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零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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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零一二
這兩天的雨宮不僅忙著要完成攝影比賽，還迎來了新的任務——立海大傳統的新春開筆大會。
本著學校讓學生在身心的兩方面健全發展，新春開筆大會是每一年必不可少的環節，立海大不僅重視體育，也同樣重視文學的成長。在一年級中，雨宮和柳生毫無意外地都被主任點名參加，盡管開筆大會的規模沒有攝影比賽如此盛大，她依然對這件事十分上心。
“若想踏實穩健地生活在社會裏，智慧一定是必要的條件，我校不提倡分數主義，所以新春開筆大會的排名將會由各位同學地投票產生。”在晨會上，主任發表了今年大會的積分規則，雨宮若有所思，前腳她才剛想好攝影的問題，現在又來一個自由度超高的發揮場合，她感覺自己的腦細胞快不夠用了。
“在想什麽這麽入神？”幸村結束部活，回到班級就見到少女一臉愁容的模樣。
“有點小苦惱…感覺剛送走攝影，後腳就又來了文章。”雨宮也不想掩飾了，她確實對此沒有具體的想法。自從那日和幸村的關系開始模糊後，她就給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設。說到底，她會拒絕幸村的原因很簡單，就是不想被發現假面，可是幸村卻說要了解自己，理智上她有點沒轍，感性上她多少又有些期待，因為沒有人對她說過那樣的話。
“開筆大會嘛？我剛從柳生那裏聽說了，我們年級可只有你和柳生參加哦，是不是有些緊張？”
“嗯…而且自由度太高了，反而變成了一種限制，會不由自主地去想寫什麽才會吸引人的感覺。”
其實她說的沒錯，這個大會看似十分自由，題材不限，文體不限，但最重要的問題就是，評委是全體學生。俗話說一千個人心中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想要在大會脫穎而出，其實並不容易。
“沒關系，先把有的想法列下來吧，”幸村加入思考，“或許轉變一下心情會有幫助呢。”
“那幸村君有什麽好辦法嗎？”
“明天中午一起吃飯吧，吃完我帶你去。”見幸村給她賣關子，她無奈笑笑。
翌日。
立海大教學樓的天臺幾乎常年是被網球部占據的小基地，這個習慣從國中帶到了現在，上一次雨宮和森口會和正選們在食堂共餐，單純是因為那日時間緊迫。
幸村提前和隊友們打了招呼，今天會帶雨宮一起，不過當兩人打開天臺門的時候，眾人還是覺得視線有被沖擊。這幾日屋子裏雖然已經過了照舊濕冷的天氣，但朦朧也還是存在於視野裏底，而將這冷面吹成笑面的，大概也就只有呆在老窩的舒暢，和面面相覷的未知感受。
“搭檔，我覺得這種事情真的很有貓膩。”仁王悄悄背過去湊近柳生的耳朵。
“我建議你一會再討論，幸村君已經走過來了。”柳生默默推開這個危險話題。
“大家好，今天打擾各位了。”雨宮向他們點了點頭，幸村隨即搭住她的肩膀，示意她一起坐下。
不過嘛…見到這個畫面，柳不著痕跡的看了眼真田，真田默默拉了拉帽檐，而仁王和柳生則樂呵樂呵，只是柳生沒有表現出來。
“雨宮桑的便當好大一份！”丸井湊了過去，他已經經歷了多次和好同志們的搶吃大賽，此刻多了分享的朋友，這都簡直能算作是美事一件了，“我可以看看裏面有什麽嗎？”
“其實也沒什麽啦，就是幸村君昨天喊我一起吃飯來著，所以我今天就帶多了些，”話題被拋過來，少女自然選擇穩穩接過，“丸井同學不介意的話就一起分享吧。”
“好耶！那今天還有沒有上次的和果子呀，那個真的很美味！可以在我心目中和草莓蛋糕並排了！”
