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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零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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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零一一

“呼,頭一次碰見尷尬的場面,果然有些沖擊啊…”雨宮正往回走,默默的喃喃自語。想來是那個女孩約好了與幸村見面,而她正因為攝影的取材考慮,才巧合地出現在那裏。

本來見到幸村的時候她正在苦惱,因為她已經對於拍攝的角度有了精確的想法,正好打算聯系幸村,詢問他是否能抽空幫下自己的忙。在她的印象中,幸村的手長得好看,她想不到還有誰可以當她的手模了。

但是剛才那一幕讓她更加苦惱,比她在考慮到底如何開口找少年當手模還要苦惱。

如果沒有誤會的話,幸村似乎是第一次因為這種事情親自出面吧?她可是從森口那裏聽說過很多網球部正選的八卦,而幸村最著名的就是——情書約不出來,當面表白便是得到“幸村大人的戀人是網球”的結局。

而剛才鋼琴室的情況,明顯看起來不屬於這兩條著名定律,雨宮瞬間感到了一絲遺憾。

問題在於,那到底是什麽遺憾?她心裏閃過幾種可能,也許是因為自己沒什麽朋友,也許是害怕幸村真的會談戀愛,而戀愛後必然無法和自己繼續現在友好的關系了…或許真的是習慣了幾乎每日都有人來關心自己,有些東西一旦得到過,就開始無力想象失去的暗淡。

只是,有些人生來屬於天際,他真的會落入凡塵嗎?少女不知道,腦海裏也夾雜著一絲不願知道。她只能感覺自己回程的腳步從開始的疾走漸漸轉至緩緩挪動,仿佛在誇大一種很奇妙的失落感,還有拖泥帶水的,像是被什麽遺忘的悲傷。

雨宮感覺自己的思緒正在分散,克制無能,眼前走廊右側的門簾都統一著在關合狀態,她是無論如何都開不了任何一扇門。

-

而反常地,明明座位離得很近的兩人,直到放學都不似往常般有著輕松的氛圍。雨宮是有點不知道應該說什麽,而幸村則是尷尬和陷入深思。

看著幸村拎起挎包,一副準備離開教室的模樣,雨宮有點著急。許是有些觸景生情,愈發的橘紅色雲朵遮擋了殘餘太陽的一角,漫地散落了憂愁,映射著那些無處安放的情緒。

她恍然擡起胳膊,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輕輕揪住了幸村的衣角,“等一下!”

其實午休結束後,幸村一直有些心緒不寧,而真田和柳雖然早都察覺了不對勁,但這種像是程序直接錯誤的現在又有種越看越無厘頭的感覺。

於是連帶著隔壁的雨宮也被低氣壓席卷,這讓她焦慮的元素從尷尬變成了像是害怕,她下午第一節 課前回到教室的時候發現幸村已經坐到座位上,還去給他打了個招呼,但是少年的回應沒有了往常的親切。

——不是吧先生…隨機事件真的就要這麽隨機的出現嗎…雨宮欲哭無淚中。

幸村一向不太會喜形於色,所以更清楚自己有些奇怪,卻因為別扭又不知該不該解釋,似乎解釋了就承認了什麽,可是忽視了卻又心裏空落落。

沒有人會喜歡單向戀愛,又或者說,生活裏的麻煩可能都是來源於對行動結果的焦急,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對方能夠喜歡上自己,所以這種煎熬的情緒像失落的方舟,此時正在透過窗紗的明媚太陽光裏獨享著孤峰沛雨。

但是雨宮忽然冒失的舉動,霎那間擊中了他,心臟,似乎已經無法阻止栽入其中的欲望。話說,世界都電閃雷鳴了,這能咋辦嘛。

“那個,幸村君…我有話想和你說,不會很久的。”她非常糾結,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就開始憎恨自己怎麽話術都沒準備好就搞得冒冒失失。

不過或許最美的一瞥叱喝住的話語是踏雪而來的熱烈,逐漸地,暖風拂過少年的胸膛。

“其實我也有話想對你說,”幸村停下離開的腳步,深吸口氣,盡量緩慢促急的情緒,“對不起。”

雨宮對於他的道歉有些意外,但隨即也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來是自己多想了,幸村沒有要和她不繼續做朋友。

啊——少女瞬間就覺得自己很是丟臉,要不是現在身後還有課桌倚靠,雨宮肯定能一個對自己的表現一個踉蹌了。她的腦海總是要演算很多遍人際關系,所以只要一有波動和變化,她就會想的超級多,超級覆雜……

可惜就在這下一秒鐘,原本她是想回歸平日裏的優雅微笑,卻因為幸村的一句話,而沒有控制住詫異。

“雨宮,我喜歡你。”boss開口道,聲音聽著很平靜沈穩的樣子。

……

噢…原來是這樣啊。

不對…?!在她眼前的boss說了啥??

