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籠中雀【2】

關燈
第123章籠中雀【2】

“安,安王殿下!”

為首之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抖索篩糠。

京中誰人不知,當今聖上第三子樓折翡乃故去的皇貴妃所生,傳聞皇貴妃是聖上最愛的女人,三皇子一出生便封了王,聖上賜字“安”,人稱小安王。

小安王嬌奢頑縱,舉止大膽,背後有聖上撐腰,京中眾人忌憚,是當之無愧的京城第一紈絝。

樓折翡臉上漾著笑,他承了已故皇貴妃的樣貌,精致艷麗,一笑起來百花失色。

這般俊美如畫中之仙的郎君,脾氣卻是出了名的差,眾人不敢多看,紛紛低下了頭。

“大人怎地跪下了,不是要押本王見官嗎?”

樓折翡彎了彎腰,雙手聚在一起,湊到官兵面前:“本王向來佩服京都府的作為,也願意配合,來啊,綁上啊。”

“安王殿下,今夜之事是誤會,下官不知殿下在此,沖撞了您,還請殿下海涵。”

“海涵?”樓折翡收回手,“我不樂意。”

要是換了其他皇子,多少會給幾分面子,可這位閑散王爺今兒個不知道抽了什麽瘋,非要和京都府過不去。

為首之人心驚膽戰,憑聖上對這位小安王的寵愛程度,若他告到宮中,那京都府註定要為之前的沖撞付出代價。

為今之計,只有求他手下留情。

可小安王素來油鹽不進,該如何求?

長堤河岸數十裏,官兵們跪了滿滿一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樓折翡端詳完手上的花,終於大發慈悲地開了口:“你們擾了我賞花的興致,還嚇到了旁人,我心氣難順。”

這就是還有轉圜的餘地,為首之人忙道:“下官這就派人,往安王府送上新鮮的花,供殿下賞玩。”

“還有呢,被你嚇到的人怎麽辦?”

“嗯?”

樓折翡指了指一旁呆楞的姜白,半真半假道:“你們嚇到他了,我不高興。”

姜白:“???”

這有他什麽事?

官兵也傻了,只當他是要找一個借口生事,忙問道:“下官願向這位公子賠罪,殿下覺得如何?”

姜白倒退兩步,連連擺手:“不——”

“甚好!”樓折翡朗笑出聲,“嚇到了人,就該好好賠罪,夜裏太黑,就有勞你們所有人將他送回家了。”

他刻意在“所有人”上加重了語氣,意思明確。

姜白掃過四周,頭皮一緊:“不必了,今夜花燈甚多,天不黑,我可以自行回家。”

他是偷溜出來的,如果被京都府送回去,第二天就會傳遍京城。

樓折翡狀似苦惱:“你不滿意我的安排?”

姜白沈默了一會兒,點頭:“不滿意。”

周遭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頗有些驚詫地看著姜白,臉上帶著敬佩和同情。

坊間關於小安王的傳聞有很多,除了他那張出眾的臉,再沒讚譽。

據說他喜怒無常,曾當街動手,將擋了他路的官員之子揍成了殘廢,手段之殘忍,令人發指。

樓折翡轉過身,緩緩走向他。

姜白垂在身側的手收緊,費了好大力氣才讓自己不要後退。

“不滿意啊。”

樓折翡在他面前站定,忽而一笑,惡劣道:“那就忍一忍吧。”

姜白:“……”

樓折翡歪了歪頭,擡起手。

是要打他嗎?姜白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樓折翡沒打人,只是將贏來的面具戴在他臉上:“送你了。”

姜白:“?”

小安王拿著花,款款離去。

姜白摸了摸臉上的面具,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好像有點激動,有點恐懼,還有點……雀躍。



近幾日,京中出了兩件大事:一是中秋詩宴上,有才子作出不俗詩句,聖上大為讚嘆,誇獎太子此事做的不錯;二是小安王為了姜太傅家的公子,和京都府起了沖突。

消息傳得沸沸揚揚,街頭巷尾都在議論,難免將兩位皇子放在一起比較。

最後無疑都得出了同樣的結論:紈絝子小安王處處不如太子殿下。

“你還睡,外頭可都傳遍了,說你不如太子。”

“又不是今兒個才傳的,大驚小怪作甚。”

“你就不急嗎?”

