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籠中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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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籠中雀【4】
姜白輕呼出聲,圈住樓折翡的脖子。
小安王滿意地低笑一聲，邁進大門：“可要抱緊些，免得摔了，鬧出笑話。”
府內十分熱鬧,陸青丞早早就到了,招呼一幫姑娘小姐,玩得不亦樂乎。
小安王俊美無雙,雖性子頑劣，但在身份的映襯下，也不是問題了。正所謂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這帶著點邪氣的男人，也別有一番魅力。
不少人旁敲側擊,詢問樓折翡喜歡的類型。
陸青丞心中腹誹：再問也白搭,小安王喜歡的類型就兩個字——姜白。
可憐了，這群癡心錯付的姑娘家,還不知道今日這宴席是為何所設。
陸青丞正同情著,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的驚呼聲。
樓折翡抱著人，大大咧咧地走進來：“久等了，我方才去接了一下姜小公子。”
眾人：“……”
根本沒有人問你去幹嘛了，至於上趕著秀嗎？
姜白臊得慌，攥緊了他的衣襟：“放我下來吧。”
聲音很輕，帶著點細弱的哀求,像一根羽毛，搔得樓折翡心尖發癢，忍不住想再逗上一逗。
“大家夥都看著呢,你說放就放，那我多沒面子。”
“殿下想如何？”
樓折翡揚了揚眉：“你求求我。”
姜白微微睜大了眼睛,懷疑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安王殿下，而是個無賴。
“你若是求求我，我就放你下來，今日也不找你麻煩，不然咱們就一直這麽耗著。”
“……”
眾人的目光熾熱，姜白耳根子都紅透了，深覺自己今日來此不是個好決定。
“求求你。”
細如蚊吶的聲音貼著耳骨，夾雜著一絲意味不明的抖。
樓折翡眼裏揉化了溫情，壓低聲音：“如你所願。”
他將姜白放下，好笑地睨了眼跳開的人：“京中多有傳聞，說姜小公子是我的小藍顏，今日之宴，是為澄清。”
議論聲紛紛，陸青丞悄悄打量著姜白，發現他攥緊了手，垂著頭略有些失落，忍不住在心裏感慨，小公子這般單純，日後還不得被這大尾巴狼吃得骨頭都不剩。
“安王殿下這是何意？”
“莫不是要撇清和姜公子的關系？”
“傳聞不可盡信，殿下放心，關於您和姜公子的事情，我們都知道做不得數。”
……
樓折翡輕笑了聲，擡手止住他們的議論：“誰說做不得數的？”
堂中一靜，落針可聞。
姜白驟然擡起頭，正對上一雙含著笑意的眸子。
樓折翡努努嘴：“小藍顏，你和他們說說，我們的事做不做得數。”
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姜白有些不自在：“你說過今日不找我麻煩的。”
“冤枉啊，這哪裏是找麻煩，我這是護著你呢。”小安王概不承認自己是在搞事情，“你下個月生辰，聽聞不少人想與太傅家結親，若是無情，勉強在一起定然會令彼此痛苦，我這是救你於水火之中。”
陸青丞不愧是他的好友，適時問道：“那殿下覺得該如何救姜公子？”
樓折翡沖姜白眨眨眼：“自然得為他尋一良人。”
“誰是良人？”
說書人一拍驚堂木，重覆了一遍：“敢問諸位看官，誰是姜公子的良人？”
正值中午，吃茶的人不少，聞言紛紛調侃道：“自然是安王殿下。”
“是嘍，正是咱們的小安王。”
“此番宴席，為的就是澄清京中傳聞，姜小公子是小安王的藍顏，此事啊，屬實！”
樓折翡拈了塊糕點，慢條斯理地吃著。
陸青丞搖著扇子：“你這回可把傳聞坐實了，宮中恐怕也得到了消息，聽說今日早朝，聖上心情不好。”
“我混賬那麽多次了，也不差這一次。”
“這次可不是混賬的事，皇室子弟與一男子糾纏不清，若玩玩還好，可你這副性子，定然……斷子絕孫，這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啊。”