“文太…”桑原見自己可愛的搭檔註意力十分集中，瞥了眼正坐在雨宮隔壁的自家部長，感到有陣疾風正從雲端的山麓劃過此地，“你昨天還說想吃我做的雞蛋煎餅來著…”
“太松懈了！”雖然不知道真田是想說什麽松懈，但雨宮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不要介意，我們平時的氛圍就是這樣。”幸村重新笑著望向她，少女頓感自己有點透不過氣。
“沒有，我不是介意，就是有點吃驚…？可能平時在網球部看多了大家的訓練，自然而然會將吃飯這件事代入到一個…嗯…”她不由得想要低頭，雖然控制住了整體，但一只手臂微微背後身後，還是露出了剛膨脹完的迅速洩氣——有種對用詞難以優雅起來的自閉，還有點對不上頭頂藍色的天。
“嚴肅的感覺，對吧？”
偏偏制造這意外的幸村本人一臉正經…啊不是，是非常正牌的微笑，雨宮只能點點頭，畢竟這拋去她自己的心緒不提，少女已經親眼見識了網球部的實力，加上觀察過他們的…魔鬼訓練，嚴肅這兩個可能都不夠用來形容，大概是嚴厲更為妥當。
大概正因如此，這群少年才能在追夢的路上踏破蒼穹。不過此刻見這副其樂融融，像一大家子的溫馨模樣，她還需要多幾秒鐘來適應。
她平時吃飯不太喜歡邊吃邊聊，過程中多少有些顯得不太合群，好在幸村也不多話，兩人默契地看著丸井仁王又開始了新的一輪大戰。
但即便身為客人，雨宮也覺得自己不能一路寡言下去，不然這可能會被少年們誤以為自己高傲無比，那可不是她一貫的人設了。
“說起來，柳生君開始準備開筆大會了嗎？”
她忽然想到這件事，也許問問柳生會有什麽新思路——不過其實少女自己都沒發現一個變化，那就是開學時的她，絕對不會向同學‘求助’關於任何學習和比賽的事。
“啊，抱歉，我還沒有開始動筆，感覺思路不太順暢。”
“呵呵，看來柳生也鎖在了這個自由度的苦惱呢。”幸村看了眼柳生，然後回過頭又看了眼雨宮，接觸到視線的瞬間她看懂了他的意思，大概是想鼓勵自己不用著急。
而多餘的在一貫以外的東西，那些落在少女眼中是迷離色澤的深海——她選擇硬著頭皮忽略那層瀲灩。
“好吧，那我稍微放心些了，不然總是覺得丟下了進度…”
“puri，雨宮桑連吃飯時間都要想著學習，也太辛苦了，”仁王不知何時已經搭上了柳生的肩膀，用拉絲的眼神望向兩人這個說法或許有些過分，但雙目驟然一深，嘴角的笑意可謂分明，“部長可要多有點同學愛關心一下呀。”
“雅治，我倒是覺得你的自由度也太高了呢？”幸村表面上吐槽，實際看著柳生。柳生此刻的內心是拒絕的，自家搭檔沒聽自己的話，說好的背後議論被他搬來臺面。
“…今天部活加多二十圈！”
“真田——！”
見少年們的氣氛歡樂有趣，雨宮不由得換上了笑容。幸村看在眼裏，覺得自己邀請她來共餐是件正確的選擇。雖說有些私心，但是他一直覺得雨宮的生活有點平淡，正所謂從經歷獲得靈感，越是自由度高的創作，他覺得越需要有所突破，而共餐就是個開始。
-
一日事一日畢，在午飯後，兩人收拾好便當，向各位道別。
在到達目的地前，雨宮沿途都是滿腹疑問，問幸村也只是得到了彎唇的回應，直到他帶著自己來到了一處幽靜的花壇。
現在已經是春夏之間的含蓄季節，花壇放眼望去竟無一寸雜草，雖然還沒什麽繽紛的七彩，但風如信般帶來的流轉，已經賦予了小花苞們迸發的勇氣。
“這就是…你想帶我來的地方？”雨宮還沒發現有什麽特別的，或者是說，她已經每天都在上下學的沿途期待著大片大片的繡球，眼前的這片地還是相較起來過小了些。
“嗯，這裏的花草我有幫忙種植，就在開學沒幾天。”幸村似乎料到她一開始的反應，但不著急去說什麽。
誒…是boss親自栽培啊，那她多看幾眼去挖掘挖掘有沒有玄虛好了。
“沒想到幸村君竟有這個閑情雅致，”細細端詳過後，雨宮發現眾調之中有一小簇特別的嫩芽，“那邊的是…黃金草？”
幸村朝少女指的地方望去，正是前段時間種下的一種特別的多肉，如今已經開始呈迅速繁衍之勢。這種植物是之前集訓的時候他從室友那裏聽說的，他的室友一個熱愛仙人掌的龐大家族，另一個則立志於植物藥用，給過他不少啟發。
