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用陸綏和姑母來威脅她還不夠,竟還要讓八竿子打不著的黃蕊她們牽

關燈
第66章    用陸綏和姑母來威脅她還不夠,竟還要讓八竿子打不著的黃蕊她們牽

用陸綏和姑母來威脅她還不夠, 竟還要讓八竿子打不著的黃蕊她們牽涉其中。

沈沅槿胸中恨意和怒火達到頂峰,忍無可忍地揚起手,照著他的右臉落下一記響亮的耳光, 厲聲控訴道:“陸鎮,我從未主動招惹過你,亦不欠你什麽,你為何就是不肯放過我, 為何就是不肯……”

沈沅槿說到後面,眼裏氤氳濕潤,恍然間陸鎮在笑, 立時明白過來是自己在雞同鴨講, 對牛彈琴, 索性也就不再言語,緩緩別過頭,閉上眼, 將那些要落不落的眼淚徹回去。

陸鎮被那她那突如其來的巴掌打得微微怔住,然而僅僅只在數息後,竟勾起唇角淺笑起來, 似是很享受被她打的感覺。

“難道沅娘以為,孤想要一個女郎,還需要什麽緣由嗎?”陸鎮扳正沈沅槿的臉, 目光流連於她雪白光滑的下巴和脖頸之間,指腹按在她柔軟的唇瓣上,“孤心裏有你,又占了你的身子那麽多回不曾厭倦, 焉能就此放過你。這輩子,除了孤的身邊, 你哪都不能去,便是死了,也要與我在一處長眠。”

活著在一處,死了還要同穴。他對她的詛咒還真是惡毒。此時的沈沅槿當真恨幾了陸鎮,啟唇擠出幾個憤懣的字眼,“你休想!我不會讓你...”

然,“如願”二字還未脫出口,陸鎮那廂便已用她的丹唇。

她的唇還是那樣柔軟溫潤,陸鎮貪婪地吮咬親吻,品嘗她的香甜芬芳,掠奪她的呼吸,要她的世界在此時只有他一人。

沈沅槿沒料到陸鎮會這般厚顏無恥地吻上來,頓時便惡心到不行,連忙去推打他的肩膀和手臂,極力地掙紮反抗於他。

陸鎮怕她傷到的肚子,穩穩抱起她步入裏間,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到錦被上,兩條腿跪在她的腰際,略使些力道制住她的手,高舉過頭頂,加深這個帶著強制意味的吻。

沈沅槿的那點力氣用在他身上與撓癢癢無異,甚至更添幾分情趣,陸鎮情到深處,原本扣在她腰上的大掌本能地向上摸去,輕車熟路地扯開她的衣襟,讓更多的雪膚和訶子顯露在空氣中。

“沅娘,孤愛極了你的身子,離京的這段日子,孤沒有一日不想你。”陸鎮戀戀不舍地離開她不點而赤的唇珠,炙熱的唇游移到她的耳畔,吐著熱氣耳語道:“孤的唇和身子都是幹凈的,沒有碰過旁的女郎。”

那股熱氣越發逼近,沈沅槿下意識地別過頭避開他欲要吻她耳垂的動作,心中暗道:身體幹凈並不能代表什麽,強奪侄媳,他的心早已臟得不能再臟,著實該死。

陸鎮瞧出她在躲,旋即輕笑一聲,追上去,張嘴含住,舌面輕掃她的耳垂。

耳上又癢又熱,沈沅槿不自在地扭動身子,雙手早在不知不覺間沒了掙紮的力氣,只能重回木石死物的狀態來讓自己的心裏好過一些。

淺色的訶子被陸鎮輕車熟路地解下,隨手擱在一邊,他的唇移到了她的下頜處,順著她的脖頸吻到鎖骨,再是豐盈的雪團。

珠玉鮮紅欲滴,陸鎮本能地細細品味。

窗外的風聲越發地緊了,直吹得滿庭花枝亂顫,天色也漸漸黯淡下來。

夏風驟然貼在修長纖白的煺上,驅趕身上那人散出的屢屢熱氣。

桌案上的青瓷凈瓶裏插著幾支荷花。陸鎮欣賞著隱秘處尚未盛開的花朵,擡起,分開。

彼時,被他的身形遮擋住,不得不困於方寸間的女郎安靜極了。

陸鎮目光灼灼,呼吸越發粗重,但見他的眼裏含著濃烈的笑意,鮮廉寡恥地道:“沅娘若想殺孤,在此處用此物便可。”

