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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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終於消停,邱雯從浴室出來,一頭陷進松軟的被子裏,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她算是領略到什麽叫“偽君子”了,身邊的男人上一秒還在家裏和自己父親保證會和她相互扶持,可在盥洗室裏,自始至終抓住扶手的只有她一個,而這人只知道往自己身上撞。

縱使再好看的臉,在雙腿極度疲軟過後,邱雯心裏也有了些怨懟,她索性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轉身看見自己這邊的床頭櫃上赫然擺著兩塊手表,一塊是他送給自己的,另一塊是他平時常戴的。

兩塊手表緊密相連,暗示著兩人的親密關系。無端地,邱雯覺得心裏有些暖,相比於剛才的濃重沖突,她更容易被這種瑣碎的細節打動。

她心情好了起來,在身後的人靠過來環住她時,邱雯也往後偏頭,想起他在路上講孟林姿的事。

“林姿學姐回國了?”她還是習慣這樣稱呼孟林姿,兩人從前在高中一直靠手機交流,線下碰到也只是互送書籍之類,再沒有更深入的接觸。

後來孟林姿出國,q/q動態不再更新,兩人自然就沒了聯系。

蔣斯旻一只胳膊就把她的腰身攬盡,另一只手撐著床墊移過來,鼻尖在她頸窩輕輕/蹭,嗅著她的發香。

“怎麽想起問她了?”男人腦袋埋在她頸間,聲音聽起來有些微的悶。而後又回答她的問題:“回來有一段時間了,估計是休息夠了,現在想做點什麽。”

蔣斯旻跟狗似的,蹭得她直癢。邱雯索性轉過來,和他面對面側躺。聊起很久沒聯系的故人,她逐漸興奮,消失的力氣也有緩和的跡象:“你投資她肯定不會虧的,我覺得她很適合做播客。”

以前她們常常分享彼此覺得有趣的書,那時候孟林姿還是廣播站站長,很多投稿都是她自己寫的,每逢孟林姿的投稿被選中,邱雯即使在寫練習題也會馬上換成不用動腦的練字作業,這樣聽她的播音也不會覺得浪費了時間。

邱雯記憶中,孟林姿是一個很有自己主見的女生。兩人高一在同一社團的時候,有男生借著讀書的幌子入社追孟林姿。

男生表白被拒後,破防說孟林姿又當又立,仗著自己好看,利用外貌優勢來招攬社員,結果後面又不同意自己的追求。

邱雯頓時無語,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用這麽惡意的揣測來傷害一個陌生人,更何況是他名義上“喜歡”的女生。

她想要是那個男生這麽說自己,她頂多笑笑不說話,然後在心裏臭罵他一頓,最多就是回班上和姜邇吐槽一下,最後在隨筆本上寫下這件事帶給自己的思考就翻篇了。總之,她是絕對不會和人起正面沖突的。

那天孟林姿說的話,過去這麽多年她都言猶在耳。

孟林姿聽完大笑起來,說小兄弟我謝謝你誇我好看,你要是不說,我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麽一個外貌優勢,從今以後,我會好好反思,該怎麽讓它更好的為我所用,而不是吸引你這種渣宰!

說完孟林姿手掌往那男生肩膀上用力一呼,眼神既戲謔又狠厲,男生聽到後面直接被嚇走,邊走還不死心地邊罵著。

被罵的人臉上沒有一點難過,反而還笑著安慰一旁楞怔的邱雯:“這種人就是缺愛,給他點‘關愛’就行。”

蔣斯旻手放在邱雯下巴上按著玩,回她:“雖然投資金額不大,但是還是要走程序的,等高層上班了開個會過一下。”

邱雯正想點頭,又是一個吻落下。

一被親她就應激,想到之前那幾場就心有餘悸。蔣斯旻感受到身/下人的撲騰,氣笑了,“只親,不怕。”

前一天睡得晚,再加上蔣斯旻的床墊實在太適合入眠,邱雯第二天賴了床。

睜眼已經是中午的光景,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充著電。大概是蔣斯旻給她充的,她昨天哪裏還有餘力顧及這個。

手機上有好幾條未讀消息,邱雯依照時間順序一一回覆。

最上面是姜邇發的,隔一段時間一條。

9:02分,姜邇:怎麽樣?美好嗎?

10:40分,姜邇:醒了沒?說句話!

11:46分,姜邇:我去,蔣斯旻不是人啊,你還在睡?你們昨晚多久才歇菜?