“對，它是多肉的一種，不過沒想到雨宮會知道它呢。”眉眼擡起，少年溫聲道出，相比起其他熱情大打鬧的寢室，當時他的寢室則和諧得多，那樣的安靜，是他也未曾想到直至今天還能意外碰見的。
“之前在書上看到過，我記得說黃金草需要定期修剪吧，在移植過來後的前半年幾乎還是要以養根為主。見它如今精神抖擻的模樣，想必是幸村君照顧的很好呢。”雨宮沒有對他客套，她主要是更佩服於幸村百忙之中還能將這些事情落實得井井有條，越來越感覺大家給幸村取的外號十分貼切。
她說完話繼續安靜了片刻，取代的是微微弧度勾起，泛著柔和粼光，攏在眼前小片的純凈，於是幸村不由得又多看了她幾眼。
“沒想到這裏除了算好養活的雛菊和太陽花，還會有黃金草…幸村君，這倒是讓我非常意外。”少女話說一半，幸村就隨她一起蹲在花壇前了，要不是隔壁人如火的熱情不會真的把自己燒傷，她覺得自己是絕對不會允許靠近到這種距離，還要重疊起那些親昵。
“呵呵，雨宮真的很博學呢，”幸村在自己感興趣的話題收到誇獎，還是有些受用，“太陽花的扡插簡單，剪下來的枝條可以直接扡到土壤，並且養它不需要澆水太勤，盆土幹一些，也會更利於它長勢壯實。”
她從心裏默默表示理解——這三種植物都會更喜好幹土多，怪不得幸村要把他們一起放這裏，可能乍眼看去是腦海裏浮現出來的顏色修羅場，但靈光一轉之後，真的能讓人深深著迷，或許去昂首眺望，頭頂的翠綠樹葉就要打蔫兒來配合這片將要熠熠生輝的小壇。
這時雨宮忽然想起了那句見字如人，她眼睛一笑，可能現在的情況是叫做嗅風識花，見花識人。
“其實，我帶你來這裏是想讓你感受一些不同於教室的氛圍。就像黃金草大多種植於室內，但我會寧可將它種在這裏。”
幸村忽然的轉折她是沒有料想到的，其實也沒有再繼續談什麽陽光，談什麽幽藍，什麽水源，但她聽到的剎那卻感覺心頭一顫，就像原本澄澈的湘南海岸忽然看不見富士山巔。
“因為…它會孤單嗎？”
“是呢。”
“那說明幸村君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時候花費了很多精力呀，有你的陪伴，它已經不孤單了，”雨宮知道這種植物是不喜歡經常曬太陽，也不喜歡風吹雨淋的，黃金草還能看著生機盎然，少年的苦心栽培真的太重要，“剛才我就發現了，只有這塊的位置太陽光是直射不到的，你很細心。”
或許她緊接著的轉折也很突兀，不過，即便笨拙了去說雨宮也覺得比不接話來得好，因為對視的那道目光裏盈盈的笑意深了很多。
“呵呵。其實這裏也是個小觀園，雖然有不少盤根錯節的交匯，但我相信它們是能順利開花的。”
“所以我想，就像人生的旅途…我好像明白了！”雨宮終於知道幸村帶自己來的目的。他想告訴自己，確定好一個主題，無論是功利性出發還是單純的觸景之作，最後的升華都來源於日常的生活。不需要去編排什麽宏大的開場，只是一步步做好當下，開花結果的事情總不會交給命運。
她當即靠到了一旁的石凳，從口袋中拿出了隨身的筆和紙進入沈思，沒有註意到幸村略微彎起的嘴角。他隨即也坐到了少女身旁，細細觀察著她全神貫註的模樣，時光是緩慢喚醒的，微風是清澈細語的，距離開花的日子遠，只是人心更近。
“午休結束之前還有點時間，要不去鋼琴房將攝影比賽也一起完成？”幸村見她終於合上筆記，緩緩提議。
“嗯，我覺得現在狀態不錯，應該可以出個好片。”
-
修飾歡快的放學鈴響了有段時間，雨宮獨自一人在教室奮筆疾書，終於趕出了那篇讓自己滿意的征文。幸村一如既往地結束了部活，返回教室後那抹熟悉的身影正在收拾。
“今天真的很感謝你幸村君。”見他到來，雨宮換上了微笑，那抹笑容夾雜了她一絲真心。
“沒關系，雨宮也了解了更多的我，不是嗎？”
“…嗯，總之，真的很感謝你，這次的開筆大會和攝影比賽，我的靈感都來源於你的啟發。”雨宮決定不去多想幸村口中的了解，就是一陣緋紅攀上了她的耳廓。
