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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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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氏

他先掃了眼林空青,又看了眼餘慎,最後面具裏的眼神才落到了蕭長宣臉上。

對這三人關系心裏跟明鏡似的仙都衛統領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大概是怎麽一回事。幾天前北部暗殺謝氏,意外入了仙都衛和重氏升仙臺博弈戰局,暗殺失敗後當即來投靠謝氏,向仙都衛投誠。

蕭長宣又運氣好,恰好在這個節點撞上謝氏餘族爭鬥,碰見林空青。這兩人估計就做上交易,蕭長宣在爭鬥中保林空青無虞,林空青則幫蕭長宣把神諭使的位置搶來,這樣一來互惠互利,林空青解決心頭之哽燃眉之急,蕭長宣順利投誠還能光覆北部。

簡直皆大歡喜。

除了樓尋。他在受益者之列,卻只看見了一個問題——如果真是蕭長宣登上升仙臺,他怎麽躲過徐月生?

四目相對的瞬間,樓尋在等一個解釋。

幸好蕭長宣滑跪速度夠快,他一秒鐘都不到就察覺了樓尋的不愉快,正神采飛揚驚艷四座的人神色微不可察一滯,收了鎏金色的神力,面上朝眾人沈穩笑道:“如此,我有資格嗎?”

神識裏卻手忙慌亂地沖過去解釋:【我能說清楚!先別生氣阿尋,徐月生不會註意到!兩百年前她親眼見證過帝都天重泯滅雷劫,如今我因身體狀況魔氣和靈力都大幅度減弱,她沒理由懷疑,再者我上過兩次升仙臺,知道如何規避。此事在昨夜之前已經定下,餘慎救護我七年,我也不能不報恩。】

於情於理於公於私,蕭長宣解釋得面面俱到。

可樓尋多了解他,【昨夜之前。昨夜要是我跟你說是你害我,神諭使就是你赴死的手段。你未免太小瞧徐月生,哄我呢?】

【……】蕭長宣沈默一會,【我現在不會死了。】

“……”樓尋沒說話。

“統領。”何天涯忽而喊他,樓尋循聲看去,何天涯神色也有松動,顯然已經因為神力認同蕭長宣這個人選。

蕭長宣身上的神力源自於宣澤,這世上眾生沒有人比宣澤神力更純粹。這種籌碼放在利益的天秤之上,再沒人能拿出等價的至寶。更何況北部地位特殊,關註比其他世家少,心眼比謝氏餘族淺,如今更是有帝都天重一脈同源,甚至不輸於帝都天重的半仙。

這種人向自己投誠,跟鬧市裏的金子飛到自己手上沒區別。

要是拒絕才顯得奇怪。

“你安排吧。”樓尋淡聲說,“事宜通知發送陸吾,如果沒有別的事,談判就到此為止。”

何天涯點頭,謝氏眾人立刻起身恭送,聲響回蕩在空曠的正堂中。

等到銀紅制服的仙都衛身影消失,正堂內謝氏族人全部離開後,餘慎才松了口氣,興奮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天天天天哪!!!神諭使!那可是神諭使!!真給北部拿到了!還不用守升仙臺!!萬一這次這能升仙,那北部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哈哈哈……哈。你們兩什麽表情。”

蕭長宣一手撐在鳳凰木桌上,蹙眉低眸,神色覆雜,看上去碰上了十分頭疼的問題。

林空青則坐在主位上,一張秀麗的臉眉目結冰,像是舔了一遍牙關才開口,“你說萬無一失。”

餘慎不明所以,“對啊,萬無一失,皆大歡喜?”

“總不能一點風險都不擔,他太關切我們。”蕭長宣說。

餘慎:“是說誰?我嗎?我確實很關心你……”

“們”字剛發了一個音,林空青倏然推開椅子起身,木椅在地板劃出刺耳聲響,“可也不能逼迫他,萬一是有我們沒想到的地方,對他造成阻礙困擾——”

“你以為我是你?”蕭長宣打斷她,“那麽好的籌謀和優勢被你一句話廢掉,現在被謝氏看得死緊,什麽都做不了。”

餘慎:“或許說點我能聽懂的東西呢?”

林空青完全忽略他,像是被方才的話刺到了,她咬牙道:“謝氏看不住我,你呢?跟以前相比弱成這個樣子,能保證自己不拖累他嗎?就算能代表北部,那點信仰值,又能給他提供什麽助力?”