更不必說，樓折翡還要坐到那個位置上。
“左右是罵兩句，實在不行，我就請命離京。”
“你離京作甚？”
樓折翡拍了拍手上的糕點渣：“賺個軍功。”
陸青丞差點打翻茶水：“你不要命了？！”
“隨口說說罷了，二哥不會舍得我離開的。”
“你是要嚇死我啊。”
樓折翡斟了杯茶，隔著桌子遞到他面前：“不過我確實得出去一趟，鋪子裏的人臨死前遞了消息給我，我得親自走一趟。”
樓下吵鬧，陸青丞壓低聲音：“我去就是了。”
“不行，你頻繁出京，已經引起了東宮的註意，怕是早就有人盯著你了，你若動身，他們必定有所察覺。”
“那你呢，你去就不會引起懷疑了嗎？”
樓折翡拍拍他的手：“稍安勿躁，我有由頭，定然不會叫人發現。”
陸青丞一臉狐疑：“什麽由頭？”
樓折翡垂著眼皮，遮住眸底閃過的銳光：“準備聘禮。”
—
九月中旬，京中出了件大事。
素來嬌縱紈絝的小安王被聖上罰跪一夜，然後趕出了京都。
據悉，是小安王想強娶太傅家的公子，太傅以死相逼，聖上大怒，將小安王趕出了京都。
樓折翡離京當日，東宮太子特地趕來相送。
“皇弟此次離京，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回來。”
“二哥莫急，我爭取趕在下個月之前回來，定不叫你惦念。”
太子冷哼一聲，壓低聲音：“樓折翡，離開就別想回來了，我會讓你死在外面。”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樓折翡翻身上馬，朗聲道，“二哥的祝福我收到了，待我準備好聘禮，定會盡快趕回來的。”
他沒帶太多人，只兩個未在身邊待過的隨從，一道駕車離開了京城。
揚起的浮塵被風吹散，太子站在城門口，看著馬車越走越遠，面上顯出笑意。
“殿下，需不需要找人……”
“好歹兄弟一場，自然得送他一程，隱蔽點，別讓人發現。”
小廝應下，悄無聲息地退到他身後。
太子理了理衣服，裝出一副愁悶擔憂的表情，在一眾百姓的註視下，往東宮而去。
京城外郊，馬蹄聲輕緩。
樓折翡闔著眼皮，臉上的笑意逐漸冷卻。
“殿下，直接往涼州而去嗎？”
“不，繞一圈。”
樓折翡輕輕敲著膝蓋：“東宮耳目眾多，得把尾巴都甩掉才行。”
隨從頷首：“屬下明白。”
馬車慢悠悠的晃蕩，繞著京城徘徊不去。
隨從的行進路線很高明，並不是一味的繞行，而且放緩速度，看上去是不停地趕路，實際上走的路程並不多。
不到一個時辰，隨從就發現有人後頭跟著：“要不要解決他們？”
樓折翡嘖了聲：“二哥今日竟如此沈不住氣，既然來了，就讓他們把命留下吧。”
馬車打了個轉，朝樹林中拐去。
不多時，急促的馬蹄聲追上來，兩人縱馬而行，直楞楞地追著他們走過的路。
樓折翡下了馬車，好整以暇地看著越來越近的人，奇道：“只派兩個人過來，二哥如此看不起我了嗎？”
隨從們不敢多話，道：“殿下稍等，我去解決他們。”
樓折翡沈吟片刻，擡了擡手：“將人帶過來。”
“殿下？”
“我倒想瞧瞧，這兩個想來殺我的人有多大的能耐，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隨從知道他的性子，決定的事情無法更改，也不再勸說。
左右有他們在，不會讓人傷著樓折翡。
樓折翡隨手折了根樹枝，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小刀，倚著馬車，有一搭沒一搭地削著樹枝。
他動作很快，不一會兒就將樹枝外頭的皮削去了，露出裏頭白色的芯子。
樓折翡以前雕過簪子，這木頭不是什麽名貴的木材，做簪子不合適。
他思索了一下，決定做個木刺。
木刺是用來殺人的暗器，等下說不準可以試用一下。
隨從把追來的兩個人拖了過來。
樓折翡剛想問怎麽打暈了，甫一低頭，驟然變了臉色。
“殿下，他們好像不會武功，我們剛一出手，他們就暈倒了。”
樓折翡慌忙跳下車，將倒在地上的人抱進懷裏，小心翼翼地拂開那人散亂的鬢發。
仔細看的話，能發現他的手在輕微地顫抖。
隨從們嚇了一跳，突然心慌起來，他們莫不是做了什麽錯事？
樓折翡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下了多重的手？”
