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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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芫本是對沈玄塵造反行徑留了個心,沒想到蕭鉦會架著衡王世子以楚鑒血脈有異的理由造反。

沈玄塵直接被軟禁在宮中,沈芫想要探視一二,被楚鑒差人打發了。

好在國公府沒被抄家,楚鑒亦是心有糾結。

沈芫思來想去,她手上資產大部分已轉移至南邊,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就像話本子寫到最重要的情節,沈玄塵的節點就在此處,要麽他發達坐上皇位,要麽他這次性命不保。

楚鑒如困獸一般在乾清宮徘徊,看著頭上的藻井,直接的壓抑,踏出殿門擡頭望,猶記當年父皇壽辰盛況。

沒想到江河日下,他竟有做亡國之君的潛質。

鎮南將軍由離城往京中支援,整個皇宮能用的金吾衛、禦林軍、禁軍再加上京兆尹的府兵,但這些地方,蕭鉦熟悉,沈玄塵熟悉。

楚鑒再難信任。

這位年輕的帝王,坐在漢白玉臺階上,面色沈郁。

沈芫被林公公領著到他面前,他擡頭望著她,“芫娘,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沈芫低頭望著他,很難從俯視的角度觀看帝王,她搖頭道,“陛下,臣女只是遺憾,明明兩江道少死了很多百姓,明明三季稻種下可以餵飽很多人,為什麽大楚還是走到了分崩離析的地步。”

楚鑒站起身,兩人易位,他道,“因為權力的鬥爭不是以百姓過得好為目標,但一定是以百姓為代價。”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這位多疑仁慈又殘忍的帝王,沈芫一直知道,楚鑒不適合做帝王,卻是個合格的君主。

沈芫問道,“陛下,臣女鬥膽多嘴,陛下為何對臣女另眼相待?”

從一開始,楚鑒對她都是頗有興趣,這是與前世截然不同的一點。

楚鑒打量沈芫的眉眼,還是與夢中的美人不一樣,少了些狡黠和嫵媚,多了成熟穩重和疲憊。

他嘆道,“因為只要見過你,晚上你就會入夢,邀朕共赴巫山。”

沈芫對楚鑒做春夢不感興趣,她問道,“每次都會?”

“是。”

“我與你夢中的沈芫是不是不一樣?”

“是。”

沈芫意識到,或許前世不是夢幻泡影,楚鑒也從夢中窺得前世的碎片,只是他的切入點竟是和她的床事。

她緊抿雙唇面露沈思之色,楚鑒心知她估計明白原由,他道,“夢中的芫娘妝容精致,亦更……主動。”

楚鑒往前一步,落到沈芫面前,和她站到同一臺階上,“芫娘……”

因為那是沈妃,靠楚鑒寵愛在宮中過活的沈妃。

沈芫問他,“夢中的你可心愛她?”竟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楚鑒蹙起眉頭,手微微收緊,“見不到她,心裏會空落落的。”

沈芫霎時眼眶泛紅,他在玄武門身死的那天,離開時與她保證會盡快回來,那時他也說了這句話,“朕見不到妍妍,心裏空落落的。”

陰淑華說過,沈芫與她很像,所以楚鑒才會喜歡她,不過是把她當作皇後的替身。

陰淑華不再愛他,所以楚鑒從沈芫身上尋找當年他們之間的情感,沈芫之於楚鑒,不過是份治愈遺憾的藥劑。

沈芫道,“臣女的姐姐幼時養過一只貍奴,日日牽掛,吃飯洗漱如廁都要帶著它,一時不見便勞動全府尋找。可後來她有得了一鸚鵡,能每日晨起問安,還會背詩,那可憐的貍奴被主子遺忘,下人們不盡心,死在了寒冬臘月。”

“陛下對她的情感,不過與這貍奴一般,一時興起。”

楚鑒看著她眼中的淚光,竟生出愧疚、同情,連疑心都壓在了這些情緒後面,他想替她擦拭淚水,想讓她別哭。

更想反駁她,可他一生中創造的貍奴不少,年少一時興起要到的寶貝都鎖在了庫房中不見天日。

所以他微抿雙唇,問她,“所以,這就是芫娘不願入宮的理由嗎?”

“覺得我對你的情感就如對待愛寵一般?”他不忿道,“那芫娘,你與我說,誰能給你你想要的愛意?”

“沈玄塵嗎?他自身難保,愛你是將你綁在身邊陪他死。蕭鉦呢?家人的阻攔就能輕易將你們分開。”

沈芫叉腰道,“沒人給我我就要退而求其次嗎?我不要,誰的我都不要。”

楚鑒被她氣笑了,指著她,“給朕滾,別讓朕再看到你。你不是要去見沈玄塵,這番話你和他也說說去。”

沈芫道,“說就說,他給的我也不要。”她大搖大擺地走了,去到沈玄塵被幽禁的景仁宮。

這裏離乾清宮很近,楚鑒派了重兵把守,說不清是防備還是保護。

沈玄塵衣著清雅,盤腿在院中打坐,見宮門打開沈芫進來,有些驚詫,“你怎麽來了?”