沈沅槿仿若一塊聽不懂人言的石頭,任他如何渾話連篇,從頭至尾沒再回應過他一句。

有什麽探進椛蕤裏,攪得瓶中的那支花微微燦動,濺起細細的水花。

沈沅槿攥住被褥,咬著唇,死命壓制。

陸鎮口舌生燥,兩手從她的膝下穿過,憑著感覺去尋她的手,而後霸道地握住,迫使她張開,與她十指相扣。

小半刻鐘後,空中的烏雲層裏降下一道悶雷,銀色的雨絲簌簌墜落,雨聲潺潺。

陸鎮像是飲下了那些綿密的雨珠,喉間的燥意有所緩解。

女郎尚未從那驟然而至的雨幕中平覆過來,大腦空白到什麽都想不起來。

陸鎮耐心等她恢覆神智,再次將臉貼在沈沅槿的覆上,沒了衣物的阻隔,陸鎮開始想象這裏正孕育著一個生命,等月份再大些,他還可以感受到那個小生命用手腳踢他。

“我們會有孩子的,沅娘。”陸鎮像是在和沈沅槿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自顧自地在她的覆上流連良久,而後虔誠地落下一吻,繼續方才的事。

庭中雨勢漸大,杳杳冥冥。雨珠撲打在枝葉上,帶去濁塵,綠意更盛。

細碎的寅聲淹沒在狂風驟雨裏,僅有帳中的兩人能夠聽見。

陸鎮等了那聲音許久,得償所願後,愈加賣力,直至口腹也得到獎勵,他方轉移陣地,擁著沈沅槿站起身,埋首。

沈沅槿的耳畔全是雨聲和吻聲,他的唇舌溫暖而輕緩,並無什麽不適之處,許是熬得久了,有些犯困,眼皮發沈。

懷中托抱的女郎呼吸輕勻綿長,像是要睡了,陸鎮覺得不盡興,輕舀莓果一下,驅散她的睡意,穩步走到外間。

陸鎮屈膝端坐在矮塌上,讓她坐在他的腿上,大掌捧住她的後脖頸,不管沈沅槿累不累,強勢地與她交吻。

裙擺胡亂的散開,半條腿都露在外面,裏褲不知被陸鎮扔在了何處,底下空蕩蕩的,許久沒有這樣過,沈沅槿不太適應,手臂抵在陸鎮寬厚的肩上,又打又掐,奈何陸鎮遲遲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甚至半褪下衣物任她推打抓掐,到最後,沈沅槿只能撒開手麻木承受。

忽而,空中一陣電閃雷鳴,炸出的電光照亮屋子,轟隆聲響徹整間屋子,沈沅槿的心臟跟著急速跳動,整個人都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似乎是有些嚇到了。

雷光過後,黑雲低矮,光線昏暗。

陸鎮眸色微沈,左手攀上她的後背,抱緊她,將二人的距離拉得更近,而後抓起她的一只素手貼在他的臉頰上,安撫般地低聲問她:“害怕?”

沈沅槿心有餘悸,無意識地點了點頭,待回過神在他面前露了怯,忙又不甘示弱地搖搖頭,否認:“不怕。”

陸鎮勾唇痞笑,垂下眼簾,意味深長地道:“不是害怕,那便是被孤吻得施了。”說著話,放開她的手作勢就要往下探。

沈沅槿挪動腰肢往後躲,一臉嫌惡,“你別碰我。”

“沅娘渾身上下都叫孤碰過,親過了,這會子說別,未免太晚了些。”陸鎮淺笑著收回手,聳肩攏好身上的衣服,抱她往裏間走,溫聲道:“不逗你了,孤幫你穿好衣衫,待會兒有太醫來替你診脈。”