“呵呵，”幸村笑得燦爛，夕陽斜下的落幕映在她的視線，大自然的饋贈都仿佛迷倒在少年的身姿，“回去吧，我送你。”
“幸村君沒有想過做美化委員嗎？”海邊的風一遍又一遍壓了過來，雨宮幹脆是冷不防地忘記了自己要說話的對象為大boss，只是這風兒時而如變甜的果實般溫柔吹拂，說罷她偷偷打量著身側的少年，內心仿佛有一片深邃的藍色汪洋，一些暗自翻湧地情緒化為了礁石的白。
“呵呵…”少年不免將她的疑問是當成誇獎，“其實我國中的時候有做過一陣子的。”
“哈…”她似乎眼前浮現了一副含蓄淡雅的畫面，不知道幸村以前是不是都趕著在晨露將臨的時分澆澆水，然後一個拐彎，一順路推開門就把球場裏嚷嚷的喧騰給按下暫停鍵，“辛苦你了。”
“嗯？”幸村對她的多變思維表示沒完全跟上，“其實和植物打交道蠻有意思的，不會很累。”
“沒有，我是想…我只是覺得，是不是幸村君現在不繼續美化委員的工作是壓力太大了。”
似乎自童年起，他就非常熱愛校園裏去查看默默抵抗蒼茫暮色的小花壇，迫近的冷瑟雖是無法改變，但花叢的日益成熟又總是能到達碩果的聰慧。他未來時，微風便充當信使，告知少年心緒，而他屈膝，四季都仿佛能在自己挽起的衣袖裏尋到住處，賦閑的時間並不賦閑，而是浮現那所謂盎然的餘暉。
“雖然升上高中就沒打算繼續做了，但照看還是成了種習慣呢，”遙想中途，幸村就憶起些花壇趣事——是除此以外的那款，“說起來，雨宮對育種有了解嗎？”
“育種？”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只能呆呆望向對方。
“嗯，給花育種，”幸村獨自笑了起來，“如果可以的話，你會想要通過配種得到什麽樣的花？”
“…”雨宮感覺這個問題有點像坑，雖然她是看書多，但沒親自下手養過花的人去聊這些不就是無稽之談嘛，於是果斷在自嘲之餘，把皮球踢回給他，“幸村君突然這樣問我，我倒想不出一個確切的答案，腦子裏好像只有一些理論…啊，就比如說，親緣關系還是要註意，去完花瓣後要細心授粉，要是弄傷了花蕊就不好了…不過我覺得如果是你的話，或許會喜歡頑強堅韌的類型？”
雛菊如此，太陽花亦如此，如果非要找些相似的點，那大概就是黃金草一樣惹人憐愛。
兩人的歸家之途不再相顧無言，逐漸開始有了新的話題，就是可惜這新的話題最後還是繞回了網球部上，但雨宮不覺倦乏，還有些滋滋有味。
“呵呵，”少年就差把‘你很聰明’這幾個字脫口而出，明明知道雨宮是在套自己答案，但他還是輕描淡寫進行下去，“堅強的花兒，在哪裏都會再次更生，自然有它的法則和力量，可是依然不妨礙我們會喜愛它們。”
“聽起來幸村君是配種成功過的口吻呢？”她直視起那雙眼睛，因為倍感新奇，也不自覺地走近了些。
“要是雨宮感興趣的話，以後有機會我可以帶你去國中部看看，”他頓了頓，望向漫無邊際的地方，神色有著輕呼呼的輪廓，“不過或許也要等到海原祭，或者是入試前後了呢。畢竟，網球部現在是很需要集中精神的時候。”
“沒關系呀，都是有機會的事嘛。”
兩人雖然一並望向天空，她倒是悠悠回想起平日裏卸下嚴苛的溫柔，五六月不用再冷顫的抖著肩頭，於她最大的緣故還是在咫尺間仍未散席的花香。先是鉆進海風，紮在肌膚上是細如針尖，零零碎碎，帶著她的腳步開始歡快逃離身後已遠的偽裝處。
此時的雨宮，感覺自己原是一輪掛於孤獨船帆的殘月，如今黑夜倒是敞開了它的門扉，因為名為幸村的點點燈火透過綠皮車廂的那扇玻璃窗映了下來。
電車停穩，垂發飄拂，她終於發現相近色的融合秘密。原來即使是冷色調有收縮和後退的感覺，也會為她制造出通透與開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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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的雨宮不僅忙著要完成攝影比賽，還迎來了新的任務——立海大傳統的新春開筆大會。
