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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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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沈玄塵眼眸一閃,淺笑道,“原來是為這事,他要帶著塔國使臣為陛下壽誕祝賀,說什麽也會在三月十五前趕回來。”

他將自己有些冰冷的手收回來,去端桌上的茶盞,“至於塔國,此事涉及朝廷機密,哥哥不能告訴你。”

沈芫指尖敲敲手爐,試探道,“那批刺殺兇器的原料自塔國而來,紀遙兮他查明源頭了嗎?”

沈玄塵唇抿成一線,但笑不語。

沈芫又道:“哥哥,塔國氣候炎熱又多山林,盛產草藥,不如推進大楚與塔國的藥材貿易,讓那些優質又價廉的藥材進到大楚來。”

對於她關註藥材一事沈玄塵早有預料,他送沈芫的莊子裏已經收獲了一批藥材,她炮制好後收進庫房並未賣出。

若是與塔國開發藥材貿易,沈芫手中的貨物必然貶損價格,沈玄塵微微蹙眉,疑惑道:“藥價下降,你手裏的那批藥……”

沈芫眸中閃過訝異,沒想到沈玄塵還會考慮到這件小事,她微微一笑解釋道,“這小批貨物與兩國貿易相比微不足道,塔國山路崎嶇,藥材運到京都亦有成本,我這批貨在京中不一定比不過。”

“況且,若是能參與此項貿易,我肯定能賺的比這多得多,所以哥哥,你有奏請此事的意圖嗎?”

她眼巴巴地盯著沈玄塵,見他將木盒的包裹打開,趕忙去搭把手,幫忙將菜品一一擺好。

沈芫殷勤地將筷子遞給沈玄塵,“這些都是哥哥愛吃的,分量不少,哥哥也可分與同僚。”

沈玄塵將燉盅打開,沈芫又道,“這是雪梨銀耳羹,哥哥為陛下壽辰一事殫精竭慮,商議時必然費嗓子,這是給哥哥潤喉滋補用的。”

她搶先用勺子舀起,輕輕吹涼後送到沈玄塵嘴邊。

沈芫目光灼灼,沈玄塵頭微微後仰,“不必如此,紀遙兮在他的奏報上已經寫明此事,你若有意向,不如盡早布局。”

“太好啦!”沈芫將勺子放回燉盅,內心喜悅,只要能在七月前讓塔國的藥材進入大楚,一方面可緩解洪澇時藥材緊缺之困,另一方面也能讓塔國少發楚難財。

她雙手合十,聲音歡快,“抽出目前的盈餘去到藥材生意,哥哥,塔國勢力錯綜覆雜,來的是哪方的人呀?”

塔國的皇長子塗山祏、皇叔塗山擎、還有大祭祀扶清三方各自割據,軍隊實力相當,混戰多年。

除此外還有許多未統一的部族,他們不屬於三方勢力,藏在山野密林間,時不時吞並壯大成一方豪強,塗山氏本就是從中脫穎而出。

前世三方戰況膠著,與大楚從沒建立聯系,衡王造反後也未乘機騷擾大楚邊境。

沈玄塵品嘗一口梨湯,確實味美,有股甜意在胸腔游走,他道,“是皇長子塗山祏。”

塗山祏被塗山擎壓制多年,塔國首領病逝後迅速擴充勢力擠上牌桌,三方爭這首領之位,各自稱王。

皇長子塗山祏自封丞王。

這些都是陳譽為藥材生意特意收集的信息,沈芫亦閱讀多遍,熟記於心。

塗山祏的版圖確實更靠近楚國,與鄰國往來無可厚非,只是……“他能騰得出手來,塔國可是不在打仗了?”

沈芫好奇地望向沈玄塵,他道:“紀遙兮探聽到的消息是大祭司扶清在一次占蔔後病倒,三方已經休戰了。”

沈芫若有所思,“他占蔔了什麽?”

“未來。”沈玄塵垂下眼瞼,“天意不可窺,否則後果自負。”

周身漸暖,沈芫捂住冰冷的耳朵,笑道,“哥哥快吃吧,一直與我說話飯菜都涼了。”

她站起身,沈玄塵的鬥篷長長的垂到地面,沈芫便解開來放到一旁,環視周圍。

這是她前世今生第一次到沈玄塵在禮部的官房,案首上推著不少套書,都是大楚的禮部制度。

周圍的木架上擺著的是前朝甚至前前朝的一些禮制規章。

毫無灰塵,不是常常打掃就是沈玄塵時常拿取。

沈芫抽出一本,上面竟然就有沈玄塵的筆記,再隨機抽出一本,仍是沈玄塵認認真真的筆記。

“哥哥,這些禮制你都看完了嗎?”

沈玄塵頷首,“既然做了這禮部侍郎,自然要好好研究歷朝歷代的禮法。”

沈芫心中感慨,怪不得他能造反呢!