耳聽陸鎮提起太醫二字,沈沅槿方想起,上月的月事還沒來,推遲了足有將近二十日,裴三娘給她開的那副方子,李媼亦未給她服用,想來是那次診脈的時間並不恰當。

沈沅槿心中擔憂,不由蹙起一雙黛眉,跟個木頭人似的由著陸鎮替她穿好衣裳,就連鞋襪也是他蹲下身悉心為她穿上。

他在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上,倒裝得挺像個人。沈沅槿心事重重地低垂著腦袋,不免看見陸鎮替她穿鞋的動作,一時有感而發。

一場大雨降下,原本炎熱幹燥的天氣轉涼不少,風吹進來,空氣中彌漫著若有若無的泥土氣息和草木清香,清新怡人。

沈沅槿心存憂慮,暫且提不起興致去感知這些細小的變化,坐在床沿處做沈思狀。

陸鎮觀她一臉沈郁,焉能不知她在擔心什麽,無非不就是害怕懷了他的孩子,這個孩子他盼了太久,即便她再如何厭惡、排斥,也只能容它在她腹中一日日長大,直至分娩。

“此番若是確認沅娘懷有身孕,孤會暫緩迎娶太子妃一事,先迎你入東宮,仍是正三品良娣的位份,僅在太子妃之下。”

話音落下,就聽沈沅槿冷笑一聲,隨後擡眸定定望向他,不卑不亢地道:“莫說是正三品的良娣,便是太子妃又如何?我不喜歡你,我對你只有厭惡和憎恨,委實不願與你有任何受害者和施害者以外的牽扯和關系。”

陸鎮聞聽此言,面色已然不好,但見他眸色幽深,下頜緊繃,似是在極力克制著某種情緒不至外洩。

那種情緒,沈沅槿認得出來,他是惱了,惱她竟這樣直白地拒絕他,將他們之間的關系定義得那樣不堪。相比起她這半年多來經受過的痛苦與折磨,他這點子惱恨和不好受又算得了什麽?

饒是看出陸鎮有在為了她控制的脾氣,沈沅槿仍是橫眉冷對,毫不留情地繼續往他的心窩子上插刀,“東宮於我而言不過是一座大些、好看些的囚籠罷了,我的意願從來都不是當一只沒有自由、以色侍人的金絲雀,我只想靠自己的雙手過上平淡安穩的日子。被迫同你做那事的每一時每一刻,我只有將自己想象成無知無覺的木石死物方能挨過,那些你所謂的取悅到我的身體反應,非是我的意志所能控制的,統統都做不得數。”

好一個木石死物,好一個做不得數。他乃一國儲君,大權在握,呼風喚雨,雖則年歲大她半輪,卻也儀表堂堂,相貌不凡,於床笫間更是非尋常男子所能及,究竟有何處配不上她,生生叫她嫌惡至此!

陸鎮暗想至此,再難抑制胸中怒火,虎口支起她的下巴,“沈沅槿,你以為你這樣說,孤便會對你聲音憐憫,抑或是愧疚?孤告訴你,這輩子只要孤不撒手,你就哪裏也去不了!別院也好,東宮也罷,孤是主,要你住在什麽樣的籠子裏,你都得收起你的爪子和野性,乖乖聽話。”

“若我說不呢?”下巴被他捏得生痛,沈沅槿咬牙忍下,直視他的雙眸,滿臉不服地反問他道。

“不?”陸鎮語帶不屑地笑了笑,繼而松開她泛起紅痕的下巴,猛地攥起她的右手手腕,牢牢握在手裏,似一頭蟄伏在黑夜的兇惡猛獸,低低道出令人膽寒的話語:“落到孤的手裏,竟還妄想著有說不的權力?孤來告訴你,孤有的是法子對付不聽話的小獸,這雙手,這雙腳,孤可以讓它們變得不那麽靈敏,也可以將它們拷住,如此一來,沅娘便再也走不遠了。你說,是將你關在這裏好,還是東宮好?”