本著學校讓學生在身心的兩方面健全發展，新春開筆大會是每一年必不可少的環節，立海大不僅重視體育，也同樣重視文學的成長。在一年級中，雨宮和柳生毫無意外地都被主任點名參加，盡管開筆大會的規模沒有攝影比賽如此盛大，她依然對這件事十分上心。
“若想踏實穩健地生活在社會裏，智慧一定是必要的條件，我校不提倡分數主義，所以新春開筆大會的排名將會由各位同學地投票產生。”在晨會上，主任發表了今年大會的積分規則，雨宮若有所思，前腳她才剛想好攝影的問題，現在又來一個自由度超高的發揮場合，她感覺自己的腦細胞快不夠用了。
“在想什麽這麽入神？”幸村結束部活，回到班級就見到少女一臉愁容的模樣。
“有點小苦惱…感覺剛送走攝影，後腳就又來了文章。”雨宮也不想掩飾了，她確實對此沒有具體的想法。自從那日和幸村的關系開始模糊後，她就給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設。說到底，她會拒絕幸村的原因很簡單，就是不想被發現假面，可是幸村卻說要了解自己，理智上她有點沒轍，感性上她多少又有些期待，因為沒有人對她說過那樣的話。
“開筆大會嘛？我剛從柳生那裏聽說了，我們年級可只有你和柳生參加哦，是不是有些緊張？”
“嗯…而且自由度太高了，反而變成了一種限制，會不由自主地去想寫什麽才會吸引人的感覺。”
其實她說的沒錯，這個大會看似十分自由，題材不限，文體不限，但最重要的問題就是，評委是全體學生。俗話說一千個人心中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想要在大會脫穎而出，其實並不容易。
“沒關系，先把有的想法列下來吧，”幸村加入思考，“或許轉變一下心情會有幫助呢。”
“那幸村君有什麽好辦法嗎？”
“明天中午一起吃飯吧，吃完我帶你去。”見幸村給她賣關子，她無奈笑笑。
翌日。
立海大教學樓的天臺幾乎常年是被網球部占據的小基地，這個習慣從國中帶到了現在，上一次雨宮和森口會和正選們在食堂共餐，單純是因為那日時間緊迫。
幸村提前和隊友們打了招呼，今天會帶雨宮一起，不過當兩人打開天臺門的時候，眾人還是覺得視線有被沖擊。這幾日屋子裏雖然已經過了照舊濕冷的天氣，但朦朧也還是存在於視野裏底，而將這冷面吹成笑面的，大概也就只有呆在老窩的舒暢，和面面相覷的未知感受。
“搭檔，我覺得這種事情真的很有貓膩。”仁王悄悄背過去湊近柳生的耳朵。
“我建議你一會再討論，幸村君已經走過來了。”柳生默默推開這個危險話題。
“大家好，今天打擾各位了。”雨宮向他們點了點頭，幸村隨即搭住她的肩膀，示意她一起坐下。
不過嘛…見到這個畫面，柳不著痕跡的看了眼真田，真田默默拉了拉帽檐，而仁王和柳生則樂呵樂呵，只是柳生沒有表現出來。
“雨宮桑的便當好大一份！”丸井湊了過去，他已經經歷了多次和好同志們的搶吃大賽，此刻多了分享的朋友，這都簡直能算作是美事一件了，“我可以看看裏面有什麽嗎？”
“其實也沒什麽啦，就是幸村君昨天喊我一起吃飯來著，所以我今天就帶多了些，”話題被拋過來，少女自然選擇穩穩接過，“丸井同學不介意的話就一起分享吧。”
“好耶！那今天還有沒有上次的和果子呀，那個真的很美味！可以在我心目中和草莓蛋糕並排了！”
“文太…”桑原見自己可愛的搭檔註意力十分集中，瞥了眼正坐在雨宮隔壁的自家部長，感到有陣疾風正從雲端的山麓劃過此地，“你昨天還說想吃我做的雞蛋煎餅來著…”
“太松懈了！”雖然不知道真田是想說什麽松懈，但雨宮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不要介意，我們平時的氛圍就是這樣。”幸村重新笑著望向她，少女頓感自己有點透不過氣。