隨從們不敢隱瞞，據實答道：“暈的太早，只是敲了後頸。”
“幸好。”
樓折翡松了口氣：“這是姜白。”
兩名隨從都是養在京城外頭的，武功在同伴中拔尖，陸青丞知道他要離開京城，特地調來保護他的。
兩人並不認識姜白，但也聽過傳聞，知道這人是樓折翡的心頭肉。
一想到他們剛才差點殺死殿下的心上人，隨從們就後怕不已。
不知者無罪，樓折翡知道不能怪罪他們，抱著姜白嘆了口氣：“此事怪我，不必憂心，你們將那人帶下去，好生照料便是。”
至於姜白，就交給他了。
安王殿下抱著自家小藍顏上了馬車，解開衣領看了看，果不其然，後頸已經青了。
小公子細皮嫩肉，哪裏受得住武功高強的人一擊，只是暈過去，已經是命大了。
樓折翡找出藥膏，給他上了藥，然後把人抱在懷裏，瞧了又瞧。
路上還在想，自己不告而別，姜白會不會生氣，沒成想小家夥竟然追過來了。
樓折翡心裏跟喝了蜜似的，低下頭，在姜白眉心吻了吻。
這人總有法子，能叫自己更喜歡他。
離京之前，陸青丞問過他一個問題：值得嗎？
憑他的身份，想要什麽人得不到，縱使姜白是姜竺的兒子，那也不是最最拔尖的。
為了這麽個人，謀劃頗多，吃苦受累，也沒看出他多喜歡你，值得嗎？
樓折翡當時並沒有回答。
僅僅只憑當初一見，會有多少感情，不過是執念居多。
與姜白的接觸，七分真心三分利益，是真的喜歡，也是真的另有所圖。
陸青丞告訴他：感情一旦不純粹了，說再多都是假的。
小安王從小清楚自己想要什麽，可在姜白的事情上，破天荒的弄不明白了。
此次離開，他故意不辭而別，為的就是看清自己的心思。
姜竺與他早有約定，太傅大人大才，日後定是他的肱股之臣。
如若不是真心喜歡，非卿不可，他不會去招惹姜白。
可就在剛剛，一切都有了分曉。
樓折翡摟緊了懷裏的人，貼著他眉眼細細地吻，心裏的歡喜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想，陸青丞並沒有說對。
不純粹的感情不代表沒有真心。
涼薄冷漠、不信任感情的樓折翡，能拿出七分真心，已經是喜歡得不得了了。
在發現倒在地上的人是姜白後，樓折翡心跳都要停止了，莫大的恐慌攫取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確定，自己非姜白不可。
“都從京城追出來了，還不是喜歡我嗎？”
樓折翡輕聲呢喃，心裏比喝了蜜還要甜。
等回去後見到陸青丞，他定要好好說道一番，別的都可以不計較，單姜白對他用情至深這件事，容不得質疑。
馬車在樹林中停著，直到深夜，被打暈的兩人才悠悠轉醒。
隨從們打來了野雞，生了火，正在烤制。
樓折翡充當人肉靠墊，走哪兒都抱著姜白，烤個火也得把人摟懷裏，寸步不離。
剛醒過來，後頸的疼痛就令姜白“嘶”了聲，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裏。
“很疼嗎？”樓折翡扒開他衣領，“我幫你吹吹，如何？”
姜白連忙拉起衣領：“不用，不疼了。”
樓折翡握住他的手：“放心，他們看不到。”
隨從們低眉順眼，專心烤雞：“夫人放心，我們都是瞎子。”
姜白：“……”
我信你們個鬼！
樓折翡摸摸他的額頭：“還好沒受什麽傷，不然我得後悔死。”
“我沒事。”姜白性子軟，不記仇，也猜到是自己貿然出現，才會惹出這些事。
他張望四周：“小乙呢？”
“你那個小廝？”樓折翡抱著他轉過身，正對馬車，“裏頭躺著呢，沒大礙，過一會兒就醒了。”
姜白不放心，去看了看小乙的情況。
樓折翡黏在他身後：“怕我騙你不成？”
“怕。”姜白故意氣他，“怕你騙我，然後把我給賣了。”
“哪能兒啊，你知道的，我舍不得。”
“我看你挺舍得。”
呦？
這是生氣了？
樓折翡捏著下巴，將他的臉轉過來：“我又哪裏惹你不痛快了？”
“我哪裏敢不痛快。”姜白撇撇嘴，“安王殿下說走就走，可瀟灑得很。”
這是在怪他不辭而別呢。
樓折翡暗自嘆了口氣，乖乖認錯：“抱歉，這事是我思慮不周。”
姜白不敢置信：“你這是在跟我道歉？”
樓折翡攬著他肩膀，表情認真：“是跟你道歉，不告而別是我的錯，別生氣了。”
姜白楞住了，隨從也楞住了。
樓折翡倒沒半點不自在：“我此次離京，是為了拿聘禮的，回去就打算上門提親。看在這件事的份上，饒我一次？”
