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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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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鑒眼下烏黑未消,看著沈芫沒有絲毫笑意,沈聲道,“蕭鉦,不能出京城。”

沈芫低眉順眼道,“殿下實在是高看草民了,草民拿殿下的人情見他一面,便是仁至義盡。”

言下之意,她不可能冒著殺頭的風險救他。

楚鑒冷哼一聲,對她道,“你為了不進東宮,都能不要這沈家身份,你還有什麽幹不出來?”

這都是沈玄塵的主意,殿下明鑒呀!

沈芫心中抓狂,面上卻恭順道,“殿下何必強求呢,你也沒多喜歡草民,草民身份卑微,難堪大任。”

楚鑒一怔,喃喃道,“原來你一直都這麽認為嗎?”

一國儲君的喜愛,於她不過是風中飄絮,難以依靠。他的側妃之位,讓她如此為難嗎?

沈芫看到他落寞的闔上雙眼,靠在椅背上,將臉藏進陰影裏,心中納悶,這楚鑒多番試探她,雖不知從何處起的好奇心,但居心絕對不良。

這副用情至深,深受情傷的模樣,到底是在做給誰看?

沈芫眼珠子左右溜達,並沒有看到可疑人員。

半晌,楚鑒低沈的聲音傳過來,“孤準了,你去吧。”

沈芫見目的達成,立馬跑去準備給蕭鉦的東西,都是些常見的吃食,東宮的人一一檢查過,沒有任何異樣。

楚鑒聽過下屬匯報,勾唇冷笑,“千萬別掉以輕心,這個沈六娘,慣會捉弄人。”

國公府一切如常,沈芫跑進跑出的準備看望蕭家的禮物,連沈玄塵除了上朝點卯,其餘時間都未出府。

沈芫去蕭府的那日,沈玄塵親自送她過去,然後轉道去上朝,他將她扶下馬車時叮囑道,“芫娘,不要生出事端,蕭家經不起折騰。”

沈玄塵盯著沈芫的表情,見她正色道,“哥哥,你放心。”

她許久沒這麽稱呼過他,讓沈玄塵有些恍惚,回過神來,沈芫已經越過他踏進蕭家的門檻。

“蕭式徹!我來看你了!”

蕭家被圍多時,府中無不消沈,日常用物都是外面送進來,下人們都被關的發慌,更別說蕭家的主人。

今日聽到門口有些動靜,眾人都圍了過來細細聽著,就怕有人突然沖進來抄家。

門口守著的那士兵接到信號,將其後的門閂抽出,讓外面人進來。

一女娘大包小包的跨進來,身後還有大大小小的箱篋無數。

蕭鉦都恍惚了,更別說蕭家的小人,直到聽見她喊,“蕭式徹,快來幫我把東西搬進去,還有你們,快來幫忙。”

沈芫指揮著蕭府下人將東西搬進來,還細心介紹道,“這都是些經放的吃食、幹貨,平常難買到,外面人也不會那麽盡心。”

“這是蕭老夫人愛吃的八珍糕,周家鋪子的。這是蕭式徹喜歡的荷葉雞,還熱騰騰的。”

沈芫將荷葉雞扔到蕭鉦手上,“別楞著呢,快嘗嘗。”

蕭鉦面容清瘦了許多,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頜骨,還有些薄須,眼神亮的驚人,盯著沈芫眼眶一紅,“芫娘,你怎麽來了?”

他又厲聲道,“你不該來的。”

沈芫佯怒道,“我來你還不開心了?你知道我進來見你一眼多難嗎?”

蕭鉦道,“芫娘,你來看我,我很開心,但這都不能讓你冒險,你不該過來。”

“我能進來,太子知情,不用擔憂,我是聽聞蕭家被圍多時,府中生計艱難,過來支援。”

蕭鉦哽咽道,“芫娘……”

“你我之間,不必多言。”

沈芫溫柔的堵住他的嘴,下人歡欣雀躍的將沈芫帶來的物什搬進後院,這麽大的動靜,蕭老夫人還未過來。

沈芫皺眉道,“老夫人怎麽了?”

蕭鉦喉間發出嗚咽一聲,“祖母病了。”

沈芫臉色一變,蕭府被圍成鐵桶,這樣重要的消息都未傳出來,她雖送進來一些藥材,但不一定對癥。

“蕭鉦,振作起來,帶我去見蕭老夫人。”

蕭老夫人的居室較小,講究聚氣,蕭鉦在門口請示道,“祖母,沈芫來看您了。”

蕭老夫人早就收拾起身,知道沈芫的到來。

等兩人走進去,她已經從床上坐起身,招呼沈芫坐到她邊上,“好孩子,真是麻煩你了,進來一趟不容易。”

她蒼老的雙手摩挲著沈芫的手,沈芫能感受到她的虛弱。

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歉意,沈芫心知肚明,卻不拆穿,肅穆道,“蕭老夫人,有件事我要和您還有蕭鉦單獨說,能讓其他人出去嗎?”

蕭老夫人頷首,周圍侍候的人魚貫而出,寢房僅剩三人,沈芫道,“宣武將軍和夫人戰死北境,消息已經傳回京城了,不知蕭家作何打算?”