“沒有，我不是介意，就是有點吃驚…？可能平時在網球部看多了大家的訓練，自然而然會將吃飯這件事代入到一個…嗯…”她不由得想要低頭，雖然控制住了整體，但一只手臂微微背後身後，還是露出了剛膨脹完的迅速洩氣——有種對用詞難以優雅起來的自閉，還有點對不上頭頂藍色的天。
“嚴肅的感覺，對吧？”
偏偏制造這意外的幸村本人一臉正經…啊不是，是非常正牌的微笑，雨宮只能點點頭，畢竟這拋去她自己的心緒不提，少女已經親眼見識了網球部的實力，加上觀察過他們的…魔鬼訓練，嚴肅這兩個可能都不夠用來形容，大概是嚴厲更為妥當。
大概正因如此，這群少年才能在追夢的路上踏破蒼穹。不過此刻見這副其樂融融，像一大家子的溫馨模樣，她還需要多幾秒鐘來適應。
她平時吃飯不太喜歡邊吃邊聊，過程中多少有些顯得不太合群，好在幸村也不多話，兩人默契地看著丸井仁王又開始了新的一輪大戰。
但即便身為客人，雨宮也覺得自己不能一路寡言下去，不然這可能會被少年們誤以為自己高傲無比，那可不是她一貫的人設了。
“說起來，柳生君開始準備開筆大會了嗎？”
她忽然想到這件事，也許問問柳生會有什麽新思路——不過其實少女自己都沒發現一個變化，那就是開學時的她，絕對不會向同學‘求助’關於任何學習和比賽的事。
“啊，抱歉，我還沒有開始動筆，感覺思路不太順暢。”
“呵呵，看來柳生也鎖在了這個自由度的苦惱呢。”幸村看了眼柳生，然後回過頭又看了眼雨宮，接觸到視線的瞬間她看懂了他的意思，大概是想鼓勵自己不用著急。
而多餘的在一貫以外的東西，那些落在少女眼中是迷離色澤的深海——她選擇硬著頭皮忽略那層瀲灩。
“好吧，那我稍微放心些了，不然總是覺得丟下了進度…”
“puri，雨宮桑連吃飯時間都要想著學習，也太辛苦了，”仁王不知何時已經搭上了柳生的肩膀，用拉絲的眼神望向兩人這個說法或許有些過分，但雙目驟然一深，嘴角的笑意可謂分明，“部長可要多有點同學愛關心一下呀。”
“雅治，我倒是覺得你的自由度也太高了呢？”幸村表面上吐槽，實際看著柳生。柳生此刻的內心是拒絕的，自家搭檔沒聽自己的話，說好的背後議論被他搬來臺面。
“…今天部活加多二十圈！”
“真田——！”
見少年們的氣氛歡樂有趣，雨宮不由得換上了笑容。幸村看在眼裏，覺得自己邀請她來共餐是件正確的選擇。雖說有些私心，但是他一直覺得雨宮的生活有點平淡，正所謂從經歷獲得靈感，越是自由度高的創作，他覺得越需要有所突破，而共餐就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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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事一日畢，在午飯後，兩人收拾好便當，向各位道別。
在到達目的地前，雨宮沿途都是滿腹疑問，問幸村也只是得到了彎唇的回應，直到他帶著自己來到了一處幽靜的花壇。
現在已經是春夏之間的含蓄季節，花壇放眼望去竟無一寸雜草，雖然還沒什麽繽紛的七彩，但風如信般帶來的流轉，已經賦予了小花苞們迸發的勇氣。
“這就是…你想帶我來的地方？”雨宮還沒發現有什麽特別的，或者是說，她已經每天都在上下學的沿途期待著大片大片的繡球，眼前的這片地還是相較起來過小了些。
“嗯，這裏的花草我有幫忙種植，就在開學沒幾天。”幸村似乎料到她一開始的反應，但不著急去說什麽。
誒…是boss親自栽培啊，那她多看幾眼去挖掘挖掘有沒有玄虛好了。
“沒想到幸村君竟有這個閑情雅致，”細細端詳過後，雨宮發現眾調之中有一小簇特別的嫩芽，“那邊的是…黃金草？”
幸村朝少女指的地方望去，正是前段時間種下的一種特別的多肉，如今已經開始呈迅速繁衍之勢。這種植物是之前集訓的時候他從室友那裏聽說的，他的室友一個熱愛仙人掌的龐大家族，另一個則立志於植物藥用，給過他不少啟發。
“對，它是多肉的一種，不過沒想到雨宮會知道它呢。”眉眼擡起，少年溫聲道出，相比起其他熱情大打鬧的寢室，當時他的寢室則和諧得多，那樣的安靜，是他也未曾想到直至今天還能意外碰見的。
