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3

關燈
053

十一月大雪後,天氣愈加寒冷,沈芫穿上厚衣,抱著手爐看賬本,經過齊殊的完善,這本賬更經得起查驗了。

沈芫近來常去沈菲那處,就是為了打聽京中是不是來了什麽世家的小姐。

她記得陰淑華就在貞康二十年年底入的京,不過呂知錦已然占據太子妃之位,陰淑華會不會進京還是個未知數。

陰家是世家大族,若有什麽消息,在京中也能得知。

“四姐姐,近日京中可有新鮮事?可有什麽新面孔?”

沈菲正在畫國公府雪景,年初時她就開始忙活此事,預備出嫁時能帶走在閨閣時的美景。

聞言,她道,“京中近來平靜得很,沒出什麽新鮮事,更沒有什麽新面孔。”

自七月中元節刺殺事件後,京中除了在太子太子妃定親後掀起了一波婚宴朝,其餘時間風平浪靜。

前世未出刺殺案,中秋宴、重陽宴……京中各色宴席層出不窮。

陰淑華是在一場賞梅宴中水墨丹青繪白梅,畫中書王安石《梅花》一詩,引得賓客盛讚:陰三娘書畫雙絕!

此宴為陰淑華成名宴,後她又參加宮宴與太子楚鑒一見傾心,在向府春日宴中奪得百花仙子之名,楚鑒向聖上請旨求娶其為太子妃。

沈芫知道這些還是因為要入東宮後,特地與齊殊一起打聽的,當時齊殊一語中的:世家為自己姑娘鋪路真是不遺餘力。

陰淑華就是奔著太子妃的位置來的。

沈芫雖不得外出,但陳譽和姜笙二人常進府匯報,說妍玉齋沒有陰家小姐的訂單,兩條消息渠道相印證,說明陰淑華她確實沒來京城。

沈芫只好背著手去找沈玄塵,她到現在禁足都未解,還是不能離開國公府半步,除非沈玄塵領她出去。

求是書房,沈玄塵揉著眉心,朝中局勢頗為覆雜,將紀遙兮派去塔國後,他又想著將文斐然外放積攢政績。

忠國公本就是王朝新貴,名下門生還在積攢,根本沒有什麽人脈留給沈玄塵繼承,只能從頭再來。

好在這兩個門生的才幹操守都讓沈玄塵放心,他視線看向對面的齊殊,此人有經世之才,亦是他的門生人選。

齊殊正在處理庶務,國公府小姐紛紛議親後,他的工作內容已由先生自動轉為幕僚,不過是沈芫的幕僚。

沈玄塵對齊殊道,“國公府的這些庶務可有侵占齊先生讀書溫習的時間?若是覺得煩雜,不如再請一位算師來幫忙?”

齊殊心想小芫荽估計還不敢讓別人接手這些事,婉拒道,“無礙,沈國公,這些事小的順手就做了,不覺得浪費時間。”

沈芫走進來,兩人擡頭看她,她對齊殊道,“等會兒找你,我先找哥哥。”

齊殊:“哦。”

沈玄塵笑道,“芫娘何事?”

沈芫拿著手爐道,“府中過冬的炭火已經采買好,莊子管事年底會來交租還有供奉,說起來哥哥送我的莊子,我也還從未去看過。”

沈玄塵意會道,“你想出去玩了?”

沈芫出去都是找沈玄塵一起,趁他休沐日,她點點頭,“哥哥下次休沐帶我去看看吧。”

沈芫突然想到一件事,陰淑華在東宮時,曾說自己像未入宮前的她,初生牛犢不怕虎,永遠生機勃勃,性子倔強。

楚鑒也是愛極了她才忤逆呂後,讓她做了太子妃。

而陰淑華與楚鑒的初遇是在京郊,具體的她並未細說,只說他們不知彼此身份,在外單獨相處了一晚。

沈芫當時很想知道這個單獨相處是怎麽相處的,可惜陰淑華警惕性很強,問到這就會岔開話題。

她還問過楚鑒,結果這位太子殿下難得沈默,反問她,太子妃她怎麽說的。

兩人將此事當蹴鞠踢來踢去,沈芫也就無從得知此事真相。

但沈芫知道,太子他要去京郊就得休沐,上朝時間他是去不了的,所以趁休沐日,沈芫準備偶遇一下陰淑華和楚鑒,看看兩人情況。

沈玄塵欣然應許,沈芫便去一旁找齊殊,跟他嘀嘀咕咕妍玉齋的賬,兩人不時還擡頭看看沈玄塵,一副怕他打聽的樣子。

沈玄塵只好裝作松快一下,出去走走。

休沐日,沈芫穿戴的異常保暖,像個毛絨絨小團子。

沈玄塵將她扶進馬車,都覺得車廂立刻擁擠起來,沈芫艱難的轉身坐下,還道,“凍死了凍死了。”

她將鬥篷解開放到一邊,問沈玄塵,“哥哥,若是事忙,不如讓我一個人前去吧。”

沈玄塵在她對面坐下,“不忙,還是你要緊。”

沈芫扯出笑來敷衍一下他。

這個在京郊的小莊子有良田三十畝,還有一個小山頭,沈玄塵介紹道,“能產些藥材、菌菇、野物送到府上,良田種的是麥苗,產量一般。”

莊子管事已經將主家休息之所打掃好,端上燒紅的炭盆取暖,沈芫進屋後便解開鬥篷絨帽,還除去厚重的外衣,行動變得靈活不少。

她記得後年也就是貞康二十二年,兩江道洪澇,屍橫遍野,腐爛後又起人疫,藥材極為稀缺。

那時她已在東宮中,見到楚鑒焦頭爛額籌備藥材,還大罵商賈發國難財,“這藥漲了十倍不止。”

他讓陳譽籌集銀兩,在多地購入藥材送入兩江道。

後來他支持陳譽做皇商,第一批吃掉的商賈就是在此事件中敲走他一大筆錢的那些人。

所以她召來管事細細詢問,“良田若是不種小麥,可有適合種植的草藥?”

