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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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酒吧街其實是一片鱗次櫛比的建築群,圍繞坐落其中的幾家名吧向外延伸,形成熱鬧非凡的景象。

在建築群最外圍靠近停車場的地方,有一幢白色的小洋房。

與酒吧街中心重金屬的喧鬧格調不同,這裏播放著悠揚的慢情歌,一層是蛋糕店,二層才是酒吧。

莫風堯跟著陌生青年的指引離開暗巷,來到開闊地帶,他左右張望了一下,一眼就看到了蛋糕店門外上二樓的旋轉樓梯。

樓梯的臺階又長又寬,兩端是羅馬柱扶手,踏上後有一種緩步進入城堡的感覺。

二層的裝潢要現代許多,欄桿上掛滿了星星一樣的小彩燈,陌生青年就倚靠在欄桿上,見到莫風堯上樓後先行一步進到了屋裏。

“你想幹什麽?”莫風堯跟著青年進屋,見對方一直不說話便主動問道。

其實他揍了一個Alpha並不是什麽大事,這裏是魚龍混雜的酒吧街,那條暗巷裏並沒有監控,那個Alpha也傷得不重,更何況是對方先意圖不軌還隨意釋放信息素。

但問題在於處理起來很麻煩。莫風堯的本職身份是軍人,軍人的職責是守衛而非傷害,他雖然暫時被特工處借調,但要是被軍部知道他在外面揍了人要寫檢討不說,其實自己心裏也有些過意不去。

青年還是一言不發,自顧自地進入吧臺接了杯牛奶端給莫風堯。

莫風堯疑惑:“你是……這間酒吧的酒保?”

青年終於開口:“準確來講,我是這家清吧的老板。”

莫風堯猶豫了片刻,喝了一口牛奶,胃裏火辣辣的感覺終於緩解了些。他繼續追問:“你把我叫上來,到底要做什麽?”

青年又拿出了手機,敲擊著屏幕,意味不明地笑道:“唔,你就當我是英雄救美,保護受困Omega吧。”

英雄救美?

莫風堯眨眨眼睛,打量起青年柔美的臉龐。青年有一雙漂亮的含情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啟,他才是真真漂亮的美人。

再看莫風堯,雖然五官精致,但是目光太過犀利,總沒有其他Omega那麽惹人憐愛。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保護受困Omega?我看起來像是受困的樣子嗎?”

青年解釋道:“你揍的那個Alpha,有點小背景,他和幾個朋友合資開了間酒吧,你應該就是在那裏遇到了他。你把人放走了,萬一他回頭叫了幫手來堵你怎麽辦?”

莫風堯這才明白了為什麽那家酒吧裏的酒保會對Alpha的行為視而不見,可是……

“可是我都要走了,如果不是你把我叫上來,我現在應該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莫風堯無奈地說。

青年瞟了一眼牛奶,似笑非笑:“我怕你被他下了藥,不過你既然能豎著走到這裏我而不是橫躺著,那應該沒什麽大問題。但是以防萬一我還是想把你叫上來坐一會兒,順便請你喝杯牛奶解解酒。”

“原來如此,”莫風堯喃喃道,“謝謝你。”

知道了青年並無惡意,莫風堯便放松下來。那杯啼叫鸚鵡後勁十足,他的腦袋確實已經有些混沌。

“對了,你為什麽要揍那個Alpha呢?”

莫風堯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那個Alpha在酒吧裏搭訕我,我本來不想惹麻煩的,但是他拿信息素熏我,我惱了,就假裝願意跟他走,到外面沒人的地方再揍他。”

不管在他真實的過去還是假身份的背景裏,他都是一個好鬥的小霸王,雖然是一個Omega,但揍過的Alpha不勝枚舉。

被Alpha騷擾後怒火中燒揍人一頓,不管他用哪個身份講出來都十分合理。

青年沈吟了一會兒,在莫風堯準備進一步解釋時,忽然說道:“信息素啊,倒是觸及到我的知識盲區了。”

莫風堯眨眨眼:“嗯?”