“聘禮”二字聽得姜白臉熱，移開視線：“本來就沒氣你。”
樓折翡笑了笑，直接把人摟進懷裏：“是嗎？那某人剛才怎麽陰陽怪氣的，質問我那架勢，和夫人教訓夫君似的。”
姜白後知後覺地羞怯起來，一想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就不想搭理樓折翡了。
“別胡說，我沒有！”
“好好好，沒有。”
夜裏風大，樓折翡牽著他回到火堆旁邊：“總這麽害羞，可不行啊。”
姜白輕輕哼了聲：“怎麽不行？”
兩人挨得極近，和之前在船上私會似的。
樓折翡湊近了些，含著笑意的聲音撲在他耳朵上：“這麽害羞，屆時拜堂成親，豈不是要被賓客笑話？”
姜白腦袋嗡的一聲，只剩下“拜堂成親”四個字：“你，你說什麽？”
“都說離京是為了拿聘禮，怎地小藍顏竟然不信我嗎？”樓折翡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等回了京城，我是要三書六禮，明媒正娶，將你迎進門的。”
小乙也醒來了，剛出馬車就聽到這話，震驚不已，眼睛瞪得大大的。
說這話時，樓折翡並沒有避諱其他人，神色嚴肅，語氣篤定。
姜白手足無措，他不似樓折翡的脾性，能說出這等大膽的話，只會一次次用出格的行動來表示自己的心意。
比如游船夜會，比如悄悄追著人離開京城。
“若你不想人盡皆知，那我們就私奔。”
樓折翡輕笑出聲：“此番不必回去，我帶你浪跡天涯，只要你說一聲，我都依你。”
隨從們都沈默了。
樓折翡多年謀劃，只差這一步，無上權勢，榮華富貴，如今竟然是要將這一切都交給姜白來決定。
夜裏的風吹得火苗搖曳，晃動出多情的姿態。
姜白盯著迎風高漲的火焰，輕輕彎了彎唇角：“願意的。”
他靜靜地看著樓折翡，沖他露出個過分好看的笑：“我願意的，人盡皆知，轟轟烈烈，讓世間眾人都知曉，你我要結發為夫妻。”
“以男兒身，與男子成婚，你可知要遭受多少非議？”
“不重要，有你在就好。”
樓折翡自言自語：“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會哄人？”
姜白撓撓他掌心，意有所指：“小時候不是哄過你嗎，忘了？”
樓折翡猛地擡起頭：“你想起來了？！”
姜白站起身，朝著馬車走去，帶著一絲笑意：“我從來也沒有說過不記得吧。”
隨從將烤好的雞分給小乙：“別看了，吃□□。”
小乙還沒從姜白大膽放肆的言辭中回過神來：“不用給他們留嗎？”
“還有，殿下會自己烤的。”
更何況，他們不一定什麽時候會從馬車裏出來。
隨從們默默在心裏想到。
看來等下需要將火堆往其他地方挪一挪，免得夜裏休息，聽見些不該聽的動靜。
馬車裏一片和諧，並沒有發生隨從們想象中的事情。
樓折翡將人抵住，逼問：“所以你早就認出我了？”
姜白挪開視線：“我又不是傻子，怎麽會認不出你，只是著實不知道，你就是京中盛傳的第一紈絝。”
他幼年時隨姜竺進宮參加宴席，曾在禦花園見過樓折翡一面。
當時他迷了路，誤打誤撞跑到禦花園。
天已經黑了，四下沒有一個人，姜白心裏害怕得不行，一時沒忍住，就哭了出來。
樓折翡那時正好迷上了花，整日泡在禦花園裏，想親眼看著他最喜歡的那朵花盛開。
卻沒成想，沒看到花開，先撿到一個哭得傷心的小孩。
小安王性子頑劣，那天晚上卻破天荒地沒有發脾氣，而是耐心地哄著一個陌生的孩子。
最後還把最喜歡的花折下來，送給了小孩。
往事歷歷在目，曾經愛哭愛鬧的孩子，如今也長大成人了。
還惦記著彼此，因著這份緣分，最終走到了一起。
樓折翡抵著他的額頭，戲謔道：“你當時哭得太傷心，我插不上話，沒辦法告訴你我是誰。”
姜白不想承認，將臉埋進他懷裏。
“我當時為了哄你，把最喜歡的花都送給你了，費了好大的勁，才讓你不繼續哭。”
“後來翻遍了宮裏，都沒找到你，我還難過了好多天。”
“你是唯一一個，我哄過的人。”
“這些年一直在想，為什麽會對你那麽好。”
姜白仰起頭，露出一張紅透的臉：“想明白了嗎？”
樓折翡湊上去，在他唇上親了親：“想明白了，當時是覺得你長得好看，後來是因為，我樂意。”
樂意對你好，樂意哄著你。