“急,但急有什麽用?”

陸青丞被氣了個仰倒:“我遲早要死你這個慢性子上。”

樓折翡伸了個懶腰:“不是死我身上就行。”

“……”

陸青丞忍了忍,沒忍住,湊過去:“你想讓誰死你身上,姜太傅家的公子?”

樓折翡動作一滯:“說什麽胡話?”

“別告訴我你還不知道,從中秋之後,京城裏都傳開了,說你們二人有私情。”

“噗哈哈哈哈哈,我真不知道,我這幾日就沒出過門。”

樓折翡撐著額角,樂得不行:“你再跟我說說,這消息怎麽傳出來的,我怎麽不知道我和他是一對?”

陸青丞聳聳肩:“捕風捉影唄,姜白沒去中秋詩宴,反而和你在一起,你還為了他向京都府發難,沖冠一怒為藍顏。別說,聽著有鼻子有眼的,我一開始也信了。”

樓折翡品了品他這番話,又笑了:“我二哥是不是氣得半死?”

“可不,今日過來找你,路上遇到他聊了幾句,提起這事他臉都是綠的。”

陸青丞笑嘻嘻的:“他想拉攏姜竺已久,詩宴正是接洽之機,結果姜白裝病沒去,還和你攪和在一起。攪和就攪和吧,還鬧得人盡皆知,朝中無人不曉,說他賠了夫人又折兵。”

“這樣啊……”

“所以呢,你和姜白到底怎麽認識的?”

“他送了我花。”

陸青丞大驚:“他送你花?”

樓折翡言笑晏晏:“對,中秋夜,游船上,送了我一枝花。”

“他該不會是對你有什麽意思吧?”

“或許吧。”

陸青丞被嚇到了,自言自語:“他是瘋了嗎,看上你。”

樓折翡不滿:“我不好嗎?”

“你好嗎?你除了一張臉,還有什麽好的?”

“有臉不就夠了?”

陸青丞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你這麽激動幹嘛,該不會也看上他了吧?”

樓折翡摸了摸自己的臉,又倒在軟榻上,拿過一旁的書蓋在臉上:“或許吧。”

陸青丞:“……”

他遲早被樓折翡氣死。

樓折翡突然坐起來:“今日廿二?”

陸青丞被他一驚一乍嚇了一跳:“對啊,怎麽了?”

“廿二,廿二!”

他把書一扔,披上衣服,拽著陸青丞的衣領往外走:“走。”

“幹什麽去?”

“看看我的小藍顏。”

離開安王府,打馬穿過長街,樓折翡在一家鋪子門口停下。

陸青丞整個人都是懵的,滿腦子都是“小藍顏”三個字:“你……”

樓折翡翻身下馬:“等會兒,空著手上門不合禮數,我去買點東西。”

陸青丞瞥了眼鋪子牌匾,憋出一句:“你去個官員家裏,又不是上門提親,帶什麽東西?”

更何況,帶東西不應該帶金銀珠寶嗎,帶蜜餞果脯是什麽意思?

樓折翡沒搭理他,不一會兒出來,拎了兩包蜜餞:“走吧。”

一路到太傅府,陸青丞瞧了眼端坐在馬上的人,認命地去敲門。

出來的是管家,陸青丞報上小安王名號,對方臉色覆雜,說人不在。

“姜白不在家。”

“無礙,咱們等等。”

兩人大搖大擺進了太傅府,管家上了茶,說姜白和姜竺出去了,大概午飯後才能回來。

樓折翡喝了口茶,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不用伺候了,我們喝完茶就走。”

陸青丞思忖片刻:“你不是來找他的?”

“是也不是。”樓折翡把蜜餞放在桌子上,“喝完茶,咱們坐一會兒再走。”

兩人在廳裏坐了會兒,喝過一杯茶,就離開了。

一路回到安王府,樓折翡又回房間裏躺著了。

“你出去一趟,就為去太傅府坐一會兒?”

