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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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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紫宸宮外。

皇帝僅剩的親衛被殺得片甲不留,鮮血染紅了宮門外的漢白玉臺階,郁承昶踩著血拾階而上。

原本待在鳳和宮的楊嬋君手持鳳印,立於殿門前。

冷汗浸透了她的後背,楊嬋君的身子止不住地在發抖,可強大的意志力逼迫她舉過手中的鳳印,高聲喝道:

“郁承昶!本宮以皇後的身份命令你,不許再進紫宸宮一步。”

郁承昶挑釁似地提了刀便走上紫宸宮前的臺階,楊嬋君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但又很快強裝鎮定,與其對峙,

“陛下龍體有恙,不能見人。”

“好,我不見,”郁承昶擺出了一副很好說話的模樣,“那勞煩皇後娘娘去紫宸宮內把玉璽拿來。”

聽到他要玉璽,楊嬋君瞬間臉色大變,“你要玉璽做什麽?”

“我要玉璽做什麽?”郁承昶覺得好笑,攤開手示意了一下他背後的羽林軍,“我在造反啊?娘娘您,不知道嗎?”

被驚到的楊嬋君只覺腳徒然一軟,身體也失去了支撐倒在了地上,郁承昶的劍也隨之拔出抵在她的脖子上,

“告訴我,玉璽在何處?”

楊嬋君咬著牙,“你想要玉璽?那就從本宮的屍體上踏過去!”

說罷便徒手抓過劍刃往自己胸口刺去。

正當楊嬋君已經決議赴死閉上眼之時,一顆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了過來打落了她抓著的劍。

擡眼望去,是楊曠。

楊嬋君瞬間暴起,指著朝他走來的楊曠便是一頓罵,“楊連野,你知道謀反是怎樣的罪名嗎?你想要整個楊家給你陪葬嗎?”

面對她的謾罵,楊曠明顯變了臉色,而這時他的副將庖輝跑了過來,

“將軍,不好了將軍!”

郁承昶就見不慣龍武軍的做派,“吵吵嚷嚷的,怎麽了?”

“有一支軍隊朝皇城殺過來了!”

郁承昶下意識問道,“辜振越回京了?”

楊曠也很是震驚,“可這般短的時間,他如何能夠到郅都來?”

“不是虎驍軍,但、但也不知道哪一支,他們身著黑甲,連臉都看不見,末將從未見過有過如此裝束!”

“黑甲!?”

“是啊,而且距交戰過的弟兄們說,他們人不多,但……”庖輝的瞳孔驟然緊縮,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恐懼的東西,“他們殺不死,他們……就跟不是人一般……胳膊斷了,一下就長好了。”

“什麽?!”

而方才一直說話的郁承昶卻突然沈默了,傷而不敗,死而覆生……他似乎聯想到了很多年前曾經聽聞過的一個皇家秘聞。

“是飛鳶衛。”

須臾之間,一聲鳥鳴響遏行雲,嘶吼聲、喊叫聲不絕於耳,沖破城門的飛鳶衛便如黑雲般從一群叛軍之中廝殺而出,馬蹄陣陣,連大地都為之震動。

其中為首之人,一身白衣,在一片黑中顯得格外紮眼,楊曠一眼便認出來,這是那位多日前突然消失的季相大人。

季無虞猛地一拉韁繩朝紫宸宮奔來,剛一靠近臺階,便從馬鞍上飛躍而上,隨意盤好的發髻因為阻力隨風飄散開,她如厲鬼般出現在了眾人面前,而手中握著的匕首也隨之被她用力投射出去。

這把借她之力的匕首,極為精準地此紮向了楊嬋君身旁的郁承昶的胸膛。

下一秒,他便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季無虞最終落在了郁承昶的屍體面前,她彎下身子拔過郁承昶胸口的匕首,收入鞘中。

起身前看見被嚇得發抖的楊嬋君,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楊嬋君卻猛咽了一口水,擡眼道:“大人放心,寧寧已經被送出宮了。”

“這裏有我,娘娘先回宮吧。”季無虞笑了笑,將那把還沾著血匕首遞給了楊嬋君,“照顧好自己。”

楊嬋君的手攥緊,點了點頭。

待她走後,季無虞背過身來看向楊曠,神色漠然。

楊曠先開口,“季相大人,好久不見。”

季無虞覺得有些荒唐,“是啊,真沒想到與楊將軍再次見面,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先生很欣賞大人的才華,即使江山易主,穩坐政事堂之人,還會是大人。”

季無虞嗤笑一聲,指了指身後,“那你讓他做夢去吧。”

楊曠轉過身來,卻發現剛剛還占盡上風的龍武軍在此刻已經所剩無幾,赤紅席卷大地。

“這……”

“楊將軍赤膽忠心,我知謀反不是你的本意。”季無虞淡然一笑後,直戳其心,“是因為宜安嗎?”

“你……你已經知道了?”楊曠神情逐漸覆雜起來,他嘴唇囁嚅,踟躕萬分才到,“宜安被下了毒,解藥只有他有……我,我的確是被逼無奈。”

“我的人已經把舒窈救出來了,至於她身上的毒……多半是和映雪山莊有關,不過你放心。我季無虞絕不會讓她受半分傷害。至於謀反……飛鳶衛如今在我手裏,只憑龍武軍,不過是蚍蜉撼樹。”季無虞勸道,

“楊連野,退兵吧。”

楊曠猶豫了很久才最終發出命令,“所有龍武軍聽令,退兵!”