青年做出苦惱的樣子:“唔,我不太清楚信息素交流的感覺。”

“怎麽會?你不是Omega嗎?”莫風堯滿頭問號,凡是分化出第二性別的人,信息素的使用和感受都會成為本能。

這個青年怎麽會不知道信息素交流的感覺?除非……

青年了然道:“看來你也把我認作Omega了,其實我是一個Beta。”

“對、對不起,我看到你長得很漂亮,就以為……”莫風堯急忙解釋。

青年並沒有因此惱怒,反而像是習慣了一樣笑道:“啊,沒事,經常有人把我認作Omega,你說得也對,我長得太漂亮了。”

在Alpha、Omega和Beta三種性別裏,外貌出眾的往往都是A和O,特別是青年這種柔和的美貌,幾乎不會有人想到這是一個Beta所能擁有的。

莫風堯自己緩沖著信息,青年看了一眼手機,好像看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兀自微笑起來。

他下意識地望向玻璃窗外,那裏有一片星星一樣的彩燈,在黑夜中閃爍著。他想起了某個有趣的人,於是和莫風堯分享道:“我的愛人第一次見到我時,也是把我認作了Omega。”

莫風堯擡頭:“愛人?”

“嗯,我的愛人,一個Alpha。”提到這個愛人,青年的眼睛溢出星星似的光亮。“我和他第一次見面是在酒吧裏,不是清吧,是那種很吵很吵的酒吧。”

莫風堯點點頭,知道青年說的是他剛才去的那種吵鬧的酒吧,音樂震耳,人員混雜。

“那天他陪兩個朋友去喝酒,我是那間酒吧的酒保。我當時正在工作,不經意間擡頭就發現他一直盯著我。我知道自己長得好看,被人盯上也正常,但是他很奇怪,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

莫風堯回想起自己剛才的經歷:“確實很奇怪,如果是見色起意的話,又怎麽會冷冰冰的?”

如果是見色起意,眼神要能把人燒出洞才正常吧。

青年笑出了聲:“哈哈,對啊,他真的太奇怪了,所以我就也盯著他看,結果他竟然皺著眉躲開了!”

莫風堯忍俊不禁,根據他閱人無數的經驗,以及故事中兩人現在的關系,他已經能想象到那個Alpha應該是一個純情的冰山臉。

“後來啊,”青年繼續說道,“他好像沈不住氣了,就走過來到我面前,跟我說——”

莫風堯靜靜地聽著,等待下文。

青年嘴角的笑柔和了一些,不自覺地帶上了甜蜜:“他說,‘你這麽漂亮的Omega,在這種酒吧裏工作,太危險了’。”

“其實他說得很對,那間酒吧管理很混亂,我作為酒保每天都要見很多客人,幾乎每天都有人騷擾我。那是很難得的,有一個Alpha客人關心我,擔心我的安全。”

“但是啊,我跟他說的第一句話卻是‘對不起,我是Beta’,哈哈哈,好尷尬,一句話就回絕了他的所有好意。”

莫風堯聽到這裏感受到了一絲遺憾,繼而他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杜棲蘭。其實到目前為止杜棲蘭一直向他表達的都是關心與愛護,他卻懷揣秘密,屢次惡語相向。

不過青年並不知道莫風堯心中所想,只繼續講述著自己的故事:“我說完那句話後就低頭繼續工作,他也沒再說什麽就回了卡座,過了會兒看到他和他的朋友們結賬離開,我也沒在意。我以為這僅僅是我人生中不輕不重的一個小插曲……”

“但沒想到,其實這只是浪漫組曲的開篇。”

單從青年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兩人後來的發展有多麽甜蜜:“第二天,他一個人來了,跟我說‘對不起,認錯了你的性別’,我就告訴他‘沒關系的,我習慣了’。他那表情還是冷冰冰的,說起話來要多別扭有多別扭。”