“我不允許你汙蔑我們北部……”餘慎的聲音在兩人耳裏完全淡去,劍拔弩張的對峙瞬間鋪開,蕭長宣微瞇起眼,“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麽?就算我實力十不存一,殺光謝氏也綽綽有餘。”

“好啊,那恭……”林空青冷笑,話還沒說完,兩人之間忽然插進來一個人。

餘慎淡漠著一張臉,手裏浮著北部智能屏幕,“別吵了,來活了。”

林空青調出青山智能,青綠色的屏幕上一條消息格外顯眼——是一封來自東都的邀請函。

【升仙臺開啟在即,玉京重氏誠邀各世家前往東都,於七日後參與本族嫡系三女及笄典禮】

“玉京?”林空青疑問。

“重氏又是什麽?”餘慎同樣空白。

“天上白玉京。”唯一知曉的蕭長宣眼神沈冷,“九重天這是下戰書呢。”

*

另一邊,剛傳送回望仙澤的仙都衛也收到了邀請。

來自九重天的消息最先過的就是陸吾系統,看到邀請的瞬間仙都衛一群人全部黑了臉,有幾個人甚至直接跳腳,要沖去東都血洗重氏,被何天涯眼疾手快揪住後脖頸。

“老子今天就要扒了他們的皮!!!”下屬氣紅了眼睛,“挑釁!赤裸裸的挑釁!我們剛去幫世家扭轉風評,他們轉頭就設宴把人請走,什麽意思?啊!什麽意思!!?”

“小世家出不了能縮地千裏的半仙,只能借步工具,按最偏僻的北部算……從北部出發走各地傳送陣,最長不過七天!他們算好了的!!!”又有人拱火,“不然我們去炸了傳送陣!都走不了,都給我留著!!”

“好主意!臥槽怎麽想出來的!這麽好的主意!!”立刻有人附和,“又不傷人效率又高,走走走,我們分批走,你炸南邊我炸——”

“都給我待著!”

怒吼震住所有人,何天涯一手揪著三個,說完還不忘朝陸吾那邊打著視頻通訊的仙都衛喊:“你們也是!定位我都盯著,誰敢動我今天先扒了他的皮!”

“副使,”通訊那邊有人遞送了一份文件,“我已經統計好各城傳送陣的位置了。”

何天涯眉一皺,思忖須臾道:“你先群發,但是別動。”

通訊:“好嘞。”

眾仙都衛:“……”

一群人像一堆炸毛的貓占滿銀月堂回廊,竊竊私語裏還時不時發生幾場小型鬥毆,不是抓花對方臉就是把毛揪了下來。隨著時間過去越久,纏打騷動越來越頻繁,眼見著快要控制不住,懶得管的何天涯這才悠悠出手——

“吱呀。”

所有人霎時安靜下來,在回廊裏正襟危坐。

樓尋從神像那邊回來,推開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面。整齊列隊的仙都衛如同一排在初生紅日下波光粼粼的銀浪,一眼望過去訓練有素,高度整齊,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肅殺,仿佛頃刻就能蕩平千軍萬馬。

壓迫感十足。

但仔細看就能發現其中有幾個外袍被撕破,耳飾扯出血,臉上還有可疑的抓痕,像是不久前剛剛打了場架,還是互相扯頭花的級別。

統領這群殺神的樓尋沈默須臾,問何天涯:“怎麽回事?”

何天涯下意識以為他在問仙都衛互掐,“哦,他們閑著沒事拿對方練練手……”

“我問各地傳送陣的位置圖,”樓尋調出自己的陸吾,“這是幹嘛用的?”

全體仙都衛:“……”

該死!群發怎麽還發統領那裏去了!?

何天涯暗自瞟了眼通訊裏眼觀鼻鼻觀心的下屬,低頭對樓尋說:“重氏那邊給凡間世家發邀請函,將世家都請到東都參加重氏女的及笄禮,仙都衛方才討論,決定將限制傳送作為預備方案,剛準備匯報。”

好官腔。

各位下屬都默默給自家副使點了個讚,不愧是仙都衛欽定發言人,一套話術簡直化腐朽為神奇。

“限制傳送治標不治本,”樓尋似乎對邀請函一事並不意外,“剛好,你們分批去這些傳送點位接引世家,赴宴世家數量眾多易出事故,你們要……”

“渾水殺人?”一個下屬神色雀躍。

“接著嫁禍重氏。”緊接著有人跟著道,仙都衛們互相交換著眼神,眼底全是險惡興奮的光。

眼見著壞水即將引發洪災的統領尋盯他們兩秒,默默把仙都衛的思想教育往日程裏提前,隨後開口接上自己的話:“非不得已別動世家,這七日你們負責維持秩序,讓那些世家安全抵達東都。”

仙都衛全體一怔,隨後各個都蔫了下去,像霜打了的白菜。

“人多更好做文章,”樓尋看向何天涯,“重氏那邊無論什麽打算都只能在七日後,七日內,他們引來的人流是仙都衛翻盤輿論最好的幫手。”

“但他們沒給我們發邀請,萬一重氏限制我們入境……”何天涯直勾勾望著樓尋。

“這不是你們最擅長的事情?”樓尋掃過一眾仙都衛,“九重天那邊我方才已經請得允準,重氏顧慮上神不會與我們撕破臉,他們要敢攔,你們就看著辦,但有一點。”

“什麽?”仙都衛裏許多人齊聲問。

“別真扒皮。”樓尋扶額,“太不給面子。”

豈止是不給“面子”,那是連別人原生的“面子”都要扒走。仙都衛一聽可以找茬重氏,蔫喪氣被一掃而光,無數崇拜又興奮的目光落在樓尋身上,蠢蠢欲動的仙都衛就差歡呼雀躍。

他們一群人出生入死七年,樓尋哪能不懂這群人的迫不及待,兩指掃過耳畔陸吾,仙都衛筆走龍蛇的血紅隊令便映在眾人眼前。

“令同神旨,執滅玉京。”樓尋道,“這是九重天賦予仙都衛的權柄。”

“是!!!”