管事在莊子多年,處理的最覆雜的事情就是災年求主家減租,聽到主家小姐要改種藥材,連忙道,“這怎麽行吶,這裏只種過麥子,哪裏種的了其他東西。”

沈芫知道大楚的莊稼人多是如此,很難接受變革,便對他道,“來年改種藥材,我不收你們租子,還派人來全部收購,種多少我買多少,按市價來,你看如何?”

管事一怔,不收租金的吸引力遠遠大過後面的全部收購。

他道,“我與同鄉們商議商議。”

沈芫道,“不用急著給我回覆,我先找個藥材方面的大夫過來看看這裏適合種些什麽,到時也能教你們怎麽種。”

管事哪裏知道還能有教種田的人,他只知道按照四時節氣來,該下種就下種。

他撓撓頭,抱著拳躬身行禮,納悶的走了。

沈玄塵在旁聽到這些,問沈芫,“怎麽想種藥材?”

“種著玩,反正莊稼不如藥材掙錢,就用這塊地試試。”

沈玄塵不置可否,只道,“這是你的莊子,你要對他們負責。”

午膳用得甚是淳樸,山珍野味,直接燉煮,沒用什麽調料卻鮮嫩美味,讓人大塊朵頤。

沈芫詢問道,“哥哥,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沈玄塵慢條斯理的漱口凈手,站起身,“一起去。”

沈芫很是無奈。

兩人略微繞莊子走一會,冬季沒有什麽景色,只有一片枯黃和殘敗,沈芫只能喊道,“哥哥,我累了,我們騎馬繞一圈吧。”

沈玄塵便去牽馬來,此馬叫阿橋,是莊園唯一的馬。

他不知沈芫會騎馬,扶她上馬後,自己翻身坐到她後面,沈芫突然被摟住,身形僵硬一瞬。

她的馬術是楚鑒教的,但是他更多的是為了調情,真不知道他腦子裏怎麽這麽多花招……

所以沈玄塵坐在她身後,讓她很是不適。

只能按捺下,對沈玄塵道,“哥哥,讓我來拉韁繩吧,我想學騎馬。”

沈玄塵的大鬥蓬將兩人都包裹住,甚是溫暖,聞言將韁繩遞給沈芫,“輕夾馬腹,拉緊韁繩,喊‘駕’,任何時候都不能讓韁繩脫手。”

沈芫聽著他介紹騎馬要點,心裏奇異的平靜下來,就如射箭一般,沈玄塵教她就是教她,不是為了旁的事。

兩人騎著馬在莊園溜達,沈芫覺得時間差不多了,用馬鞭敲打馬肚,讓它迅速奔跑起來。

速度過快,沈玄塵一驚下只能抱緊沈芫穩住身形,他道,“沈芫,別胡鬧。”

一連串清脆的笑聲從前方傳來,沈玄塵聽道她暢快抒懷的笑聲,竟然也不自覺的柔軟了神情。

沈芫緊緊抱著馬脖子,“小馬兒,跑快點,再快點!”

帶她離開京城,去往靈魂安穩的故鄉。

兩人一馬在林子間飛奔,知道馬兒跑累,慢慢降下速度溜達,甚至停下步子在路上吃兩口草。

沈玄塵翻身下馬,將沈芫扶下來,問她,“可開心了?”

沈芫額頭上出了層細汗,心口還在狂跳,兩頰略帶緋紅,處於興奮的餘韻裏,她點點頭,“嗯!”

馬還在悠哉游哉的補充能量,等它吃飽才能返程,沈芫便在林子裏踩雪,山林樹木早已落葉度冬,唯有松柏之流還有些綠意。

她趁機溜到沈玄塵身邊的樹旁,預備抱著樹幹將雪搖下來,給沈玄塵一個劈頭蓋臉的痛擊。

還未動作,沈玄塵探頭看來,“芫娘想幹什麽?”

沈芫趕忙背過手,心虛的看天,“沒什麽,這裏真漂亮。”

沈玄塵眼底飛快閃過幾抹笑意,他擡頭看看,“是嗎?”

沈芫掏出準備好的雪球砸向他,大笑道,“哥哥,中計啦!”

沈玄塵一擡鬥篷勉強躲過,見沈芫一溜煙跑走繼續取雪做雪球,他也從地上抓了一把雪。

兩人你追我趕,雪花砸了個滿懷。

沈玄塵搓了個大雪球,沈芫見勢不妙,反倒朝沈玄塵跑過來,將他雪球打掉,被他直接抓住,藏進鬥篷裏。

沈芫一個猛用勁,兩人倒在雪裏,沈玄塵護住她的頭臉,無奈道,“芫娘,耍賴。”

沈芫撐起身,“才沒有!”

沈玄塵腰部用力,帶著沈芫直起身,勉強站起,兩人互相抖落沾身的雪花,突然,沈芫看到樹根處,好似有抹血跡!

沈芫湊過去查看,喊道,“哥哥,快來,這裏有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