此事不是秘密,蕭老夫人就是因此病倒的,蕭鉦著的玄衣,正是為父母偷偷戴孝。

蕭老夫人聲音哽咽,雙手顫抖,“好孩子,你有什麽主意,說與老身,老身絕不阻攔。”

沈芫道,“我想讓蕭鉦離開京城,去北邊,帶兵打仗,奪回蕭家失去的一切。”

蕭老夫人拍著她的手,“好,蕭家沒有一個膽小之人,你若能讓蕭鉦出去,蕭家記得你的情。”

沈芫道,“老夫人言重了,我也想離京,不過是互幫互助。”

蕭鉦難以置信看著沈芫,“芫娘,你要隨我離京?”

沈芫和蕭老夫人對視一眼,皆明白彼此的意思,蕭老夫人道,“式徹,你離開京城後蕭家便沒有你這個人了,你要保重。”

蕭鉦眼眶猩紅,“祖母,式徹不怕,式徹會建功立業,帶著父親母親回來的。”

蕭老夫人淚如雨下,“祖母只要你好好的,活著回來,蕭家只剩你一個了。”

日薄西山的蕭家,或許在蕭鉦死後,再無一人能記得宣武將軍。

沈芫將寢房留給祖孫二人,自己掀簾離去。

廚房忙個熱火朝天,是這段時日以來最具煙火氣的一次,沈芫帶過來的食材終於讓大廚好好開了一次鍋。

蕭老夫人面色都好轉許多,三人在小廳吃了頓家常便飯。

又說了一會兒話,蕭老夫人先行離去,過一會兒,沈芫告辭,蕭鉦將她送走後重回自己院中。

監視蕭府的一雙雙眼睛牢牢盯住蕭鉦,直到次日他慣常練功的時間沒見人走出來,又過了一個時辰,府中朝房的時間,蕭鉦還未出來。

守衛深知不妙,踹開那間房,哪還有什麽蕭鉦,早就人去房空。

楚鑒收到消息,氣得砸了手上的茶盞,“沈芫,我的話你都當耳旁風了!”

楚鑒認為沈芫應是與蕭鉦一同出的京城,結果派去的快馬疾馳十裏地都沒見到兩人。

次日朝會,問道沈玄塵,他道,“芫娘在府中待得好好的,並未離京。”

沈芫還在國公府,蕭鉦卻人間蒸發了,楚鑒氣得派人掘地三尺卻一無所獲。

在京中找了十日,派去邊城並經之路上守著的人亦未見到蕭鉦。

進了那房間的蕭鉦就再也沒出現過。

京中一小酒肆,後廚有個高大的人影,正沈默著曬著撈出的酒渣,濃郁的酒香四散,此人卻無一絲陶醉之意。

這是沈芫置下的秘產之一,無人知道。

蕭鉦在這裏待了半月,躲過不少次搜查,畢竟此處與蕭家、沈家毫無關系。

按照沈芫的意思,在這裏呆上個半年,楚鑒放松警惕,兩人離京會順利許多。

可蕭鉦等不了了,與建國的戰事愈加膠著,死的人也越來越多。

好在楚鑒也在煩憂此事,騰不出手來追查蕭鉦。

清晨,沈芫敲響酒肆的門,問店家,“可有馬奶酒?”

店家道,“有剛從西北運來上好的馬奶酒,客人把車開進後院來,我們店給您搬上車。”

馬車進入後院,直到馬車開出,搬酒壇的工人都未下車。

蕭鉦將沈芫摟在懷中,粗糲的胡渣紮得沈芫有些痛,皺著眉頭用指腹拂過他的下巴,“難受。”

蕭鉦又溫存會兒,沈芫掏出準備好的器具,兩人開始變裝。

沈芫扮作一懷胎婦人,蕭鉦則畫作一西北粗獷商人,貼上一圈胡子,兩人知道戰事要打到家鄉,憂心不已,要回鄉轉移家人。

京中很多西北商賈歸鄉都是這個理由,沈芫準備的路引也相當齊全,門口的兵衛擺擺手放他們出去。

沈芫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好在順利過關。

馬車離城五裏,蕭鉦駕車,沈芫從包袱中翻出些吃食給他,“今日要晝夜趕路,肯定幸苦,快吃些墊墊。”

蕭鉦吃著幹糧,卻覺得胸口溫暖,說不出的幸福。

離京二十裏,兩人就聽見身後有馬蹄疾馳之聲,對視一眼,頓感不妙,蕭鉦道,“這是軍馬!”

蕭鉦執起刀將韁繩斬斷,一把將沈芫抱至馬上,揚鞭,“駕!”

顛得沈芫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置。

她知道現在不是虛弱的時候,強忍著的嘔吐之意,俯下身子努力抱住馬頭。好在蕭鉦身形高大,將她包裹住,抵擋了大半的寒風。

不然沈芫絕對會高燒一場,病個半死。

沈芫準備的馬雖然優良,可哪比得上軍馬,終究是被追上。

蕭鉦調轉馬頭,正對追兵,看到端坐馬上有些氣急的沈玄塵,憤怒道,“沈玄塵,為何是你?”

沈玄塵只註意到馬背上的沈芫,她面色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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