沈芫將包裹遞給他,“給你帶了些換洗衣服,你這身上的,都是多少年的陳衣,款式都有些老。”

沈玄塵張開臂膀看了看,“是有些像父親生前所穿的款式。”

“臨海派兵去阻叛軍了,說不定四姐夫也去了,這幾年你都未讓她們回來,五姐生的小侄女也未見過,可有想過今日?”

沈玄塵擡眸看著她,“芫娘,京中乃是非之地,她們不回來也是好的。”

沈芫道,“都說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哥哥對姐姐們的愛護,和父母比也是不差的。”

沈玄塵對沈芫可謂是了如指掌,她那股子不知名的醋意馬上會通過陰陽怪氣的方式反饋給他。

果然她下句話說道,“不像是我,非親非故,正好在京城陪著你抗所有的是非。”

沈玄塵摸摸她的頭,“芫娘是我的妻,是我拼盡性命也會護著的人,你雖非血脈親情,卻是我沈玄塵擇定的親人,所以芫娘,你無需羨慕別人。”

沈芫扯著他衣服的一角垂眸不語,終是道,“太晚了,這局面你還是先脫身再談以後吧。”

她嘆口氣,在衣服上撫了又撫,終究是被請出殿中,兩人隔著原來越窄的宮門縫隙對視,直到再也看不見對方。

沈芫一步一步走出宮中,對駕車的車夫道,“我們走。”

離京,下江南,遠離爭端。

和離書,留在國公府求是書房沈玄塵的桌案上。

京中和沈芫有關的鋪面今日都會轉手,今日之後,沈家的沈芫,國公府夫人沈妍通通消失。

只有她方妍存活於世。

*

臨安,一塵封已久的小院落終於等到了它的小主人,當年方彤花光積蓄給她置辦的院落,沈芫終於回來了。

這個小小的院落,可能連方姨娘都忘記了。

位置偏僻,沒什麽人家,也難轉手。

卻讓沈芫惦記了兩輩子。

就是想回來,想回家。

這裏是她的家。

院中有口小井,還有葡萄架,方彤帶她來看過幾次,還說,“妍妍出嫁時你父親肯定會為你準備豐厚的嫁妝,母親沒什麽錢財,只能給你這個小院。”

“院中可種蔬果,四季都有得吃。”

沈芫含淚回她,“娘,女兒回來了。”

忠國公府的方姨娘不是她的母親,這院中的方彤才是。

沈芫簡單收拾了一番,綠筠和藍瑛她讓她們先行回鄉避難,等風頭一過,再尋到臨安來,自有人領著她們來見自己。

將頭發和袖子捆起來,方便勞作。這幾日竈房未好,她都是付了銅板讓隔壁嬸子做些飯食送過來。

這裏人不富裕吃得都清淡,地裏種的為主,幾日不見葷腥。

沈芫也不挑嘴,每日都吃個幹凈。

今日隔壁的王嬸子將飯食帶來,端上桌就和她顯擺道,“今日我那口子在河裏撿到一條魚,足有五斤重,加白菜下去熬了一大鍋帶葷腥的湯,幾個孩子都吃了個油嘴,給你也盛了一碗。”

幾個銅板還能吃到葷腥,沈芫已經很知足了,她連忙道謝,“多謝王嬸子,還有你想著我,這碗我一定洗得幹幹凈凈的送回去。”

王嬸子得了她的謝心裏美滋滋的,“屬你嘴甜。”

沈芫肚子裏也好幾日未見葷腥,端起魚湯欲要飲下,就聞到一股腥味,讓她作嘔。

難道是這條魚不新鮮了?

只是王家吃魚吃得少,所以不覺得難吃?

沈芫不好讓王嬸子覺得她浪費,只能把魚湯讓給來溜達的貍花貓。

自己思來想去,喬裝一番去到繁華的街市,拐進了一家有名的菜館,又點了它們的招牌魚湯。

一口下去,差點連膽汁都吐出來。

嚇得店家以為客人突發惡疾,趕緊去請附近醫館的大夫來。

大夫把上脈,沈吟片刻,店家道,“到底是怎麽回事,跟我們魚湯沒關系吧?”

大夫道,“與魚湯無關,這位夫人有喜了,對腥味自然敏銳,引發了孕吐。”

沈芫聞言如晴天霹靂,訥訥道,“有喜了?多久了?”

大夫道,“三月有餘了,你月事不來難道未註意嗎?”

沈芫體寒,這葵水經常不準,她都沒在意過。

算來算去,三月前正是和沈玄塵廝混的時日,當日就該給他下絕子藥而非避子藥。

沈芫道,“多謝大夫,我身體不好,未曾想過會有身孕。”

大夫道,“胎兒還算穩當,只是營養不足,你該多補補才是,讓你夫君養幾只母雞,每日雞蛋一顆,給你身體溫補上。”

沈芫道,“好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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