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4

關燈
094

從壽宴回來,沈芫進入一種腳不沾地的忙碌狀態,一天恨不得掰成兩天用。

陳譽知道她拿到與塔國通商的官方文書,拍手道,“姑娘,我們現在也可稱作皇商了!”

看著這前世叱咤商道的人物為剛邁入官商之列而歡欣鼓舞,沈芫亦是有些好笑,“路長著呢,你現在可願做這藥材生意?”

“當然啦,”陳譽道,“這便利多了,我們不必負擔運輸成本,直接賣給那些沒文書的藥材商便是。”

他手舞足蹈好似馬上就要壟斷大楚藥材市場,沈芫擡手打住,“不會只有我們一家,六部不會想不到這些的。”

她又不是內庫主管,專為皇室打理財產,這塊肥肉不會讓她一人吃下。

陳譽理所當然道,“你能分到一星半點已是幸運,怎麽可能通通吃下,那離被懲治也不遠了。”

沈芫見他理智仍在,便放心道,“塔國戶部官員寧崖,訂好江南居的時間,我就遞帖子去鴻臚寺約他出來賞玩,再找一個會塔語的人。”

前面陳譽都一一應下,但這會塔語的人……陳譽為難道,“中原與塔國斷交已久,我生平所見也就是紀駙馬塔語流利,若是交界地的百姓,亦會些雙方言語,但現在過去找就晚了。”

沈芫拇指與食指在賬簿扉頁摩挲一番,思索道,“那這事我來吧,哥哥與駙馬有些交情。”

何況央她送信的人情,她還沒討要呢。

齊殊已去塔國購置藥材,京中也囤下不少沈芫種植和低價時購入的藥材,再加上陳譽與寧崖聯通的藥材商道。

多管齊下,沈芫總算對兩江道的洪災有些把握。

這無疑需要大量現銀,好在喻言書坊的資金回籠,加上沈芫主動推銷,不少外族也來訂購,還請翻譯替他們編譯。

姜笙聽聞她缺銀子,將攢下的分紅、工錢一股腦遞給她,“我住在店中開銷少,攢了一筆銀子,姑娘你拿去。”

沈芫實在缺銀,便道,“算我借你,也算你參股,我一定還你本金。”

姜笙聞言捂嘴輕笑,“哪有這般做生意的,六小姐豈不是會虧慘了。”

沈芫握住她的手,“情誼無價,這是應該的。”

狂攢現銀的事自然無法避開國公府耳目,等沈玄塵說文書蓋好官印,讓她來求是書房取得時候,沈芫已與寧崖碰完面,磋商好。

塔國多山,地貌崎嶇,所以沈芫定在江南居,裝飾考究,又有江南詩情畫意,讓寧崖大感新奇。

沈芫便順勢介紹大楚江南道的文人雅士名畫書卷,天文地理順手拈來,連陳譽都豎起大拇指,“東家,你說得好似真去過。”

最愛看游記的沈妃揚起臉,“他沒去過,正好糊弄。”

事情順利,沈芫得以喘息,聽到沈玄塵喚自己,便踏著輕盈的步伐去到求是書房。

心情甚妙,便含笑對沈玄塵道,“哥哥,我的文書~”

沈玄塵知道她請紀遙兮做翻譯,為她和寧崖牽線搭橋,還知道兩人交談內容。

沈芫知道請紀遙兮必然無法撇開沈玄塵,自然未和紀遙兮談保密一事。

她最近也在研修塔語,爭取能與寧崖簡單溝通。

對面她的桌案已有些染塵,沈芫多在外議事,好些時日未過來。

沈芫坐到沈玄塵身旁,她心心念念的文書就擺在案首正中,沈玄塵手擱在上面,讓她不能直取。

等待半晌,沈玄塵還是沒有動作,沈芫才意識到不對勁,納悶道,“哥哥,怎麽了?”

沈玄塵如墨點般的眸子盯向她,“聽聞你在籌集現銀,我便想著幫你一把……”

沈芫心口一跳,猛地往後一退,被沈玄塵緊緊抓住手臂,“卻沒想到府中餘銀不剩幾兩,我派人一查,原來是府中出了內賊,抽出所有現銀給到外人。”

雙眼對視,沈芫心虛的眸光閃動,喉結一滾,理虧道,“哥哥都知道了,不知道哥哥如何處置我?”

沈玄塵傷懷道,“芫娘,你直接與我說,這些錢我仍會給你。”他挾著沈芫的手越收越緊,“可你寧願相信一個外人,也不願相信哥哥。”

沈芫痛的喊出聲,“哥哥,你放手,我好疼。”

她掙紮著拍松沈玄塵的手,人迅速移到遠處,“哥哥,你說這話可就辜負我的一片苦心了。”

沈芫腦子迅速轉動,“你想,若是我私自挪作他用,那就都是我的過錯。但要是你給我這錢作他用,府中可就要帶著你一起罵啦。”

“而且你還有兩位妹妹沒出嫁,怎麽能厚此薄彼。”

沈玄塵被她氣笑了,“我還要多謝芫娘為我考慮不成?”