“之前在書上看到過，我記得說黃金草需要定期修剪吧，在移植過來後的前半年幾乎還是要以養根為主。見它如今精神抖擻的模樣，想必是幸村君照顧的很好呢。”雨宮沒有對他客套，她主要是更佩服於幸村百忙之中還能將這些事情落實得井井有條，越來越感覺大家給幸村取的外號十分貼切。
她說完話繼續安靜了片刻，取代的是微微弧度勾起，泛著柔和粼光，攏在眼前小片的純凈，於是幸村不由得又多看了她幾眼。
“沒想到這裏除了算好養活的雛菊和太陽花，還會有黃金草…幸村君，這倒是讓我非常意外。”少女話說一半，幸村就隨她一起蹲在花壇前了，要不是隔壁人如火的熱情不會真的把自己燒傷，她覺得自己是絕對不會允許靠近到這種距離，還要重疊起那些親昵。
“呵呵，雨宮真的很博學呢，”幸村在自己感興趣的話題收到誇獎，還是有些受用，“太陽花的扡插簡單，剪下來的枝條可以直接扡到土壤，並且養它不需要澆水太勤，盆土幹一些，也會更利於它長勢壯實。”
她從心裏默默表示理解——這三種植物都會更喜好幹土多，怪不得幸村要把他們一起放這裏，可能乍眼看去是腦海裏浮現出來的顏色修羅場，但靈光一轉之後，真的能讓人深深著迷，或許去昂首眺望，頭頂的翠綠樹葉就要打蔫兒來配合這片將要熠熠生輝的小壇。
這時雨宮忽然想起了那句見字如人，她眼睛一笑，可能現在的情況是叫做嗅風識花，見花識人。
“其實，我帶你來這裏是想讓你感受一些不同於教室的氛圍。就像黃金草大多種植於室內，但我會寧可將它種在這裏。”
幸村忽然的轉折她是沒有料想到的，其實也沒有再繼續談什麽陽光，談什麽幽藍，什麽水源，但她聽到的剎那卻感覺心頭一顫，就像原本澄澈的湘南海岸忽然看不見富士山巔。
“因為…它會孤單嗎？”
“是呢。”
“那說明幸村君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時候花費了很多精力呀，有你的陪伴，它已經不孤單了，”雨宮知道這種植物是不喜歡經常曬太陽，也不喜歡風吹雨淋的，黃金草還能看著生機盎然，少年的苦心栽培真的太重要，“剛才我就發現了，只有這塊的位置太陽光是直射不到的，你很細心。”
或許她緊接著的轉折也很突兀，不過，即便笨拙了去說雨宮也覺得比不接話來得好，因為對視的那道目光裏盈盈的笑意深了很多。
“呵呵。其實這裏也是個小觀園，雖然有不少盤根錯節的交匯，但我相信它們是能順利開花的。”
“所以我想，就像人生的旅途…我好像明白了！”雨宮終於知道幸村帶自己來的目的。他想告訴自己，確定好一個主題，無論是功利性出發還是單純的觸景之作，最後的升華都來源於日常的生活。不需要去編排什麽宏大的開場，只是一步步做好當下，開花結果的事情總不會交給命運。
她當即靠到了一旁的石凳，從口袋中拿出了隨身的筆和紙進入沈思，沒有註意到幸村略微彎起的嘴角。他隨即也坐到了少女身旁，細細觀察著她全神貫註的模樣，時光是緩慢喚醒的，微風是清澈細語的，距離開花的日子遠，只是人心更近。
“午休結束之前還有點時間，要不去鋼琴房將攝影比賽也一起完成？”幸村見她終於合上筆記，緩緩提議。
“嗯，我覺得現在狀態不錯，應該可以出個好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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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飾歡快的放學鈴響了有段時間，雨宮獨自一人在教室奮筆疾書，終於趕出了那篇讓自己滿意的征文。幸村一如既往地結束了部活，返回教室後那抹熟悉的身影正在收拾。
“今天真的很感謝你幸村君。”見他到來，雨宮換上了微笑，那抹笑容夾雜了她一絲真心。
“沒關系，雨宮也了解了更多的我，不是嗎？”