這場政變終於停歇了,季無虞松了一口氣後,本想離去的季無虞又被楊曠攔住,

“舒窈已經被放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大可放心。”

“不是這個。”楊曠有些急切,“有大人在,我自不擔心舒窈,我是想問大人……如若大人遇到這般兩難的境地,會如何辦?”

這個問題對於季無虞來說,太過可笑,也太過諷刺,似是根本不在乎心上最深的那道疤般,季無虞偏過頭去,

“你知道攝政王是怎麽死的嗎?”

楊曠被她突然的發問楞住,可很快又反應了過來,“你……你……是你?”

“不必解釋,我理解你。”

楊曠咽下了想再問的沖動,“和離書我已經寫好,自此楊某於宜安公主,無半分瓜葛,謀反一事罪全在我,還望大人……善待舒窈。”

“我對舒窈好,與你無關,至於和離書,你自己問她同不同意吧。”

季無虞說完時,樓影正巧走了過來,低語道:“主人,皇宮內沒有找到扶子胥的蹤跡,而且雍王殿下……也不見了。”

季無虞的心又一次被提了起來,“那個小院你去找了嗎?”

“找了,可是我們到時,松吹小院已經被人燒了。”

“燒了!?”

“屬下在火場裏沒有看見任何人的蹤跡,也沒有找到扶子胥和雍王殿下。”

季無虞的心稍稍緩了緩,可很快她便目光狠厲:

“找!就算把整個郅都城都掀了,也要把這兩人找出來!”

“是,主人!”

楊曠道:“季大人,扶先生從昨天起便突然消失了。”

“消失了?”

“對,今□□宮時,他只叮囑了我和郁承昶要在紫宸宮內拿到玉璽,而他自己卻不見了。”

“怎麽會這樣?”完全沒有一點頭緒的季無虞顯得有幾分慌亂,“那雍王呢?”

“謀反第一天,雍王府就被圍,而雍王也消失了。”楊曠說完便補充道,“但我其實並不理解,因為扶先生明明在很早的時候就已經投入雍王麾下,不知為何卻忽然要謀雍王的反。”

“他投效了雍王?”

“是,自西氐一戰,虎驍軍回京後,雍王便與楊家結盟,其中搭橋的便是扶子胥,但這事很少有人知道。”

難怪丘獨蘇要縱虎刺殺陛下,原來在那一場宴會中,真正的目的,不是皇帝,而是祁澈。

澈澈……

季無虞想起了那日她與祁澈去看賽馬。

他明明一點也不介意自己的身份暴露,卻在自己打算收拾楊恩澍時不願出面。

本以為與馬場有關宗室只是楊家,卻不知這背後竟然還牽扯到了雍王。

祁澈啊祁澈,你還有多少事情我不知道。

一股涼意將季無虞從頭到腳澆了個透。

只是時至今日,季無虞已經顧不得這般多,這次謀反祁澈全程沒有露面,便說明此事至少不是他所策劃,而且此時強烈直覺告訴她,雍王的的失蹤與丘獨蘇必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而扶子胥的背後,也必然藏著更大的陰謀。

是什麽呢?

季無虞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與丘獨蘇有關的人物關系網在季無虞的面前鋪散開,有個極為重要的人物在季無虞的腦中閃現。

盧輕娘。

季無虞幾乎在想明白的下一秒便扯過韁繩翻身上馬朝虞園奔去。

此時的虞園外,翎衛圍成了一圈,在被叛軍肆虐後滿目瘡痍的郅都街頭,幾乎是唯一幸免於難的存在。

見到季無虞的身影,全體翎衛皆頷首拱手,

“見過季相大人!”

在裏邊聽到聲音的留葵也立馬跑了出來,季無虞卻根本顧不上讓他們免禮,直接沖了進來到自己寢房內,翻出一個小匣子打開來,裏頭正躺著一根簪子。

那是她離開未央宮前,盧輕娘給她的。

季無虞不是沒有疑惑過,為何一介農戶的女兒家裏會有足以能被當鋪當了的簪子,又為何會剛剛好就這麽撞上丘獨蘇,可所有的一切都止於一句,“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她撫過簪子的紋路,最終在離珠花不到兩寸的地方,摸出了異樣。

盧輕娘設置的機關不算精巧,輕輕一扭便打開來,裏頭掉出一張穿著牽引繩的小紙條。

季無虞的背脊徒然發冷。

所以直到盧輕娘與她的最後一面,她也沒有對自己說實話。

至於原因……

奉命包圍未央宮的,正是這次謀反的郁承昶。

盧輕娘,或許早就在丘獨蘇的視線範圍內。

季無虞顫著手打開了這張紙條,裏邊沒有問候也沒有關心,有的只是一場籌劃已久的陰謀。

如她所想,丘獨蘇的目的根本不是登上帝位。

他苦心經營這般多年,為的便是讓曾經自己所效忠的章和太子借屍還魂,最終坐上他本該坐的皇位。

季無虞算了算,章和太子死時約莫十九歲,而祁澈如今……恰恰好是這個年紀。

祁澈,就是丘獨蘇選好的那一具新的肉身。

以楊曠和郁承昶的名義起兵謀反,最後再讓祁序借祁澈之身平定叛亂穩坐帝位,延續景祐二十五年屬於章和太子的榮光。

這,就是他的目的。

從未有過的恐懼之感包裹著季無虞的全身,她沒有想到丘獨蘇的計劃持續了這般久,也沒有想到丘獨蘇竟然會為了章和太子做到這種程度。

可現如今找到祁澈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只是……松吹小院被燒了,丘獨蘇會帶著雍王去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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