樂意與你情根深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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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白輕呼出聲,圈住樓折翡的脖子。
小安王滿意地低笑一聲，邁進大門：“可要抱緊些，免得摔了，鬧出笑話。”
府內十分熱鬧,陸青丞早早就到了,招呼一幫姑娘小姐,玩得不亦樂乎。
小安王俊美無雙,雖性子頑劣，但在身份的映襯下，也不是問題了。正所謂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這帶著點邪氣的男人，也別有一番魅力。
不少人旁敲側擊,詢問樓折翡喜歡的類型。
陸青丞心中腹誹：再問也白搭,小安王喜歡的類型就兩個字——姜白。
可憐了，這群癡心錯付的姑娘家,還不知道今日這宴席是為何所設。
陸青丞正同情著,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的驚呼聲。
樓折翡抱著人，大大咧咧地走進來：“久等了，我方才去接了一下姜小公子。”
眾人：“……”
根本沒有人問你去幹嘛了，至於上趕著秀嗎？
姜白臊得慌，攥緊了他的衣襟：“放我下來吧。”
聲音很輕，帶著點細弱的哀求,像一根羽毛，搔得樓折翡心尖發癢，忍不住想再逗上一逗。
“大家夥都看著呢,你說放就放，那我多沒面子。”
“殿下想如何？”
樓折翡揚了揚眉：“你求求我。”
姜白微微睜大了眼睛,懷疑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安王殿下，而是個無賴。
“你若是求求我，我就放你下來，今日也不找你麻煩，不然咱們就一直這麽耗著。”
“……”
眾人的目光熾熱，姜白耳根子都紅透了，深覺自己今日來此不是個好決定。
“求求你。”
細如蚊吶的聲音貼著耳骨，夾雜著一絲意味不明的抖。
樓折翡眼裏揉化了溫情，壓低聲音：“如你所願。”
他將姜白放下，好笑地睨了眼跳開的人：“京中多有傳聞，說姜小公子是我的小藍顏，今日之宴，是為澄清。”
議論聲紛紛，陸青丞悄悄打量著姜白，發現他攥緊了手，垂著頭略有些失落，忍不住在心裏感慨，小公子這般單純，日後還不得被這大尾巴狼吃得骨頭都不剩。
“安王殿下這是何意？”
“莫不是要撇清和姜公子的關系？”
“傳聞不可盡信，殿下放心，關於您和姜公子的事情，我們都知道做不得數。”
……
樓折翡輕笑了聲，擡手止住他們的議論：“誰說做不得數的？”
堂中一靜，落針可聞。
姜白驟然擡起頭，正對上一雙含著笑意的眸子。
樓折翡努努嘴：“小藍顏，你和他們說說，我們的事做不做得數。”
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姜白有些不自在：“你說過今日不找我麻煩的。”
“冤枉啊，這哪裏是找麻煩，我這是護著你呢。”小安王概不承認自己是在搞事情，“你下個月生辰，聽聞不少人想與太傅家結親，若是無情，勉強在一起定然會令彼此痛苦，我這是救你於水火之中。”
陸青丞不愧是他的好友，適時問道：“那殿下覺得該如何救姜公子？”
樓折翡沖姜白眨眨眼：“自然得為他尋一良人。”
“誰是良人？”
說書人一拍驚堂木，重覆了一遍：“敢問諸位看官，誰是姜公子的良人？”
正值中午，吃茶的人不少，聞言紛紛調侃道：“自然是安王殿下。”
“是嘍，正是咱們的小安王。”
“此番宴席，為的就是澄清京中傳聞，姜小公子是小安王的藍顏，此事啊，屬實！”
樓折翡拈了塊糕點，慢條斯理地吃著。
陸青丞搖著扇子：“你這回可把傳聞坐實了，宮中恐怕也得到了消息，聽說今日早朝，聖上心情不好。”
“我混賬那麽多次了，也不差這一次。”
“這次可不是混賬的事，皇室子弟與一男子糾纏不清，若玩玩還好，可你這副性子，定然……斷子絕孫，這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啊。”
更不必說，樓折翡還要坐到那個位置上。
“左右是罵兩句，實在不行，我就請命離京。”
“你離京作甚？”
樓折翡拍了拍手上的糕點渣：“賺個軍功。”
