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3

關燈
093

陰淑華調笑道,“沒想到沈國公這般老成持重也會和妹妹爭嘴。”

沈芫便開始吐槽沈玄塵,“什麽都不讓幹,有段時間都不讓臣女出門,買身衣服都不行,真是討厭。”

陰淑華被逗得直樂,兩人很快打成一片,親密地坐到一起談天,引得不遠的楚鑒頻頻望過來。

沈芫不走,沈玄塵只得陪著楚覽,他與楚覽又無話題可聊,只能不停地給他剝瓜子和花生等物。

沈芫說得口幹舌燥,端起茶盞便飲,看他剝的一小盤瓜子仁,毫不客氣地送進自己肚裏。

楚覽委委屈屈地看向陰淑華,“妃妃,瓜子。”

陰淑華笑道,“我給你剝,那是沈國公剝給自己妹妹的。”

沈芫手一頓,將剩下的瓜子推到楚覽面前,“吶,世子殿下。”

楚覽又給她推回來,“我有妃妃給我剝,不要你的。”

陰淑華蓄甲較長,剝瓜子是不成的,便執起花生剝起來放到楚覽面前,略吃幾個,便端上一盤瓜子仁給他。

楚覽絲毫不懷疑這瞬間冒出來的瓜子仁,吃得津津有味。

又有人來給他們請安,沈芫順勢請辭,“今日見過世子世子妃,感嘆相見恨晚,若有機會,必要與世子妃好好一敘。”

“我對沈芫妹妹亦是一見如故,若來衡州,定要讓我盡到地主之誼。”

沈玄塵站起身與沈芫回去,路上問道,“可有試探出什麽?”

沈芫搖搖頭,“毫無發現。”

陰淑華表現的如沈芫初見她時一般恬淡溫婉,看不出一絲陰郁的痕跡。

若她是重生,再見楚鑒和呂氏姑侄,應當不會如此溫和,不過按照她的性子,知道丈夫是呂後所害,定會替他報仇。

沈芫揉揉太陽穴,有種無力感。世事不會如話本那般清晰明了,很多真相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沈沒。

凡人能做的,便是爭一次再爭一次。

沈玄塵見她臉上變幻莫測,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嘆道,“芫娘,有任何事都能與哥哥講,我會幫你的。”

沈芫恍若未聞,敷衍回道,“謝謝哥哥。”

見沈芫跟著沈玄塵去與世子世子妃打招呼,有人在沈婠旁邊嘲諷道,“這般貼上去,別人還以為她才是國公府的嫡女。”

沈婠朝發聲處看過去,朱惠蘭眼神像是淬了毒,陰狠的望著沈芫的背影。

明明是侯府之女,卻像是被裹腳布纏上腦子,整天嫡庶尊卑那一套,沈婠很是不喜。

向怡面色一冷,駁斥道,“嫡女如何,庶女如何,剛剛塔國使者挑釁,指明楚國貴女迎戰,你沒起身,沈芫起了,誰是貴女?”

朱惠蘭斜睨她一眼並不與她說話,反而對著置若罔聞的沈芫道,“父母尊者當是貴女,沈芫能替國出戰,那是事發突然,僥幸為之。”

向怡氣得七竅生煙,一堆話堵在心口,難受極了。

“我當是誰在叫,原來是事後諸葛亮。”沈婠捂嘴輕笑,“便是提前告訴你塔國要比試箭術,朱姑娘也是上不了場的。”

沈芫練射術一年有餘,勤勉時弓不離身,箭不離手,國公府的靶子都換了好幾批,哪有僥幸的道理?

朱惠蘭一噎,惱羞成怒道,“便是箭術好又能如何呢?出身卑劣又沾上銅臭氣,怕是無人敢娶。”

沈婠冷言道,“那就不勞您費心。”

“整天嫁不嫁得跟扯頭花一樣,令人生厭。”向怡好似與沈婠搭話,實則說給朱惠蘭,“怎會有人如此培養女兒,好似生下來就是別人家的媳婦,事事為別人家考慮。”

沈婠一怔,問道,“這怎麽說?”

向怡解釋道,“你看,哪個姑娘家沒聽過,要學廚藝,伺候丈夫,要學女紅,討好公婆,每個要學的東西,都是為嫁人準備。”

“還會對姑娘說,都是為你日後能過上好日子學的。”向怡對沈婠促狹一笑,“古往今來,可沒有聽過女子靠這些過上好日子的。”

沈婠嘆道,“若是真有用,天下該無白頭約,因為人間夫妻皆偕老。”

向怡聞言有些黯淡,“就是無用功,全天下的女子都在無用功。”

沈婠捏捏她的手,“倒不是如此,學一分有一分的收獲,事事不必都談用處,陶冶情操亦是好的。”

向怡面色稍霽,旁邊的朱惠蘭卻是臉色黑沈,呢喃道,“國公府和向府竟墮落至此,讓府中小姐說出這麽大逆不道的話來。”

“什麽百年世家,什麽京城新貴,我看都是一群少條失教之輩。”

向怡和沈婠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的無語。

德安侯知道自己的女兒這麽能樹敵嗎?

沈芫這時回來,在沈婠旁邊落座,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沈婠問她,“見到世子世子妃,感覺如何?”

