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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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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

沈芫看著三人,有種破罐破摔將所有事抖落出來的沖動,最終還是顫抖著唇,哆嗦道,“二姐姐,兩江道常發洪水,你和姐夫就任時常檢修堤壩才是。”

文斐然感嘆一聲,“六小姐還懂這些,真是厲害。”

沈芷抱著孩子給他一拳,“六妹妹說什麽你就聽著。”

“衣衣也去嗎?”沈芫看著小侄女胖嘟嘟的臉。

“帶去,她還離不了人。”沈芷將孩子給文斐然抱著,“再說,我也放不下她。”

沈芫目光哀切,望著沈玄塵,“哥哥,給二姐夫換個地方吧。”

縱是沈芷也覺出不對來,問道,“六妹,怎麽了?”

沈芫扯出個難看的笑來,“沒事,就是此處常發洪水,又快進雨季了,我擔憂你們出事。”

沈芷笑道,“你總是這般考慮周全,但又自己嚇自己。”

她摸摸沈芫的頭,“二姐姐離京,你自己在國公府可要好好的。”

國公府總不會死人,但兩江道會。

沈芫紅了眼圈,“我不想姐姐去,姐姐,你別去。”

她像個小孩似的不講理,抱著沈芷不放,引得沈芷笑著笑著就哭了,“說來,我還沒離六妹妹這麽遠過。”

兩人抱頭痛哭。

*

月華江和日豐江兩江夾道,是兩江道由來,洪水帶來的土壤肥沃,所以農業富饒,但常發洪水,導致顆粒無收。

這麽個地界,只要洪水能被堤壩擋住,那年就是個豐年。

好在已經許久未發大洪水,所以文斐然對外放的位置非常滿意,立刻收拾行囊去赴任。

離京前沈玄塵還是囑咐他一句,“兩江道洪水泛濫,到任立刻檢修堤壩,不然你前頭的事都會算在你身上。”

文斐然一個激靈,應聲道,“下官明白了。”

*

沈芫從文府回來就在沈玄塵耳邊鬧騰,讓他換個地方,沈玄塵怎麽躲都沒用,半夜都能見到她守在三清院的門口。

兩人只能開誠布公一談,沈芫道,“兩江道必有洪災。”

沈玄塵亦道,“我猜到了,對兩江道已有些布置。”

沈芫回想一番,楚鑒曾說過他對兩江道亦是多有關註,每年朝廷都會撥款檢修堤壩。

可這些沒用,這是天災,非人力可擋。

見沈芫焦慮的模樣,沈玄塵安撫道,“若成禍事必是天災加人禍,缺一不可。兩江道洪水泛濫不是一年兩年,你別擔憂。”

“哥哥,你不懂。”十不存一,是沈芫親手算出的損失人口。

沈芫不相信前世兩人沒有布置,可還是落到如此地步,就說明兩江道的事非京城所能影響的。

沈玄塵道,“兩江道刺史張平文,是從江南道李刺史的別駕調過去的,對防汛很有一套。”

沈芫不認識什麽張平文,亦沒聽說過,更不知道此人前世在不在兩江道,對洪災有無影響。

她抓抓腦袋,“哥哥,你去信給他,讓他註意防汛。”

沈玄塵一頓便應道,“好。”

他問道,“這與你的秘密有關嗎?”

沈芫焦躁踱步,“哥哥既能猜到,心中應該已經知曉是什麽。”

沈玄塵好奇問道,“那你能預見我是如何死的嗎?”

大哥,我死的比你早,怎麽知道你是如何死的?

沈芫搖搖頭,“我沒那麽厲害。”

沈玄塵的話稍微讓她放下心,去送沈芷和衣衣出京時便沒那般惶恐,可仍是抱著沈芷不願意放。

沈玄塵只好囑托文斐然,得到他的承諾,沈芫才勉強松開手,讓沈芷上車。

馬夫一揚鞭,沈芷離她而去。

馬車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視線中,沈芫才揉揉眼睛坐上車打道回府,她剛剛哭得聲嘶力竭,這會便有些累了。

頭一歪,被沈玄塵接住,平穩的放到自己肩上。

馬車到達,沈玄塵將人橫抱回采蘋院,綠筠和藍瑛見狀,長舒口氣,“小姐和國公爺終於和好了。”

兩人送水給沈芫擦拭,沈玄塵掀開她的袖子,那點鮮紅雖變淡些但仍在。

說不清內心的情緒,沈玄塵給她蓋好被衾離去。

自沈芷離京,沈芫更加密切的關註著兩江道的消息,那邊來的商人她都要見過,打探一番。

等五月,齊殊傳信來,說第一批藥材已經入境,沈芫長呼一口氣,

六月時,沈芫整夜整夜睡不著,每日都候著兩江道的消息,沈玄塵見她眼下青黑一片,綠筠又擔憂她,與沈玄塵說了實話。

然後沈芫便被強制入睡,每日沈玄塵都會過來監督,點她穴位。

沈芫作息正常後,人稍微養回些氣血,出走的葵水都尋回來,讓她腰酸背痛。

難受得在床上打滾,捂著肚子對沈玄塵哭,“哥哥,好痛。”

