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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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主帥營帳內。

辜振越與祁言正在輿圖前謀劃下一場戰役的排兵策略,這時的帳外傳來一陣驚聲。

“報——!”

“急報——!”

兩人都楞了楞,辜振越道:“北辰這麽快就打過來了?”

通報的士兵上氣不接下氣跑了進來,

“王爺,辜將軍,急、急報!”

祁言沈聲道:“什麽事,快說。”

“外頭有個滿身是血的女子求見王爺。”

辜振越瞠目結舌,“這算哪門子急報?等一下……什麽滿身是血?”

祁言卻覺得不對勁,問道:“她是誰?”

“她說她是……”士兵看向祁言,“季無虞,季大人。”

???

“她不是在郅都嗎?怎麽來北境了?”辜振越不可置信,但還是道,

“快去把她請進來!”

而祁言卻已經大步走出營帳,翻身跨上白纓牽過來的馬,朝營地外走去。

而此時營地入口的季無虞正在,

呃……

和門兵對罵。

“姑娘,這是軍營重地,真不能隨便放你進去!”

“我知道,”季無虞試圖和他好生說話,“但是能不能特事特辦,稍微通融一下?”

“真不行啊!”

季無虞不想跟他糾纏了,往旁邊一瞥見著了祁言的馬,立馬大喊一聲,

“祁臨弈!”

祁言一拉韁繩,長籲一聲,最後下了馬朝季無虞奔來,見她臉和身上幾乎全是血,他嚇得趕緊拉著她左瞧瞧右看看。

季無虞阻止了他下一步動作,“沒事,不是我的血。”

祁言這才放下心來,從自己袖口拿出帕子給她擦,

“這血是怎麽弄的?你……打架了?”

“殺人了,殺了兩個。”

好幾天過去血都幹了,只覺祁言擦得自己臉疼,便制止了他的動作,“沒事兒,我就擦傷了一下。”

一旁的門兵目瞪口呆,先是驚訝於這人真是季無虞,二是只想確認自己接下來腦袋還能在不在。

季無虞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沒事兒,你們這軍紀還挺嚴明的。”

“咱們先進去吧。”

“行!”

季無虞點了點頭,跟著到營帳內,一進去辜振越就驚呼,

“怎麽還真是你啊?這怎麽弄的……一身的血。”

“剛吃了小孩,嘴沒擦幹凈。”

辜振越無語。

“別打岔,”季無虞撇撇嘴,“我來是有正事的。”

“怎麽了?”

祁言在一旁端來一盆熱水,濡濕了帕子後開始為季無虞擦拭,

“有什麽事慢慢說。”

季無虞便將自己在江南的事情覆述了一遍。

“無論甄嘯仁是否叛國,當務之急是先要將他控制下來。”

祁言聽罷卻放下了帕子,問道:“你傷沒事吧?”

“啊?”

臉總算幹凈了的季無虞有些懵,“沒事兒啊,那倆比我慘……現在主要還是甄嘯仁的事情。”

祁言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眼裏的擔憂還是一點未減。

“這個甄嘯仁,我原以為他不過只是中庸之將,沒承想竟還幹出這等通敵之事。”辜振越氣得發抖,“我現在就把他斬了。”

祁言卻有別的想法,他問季無虞道:“綁你的除了那兩個人,還有誰?”

“我觀察過了,只有那兩個人。”季無虞道,“而且綁架這件事本來也不需要多少人來能完成。”

“既如此,北辰或許並不知她在我軍的間諜其實已經暴露。”

季無虞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不如幹脆來個……請君入甕?”

辜振越也表示了讚同,“這倒是個好主意。”

…………

公主府。

士兵將正廳團團圍住,楊曠震驚地站了進來,在重重包圍中,看見丘獨蘇走了出來。

“扶子胥?你要幹什麽?”楊曠怒喝了一聲,“你可知這是哪裏?這不是你能造次的地方。”

“我造不造次不是楊將軍說了算。”丘獨蘇嗤笑了一聲,隨即眼神一冷,“帶上來。”

很快,哭得梨花帶雨的祁舒窈便被人刀架著走了進來,楊曠的怒火再發不出,他的眼中只餘震驚,

“你?你要幹什麽?”

丘獨蘇道:“把虎符交出來。”

“你要虎符幹什麽?”楊曠只覺這位扶先生似乎在醞釀著一個巨大的陰謀,“你……你要造反?”

“楊連野,我有一千萬個可以拿捏你的法子。”丘獨蘇將祁舒窈用力一拽,攬到自己身邊來,“而她也不過只是其中之一。”

說罷便從自己的袖間拿出一粒藥,強行餵給了祁舒窈吃,手段極其粗魯,祁舒窈咽下後便在不停地嘔吐。

“你對舒窈做了什麽!?”