挑斷手腳筋,抑或是手銬和腳銬將她拷住,不論哪一種,她都將失去僅剩的那一丁點希望、自由和尊嚴,與行屍走肉又有何異。

沈沅槿頓時便被陸鎮的話嚇到,奮力掙紮,怒斥道:“瘋子,你這個瘋子!你放開我!”

她的眼裏聚了淚珠,下巴也有些發紅。陸鎮觀她這副模樣,心裏生出一絲煩躁,終究軟下心腸,撒開手。

他的手離開的那一瞬,沈沅槿的眼淚也像決了堤的洪水,似要將這數月以來遭遇過的一切都哭出來,直哭得淚如雨下,視線模糊...

短短數十息後,沈沅槿幾乎是顫著雙手去攥陸鎮的衣袖,紅著眼啜泣道:“殺了我,陸鎮,你殺了我。”

她情願求死,也不肯同他說一句軟話。陸鎮胸中情緒翻湧,氣噎喉堵,緩緩擡手撫上她的臉頰,任由那些眼淚洇濕指腹和掌心,大言不慚地吐出於沈沅槿而言堪稱絕望和惡毒的字句:“沅娘,孤不會殺你,孤要你好好活著,終有一日,孤會磨平你的性子,讓你心甘情願地留在孤和孩子身邊。”

“你休想!”沈沅槿拽開陸鎮捧她臉的手,勉強止了止眼淚,搖頭目光堅定地否認道:“不會有孩子,也不會心甘情願留在你身邊。”

陸鎮只當她是氣性大,如此這般,不過是在同他鬧脾氣,說氣話,遂重又牽起她的手握在手心裏,垂眸看向她的腹部,“沅娘的話別說得這樣滿。即便沅娘現下尚無身孕,日後孤若來得勤些,沅娘定會盡早懷上。”

他的目光逡巡在她的小腹上,肆無忌憚,卻又莫名帶著幾分與整個人氣質不相符的溫柔,沈沅槿見了,只覺得不真切。

不知是不是方才哭得太傷心的緣故,喉嚨裏幹幹的,胃裏也不大舒服,那種惡心反胃的感覺再次襲來,攪得沈沅槿有些想吐,急急從陸鎮手裏抽回手,撫著喉嚨幹咳。

她的這一舉動落在陸鎮眼裏,像極了孕中的婦人,忙不疊將盂盆踢出,側開身輕順她的後背,助她早些吐出來,人也能舒坦點。

沈沅槿折騰一陣子,卻只是幹嘔,吐了幾口水,再沒有別的,陸鎮端來水送與她漱口,她才漱了兩口,外頭傳來叩門聲。

“殿下,王太醫到了。”姜川隔著門傳話。

“請進來。”陸鎮從容不迫地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揚聲應答道。

吱呀一聲,門軸轉開,姜川彎腰請王太醫入內。

城中的雨勢頗大,王太醫的衣袍叫飛濺的濕了大片,鞋面上也沾了不少水漬,踩在地磚上留下一串腳印。

王太醫先朝陸鎮施了一禮,隨後便立在一旁聽候他的差遣。

陸鎮眼神示意他往沈沅槿對面坐下,大致陳述過沈沅槿的癥狀,令他診脈。

王太醫仔細觀察過沈沅槿的面色,問了她幾個問題,再是請她伸出左手,聚精會神地為她診脈。

初聽陸鎮的描述,王太醫最先想到的情況也是有孕,然而經過再三確認後,並無滑脈的跡象,反而十分遲沈微弱,脾胃和腎臟俱有虧損。

王太醫霜眉蹙起,疑惑問道:“娘子近段日子以來可有服用避子的湯藥?”

沈沅槿沒有答話,只是無聲搖頭。

王太醫眉頭皺得愈緊,思量片刻,又問:“娘子月事許久不來,在老夫過府前,可有請旁的醫工瞧過?”

沈沅槿想起朱砂的事,眼神有些閃躲,欲要裝聾作啞,陸鎮那廂卻不給她逃避的機會,高聲喚了姜川進來,親自過問此事。

“約莫十日前,奴曾請了女醫來瞧過的。”姜川如實回話。

王太醫立時打起精神,偏頭看向姜川,張口就問:“可開了什麽方子?”