還是要渡內力,可蕭鉦仍不能來求親。

金吾衛自壽宴後,蕭鉦被提一級,常伴楚鄺左右。

塔國表明和親意圖後,京中適齡人家都開始走動起來,生怕皇帝哪天同意了這事。

蕭家不可能沒人走動,如今蕭鉦有實職,又長留京中,算得上佳婿。

沈玄塵按照雲嬤嬤留的藥方,給她熬藥。

等她熟睡,手扶上她的肚子,用內力驅散她腹中的寒氣。

見她眉宇輕輕舒展,沈玄塵才移開手。

*

蕭鉦常在休沐日來幫她,可近來不知宮中何事忙碌,他較少出宮,沈芫也見不到他。

京中一場雷雨後,沈芫猛地從睡夢中驚醒。

閃電劃破夜空,沈芫有種呼吸不上來的感覺,前世亦有這麽一個夜晚,她在東宮中驚醒,然後便聽聞了兩江道的事。

沈芫起身穿戴整齊,撐著油紙傘去三清院尋沈玄塵。

三清院點起燈來,沈玄塵披著衣服坐在床沿,長發散在肩頭有些慵懶,沖淡他平日的銳氣。

沈芫哪見過他這番模樣,僵硬道,“哥哥要不穿戴完整我再來。”

沈玄塵掀開眼瞼,“都進來了,有何事直說。”

沈芫道,“我覺得兩江道出事了。”

沈玄塵無奈扶額,“你自六月就開始這般說,是吃不好也睡不好的關註此事,今日又寅夜來訪,沈芫,你自己的身體不重要嗎?”

他見沈芫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裏,嘆道,“坐下吧。”

沈玄塵寢衣素服,渾若天成,披發無簪,更似仙人。

沈芫對這般的他有天然的敬畏,叫坐下就坐下,眼睛不敢亂瞟。

沈玄塵攏起衣襟,將披肩的衣服穿戴好,“芫娘,你若是睡不著,不若與我走走?”

沈芫點頭。

沈玄塵撐起大傘,沈芫提著燈籠,兩人開始在國公府夜走,雨勢漸大,沈芫被護得嚴實,未沾絲毫雨水。

雨聲滴滴答答的,敲打在傘面上又匯成水流落下。

兩人走到求是書房,沈芫在窗前坐下,靜靜聽雨。

沈玄塵在案首點水研磨,落筆又寫就一封信件,蓋印送往兩江道。

他寫完信,轉頭就看見沈芫頭靠在窗沿上睡著。

沈玄塵將她抱進書房旁邊的寢室,這裏有張小床,國公府葬禮時沈芫常睡這裏,沾著枕頭便抱著被子蹭了蹭。

沈玄塵的下屬沖進求是書房,被他眼神制止,等他關好房門,問道,“何事?”

下屬看了眼房內,眸中閃爍,“國公爺,兩江道出事了。”

這一夜,京中不少人家被八百裏加急的暗線吵醒,得知兩江道潰堤的消息。

難道天命真不可違?

兩江道還是出事了。

沈玄塵問道,“張刺史可有檢修堤壩?”

下屬姓馬,叫馬迅,人稱比馬快,此時憤恨道,“我們都被那刺史騙了,他常做樣子檢修,實則將戶部撥款全納入囊中。”

“兩江道汛期常發洪災,他怎麽敢?”

“他運氣好,這些年多旱季,沒發過大水,那些堤壩就擋下來了。”

沈玄塵喃喃道,“這就是人禍所在嗎?”

“我送過去的信呢?”

馬迅道,“太子殿下也常關心兩江道之事,常寫信問候,所以張刺史沒把國公爺的信當回事。”

“竟是這樣。”沈玄塵自嘲一笑,“原來芫娘擔心的不是沒有道理,百密終有一疏,就是這樣的疏漏導致災禍。”

“明天朝堂上,有的吵了。”

宮中,楚鄺氣得將奏折一扔,“好一個張平聞,朕要誅他九族!”

滿室跪著宮女太監,惴惴不安,生怕心情不好的皇帝直接將人拉去砍了。

朝會時,楚鄺沈著一張臉,有消息渠道的人家都知道何事,便是不知道的也能感受到風雨欲來。

是工部尚書上奏兩江道決堤一事,“此堤壩雖是工部監修,可已過十餘年,檢修之事由當地刺史負責,戶部年年都撥款下去。”

戶部尚書立馬道,“戶部是按往年份例撥的款,什麽材料怎麽檢修都是由當地官員負責的。”

有人為張刺史說話,“一道刺史,怎麽可能事事都過目,檢修定是由其下官吏負責,出了紕漏。都得拿下審問。”

工部、戶部,甚至吏部都參與進混戰,互相推諉責任。

六部中陷了三部,呂諶才因為壽宴得了好臉,才不摻和進去。

兵部尚書邢晟穩坐釣魚臺,刑部尚書已經再梳理案情,尋思著要抓多少人,是不是得找大理寺幫個忙。

朝堂混亂不堪,楚鄺使勁一拍扶手,怒道,“別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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