“第三天,他又來了,問我為什麽要在酒吧工作,我就告訴他我沒什麽別的本事,拿得出手的只有調酒的手藝,他就又不說話了,點了杯最貴的酒在吧臺邊坐了一整晚。”

“第四天,他問我對那間酒吧是喜歡還是討厭,我如實回答說討厭,我其實喜歡聽慢情歌和輕音樂。第五天,第六天,他也來了,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反正他買我的酒,我就有時間陪他聊。”

“然後在第七天,他突然告訴我,他愛上我了。他給我寫了張紙條——‘《聖經》裏上帝用七天創造了世界,我用七天確定了對你的一見鐘情。’”

雖然莫風堯早有心理準備,但這把糖塞得還是太猝不及防,他連忙喝了一口牛奶壓壓驚。

莫風堯:“然後,你們就在一起了?”

青年歪歪腦袋:“對呀,我們就在一起了。他真的很奇怪,對吧?我也不知道當時的自己是怎麽想的,居然就這麽答應了當他男朋友。後來我辭了那間酒吧的工作,在他的幫助下開了這間清吧,生活在我喜歡的環境裏,聽我喜歡的音樂。”

莫風堯聽著,卻想到了一個問題,不過不太敢問。

青年卻像知道他所想一樣,在點擊了幾下手機屏幕後,嘆氣道:“你是不是在想信息素的問題?”

莫風堯無端被戳破的想法,楞怔了一下,道:“是。”

這個青年是Beta,而他的愛人是Alpha。A和O之間有信息素契合為羈絆,A和B之間卻沒有。Beta不能被標記,也就無法與他的伴侶Alpha綁定,那麽一旦Alpha遇到和自己契合度較高的Omega,就會不可控制地因為生理原因被奪走。

還有,Beta無法感知到信息素,青年和他的Alpha伴侶之間,又少了一種交流的方式。

這些問題本與莫風堯無關,他也無意過問別人的感情,但沒想到青年竟然會主動提起。

青年淺笑的表情輕微變化了一下,反問道:“你為什麽會覺得,兩個人在一起一定是因為信息素呢?”

莫風堯楞了一下,沒能答上來。

青年繼續說道:“其實,伴侶之間不一定非要信息素的捆|綁,真正把兩個人綁在一起的,是愛情。”

“就像我和他在一起,從頭到尾與信息素無關,只因為愛情。我不知道你現在能不能聽懂,但我希望你在未來決定和伴侶永遠在一起的時候,能記住這一點。”

莫風堯楞楞地聽著,似乎不太理解,卻又若有所感。

愛情?

他忽然想到,自己一直以來構想的都是用信息素捆綁目標,可他自己其實非常抗拒被Alpha徹底標記。他為什麽不換個思路呢?

杜棲蘭已經向他明確表達了喜歡,或許他只要稍稍放出一點名為“愛”的誘餌,甚至都不用犧牲自己,對方就會死咬魚鉤。

青年又看了一眼手機,莫風堯依然看不到手機上的內容。

不過這一次青年沒有再開啟新的話題,而是像每一場戲劇的謝幕旁白那樣說道:“好啦,故事就講到這裏,時間到了,你可以離開了。”

莫風堯不明所以,但青年已經轉身進了後廚,他只能自覺離開播放著悠揚情歌的清吧。

彩燈像星星一樣閃爍著,晚風將他微醺的臉頰降下一點溫度,他走向旋轉樓梯,即將離開這座奇幻的城堡。

他看到了站在樓梯盡頭的杜棲蘭。

杜棲蘭一見到他就幻化出笑容,張開雙手靜靜等待。

莫風堯怔住了一秒,隨即努力辨別著眼前的景象是否是夢境。

也許晚風太冷了,令他迫切地想要從別處汲取溫度。他一步一步往下走去,最終穩穩落入溫暖的懷抱。

杜棲蘭沒有表露出任何多餘的情緒,語氣中只有關切,輕聲問道:“怎麽了,很難受嗎?”

莫風堯把手臂攬得更緊了一些:“沒什麽,有一點困而已。”

“那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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