繁覆。

說實在的,其實少女也不清楚這樣分離的日子何時才能窺見盡頭,又或者說,也許在她的內心裏,災厄之海未曾因融雪消逝,來不及也不願意去思考看似遙遠的蒼白。

在到達機場的時候,她收到了幸村的那條短信,只有簡短至極的告白,卻源源不斷朝她傳來他的熱烈,讓人心動到惶然,傳遞給她最需要的力量,盡管僅僅是一瞬。

她的嘴角隨即揚起,快速在鍵盤按下‘私も愛してる’,發現時間快要趕不及了,於是加快身下的步伐,朝著入口方向奔去。

雨宮不知道的是,幸村收到回覆臉上掛滿笑靨,而他也不知道的是,這句話終將會成為後來的魔咒。

他們都是不擅長表達愛意的人,也總愛用一些暧暧昧昧的手法相互試探,相互吸引。可只有這一次,直白卻濃烈,滾燙而灼熱,年少的誓言總是最為真誠,盡管不知可否跨越時光的鴻溝。

-----我是不華麗的分界線-----

少女除了要應對接下來東大的第二輪選拔,還要學習各種醫學知識,回到神奈川後,她再次投入了足不出戶的反覆生活。

因為感覺自己這身心並用有些吃不消,雨宮最後只能連夜跑都省去,全部精力都投入在大量的資料裏,而這帶來的成果便是她已經能夠不靠翻閱詞典去讀懂一些古中文字。

前幾日渡邊先生特地來找到幸村,表示希望他考慮飛去法國進行出道賽,若是贏下來,還能夠留在當地進行更系統全面的培訓。幸村將這件事在電話裏告知了雨宮,她鼓勵了他前去嘗試,並表示自己接下來也會更加忙碌,讓幸村不用分心自己。

其實幸村是有些迷茫的,雖說參加過兩次大型賽事,對許多世界級心中有了思量,他不太知道自己的狀態能否勝任。但是雨宮依然堅定地相信他,對此還為他提出建議,畢竟如今手冢和越前都分別在德美征戰,同樣都經歷過小組別的他們,也許能夠在聊天中有所收獲。

幸村覺得她說的有些道理,隨後話題一轉便到了二月份的重頭戲,想到自己要去不知道多久,他只能和雨宮道歉,情人節是沒有辦法一起過了。

“沒關系啦精市,只是一個節日,以後會有機會的。”雖然雨宮內心有種說不清的感覺,但她不想在這種時候讓少年擔心。

“好吧,那我到時候提前把禮物寄給你。還有你呀,不要廢寢忘食哦?”幸村打趣她,言語間已經藏不住因訓練而疲憊的痕跡。

“沒有,只是我最近都不夜跑了,現在還是學習重要一些…還是再擠擠了。”

“嗯,美泉自己安排就好,那不說了,我要準備睡下了。”

“晚安精市,我一會就睡。”

“晚安,美泉。”

-

在聽見少年平穩的呼吸聲後,雨宮才默默掛斷電話。要說最近有什麽不同,其實她自己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只是平日裏會嚷嚷著找自己出去逛街的森口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不過她只是當作她理解自己的難處,也免得一直被拒絕。

對於之後要分入新班級,其實雨宮是有些迷茫的,如今她準備換到三年級的教室,這就相當於是重新開始,盡管不會和同學在一起很久,但學校依然是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嗯,反正我默默看書,也懶得起眼,大家能相安無事就可以了。”她喃喃自語,隨後繼續自己的學習大業。

-

第二日的早晨,雨宮幾乎是第一個到學校的學生,她朝三年級的辦公室奔去,準備先和新的班導見面。

三年A組的班導是個中年男性,看著比原先C組的老師嚴肅一些,全程和她的溝通沒有什麽情緒的起伏,只是吩咐她需要更加努力地學習。畢竟雨宮是從一年級跳過來的,班導在知道她報考了東大後,只是默默推了把眼鏡,表示若需要脫產隨時向他申請。

雨宮對此表示了感謝,暫時她還沒有這個念頭,三年級上課幾乎都是總覆習為主,相比起她自學的速度還是會更快一些。

在早休結束之前,少女回了趟一年C組,準備清理好自己餘下的物品。就在她推開教室門的那刻,原本歡聲笑語的人群驟然沈寂。平日裏班上的女生都是以幾人小群聚在一起,今日似乎有多不同,大家都圍在一團,人群中央的森口優正擡頭看著她,眼中的情緒她有些讀不懂。

雨宮自認沒有什麽功夫去管,只是徑直地走向書桌,森口有些猶豫要不要和她搭話,只一開口就被身邊幾個高大的女生喝止。

“看到了吧,這就是對待朋友的態度哦?”身邊不時傳來譏笑,森口的臉色越來越暗,最後低下了頭,仿佛做了天大的錯事。

她的其他朋友紛紛走上前來抱打不平,刺眼的陽光徑直湧進屋裏,只撕扯著這塵埃般細屑的吵鬧,惹得人胸悶心煩。

“小優之前天天都說等你放學,跟你吃飯,原來真的是有人白眼狼啊。”

“趕緊滾出我們班吧,虛偽!”

“聽說雨宮還要考東大呢,以前都不看書的,現在可是連人都不認……”

“對啊,考試的時候還能跑能跳,到了運動會不記錄上自己的成績了就應付過去,把我們C組當作什麽了?”

“雨宮不是那樣的人…不要再說了…”森口垂下頭走向雨宮,拉住她沒有停下收拾的手,“上到三年級我們還是好朋友嗎?”

“…”這種被興師問罪的怪異感如同潮水,前浪推著後浪向她撲來,一時間雨宮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盡管她真的很想開口,但如今眾人的氣氛正到這裏,她害怕自己走後森口在班上會很難過,張開的嘴唇只達一半,最後楞是沒發出一絲聲響。

“看吧,人家都沒把你當作朋友,森口,別對這種人太好了。”

-

雨宮本想兩袖清風,瀟灑轉身去當個路人甲,可這比高等數學還難的題目它很無解。大約是動靜太大,逐漸走廊上已經有不少其他班的學生駐足,有的是來看熱鬧,有的則是添油加醋地落井下石。

人性的一大特色便是,喜歡對自己並不了解的事物評頭論足,將清澈的泉水玷汙,大手一揮,再放上大石堵死泉眼。少女內心的流螢逐漸熄滅,沒有思想的喧嚷是曾經的同學愛下那淡漠的背景。

只會得到驚嘆與羨慕的是遠觀不可褻瀆的飄渺,而蕓蕓眾生中嫉妒的眼中釘的則是近在咫尺的平凡,少女曾經以為這道理都懂,可當真的獨自面對鋒利的刀尖,她才真正意識到那是一口無盡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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