陸青丞差點打翻茶水：“你不要命了？！”
“隨口說說罷了，二哥不會舍得我離開的。”
“你是要嚇死我啊。”
樓折翡斟了杯茶，隔著桌子遞到他面前：“不過我確實得出去一趟，鋪子裏的人臨死前遞了消息給我，我得親自走一趟。”
樓下吵鬧，陸青丞壓低聲音：“我去就是了。”
“不行，你頻繁出京，已經引起了東宮的註意，怕是早就有人盯著你了，你若動身，他們必定有所察覺。”
“那你呢，你去就不會引起懷疑了嗎？”
樓折翡拍拍他的手：“稍安勿躁，我有由頭，定然不會叫人發現。”
陸青丞一臉狐疑：“什麽由頭？”
樓折翡垂著眼皮，遮住眸底閃過的銳光：“準備聘禮。”
—
九月中旬，京中出了件大事。
素來嬌縱紈絝的小安王被聖上罰跪一夜，然後趕出了京都。
據悉，是小安王想強娶太傅家的公子，太傅以死相逼，聖上大怒，將小安王趕出了京都。
樓折翡離京當日，東宮太子特地趕來相送。
“皇弟此次離京，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回來。”
“二哥莫急，我爭取趕在下個月之前回來，定不叫你惦念。”
太子冷哼一聲，壓低聲音：“樓折翡，離開就別想回來了，我會讓你死在外面。”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樓折翡翻身上馬，朗聲道，“二哥的祝福我收到了，待我準備好聘禮，定會盡快趕回來的。”
他沒帶太多人，只兩個未在身邊待過的隨從，一道駕車離開了京城。
揚起的浮塵被風吹散，太子站在城門口，看著馬車越走越遠，面上顯出笑意。
“殿下，需不需要找人……”
“好歹兄弟一場，自然得送他一程，隱蔽點，別讓人發現。”
小廝應下，悄無聲息地退到他身後。
太子理了理衣服，裝出一副愁悶擔憂的表情，在一眾百姓的註視下，往東宮而去。
京城外郊，馬蹄聲輕緩。
樓折翡闔著眼皮，臉上的笑意逐漸冷卻。
“殿下，直接往涼州而去嗎？”
“不，繞一圈。”
樓折翡輕輕敲著膝蓋：“東宮耳目眾多，得把尾巴都甩掉才行。”
隨從頷首：“屬下明白。”
馬車慢悠悠的晃蕩，繞著京城徘徊不去。
隨從的行進路線很高明，並不是一味的繞行，而且放緩速度，看上去是不停地趕路，實際上走的路程並不多。
不到一個時辰，隨從就發現有人後頭跟著：“要不要解決他們？”
樓折翡嘖了聲：“二哥今日竟如此沈不住氣，既然來了，就讓他們把命留下吧。”
馬車打了個轉，朝樹林中拐去。
不多時，急促的馬蹄聲追上來，兩人縱馬而行，直楞楞地追著他們走過的路。
樓折翡下了馬車，好整以暇地看著越來越近的人，奇道：“只派兩個人過來，二哥如此看不起我了嗎？”
隨從們不敢多話，道：“殿下稍等，我去解決他們。”
樓折翡沈吟片刻，擡了擡手：“將人帶過來。”
“殿下？”
“我倒想瞧瞧，這兩個想來殺我的人有多大的能耐，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隨從知道他的性子，決定的事情無法更改，也不再勸說。
左右有他們在，不會讓人傷著樓折翡。
樓折翡隨手折了根樹枝，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小刀，倚著馬車，有一搭沒一搭地削著樹枝。
他動作很快，不一會兒就將樹枝外頭的皮削去了，露出裏頭白色的芯子。
樓折翡以前雕過簪子，這木頭不是什麽名貴的木材，做簪子不合適。
他思索了一下，決定做個木刺。
木刺是用來殺人的暗器，等下說不準可以試用一下。
隨從把追來的兩個人拖了過來。
樓折翡剛想問怎麽打暈了，甫一低頭，驟然變了臉色。
“殿下，他們好像不會武功，我們剛一出手，他們就暈倒了。”
樓折翡慌忙跳下車，將倒在地上的人抱進懷裏，小心翼翼地拂開那人散亂的鬢發。
仔細看的話，能發現他的手在輕微地顫抖。
隨從們嚇了一跳，突然心慌起來，他們莫不是做了什麽錯事？
樓折翡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下了多重的手？”
隨從們不敢隱瞞，據實答道：“暈的太早，只是敲了後頸。”
“幸好。”
樓折翡松了口氣：“這是姜白。”