即使是隔著屏幕,邱雯也被她問得臉直發燙,模糊著字眼給她回了信息。而後想起昨天聽見的聲音,好奇姜邇之前說的林致行“劈腿”一事後續如何。

姜邇:誤會,那是他學生家長

姜邇:接他去上家教課的

邱雯聽蔣斯旻提過那麽一兩句,林致行那年家裏突然出事,承擔不了他出國的費用不說,連自己兒子正常的生活費和學費也沒法承擔,林致行不得不去自食其力。這樣想來,

姜邇和林致行還真是有緣分的,也都是沒長嘴的。

下面接著是顏箏的消息,辭職以來兩人鮮少聊天,頂多是原單位有什麽大瓜或者人事變動,顏箏才來找她聊聊天解悶。

兩人是同期,彼此交往雖然沒有滲透進生活,但對方是個什麽樣的人,各自心裏都有數。現在邱雯離開,關於公司的八卦,顏箏還是覺得和邱雯講比較安全。

這次她和邱雯講的卻不是八卦,而是提醒。

顏箏:邱雯,聽說了嗎,那人放出來了!

怕邱雯一時半會兒反應不過來,顏箏又發了幾個關鍵詞過來。

其實看第一句的時候邱雯就有預感,看了眼時間差不多對上,一下就確定了答案。

邱雯:沒聽說,不過現在知道了。

顏箏:你小心點吧,我聽說他在裏面被針對,畢竟是黑心企業家,誰都恨他,剛進去就被打傷了腿。

顏箏:我怕他報覆你…

腦子裏閃過一張人臉,那人有著和他爹一樣吃人的眼睛,邱雯握著手機的手猛然抽搐起來。

房門敲響,分明的骨節敲打木門的聲音也讓她身體輕顫。

看見進來的人,邱雯緊忙摁滅了手機屏幕。

蔣斯旻看見她緊張的神色,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看什麽呢,嚇成這樣?”他手放在她額頭,伸出拇指輕輕擦去細小透亮的汗珠。

邱雯搖頭,“沒什麽。”不想因為一些沒有證據的猜想讓身邊人跟著擔心,而且她現在早就換了工作,換了城市,不需要拋頭露面,那人能找到自己的可能微乎其微。

她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可當下還是沒有安全感,弓身上前,兩只手環住蔣斯旻的腰身,腦袋靠在他胸前,緊緊把人抱住,“讓我抱一抱。”

蔣斯旻沒懂她突如其來的索抱是為何,卻能感受到她此刻的情緒低落,下巴貼在她額頭,手一下一下輕拍著她的胳膊撫慰。

“下午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福利院,去給孩子們講講故事?”

以前他不開心的時候,就總去福利院,和孩子們玩上一天,或者給他們上一節音樂課或英語課,那些說不清的愁悶就能閑散很多。

邱雯以前的工作是負責健康板塊,也有去各地幼兒園調查采訪過,但福利院她卻是沒有涉足過。

但對於小孩有治愈人的能力她是相信的。

小孩當然不總是開心的,他們也有煩惱,但是和小孩待在一起,當體會到自己能夠輕易為小孩子解決他們以為“這輩子最大的難事”的時候,那種成就感是無與倫比的。

想到這,邱雯心裏一下明媚起來,登時從蔣斯旻懷裏掙出來,著急換衣服準備準備。

她動作太急,兩只腳猛地踩在地上,感受到大腿根部的酸脹時,差點沒站住摔下去。還好蔣斯旻就坐在床邊,及時伸手把人扶住,邱雯一個轉身就坐在了他腿上。

邱雯剛想發作,這一系列的連鎖反應都是身前這個男人帶來的。但是眼睛剛對上他的臉,火氣就壓了下去。邱雯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很難對著這樣一張英氣逼人的臉發脾氣。只好擡手,掌心一下下輕拍著他的臉頰,咬牙切齒卻眼裏帶笑著道:“帥哥,請你下次節制一點。”

餐廳送了午飯過來,蔣斯旻下樓去開門,邱雯慢慢挪步到盥洗室洗漱。

擦臉的時候想起來昨天浴室裏的一地狼藉,他們的衣衫被剝落交混在一起,此刻卻不見了蹤影。

換好自己帶來的衣服下樓,蔣斯旻已經把餐盒打開擺放齊整。他家裏沒有化妝品,邱雯今天是素顏,見他眼睛久久盯著自己,被盯的人有些不自然,昂首回看過去:“怎麽,沒見過我素顏嗎?”