沈芫擺手,嬉皮笑臉道,“謝就不必了,將文書給我就成。”

沈玄塵面色一冷,“沈芫,你有很多事都不與哥哥講,卻能毫無芥蒂地信任旁人,這讓我很傷心。”

這讓她怎麽解釋?

兩江道會發洪水,大楚會有人疫,哀鴻遍野,家家閉戶,沈芫說出來,沈玄塵怕是會把她當妖邪用道法給收了。

況且,她這算是做善事吧,這位道長應該會手下留情吧?

沈芫懇求道,“哥哥,有些事我以後會告訴你,現下還不是時機,求你,別逼我。”

“又是你的秘密。”沈玄塵怒聲道,“你還要吊我多久?”

“沈芫……”沈玄塵忽然變得委屈,“為什麽這個秘密其他人能知道我卻不能知道?”

因為你是迫我自盡之人,是開啟我淒慘一生之人,是我無法殺之只能討好的未來君主。

沈芫眼中閃過的冷漠與恨意,狠狠刺痛沈玄塵,他失望道,“沈芫,你總是這樣,上一瞬還在與我撒嬌,下一瞬就能將我推入死無葬身之地,我分不清哪個才是真實的你。”

“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錯過什麽?”

沈芫轉圜幾句,“哥哥,這些錢就算與你講,我也會給齊殊,讓他幫我。你又無法離京,何必糾結此事?”

“這錢我會算好利息還給你,不會白用你的。若是虧損了,我那幾家店鋪的占股也夠賠你。”

“不是錢的問題。”沈玄塵道,“你從未信任過我,從未把我當作家人……”

他雙手抓住沈芫的肩膀,“沈芫,你一次又一次將我排除在你的計劃外,我不明白,是我不夠有用嗎?”

沈芫望著他的眼睛,那端坐馬上俯視著她的雙眼竟也會如此卑微嗎?

“哥哥,是我的錯。”他有什麽錯呢?什麽都沒發生,怪她帶著傷痕和遺憾回來,無法真的單純過一生。

“我應該先與哥哥商議的。”

她垂下頭,淚水砸在裙擺上,濺出一朵深色的淚花。

沈玄塵搖搖頭,“顧左右而言他,沈芫,”他嘆口氣,“算了,你拿著文書走吧。”

他雙手放下,渾身脫力般跌坐在案首前,沈芫將文書拿上,逃似地出門,回首最後看沈玄塵一眼。

他渾身縈繞著一股疲憊,右手捂著額頭,撐在桌面上,闔著眼,好似入定,沈芫定睛一看,沈玄塵臉上有道晶瑩的痕跡。

沈芫一驚,他哭了?!

失了錢財這般傷心,代入自己,若是有人將她的銀子都搬走,沈芫能嚎啕大哭。

念及此,沈芫安慰道,“哥哥,我會還的,你別擔心。”

沈玄塵長嘆口氣,面無表情道,“滾。”

沈芫麻溜的閃走,“好嘞!”

*

有了文書,與寧崖開始推進下一步,沈芫還讓他飛鴿傳信給塔國,務必先讓第一批貨盡快運到大楚境內。

沈芫還去信齊殊,希望他留在邊線,先接應這最大的一批貨。

處理完一切,後知後覺的沈芫發現沈玄塵好像在和她冷戰,府內見不到人,沈芫去求是書房尋他,就有人說他已經出府了。

一晃大半月,竟是連他衣角都未碰著。

各國使臣離京,楚覽和陰淑華亦返回衡州,沈芫還去相送,依舊沒見到沈玄塵。

四月至,日頭見長,天也暖和起來,京城從壽宴的氣氛中緩和過來,變成熟悉的都城。

沈芫這才見到沈玄塵,他讓人引沈芫至馬車上,自己坐到另一輛車上,沈芫一看這還了得,直接跳車。

扒著沈玄塵那輛車的車轅,“哥哥,你躲我快一個月了!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陳壯無法,只能停下車讓六小姐爬上來。

沈芫手腳並用,掀簾進去,坐在沈玄塵旁邊,見他閉目養神,便自覺噤聲。

見到窗外景色漸漸熟悉,“是去二姐姐家,姐夫他調任至何處去了?”

沈玄塵答應過文斐然,壽宴後給他謀個外放的職位。

沈玄塵沒回話,下車後沈芫問沈芷,她笑道,“是兩江道的一個上縣日豐縣,做縣令,百姓父母官。”

沈芫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她不知所措,慌張地扯住沈玄塵的袖子,“哥哥,哥哥,別讓他們去。”

沈玄塵面色動容,卻是將袖子撤回來,冷聲道,“你當大楚官位這麽好挪動,這個坑位不去,等下一次合適的位置,怕是要許久。”

文斐然亦道,“下官願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