兩名隨從都是養在京城外頭的，武功在同伴中拔尖，陸青丞知道他要離開京城，特地調來保護他的。
兩人並不認識姜白，但也聽過傳聞，知道這人是樓折翡的心頭肉。
一想到他們剛才差點殺死殿下的心上人，隨從們就後怕不已。
不知者無罪，樓折翡知道不能怪罪他們，抱著姜白嘆了口氣：“此事怪我，不必憂心，你們將那人帶下去，好生照料便是。”
至於姜白，就交給他了。
安王殿下抱著自家小藍顏上了馬車，解開衣領看了看，果不其然，後頸已經青了。
小公子細皮嫩肉，哪裏受得住武功高強的人一擊，只是暈過去，已經是命大了。
樓折翡找出藥膏，給他上了藥，然後把人抱在懷裏，瞧了又瞧。
路上還在想，自己不告而別，姜白會不會生氣，沒成想小家夥竟然追過來了。
樓折翡心裏跟喝了蜜似的，低下頭，在姜白眉心吻了吻。
這人總有法子，能叫自己更喜歡他。
離京之前，陸青丞問過他一個問題：值得嗎？
憑他的身份，想要什麽人得不到，縱使姜白是姜竺的兒子，那也不是最最拔尖的。
為了這麽個人，謀劃頗多，吃苦受累，也沒看出他多喜歡你，值得嗎？
樓折翡當時並沒有回答。
僅僅只憑當初一見，會有多少感情，不過是執念居多。
與姜白的接觸，七分真心三分利益，是真的喜歡，也是真的另有所圖。
陸青丞告訴他：感情一旦不純粹了，說再多都是假的。
小安王從小清楚自己想要什麽，可在姜白的事情上，破天荒的弄不明白了。
此次離開，他故意不辭而別，為的就是看清自己的心思。
姜竺與他早有約定，太傅大人大才，日後定是他的肱股之臣。
如若不是真心喜歡，非卿不可，他不會去招惹姜白。
可就在剛剛，一切都有了分曉。
樓折翡摟緊了懷裏的人，貼著他眉眼細細地吻，心裏的歡喜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想，陸青丞並沒有說對。
不純粹的感情不代表沒有真心。
涼薄冷漠、不信任感情的樓折翡，能拿出七分真心，已經是喜歡得不得了了。
在發現倒在地上的人是姜白後，樓折翡心跳都要停止了，莫大的恐慌攫取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確定，自己非姜白不可。
“都從京城追出來了，還不是喜歡我嗎？”
樓折翡輕聲呢喃，心裏比喝了蜜還要甜。
等回去後見到陸青丞，他定要好好說道一番，別的都可以不計較，單姜白對他用情至深這件事，容不得質疑。
馬車在樹林中停著，直到深夜，被打暈的兩人才悠悠轉醒。
隨從們打來了野雞，生了火，正在烤制。
樓折翡充當人肉靠墊，走哪兒都抱著姜白，烤個火也得把人摟懷裏，寸步不離。
剛醒過來，後頸的疼痛就令姜白“嘶”了聲，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裏。
“很疼嗎？”樓折翡扒開他衣領，“我幫你吹吹，如何？”
姜白連忙拉起衣領：“不用，不疼了。”
樓折翡握住他的手：“放心，他們看不到。”
隨從們低眉順眼，專心烤雞：“夫人放心，我們都是瞎子。”
姜白：“……”
我信你們個鬼！
樓折翡摸摸他的額頭：“還好沒受什麽傷，不然我得後悔死。”
“我沒事。”姜白性子軟，不記仇，也猜到是自己貿然出現，才會惹出這些事。
他張望四周：“小乙呢？”
“你那個小廝？”樓折翡抱著他轉過身，正對馬車，“裏頭躺著呢，沒大礙，過一會兒就醒了。”
姜白不放心，去看了看小乙的情況。
樓折翡黏在他身後：“怕我騙你不成？”
“怕。”姜白故意氣他，“怕你騙我，然後把我給賣了。”
“哪能兒啊，你知道的，我舍不得。”
“我看你挺舍得。”
呦？
這是生氣了？
樓折翡捏著下巴，將他的臉轉過來：“我又哪裏惹你不痛快了？”
“我哪裏敢不痛快。”姜白撇撇嘴，“安王殿下說走就走，可瀟灑得很。”
這是在怪他不辭而別呢。
樓折翡暗自嘆了口氣，乖乖認錯：“抱歉，這事是我思慮不周。”
姜白不敢置信：“你這是在跟我道歉？”
樓折翡攬著他肩膀，表情認真：“是跟你道歉，不告而別是我的錯，別生氣了。”
姜白楞住了，隨從也楞住了。
樓折翡倒沒半點不自在：“我此次離京，是為了拿聘禮的，回去就打算上門提親。看在這件事的份上，饒我一次？”
“聘禮”二字聽得姜白臉熱，移開視線：“本來就沒氣你。”
樓折翡笑了笑，直接把人摟進懷裏：“是嗎？那某人剛才怎麽陰陽怪氣的，質問我那架勢，和夫人教訓夫君似的。”