姜川素來謹慎,那方子雖沒有派上用場,到底也沒有被他丟棄了事,因道:“原是開了方子的。奴因擔心娘子腹中或許已有殿下骨血,並不敢隨便抓藥給娘子吃。您會有此問,可是要瞧一瞧那方子?”

王太醫朝人頷了頷首,“女醫素日裏接觸的多是女郎,於婦科上必然多有經驗,若能尋出來,多個參考,自是最好不過。”

陸鎮聽王太醫說完,眸光一轉瞥向姜川,情緒莫辯地淡聲催促:“既有方子,速去取來交與王太醫。”

姜川領命離開,屋子裏很快便又陷入一片寂靜之中,窗外的風雨聲疏疏闊闊,屋中的氣氛更顯沈悶。

裴三娘說過,那方子能夠緩解她的癥狀,會不會是用來解朱砂毒?沈沅槿暗自後悔當時沒再多問一句,讓她將其省去,只開些養脾胃補腎氣的藥就好。

心中仿佛懸起一塊沈甸甸的石頭,沈沅槿長睫低垂,驚惶不安地攥住膝上的綢緞衣料,憂慮被陸鎮瞧出端倪,抿唇佯裝鎮定。

將近一刻鐘後,姜川方折返回來,從懷裏取出那張沒有沾到一滴雨水的藥方子,雙手奉給王太醫。

方子上寫了十餘味藥,王太醫一一看過,最終將視線定格在可解朱砂毒的土茯苓上。

王太醫年過六旬,已在宮中行醫近四十年,歷經三帝,後宮和深宅後院裏的陰損手段,他不知見了多少,利用朱砂防止她人有孕甚至是毒殺胎兒的病例,亦不算罕見。

女醫的方子裏單獨添了一味土茯苓,想來也是為著解眼前這位女郎身上的朱砂之毒。王太醫思量一番,研墨鋪紙,另外開了一張更貼切溫和些的方子。

“殿下可否移步說話?”王太醫壓低聲道。

陸鎮低低嗯一聲,隨他出門,立在檐下。

王太醫隨手帶上門,壓低聲直言不諱道:“娘子脈象沈遲,並無身孕,之所以會月信紊亂,乏力失眠,惡心頭昏的癥狀,乃是服用了一定劑量的朱砂;教坊司中的女郎常朱砂來避子,時日久了不但會導致不孕,甚至會危及到性命,是否是殿下...”

“命人給娘子服用的”幾個字,王太醫沒敢問出來,而是點到為止,靜看陸鎮做何反應。

朱砂。陸鎮立時想到兩個月前,姜川代沈沅槿討他的話,要繪畫用的各色塗料。

她要朱砂根本不是用來當上色的塗料,而是拿來服用避子的。難怪她方才會斬釘截鐵地說她不會懷有孩子,卻原來,她為了避子,甚至不惜損傷自身。

陸鎮又急又氣,生生忍住踹門進去質問沈沅槿為何這般待他的沖動,詢問王太醫她身上的毒性到了哪一步。

王太醫捋著發白的胡須,“娘子服用的次數應還不多,只是影響到了行經和身體狀況,每日用土茯苓和滋補益氣的方子去除毒素,約莫三月便可大好。”

他二人邁出房門的那一刻,沈沅槿就已料到王太醫大抵是看出了她服用朱砂避孕的事,是以當陸鎮滿臉陰霾地踱回屋裏,沈沅槿忽然有種自己似乎即將要解脫了的錯覺。

陸鎮大步入內,徑直走到書案前,找出盛著朱砂的那只小罐,看了看內裏的餘量,重重扣在沈沅槿手邊的小幾上,發出砰的一道聲響。

那聲音刺耳得緊,陸鎮不待沈沅槿對此做出反應,忽地傾身上前,緊緊扣住她的肩,將她逼至羅漢床的靠背上,居高臨下地與她對視,幽深的眸光審視著她。

“為了避子,連朱砂也吃得。”陸鎮胸中血氣翻湧,怒不可遏,惱恨到臉色鐵青,青筋暴起,就連聲音都在發著顫,厲聲質問眼前的女郎道:“沈沅槿,你究竟是有多不懼死?”