樓尋淺笑,“列隊,出發。”

“是!!!”

聲響再度回蕩銀月堂。

*

“你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

東都,原仙盟總部內,衣裙明橙的少女揪著守衛的袖子,滿臉都是恐懼。

仙盟古樸的樓閣經用最先進的溫控技術,院落高檐草長鶯飛,春光搖動,然而少女只感覺到了無盡的涼意。她圓潤飽滿的臉頰因擔驚受怕而迅速消瘦,滿頭華麗珠飾和明橙鮮亮的服飾不僅沒能為她添彩,反而讓她顯得更死氣沈沈,臉色比將死之人還要不如。

“小姐,我沒有聽見別的聲音。”守衛道。

“仙都衛……是不是仙都衛要來殺我了?”重雲深死死扯著他不肯放手,“讓大哥來見我,讓大哥來見我!仙都衛要來殺我了——”

她開始尖叫著抓自己頭發,守衛嘗試阻攔,剎那間卻有無數只蜜蜂朝他擁來,他一驚,連退數十步,最後看著崩潰的重家小姐,無奈通知上級。

不消一刻,一個漆黑的人影走進了院子。他面容肅穆,衣著深沈,只有手腕配有明橙飾帶,彰示著他重家人嫡系的身份。

“雲深。”那人開口喊她。

“大哥!?”重雲深擡起臉,眼神裏生出希冀,“大哥,大哥你救救我!我不想嫁!我都聽見了,我都聽見外面在說什麽了!仙都衛滅了董氏滿門,扒皮抽筋!大哥,大哥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誰放給她的消息?”那人先問守衛,見守衛搖頭,他才走到狀若瘋癲的妹妹跟前,柔聲說:“沒事的,雲深,仙都衛統領不是壞人,再說,你是重家的嫡小姐,他不敢動你。”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你讓我見他,讓我親眼見!!你讓他到我跟前保證絕對不會殺我!!!”重雲深尖叫聲越來越淒厲。

那人沈默不語,似乎在猶豫,重雲深在這樣的沈默裏狀態越來越差,突然,她猛地嘔出一口血!

那人終於變了臉色,擡手將治療陣按上重雲深眉心,隨後蹙眉對守衛說:“吩咐下去,給仙都衛發邀請,但他們必須三日內抵達東都。另外,在各個城市關卡嚴查仙都衛進出,別讓他們有機會做多餘的事情。”

守衛領命而走。

重雲深臉色逐漸好轉,她望著眼前人,淚珠大顆大顆滾落在地,“哥哥,峰哥,你不會傷人對嗎,我實在是怕。”

柔弱的哭咽楚楚可憐,仿佛軟化了黑衣人的心,他依舊沈默,卻眼神松動,等重雲深又掉了會眼淚,他才含糊不清點頭,“嗯,不會發生任何傷亡——只要仙都衛不先動手。”

“你不要騙我。”重雲深靠在他懷裏說。

那人沈沈點頭,須臾後,他才輕推開重雲深起身。

“我還有事,晚上再來看你。”

重雲深垂著淚點頭,等人影完全消失,院子內再無他人後,她臉色倏然轉為漠然。

橙金色的法陣以她為中心點悄然鋪開,確定院內沒有任何監聽監視設備後,重雲深幹脆利落地抹掉自己眼淚,順手進屋扔了剛剛被黑衣人碰過的外袍。

【每天要演一百回戲。】她召來一只蜜蜂,左眼瞳孔陣盤顯現轉動,仿佛透過蜜蜂覆眼看見了千裏之外的人,【仙都衛的通行令我搞到了,轉達那邊安分點,可以生事但不能見血。】

對面說了些什麽。

重雲深嘴角提起冷笑,【還能怎麽搞到?一個養子,什麽都要貪圖,你為什麽覺得他不會對重家嫡系有心思?蠢貨一個。】

說罷,她雙眼微瞇,顯然是對面的回答又不稱她心意。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她毫不客氣開口,【我現在跟你站在同一陣營,是因為那個養子借助他背後人搶了重家的權勢,那是我的東西,而不是為了你支持的那個仙都衛統領登仙。我還沒罵你吃裏爬外,你倒是先趕上來說什麽“辛苦委屈”來惡心我。】

【你知不知道他背後是徐月生,我如果真跟他結親,上神的背景對我搶回重家的優勢有多大?是因為你說你不回重家,我才攪黃這次聯姻,你現在以一種哥哥的語氣來跟我說話什麽意思?你算什麽東西?】

重雲深越說越冷。

【人已經走了七年,就別來這種比草還賤的關心。】

【重山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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