將書籍歸位,沈芫便道:“哥哥,這餐盒你差人送回去就成,我先回府啦。”

沈玄塵手一頓,“外面太冷,你還要走那麽長的路,哥哥送你出去。”

推辭不過,沈芫被沈玄塵強行披上他的鬥篷一起出去,門口遇見文斐然,撞見兩人便是眉心一跳。

他笑道,“六小姐這是來看國公爺吧?他許久未回府了。”

“給哥哥送些吃食,你也嘗嘗。”沈芫亦笑著回應。

文斐然飛速瞧了眼沈玄塵的神色,謹慎道:“可不敢,這是六小姐孝敬兄長的。”

沈玄塵面色渾然不變,“芫娘送的多,你自去取些,在房內等等我,我送她出宮。”

文斐然從善如流,“是。”

目送二人背影在宮道上漸漸變小,他稍放下心來。

沈芫打趣道,“哥哥,二姐夫是你的下屬,他可會叫你大哥?”

“不會,公私有別。”

“那我剛剛在禮部,豈不是也得叫你沈國公?”她回眸一笑,叫道:“沈國公~”

沈玄塵步伐漸慢,心跳的飛快,讓他微微蹙眉。

宮門外國公府的馬車正候著,沈芫快走幾步將他留在宮門內,在馬車上坐定,掀簾與他揮手道別,“哥哥不必送啦,我到了。”

馬車迅速消失在門口,那道朱色聲音佇立半晌才轉身回去。

*

沈芫回到國公府,馬不停蹄的差人送信給陳譽,讓他做好與塔國使者溝通藥材貿易的準備,最最最重要,盤賬把店裏的現銀都抽出來。

陳譽這兩年南來北往,妍玉齋、喻言書坊以及藥材倒賣的生意,他手上已有不少財產。

本以為沈芫會有些新商機,竟是塔國藥材的生意,他有些不解,“就算塔國藥材質好價優,可運到京城也沒什麽賺頭了,六小姐到底在想什麽?”

沈芫目光炯炯,告訴他:“我們要做一件大事。”

讀書人常言橫渠四句,並以此為志向,沈芫要做的,便是為生民立命。

貞康二十二年,兩江道洪水橫流,肆虐於沿岸,浮屍遍野,腐後生人疫,十戶不存一。

京中門戶緊閉,巷道皆空,難聞人聲,直到藥材、太醫深入兩江道,天歲又寒,人疫漸漸消退。

大楚元氣大傷,而皇帝是在來年春闈結束後才駕崩,這屆瓊林宴進士是楚鑒真正的門生。楚鄺遺言,喪事不必大辦,為國事省些銀錢。

國庫不豐,又要盡到孝道,楚鑒帶著她們跪靈七日,沈芫第一天就跪腫了膝蓋,楚鑒讓嬪妃輪流,不必七日都在。

他自己足足跪上七日,沈芫縫了厚厚的墊子塞到他膝蓋上,擡首看到他眼下青黑,抱她時胡茬紮得她生疼。

楚鑒聲音沙啞,語氣悲慟,“妍妍,這世上,再也沒有為孤遮風擋雨的人了。”

沈芫懂得,因為娘死後她就一直在風雨中。

她拍拍楚鑒的後背,這位準帝王強忍著沒有哭出聲,只是把她抱得緊緊的。

人疫時東宮中亦是禁止走動,沈芫院中灑掃的宮女一有癥狀便被送出宮隔離,楚鑒還隔門問她是否安好。

沈芫在院中踱步,並不回他。楚鑒這才推開門看她一眼,肅聲道,“不回孤話,耍什麽小性子?”

沈芫卻只是斜瞥他一眼,回房將門緊閉。

當時她想,若是她死前還要給人好臉色看,真是太憋屈了。

可惜天不收她,容她茍活。

人疫退後,沈芫還得去哄著楚鑒,任他消遣。

*

沈玄塵回到家中,就聞見淡淡藥香,他問沈埂,“府中可是有人病了?”

沈埂道,“是六小姐的藥材,運到西院存放。五小姐常在房中看書,偶去向府外少有出門,六小姐常邀朋友來府議事,也很少出門。”

沈芫知道暗中有人想綁她就很少單獨出府了。

蕭鉦也少有休沐的時候,全京城都在為三月的皇帝大壽忙活,據說郊外駐守的禦林軍日日晨起操練。

擔著新鮮蔬果進國公府的菜農說他每日摘菜都能看見,穿著盔甲整整齊齊的,氣勢驚人。

府中齊殊常在,與沈芫漸有老友之感,亦是沈芫唯一能吐露真言之人。

她道,“齊殊,我有一事拜托你。”

“你我的交情,有事直說便是。”他端起茶,吹開浮沫,正準備抿一口。

沈芫道:“七月兩江道會有洪災,屍腐後又有人疫,因缺醫少藥,兩江道十戶九空。”

齊殊口中的茶水噴出,驚恐道:“這是你夢中之事?!”

沈芫點點頭,“是。”

“怪不得你府中備藥,你有何事要我去做?”

沈芫道,“陳譽為商,在商言商,自要考慮盈利。我手中還有些餘財,想要你替我全部換作藥材。”

“不計成本,去塔國能換多少就換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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