“…嗯，總之，真的很感謝你，這次的開筆大會和攝影比賽，我的靈感都來源於你的啟發。”雨宮決定不去多想幸村口中的了解，就是一陣緋紅攀上了她的耳廓。
“呵呵，”幸村笑得燦爛，夕陽斜下的落幕映在她的視線，大自然的饋贈都仿佛迷倒在少年的身姿，“回去吧，我送你。”
“幸村君沒有想過做美化委員嗎？”海邊的風一遍又一遍壓了過來，雨宮幹脆是冷不防地忘記了自己要說話的對象為大boss，只是這風兒時而如變甜的果實般溫柔吹拂，說罷她偷偷打量著身側的少年，內心仿佛有一片深邃的藍色汪洋，一些暗自翻湧地情緒化為了礁石的白。
“呵呵…”少年不免將她的疑問是當成誇獎，“其實我國中的時候有做過一陣子的。”
“哈…”她似乎眼前浮現了一副含蓄淡雅的畫面，不知道幸村以前是不是都趕著在晨露將臨的時分澆澆水，然後一個拐彎，一順路推開門就把球場裏嚷嚷的喧騰給按下暫停鍵，“辛苦你了。”
“嗯？”幸村對她的多變思維表示沒完全跟上，“其實和植物打交道蠻有意思的，不會很累。”
“沒有，我是想…我只是覺得，是不是幸村君現在不繼續美化委員的工作是壓力太大了。”
似乎自童年起，他就非常熱愛校園裏去查看默默抵抗蒼茫暮色的小花壇，迫近的冷瑟雖是無法改變，但花叢的日益成熟又總是能到達碩果的聰慧。他未來時，微風便充當信使，告知少年心緒，而他屈膝，四季都仿佛能在自己挽起的衣袖裏尋到住處，賦閑的時間並不賦閑，而是浮現那所謂盎然的餘暉。
“雖然升上高中就沒打算繼續做了，但照看還是成了種習慣呢，”遙想中途，幸村就憶起些花壇趣事——是除此以外的那款，“說起來，雨宮對育種有了解嗎？”
“育種？”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只能呆呆望向對方。
“嗯，給花育種，”幸村獨自笑了起來，“如果可以的話，你會想要通過配種得到什麽樣的花？”
“…”雨宮感覺這個問題有點像坑，雖然她是看書多，但沒親自下手養過花的人去聊這些不就是無稽之談嘛，於是果斷在自嘲之餘，把皮球踢回給他，“幸村君突然這樣問我，我倒想不出一個確切的答案，腦子裏好像只有一些理論…啊，就比如說，親緣關系還是要註意，去完花瓣後要細心授粉，要是弄傷了花蕊就不好了…不過我覺得如果是你的話，或許會喜歡頑強堅韌的類型？”
雛菊如此，太陽花亦如此，如果非要找些相似的點，那大概就是黃金草一樣惹人憐愛。
兩人的歸家之途不再相顧無言，逐漸開始有了新的話題，就是可惜這新的話題最後還是繞回了網球部上，但雨宮不覺倦乏，還有些滋滋有味。
“呵呵，”少年就差把‘你很聰明’這幾個字脫口而出，明明知道雨宮是在套自己答案，但他還是輕描淡寫進行下去，“堅強的花兒，在哪裏都會再次更生，自然有它的法則和力量，可是依然不妨礙我們會喜愛它們。”
“聽起來幸村君是配種成功過的口吻呢？”她直視起那雙眼睛，因為倍感新奇，也不自覺地走近了些。
“要是雨宮感興趣的話，以後有機會我可以帶你去國中部看看，”他頓了頓，望向漫無邊際的地方，神色有著輕呼呼的輪廓，“不過或許也要等到海原祭，或者是入試前後了呢。畢竟，網球部現在是很需要集中精神的時候。”
“沒關系呀，都是有機會的事嘛。”
兩人雖然一並望向天空，她倒是悠悠回想起平日裏卸下嚴苛的溫柔，五六月不用再冷顫的抖著肩頭，於她最大的緣故還是在咫尺間仍未散席的花香。先是鉆進海風，紮在肌膚上是細如針尖，零零碎碎，帶著她的腳步開始歡快逃離身後已遠的偽裝處。
此時的雨宮，感覺自己原是一輪掛於孤獨船帆的殘月，如今黑夜倒是敞開了它的門扉，因為名為幸村的點點燈火透過綠皮車廂的那扇玻璃窗映了下來。
電車停穩，垂發飄拂，她終於發現相近色的融合秘密。原來即使是冷色調有收縮和後退的感覺，也會為她制造出通透與開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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