姜白後知後覺地羞怯起來，一想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就不想搭理樓折翡了。
“別胡說，我沒有！”
“好好好，沒有。”
夜裏風大，樓折翡牽著他回到火堆旁邊：“總這麽害羞，可不行啊。”
姜白輕輕哼了聲：“怎麽不行？”
兩人挨得極近，和之前在船上私會似的。
樓折翡湊近了些，含著笑意的聲音撲在他耳朵上：“這麽害羞，屆時拜堂成親，豈不是要被賓客笑話？”
姜白腦袋嗡的一聲，只剩下“拜堂成親”四個字：“你，你說什麽？”
“都說離京是為了拿聘禮，怎地小藍顏竟然不信我嗎？”樓折翡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等回了京城，我是要三書六禮，明媒正娶，將你迎進門的。”
小乙也醒來了，剛出馬車就聽到這話，震驚不已，眼睛瞪得大大的。
說這話時，樓折翡並沒有避諱其他人，神色嚴肅，語氣篤定。
姜白手足無措，他不似樓折翡的脾性，能說出這等大膽的話，只會一次次用出格的行動來表示自己的心意。
比如游船夜會，比如悄悄追著人離開京城。
“若你不想人盡皆知，那我們就私奔。”
樓折翡輕笑出聲：“此番不必回去，我帶你浪跡天涯，只要你說一聲，我都依你。”
隨從們都沈默了。
樓折翡多年謀劃，只差這一步，無上權勢，榮華富貴，如今竟然是要將這一切都交給姜白來決定。
夜裏的風吹得火苗搖曳，晃動出多情的姿態。
姜白盯著迎風高漲的火焰，輕輕彎了彎唇角：“願意的。”
他靜靜地看著樓折翡，沖他露出個過分好看的笑：“我願意的，人盡皆知，轟轟烈烈，讓世間眾人都知曉，你我要結發為夫妻。”
“以男兒身，與男子成婚，你可知要遭受多少非議？”
“不重要，有你在就好。”
樓折翡自言自語：“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會哄人？”
姜白撓撓他掌心，意有所指：“小時候不是哄過你嗎，忘了？”
樓折翡猛地擡起頭：“你想起來了？！”
姜白站起身，朝著馬車走去，帶著一絲笑意：“我從來也沒有說過不記得吧。”
隨從將烤好的雞分給小乙：“別看了，吃□□。”
小乙還沒從姜白大膽放肆的言辭中回過神來：“不用給他們留嗎？”
“還有，殿下會自己烤的。”
更何況，他們不一定什麽時候會從馬車裏出來。
隨從們默默在心裏想到。
看來等下需要將火堆往其他地方挪一挪，免得夜裏休息，聽見些不該聽的動靜。
馬車裏一片和諧，並沒有發生隨從們想象中的事情。
樓折翡將人抵住，逼問：“所以你早就認出我了？”
姜白挪開視線：“我又不是傻子，怎麽會認不出你，只是著實不知道，你就是京中盛傳的第一紈絝。”
他幼年時隨姜竺進宮參加宴席，曾在禦花園見過樓折翡一面。
當時他迷了路，誤打誤撞跑到禦花園。
天已經黑了，四下沒有一個人，姜白心裏害怕得不行，一時沒忍住，就哭了出來。
樓折翡那時正好迷上了花，整日泡在禦花園裏，想親眼看著他最喜歡的那朵花盛開。
卻沒成想，沒看到花開，先撿到一個哭得傷心的小孩。
小安王性子頑劣，那天晚上卻破天荒地沒有發脾氣，而是耐心地哄著一個陌生的孩子。
最後還把最喜歡的花折下來，送給了小孩。
往事歷歷在目，曾經愛哭愛鬧的孩子，如今也長大成人了。
還惦記著彼此，因著這份緣分，最終走到了一起。
樓折翡抵著他的額頭，戲謔道：“你當時哭得太傷心，我插不上話，沒辦法告訴你我是誰。”
姜白不想承認，將臉埋進他懷裏。
“我當時為了哄你，把最喜歡的花都送給你了，費了好大的勁，才讓你不繼續哭。”
“後來翻遍了宮裏，都沒找到你，我還難過了好多天。”
“你是唯一一個，我哄過的人。”
“這些年一直在想，為什麽會對你那麽好。”
姜白仰起頭，露出一張紅透的臉：“想明白了嗎？”
樓折翡湊上去，在他唇上親了親：“想明白了，當時是覺得你長得好看，後來是因為，我樂意。”
樂意對你好，樂意哄著你。
樂意與你情根深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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