沈沅槿並非不惜命之人,又怎會不懼死?然,相比起死亡,她更懼怕淪為陸鎮洩欲的玩物,麻木地承受著全無自由和人格尊嚴、行屍走肉般的日子。

一個自私霸道、傲慢無禮的上位者,她當初怎的就鬼迷心竅輕信了他口中所謂的五次約,打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放過她,是她的心存僥幸鑄成了如今的局面,她早該在陸鎮離開長安後就想辦法逃出去的……

心內怒意翻湧,悔恨到達了頂峰,沈沅槿恨恨擡眸,直視陸鎮眼裏迸出的火光,挑釁般地反問回去:“陸鎮,你憑什麽以為,服用朱砂會比懷上你的孽種可怕?”

她的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心口上,刺激著陸鎮僅存的理智。自制力處在瀕臨崩潰的邊緣,陸鎮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審視著她,張唇便要厲聲質問她,令她再說一遍。

他的話音還未脫口,耳畔再次傳來沈沅槿平淡而堅定的語調,“莫說只是中毒損傷身體,便是會即刻取人性命的毒藥,與你行那腌臜事後,我也毫不猶豫地……”

“閉嘴!”陸鎮猛地加大按她手腕的力道,再聽不下去半個沈沅槿口中逆耳的字眼,氣到血液上湧,目眥欲裂,帶著極端情緒的語言化作割向她的鋒利刀子,“沈沅槿,你想死,孤偏不讓你死!”

陸鎮說著話,越發傾下身子,整個人幾乎要貼到她身上,在她別過頭躲開他的唇的瞬間,趁勢湊近她的右耳,“你不想與孤生兒育女,孤偏要你誕下孤的骨血。從今日起,孤會命人每日伺候你服藥,直至你體內的毒素盡數除去;你若不肯好好服藥,孤總有別的地方撒火,從前在你名下的鋪子和陳王府,孤要動他們不費吹灰之力,你若不信,明日盡可一試,屆時,莫要怪孤心狠手辣!”

沈沅槿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痛,眸底因為吃痛泛起的生理性眼淚很快洇濕眼眶,眼尾也跟著微微發紅,可此時此刻,心中的痛苦和壓抑遠遠蓋過身體的痛楚,只能麻木地任由他禁錮住她,憤憤道出對他的厭惡:“不惜用無辜之人的安危來威脅強迫一個厭惡你的女郎,陸鎮,你真是條卑鄙骯臟的瘋狗。”

女郎眼中的濕意和紅絲刺激著陸鎮的視覺,心下不受控制地發著軟,倏地松開對她手腕的鉗制,起身退回床邊居高臨下地凝視她,板著臉似自嘲又似在堵她的話:“倘若變成瘋狗便能留住你,倒也未嘗不可。”

話畢,冷冷瞥一眼沈沅槿手腕上的兩道紅痕,而後頭也不回地推門出去,令姜川將屋內的筆墨書籍等物一並收走。

姜川聽後恭敬應下,陸鎮眼神示意姜川無需送他,獨自朝府外走去,神情凝重,眉頭緊鎖。

李媼領著兩三個婢女進屋,立在門框處看她們將一應物件取走,又仔細查過一遍,方叫人退出去,她則拿小勺挖出藥膏抹在她手腕的紅痕上,輕輕塗開。

“殿下心裏還是有娘子的,娘子又何必這般擰著,何妨說些軟話討他歡心,假以時日定可將禁足解了去,便無需再受此罪。”

沈沅槿不是頭一次聽人道出諸如此類勸她順服的話,並未往心裏去,只是緩緩擡眸,對上李媼“關切”的目光,不緊不慢地道:“對一個欺辱我、囚禁我的人溫言細語,搖尾乞憐,我還沒瘋到那種地步。難道就因他是手握權柄的一國太子,他對我犯下的種種罪行,我便該一一放下,甚至依附他而生?對他和顏悅色的事,我決計做不到,老媼無需再勸。他既吩咐過不許你們同我說話,也請老媼謹記在心,莫要再白費唇舌規勸於我。”