“怪怪的。”沈芫撓撓下巴,“但不知道哪裏奇怪。”

沈婠道,“陰氏大族,雄踞太原,又與西北邊城相近,我以為這陰家大小姐會是颯爽之輩,沒想到竟這般溫柔。”

沈芫剛聽聞太子妃時,陰淑華就是這般,還常被人稱讚淑靜賢良,有母儀天下之範。

後進東宮,沈芫的淑華姐姐亦是事事妥帖,若不是她露出猙獰面孔來,沈芫還真難知曉她的真面目。

難道現在的陰淑華已經在偽裝了嗎?

“今日戌時會有焰火,不如早去尋個好位置看。”

壽宴的焰火,沈芫也曾在東宮中擡首遠望,後來宮城中的每次焰火她都能在前觀賞,卻沒有當時那般渴望。

如今重來,沈芫點頭附和,“我們走吧。”

皇室貴族群臣誥命,她們的位置就更後面一些,好在焰火是在高處,擡首就能望見。

三人行至廊下,視野開闊,正是好地。

偏殿中,楚弗月上座,紀遙兮端坐其下,見她呷口茶將杯盞一擱,連忙道,“殿下,下官是真不知曉。”

楚弗月道,“我信你剛回來時是真不知,可我不信你之後還是不知。”

紀遙兮百口莫辯,哀求道,“殿下……”

“公主婚事不容兒戲,所以父皇仍會給你我賜婚,合星年紀還小,父皇會多留她些時日。”

“真有和親的那天,我才是最好人選,合星心思純良,從來看不懂這暗流湧動。”

紀遙兮駭然,眼眶通紅,“殿下,您難道想讓微臣親送您去塔國和親嗎?”

“我是喜歡紀郎的,”楚弗月亦是眼睫濕潤,“可我亦是大楚的公主,若能為大楚百姓謀得益處,我當仁不讓。”

紀遙兮手微顫,抱拳道,“福佳殿下,若是您心意已決,我會去求陛下收回成命,抗旨不娶,以全殿下心願。”

楚弗月身旁的侍女跪下,淚水漣漣,“殿下又是何必呢?聖上金口玉言,定不會讓公主和親,你與紀探花情投意合,奴婢是看著你們二人走到現在,紀探花出使塔國,你夜夜擔憂,最煎熬的日子都挺過去了,眼看著就要修得正果,怎麽還要分開了。”

楚弗月被她說得潸然淚下,紀遙兮面上亦是兩行清淚,“微臣對殿下之心,九死不悔。”

廊下三人聽個分明,尷尬地挪移腳步,往他處走去。

不知楚弗月和紀遙兮如何和談,放煙火時兩人都面色如常。

楚鄺和呂後換了身衣服站定在最高處,只見楚鄺大袖一揮,身旁的大監立馬喊道,“點火——”

地面的火樹銀花立馬炸開來,放出摧殘的光芒,有長響升至半空,然後猛地迸發,照亮天空的一角。

沈芫望著滿園的火樹銀花,原來除了天上的焰火,地面上的花火亦是精彩絕倫。

她眼神往前看去,楚鄺身邊是太子公主,衡王世子世子妃,然後便是國公府沈玄塵,各類公侯。

緊接著是官員,紀遙兮混在鴻臚寺那堆人裏,望著最前的楚弗月,面上隨著焰火閃動著光影。

沈芫看看楚鑒和陰淑華,又看看沈玄塵和楚合星,心中直嘆,都是孽緣。

下一批焰火間隙,楚鄺讓身旁的大監宣讀口諭,為出使塔國的功臣紀遙兮和福佳公主楚弗月賜婚。

並賜紀遙兮鴻臚寺五品少丞之位。

兩人跪下領旨,相視而笑,幸福而又甜蜜,沈芫想到兩人前世分屬兩地,未得相守,今生兜兜轉轉修得正果,就為他們開心。

眾人無不鼓掌喝彩,沈芫卻有些心酸,退後一步,回到廊下,默默地註視著這一切。

史官都道這是大楚盛世開篇的一頁,只有廊下的那個女娘帶著淚光看著這幕轉瞬而逝的繁盛。

她飛快抹去眼淚,生怕別人發現她在哭。

有人從屋頂落在她身邊,將她攬進懷中,“芫娘,怎麽哭了?”

蕭鉦剛巡視完,在人群中找到沈芫,就看到她抹眼淚,明明大家都在笑,就她一人立在檐下,孤單影只,與人世隔離。

他心中一痛,只想抱住她。

沈芫聽著他的心跳,情緒漸漸安定下來,今日見得故人,可故人非故,她松了口氣後便是遺憾。

世間再無一人能懂她全部。

所以她只能搖搖頭,扯出笑來,“我覺得駙馬和公主不容易,為他們開心,喜極而泣。”

蕭鉦輕柔地拍拍她的背,“愛哭包。”

最前面,有兩人接連回首,穿過人群看到廊下二人的相擁。

楚鑒眼神一寒,手猛地握緊。

沈玄塵心口如針刺,眉頭緊皺,又是困惑又是悲傷。

很快,焰火又重燃起,楚弗月與紀遙兮並肩而立,仰首看東風夜放花千樹。

更吹落、星如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