蔣斯旻搖頭,走到她身邊,手撐在餐桌上,略低下頭,更近距離地端詳起她的臉,“高中不是天天看,怎麽會沒看過?”

他的眼距離她的臉龐不過三個指節的長度,近得可以清晰看見她臉上的絨毛。雖然昨晚折騰到半夜,但她睡到中午才起,這會兒氣色正好,粉粉潤潤,像白白胖胖的鮮嫩水蜜桃,沒多思考,蔣斯旻唇就貼了上去,嘬了一口。

邱雯被他突如其來的親吻整得腦子一時懵住,擡頭看見他的臉,又忍不住自己走過去,手搭在他的肩頭,墊腳吻上去的瞬間,他剛好低頭。

大概是自己之前和蔣斯旻“抱怨”餐廳送來的菜色太過健康,今天的餐桌上多了一道千層酥餅。

她過去在一家湘菜館裏吃過,剛炸好的酥餅圓圓扁扁地躺在竹簍裏,筷子一夾,酥脆的圈狀外皮就會簌簌掉落。滾燙的酥餅送入口中,餡料的甜度被表皮的酥香中和,一點不膩人,邱雯一次能吃四五個。

看著女生望向酥餅驚喜的眼色,蔣斯旻就知道這一早上的朋友圈沒有白翻。邱雯發朋友圈的頻率不高,但她沒有設置可見時間的習慣,全部開放的朋友圈,蔣斯旻楞是坐在沙發上翻了一上午。

一上午的功夫也沒有白費,翻到了她幾年前獨自去長沙旅行時候發的朋友圈,裏面她尤其長篇大論誇讚了那家的酥餅。

和他在一起,邱雯沒那麽多規矩,再加上這油炸的酥餅就得吃熱乎的,於是自己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塊往自己嘴裏送。

酥餅在嘴裏快速咀嚼著,而後發出一聲長嘆:“香!真香!”

太久沒吃這樣的“junk food”,邱雯連話都顧不上搭,又夾了一個往嘴裏送。餘光看見蔣斯旻一直在看自己,這才猶豫著抽了張紙擦嘴,試圖挽回一點形象,“你這朋友好厲害啊,這酥餅的味道不輸我之前在長沙吃的那家誒!”

蔣斯旻沒吃過他家的酥餅,事實上人家餐廳裏也沒這道菜,他是找關系打電話問了制作方法,交了手藝費,然後讓餐廳照做的。

“他厲害什麽,他店裏廚師做的,跟他人沒關系。”

“哦,好吧,那廚師挺厲害的。”

說完看著蔣斯旻,他仍沒有動筷,邱雯腦筋急轉彎,才想起來自己誇了一圈都沒誇到他,有點不好意思,手扒拉著他,腦袋湊近他臉,親了一下,“快吃飯吧。”

剛才雖然擦了嘴,但還是沾了點油在他臉上,邱雯眼疾手快,順手就扯了張紙給他抹掉。

福利院下午17:30準時開飯,蔣斯旻算了下時間,兩人一起在書房工作到15:00出發,先是開車去了商場,一起買了些兒童讀物和益智玩具。

結賬的時候,邱雯以為他會拿手機出來,結果蔣斯旻從衣服口袋裏摸出昨天那個紅包,她還挺意外他會這麽使用這筆錢,然而想想,這是很好的方式了,也算是父親在另一種意義上做的好事。

東西很多,蔣斯旻卻執意不讓她提。邱雯不喜歡這樣,沒有什麽男人應該女人不應該的事,力所能及範圍內的小變通就能讓兩人都輕松一些,為什麽不做呢?

走出門店,她沖著蔣斯旻撒起嬌來,“真的不讓我提嗎?”

蔣斯旻仍然是篤定的態度,兩個袋子都不輕,他一袋也不願意給她。

邱雯突然就站著不走了,蔣斯旻也停下來,回頭看她,眼裏透著不解。

邱雯:“可是你兩只手都提著東西,我就沒法牽你了。”她紅著臉繼續說:“蔣斯旻,我想和你牽手…”

聞言,蔣斯旻意外地揚了揚眉梢,嘴角也彎起來,走到一旁把兩個袋子放下,從左邊的玩具口袋裏把棋盤等重物放進右邊裝書的紙袋,只留下玩偶遞給邱雯。

兩人一人提左手,一人提右手,中間挨著的兩只手自然地牽起,邱雯不放心地掠過他身子去看他的右手,“那邊會不會很重?”

“不會,下樓就是車庫了。”沒幾步路,其實很沒必要,但是她想牽手,他總不能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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