“非也,是為了送東西。”

陸青丞語塞,他忘了那兩包蜜餞了:“人都沒見到就打道回府,不像是你的個性。”

樓折翡打了個哈欠,拿書蓋著臉:“睡了,你自便。”

得,這是趕人呢。

陸青丞和他多熟,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離開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樓折翡自言自語:“誰說見不到。”



入夜,墨色從天空傾瀉,為京城街巷染上靜謐之色。

樓折翡瞧瞧天色,起身挑了件衣服換上,然後悄悄從後門離開了王府。

中秋一過,游船上的生意冷清了很多,河裏大多數的船都停在岸邊,只有三兩條在河裏飄著。

樓折翡租了條船,在船頭放了一盞花燈,燈光明亮,仿若暗色的河流中飄著一捧火。

船未離岸,等了不一會兒,有人上船。

樓折翡彎了彎唇,擡手掀起船簾。

花燈的燭焰搖曳,是船上唯一的光源。

樓折翡坐在船簾後,燭光被簾子遮去大半,神色看不真切,只能瞧出他微挑的眉眼帶著笑意:“你來了。”

姜白看楞了,聽到岸上的動靜才回過神來,目露警惕:“你找我過來幹什麽?”

今日他同父親外出,回來就聽管家說安王殿下造訪,送了兩包蜜餞過來。

蜜餞是正常的蜜餞,但裏頭藏著一張字條。

「今夜泛舟湖上,邀小藍顏一聚。」

雖然很不想承認「小藍顏」指的是自己,但樓折翡這蜜餞都送到家裏來了,姜白想裝聾作啞也難。

“怎地這麽兇,昨兒個還說要為了我敲撼天鼓呢。”

“……誰讓你先騙我的。”

樓折翡驚詫:“好生奇怪,我何時騙過你?”

姜白回憶了一下,發現他確實沒有騙過自己,只是因勢利導,引自己誤會。

樓折翡瞧出他在想什麽,笑著邀請:“站著不累嗎,過來坐。”

姜白糾結了沒兩秒,就坐過去了。

“這身衣服襯你,俊俏。”

“不如殿下。”

樓折翡幾不可查地皺了下眉,聽不出喜怒:“你剛才可沒這般守規矩,現在叫殿下,以為我就不會欺負你了嗎?”

姜白:“……”

你也知道自己是在欺負人啊。

樓折翡沈默了一會兒,輕聲道:“你若誇誇本王,本王就高擡貴手,饒過你方才失言。”

姜白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但見他一副認真的模樣,只得照做:“敢問殿下,如何誇?”

樓折翡稍稍坐正了身子,提點道:“剛剛我誇過你的,你雖蠢笨,應當也能理解。”

姜白忍不住反駁:“……我不蠢笨。”

“你若是不蠢笨,就不會忘了……”

“什麽?”

姜白有些疑惑,樓折翡聲音太小,方才說了什麽,他沒聽清。

“沒什麽,快誇本王,不然對你不客氣。”

“……”

船艙裏點了燈,燈光雖昏暗,但好歹能看清彼此的臉。

游船空間狹小,放了張桌子,再坐他們兩個大男人有些擠,膝蓋相碰。

姜白抿了抿唇,誇道:“殿下天人之姿,玉樹臨風,世無其二。”

樓折翡一改方才的疏狂,眼裏汪著溫柔:“算你有良心,對了,蜜餞吃了嗎?”

姜白有些不自在,別扭道:“吃了。”

他自小就愛吃蜜餞甜食,姜竺怕他蛀了牙,不讓他吃太多。長大後,雖然不像兒時那樣貪嘴了,但還是忍不住想嘗。

“知道我為什麽送你這個嗎?”

“不知道。”

樓折翡擡了擡下巴,十分得意:“因為你喜歡。”

姜白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我喜歡?”

船晃了一下,應當是離開了岸,搖搖晃晃地順水而行。

凳子不穩,兩人的腿時有碰撞,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熱絡。

樓折翡太危險,姜白心知自己該往後退退的,可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要飛蛾撲火。

就如同他看到那張字條,首先想到的不是拒絕推諉,而是該穿什麽衣服來赴約。

樓折翡盯著他,突然問道:“姜白,知道中秋夜我為什麽要捉弄你嗎?”

--------------------

作者有話要說:

唔,是個雙向暗戀小甜餅,他倆以前見過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