李媼耳聽沈沅槿將陸鎮描述得如同強占民女的地痞惡霸一般,布滿褶皺的臉頓時變得鐵青,心中暗道此女當真是冥頑不靈,若非殿下對她尚存情意,就憑她逃跑在先,後又擅自服用朱砂避子,殿下豈會如此輕拿輕放,僅僅是將她禁足在此。

“娘子能言善辯,老身大字不識幾個,自然比不得,娘子不愛聽逆耳的忠言,老身日後再不說了就是。”李媼輕描淡寫地說完這些看似聽從順服的話,神情忽變得嚴整起來,“只盼從明日起,娘子能夠好生配合老身服用湯藥;若不然,老身活了一把年紀,左右也沒多少年的活頭了,倒是瓊芳和嵐翠她們還不到十八,娘子也能忍心看她們因你受罰?”

姜川也就罷了,這位李媼當真是陸鎮手底下一等一的“忠仆”,就連他威脅人的手段也能學得如此相似,著實叫人大開眼界。

沈沅槿擱在膝上的雙手驟然收攏,攥住手裏的衣料,移開視線看向門窗的位置,沈聲下達逐客令,“這原是明日的事,老媼今日就來咄咄逼人,未免話多了些。”

李媼奈何她不得,只壓了壓眼眸,語氣平平地道:“天色不早,奴喚人送熱水過來,伺候娘子早些洗漱睡下。”

沈沅槿沒再理會她,轉而靜靜註視著燭臺上的火苗,思緒漸遠。

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還未停歇,嵐翠和瓊芳進來服侍沈沅槿拆發,取下她發間的鈿頭和金釵,用一塊幹凈柔軟的巾子包好,扶她上床安寢,吹滅燭火後,連同她凈面過後的鎏銀水盆一並拿出去。

雨夜的天格外漆黑,沈沅槿置身在黑暗之中,卻無半分睡意,直至屋外的雨聲停歇,萬籟俱寂,她方淺淺睡去,陷入夢境。

夢中的世界沒有陸鎮,沒有穿越到此間後一切,哪怕只是獨自行走在空無一人的沙灘,也好過在夢裏見到陸鎮。

翌日,李媼雷打不動地盯著她用飯,待她消會兒食克化克化,又有婢女在她的吩咐下去喚嵐翠呈藥進屋。

沈沅槿對碗中湯藥的排斥抵觸,嵐翠瞧得清楚明白,礙於李媼在此,正斂目看著她手裏的藥碗,便也只能將其雙手奉上,“藥已放至溫熱,不燙,娘子可放心服用。”

她手中的湯藥苦味很足,饒是隔著一段距離,沈沅槿亦能聞得到。

沈沅槿支起下巴看向彎腰弓身的嵐翠,見她神情緊繃,似在左右為難,將眉一皺,端起湯藥,仰首一飲而盡。

“如此,您可滿意了?”沈沅槿倒扣住空空如也的藥碗在李媼眼前晃了晃,情緒模辯地道:“我乏了,要歇一歇。”

話音落下,將身子往後一靠,偏頭闔目,再無半句話與人說,那架勢倒像是真的累了。

嵐翠本欲問她可喝些石蜜水去去苦味,李媼卻是給了她一個隨自己退下的眼神,嵐翠挪不開步子,關切地看了看沈沅槿,終究替她滿上一碗熱水,小聲交代,“待水放涼些,娘子記得用水漱漱口,省得嘴裏不舒坦。”

沈沅槿轉過頭來望向嵐翠,勉強擠出一抹柔和的笑意回應她投來的善意,面容沈靜地道:“退下吧。”

嵐翠點頭間,李媼那廂已然退到門框處,待她出來,熟練地插上鎖,輕出口氣感嘆道:“美則美矣,可惜是個榆木腦袋,若能寬心想開些,安生同殿下過日子,何至於吃這個苦。”

她這番話雖沒有點明是何人,答案卻是顯而易見,嵐翠聽了,不由雙眉緊蹙,低下頭小聲反駁:“沈娘子不是榆木腦袋,她只是不想成為籠中的燕雀,又有何錯。”