忘記了呼吸,短促的音節被到點播放的廣播所淹沒,雨宮覺得世界按下了暫停鍵,恍然間像是被暮霭輕輕包裹,進入了清澈見底的夢裏,少女直接一頭就撞進了那藍紫色的花海。

她忘記了此刻應該說些什麽,只能怔怔然看向幸村的眼睛,卻發現他的眼眸定格在她的身影,那副模樣看上去傻的有些讓人發笑。

“抱歉,或許有些嚇到你了,但是我是認真的,雨宮。”

“…”她頓時感覺今天絕對是出門沒看黃歷,不然為什麽這原本無比普通的上學日子能被過成這麽的,折磨?

“那…我可以聽聽你的答覆嘛?”

幸村的眼神中蘊含了熱烈的情緒,那應該是她已經見過很多次的東西。但是這一次,她看的最為清晰,而自己卻在搖曳中失去了方向標,她竟然無法脫口而出那精心背誦無數遍的拒絕話語。

不可以啊餵!這可是boss啊!她腦裏出現了一個聲音。

為啥不可以?這可是boss啊!然後又出現了另一個聲音。

這樣略顯尷尬的場面,其實幸村和雨宮都未曾料想過會發生,她想閉目不見,但是現實就在這裏存在,生根、發芽,最終想著要開花結果。

她是下意識地說出一句對不起,但是背後又是什麽?迄今為止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她的真面目,她要強,要面子,其實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看上去的雲淡風輕。她有著她的執著,所以覺得即使幸村和她已經足夠熟絡大約也未曾得知。而距離這個東西,往往越是接近,便更會讓人放松警惕,甚至到最後連基本的美感也許都會失去。

少女的垂眸道歉落在幸村眼裏,失落的颶風閑蕩良久。可他又何曾是一個輕易退縮的人,況且經過往日的相處,他其實在想明白後也覺得雨宮並非如她自己所說的那樣無情。也許,事情還有轉變的餘地?

“不用道歉,是我著急了。我也只是想為下午…自己的事情做個解釋,”幸村頓了頓,又道,“我可以知道…雨宮為什麽拒絕嗎?”

抱歉幸村,她好像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其實好像也不是沒有不高興,但是高興完的下一秒就想到自己一直是個什麽性格的人……

“那個,其實我也不知道從何說起…但我覺得我們應該不合適,幸村君。或者應該說,我沒有想過我們會……變成這樣。我們之間,也沒有很了解……”

雨宮的思緒顯然亂了,如同打死的繩結,正如春的列車,來不及也無法躲開。如果說隨春兒來的是大片蝴蝶海,那麽它們已經翻湧了她夢的褶皺。也許叢中田野早已被暈染,但是她選擇了將前進的步伐向後倒退——即使她一直覺得神奈川的夏天很好看,一路都是繡球花的氣息,其實她挺喜歡。

“那不如…我提個意見吧?”此時的少年在她看起來就像在思考怎麽幹壞事,未成一統,那就先攻心為上,“從現在開始,我會努力去了解你,雨宮也努力來多了解我,這樣如何呢?”

boss不愧是boss,氣勢實在是超強,她那丁點不知從何而來的執拗在少年有力的言語下,緩緩出現了裂縫。對面的聲音是宛如柔情的風笛,讓她的世界開始暈眩,不可抑制的心跳在咕嚕咕嚕地旋轉,最後她聽見了自己說‘好’的聲音,輕飄飄的,卻替她承受了最重的分量。

有那麽一個瞬間,雨宮的潛意識獲取了一段自白,那就是‘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她都感覺自己偽裝的面孔快要碎成渣了,倒映而來的皆是殘陽。

“今天不如來網球部看我們訓練吧?正好雨宮不是也有事情要和我商量嗎,”幸村趕緊把私事糅在一起,勿問,問就是他看到了其實並非堅不可摧的事實,“結束之後,我送你回去,不會很晚的。”

“…好。差點忘記了,其實就是攝影大賽的事情…我就在社辦等你就可以了的。”她說完才覺得自己應該咬咬牙那個恨,boss的坑她真是過不去一次,智商完全不夠鬥,開始覺得自己果然能考年級第一真是…被放水的僥幸。

伯努利先生啊——行行好拜托了,這麽多隨機事件都跟疊疊樂似的堆在一起,法則最後給自己的結果能不能是長點腦子呀!