李媼上了年紀,有些耳背,並未聽清嵐翠嘴裏說了什麽話,只催促她將碗送回廚房。

屋裏一應可以用來解悶的東西再次消失不見,沈沅槿每日除了睡覺和發呆,再沒有別的方式打發時間,日子長了,重又恢覆到上月被關在此處的狀態,面色和精神頭瞧上去十分不好。

每日早晚各一碗藥,沈沅槿幾乎喝到麻木,飯量日益減少,大半個月下來,月事因著藥效來了,人卻瘦了一圈,病歪歪的。

這二十日裏,陸鎮不曾踏足過此間半步,大有與人冷戰的架勢。

李媼吃不準他的心思,雖不敢怠慢沈沅槿,終究不似先前那般上心。

一整日,除卻用膳和如廁外,沈沅槿皆是窩在床上,臉色肉眼可見的蒼白,身上的冷汗就沒怎麽斷過,痛得厲害時,眉頭緊緊皺在一處,就連額上都是汗珠。

夜裏換嵐翠來服侍沈沅槿洗漱時,著實被她的樣子唬了一跳,忙叫人去煮砂糖水送來,又叫灌了湯媼與她暖肚子,“娘子既疼成這樣,怎的不與她們說?也怪婢子沒有早些來瞧娘子。”

“不與你相幹。”沈沅槿飲下暖和的砂糖水,胃裏舒坦了一些,眉頭略微舒展,拍了拍她的手背寬慰她,“什麽時辰是什麽人進來服侍,原不由你來決定,快別多心了。”

沈沅槿說到此處,忽又想起什麽,提點嵐翠道:“那人不準你們同我說話,往後你在我面前還是少些話,省得叫人聽見,沒得平白生出事來。”

嵐翠正要說屋裏就她兩個,不礙事的,就聽門外一陣響動,李媼踏進屋來,催她出去。

“娘子好生歇著,睡上一覺,明日應會好些的。”嵐翠手忙腳亂地擱下碗,扶她躺下,掖好被子,快步退了出去。

李媼鎖上門,聽見嵐翠忐忑不安地同她匯報,“娘子月事腹痛,我叫廚房熬了砂糖水,這才耽擱了一會子。”

“月事腹痛是女兒家常有的事,無需大驚小怪。她若是個有福氣的,待日後為殿下誕下一兒半女,自然會好。”李媼一邊說,一邊緩步邁下臺階,交代值夜的人盯緊了。

嵐翠呆楞在原地回想自己腹痛的時候,雖也難受,卻不像沈娘子那般疼到虛脫出汗,沈娘子她,約莫是身上不好。

思及此,嵐翠心中憂思更重,魂不守舍地回到房裏,瓊芳早已睡熟了。

礙於男女大防,姜川已有許久沒有面見沈沅槿,只在每日午後明日去請李媼過來面前問話,得知沈沅槿一切都好,也有按時服藥,並未多心,叫人往東宮送好話。

第二日晨間,沈沅槿被庭院中的鳥叫聲吵醒,那鳥兒許是落在了靠近窗子的樹枝上,啼叫聲透窗而入,擾得人心煩。

沈沅槿心情低落,小腹的抽痛感也愈加明顯,強撐著起身叩響房門,費了極大的力氣喚人開門。

沈沅槿自更衣室出來後,凈了手,再次陷入用膳、服藥、昏睡的循環中去。

下晌,陸鎮載著滿身酒氣騎馬來至別院,大步流星地走到上房外,立在院門處隔著庭院的距離遙看偏房,糾結良久,詢問身側的姜川,她這段日子過得如何。

姜川離近一點,恭敬答道:“一日三餐和兩頓藥皆按時服用。奴聽李媼說,沈娘子昨日晨間來了月事,今日約莫不能伺候。”

不獨是她,卻原來,在旁人的眼中,他來找她竟也只是為了做那種事嗎?

陸鎮莫名生出一絲惱火的情緒,斜飛的劍眉稍有蹙起,沈聲吩咐:“去備溫水,孤要沐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