幸村沒有漏掉少女眼底的一絲分神,見雨宮恢覆了如同以往和自己相處的模式,他的目的也差不多達成了大半,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了。有些事情必須要當事人的醒悟,才會讓故事翻開嶄新的一頁。

畢竟…也許人類的語言中樞會選擇撒謊,但行動不會,就像說著再痛苦,再折磨,最後網球手還是會緊握自己的球拍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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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雨宮再一次在尋常的部活時間出現在網球部門口的時候,站在近處的長谷川自然是看見了她。其實這本來不是什麽問題,問題就是這一次,她的眼中釘竟然還是與幸村並排走來的。

“說什麽冠冕堂皇的廢話啊,到頭來有些人還是夾帶私心呢。”少年走向球場後,雨宮準備坐在一旁,於是順利聽見了長谷川和後援團眾人對她的不滿。

盡管她很想表示自己真的無辜之極,但一想起剛才幸村的告白,她也失去了起身反駁的勇氣。於是她只是停下一瞬,接著徑直走向社辦大門,決定用厚重的門扉隔絕一切渾濁的空氣。

離開了是非之地,雨宮終於能讓自己的腦子放空,今天發生了太多自己意料之外的事情,讓她沒來得及好好整理,還在某位大神的坑繞下離麻煩又近了一步。雖說答應了幸村一起回家,但如今情況不一樣了,她竟然還沒有立刻拒絕,感覺自己已經被大神的光茫給照瞎了八百心眼子。

“沒什麽的,畢竟完成攝影展要緊,一定是這樣。”她對自己說。

“今天完成了那明天呢?後天?大後天?”心裏產生了一個疑問的聲音,她沈默,想想回答道,“沒錯,我是一個很有責任心的優秀的人…諺語不都說了嗎,學會接受世界,以它本來的樣子…了解就了解,不過是一起回個家,什麽都沒有!”

少女沒敢繼續去想後半句話,因為所謂接受世界以後,就是愛這個世界,並且樂意歸於其中。而年級第一的腦海裏有個等價公式,大概就是世界=boss規則,再=boss,早前幸村被她封為了要打倒的boss,所以這最後拐著拐著,只能及時剎停——法則已經失效了不是嗎,怒!

等到部活結束,幸村收拾完便邁上腳步徑直地走到正在擺弄相機的少女身旁,忽然他想起了自家妹妹最愛說的那句‘我要留影拍下來!’。原因無它,說是眼養西施也好,不舍美好的一瞬也罷,此刻他發覺攝影也是個好主意。少女打量的身影想只毛絨的小貓,在他的心中狠狠地調皮撓癢。

“在看什麽呢?”與她有關的所有,清晰過後原來都是那樣溫馨,可惜天色將晚,時間由不得任性,於是幸村只好打破這份難得的寧靜。

“幸村君,你來了,”雨宮回頭,對上眼後又有些不太敢與他正視,“我在調色溫。中午…的時候,當時去鋼琴房也是為了先取材。對了,不知道這個點琴房還開著嗎?要是關了的話似乎有些難辦。”

“應該是關了的,”他似乎又回到了往常的愉悅狀態,“所以雨宮想我幫什麽忙呢?”

“就是我設想的場景是,一雙彈鋼琴的手…但是要能呈現出餘暉寂靜的…感覺?對,其實幸村君不需要特別做什麽,就是希望能夠小小貢獻一下你的手。”只能說,回到工作狀態的少女還是很專註的。

“好,明天再過去吧,這樣也可以給你留點修整的時間,”他留了一點私心,這樣便可以抽空讓她“多了解”自己,“今天也很晚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看著幸村不由分說地再次包攬了她的背包,雨宮愈發的不好意思起來,但是少年的身影無論從何處看都過分的好看,搞得她愈發說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上了賊船,但若是上了這樣一艘劃破天際的賊船,似乎也不是十分討厭。

他們不知道的是,夕陽斜下,被無限拉長的背影相互纏綿,就像是她與他撲了個滿懷,溫柔馥郁。或許唯一要被表達可惜的就是,如果攝影大賽的標題能把詞語換個寓意好點的說辭,然後兩人背後裝載個抓拍,那就一定能直接塵埃落定了。

在邁出校門的時候,雨宮不由得再次思考起和幸村的所有隨機事件,那就是現在的她只能難言道,生活它沒有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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