“當然是下毒啊。”丘獨蘇把丘獨蘇推到楊曠的懷裏,“這毒的解藥只有我有,你若是想要,便將虎符交出來,我自可饒你們這對苦命鴛鴦,一條活路。”

“不要,不要啊將軍!”祁舒窈一邊淚如雨下一邊試圖阻攔著楊曠的動作,“我不過是賤命一條,可這虎符將軍若真給了出去,楊家便是坐實了謀逆的罪名,將軍……不要啊!”

一邊是謀反,一邊是祁舒窈的眼淚。

楊曠幾乎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

“好,我給。”

丘獨蘇接過虎符,確認無誤後,擺了擺手示意撤兵,失去桎梏的楊曠下一秒就直接沖到了丘獨蘇面前想要給他一拳。

可還沒來得及落在丘獨蘇的臉上時,他便開口了。

“解藥還在我手裏呢。”

丘獨蘇含著笑,“你確定這一拳還要會下去嗎?”

楊曠立馬把手縮了回來,眼睛怒瞪著丘獨蘇,卻不敢做任何別的動作。

情感,果真不過只是負累而已。

丘獨蘇在心裏想到。

出去時,木泊跟了上來,低聲道:

“先生,還有一事。”

“怎麽了?”

“季大人已經到達北境了。”

“這麽快?”丘獨蘇說完才反應過來,冷笑了一聲,“還真不愧是我的徒弟,那兩個人怎麽樣了?”

木泊的表情明顯僵了僵,“這……”

丘獨蘇挑了挑眉,似乎明白了,“全屍留了嗎?”

“留是留了,但死相確實是有點……慘不忍睹。”

丘獨蘇的眼神變得有些覆雜,微不可察嘆了一口氣,“使些銀子好生安頓吧。”

“是,先生。”木泊拱手道,“接下來咱們要怎麽做?”

“甄嘯仁已經暴露,他們在北境拖不了多久,我們必須速戰速決,接下來自然是……”丘獨蘇眸色一冷,

“逼宮。”

…………

紅燭滴落,薄紗被燒灼了一角,暮日奔湧而來,炊煙、刀戟,無不熠熠。

季無虞被祁言帶著在軍營內走了一圈,大概是來的時候鬧得動靜太大,路上遇到的士兵都會在對祁言行過禮後,極為尊敬地補上一句,

“季大人。”

然後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趕緊逃走。

“有這麽怕我嗎?”季無虞忍不住皺眉問道。

呃。

祁言沈默了須臾,“你那個血確實是有點……”

季無虞側目。

“挺可愛的。”祁言說完就目移到另一側,碰巧那邊有人團簇著不知道在幹什麽,吵吵鬧鬧的。

季無虞順著他的目光註意到了,“這是在幹嘛?喝酒嗎?”

“軍中禁酒。”祁言多看了一眼,“應該是圍一塊吃飯唱歌吧。”

季無虞聽罷來了興趣,立馬拉著祁言就朝那奔去。

“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

在聽到這句時,季無虞停住了步子。

眾人團團圍成了一個圓圈,而圓圈的正中間有一身材極為魁梧的男子正在跳著楚舞,無鼓無絲竹,一旁的將士們用手為他打著拍子奏著樂。

“霾兩輪兮縶四馬,援玉枹兮擊鳴鼓。”

“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

…………

不知什麽時候,辜振越走到了她二人的後邊,

“無主之鬼意為殤。屈子這曲國殤便是贈給丹陽一役中戰死的八萬將士,跳舞的那個是虎驍軍裏的老人了,南北一戰中僥幸活了下來,如今跳這一曲大抵也是想借屈子之酒杯,慰我軍之魂靈吧。”

…………

“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淩。”

“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

…………

最後一句唱完,全場掌聲雷鳴,也是在這時,終於有人註意到了她們三人。

將士們紛紛拱手躬身,

“拜見王爺,將軍,季大人!”

有個瞧著品級要高些的將領跑了過來,解釋道:“請王爺將軍季大人放心,沒喝酒。”

祁言擺了擺手,“無妨,既未違反軍紀,休憩之時大家隨意放松即可。”

軍令如山,將士們聽罷也都放下心來,更有甚者還起哄嚷嚷道:

“那王爺來和我們一起來跳舞吧。”

祁言的表情裂開了一道縫,辜振越在一旁憋著笑,季無虞則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替他答道:

“他臉皮薄不敢跳,我們在一旁看著便可,你們隨意跳!”

說罷便往前走了幾步,帶著其他兩個人席地而坐起來。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篝火被點燃,季無虞倚著火光看著載歌載舞的楚軍們。

有人端上來三個酒杯遞給他三人,季無虞不解道:“不是禁酒嗎,這是……?”

“回大人,這是果漿,今天下午剛摘的野果子打的,甜得咧!”

季無虞這才接過,聞了聞,氣味確實香甜。

“只有我們有嗎?”

“沒呢,還沒發到。王爺很早就吩咐過,軍營內的一切吃食,將士們都一樣。”

聽罷季無虞忍不住看了眼祁言,他拿著杯子掩住自己的神色,但耳朵卻已經紅了。

季無虞暗笑,又道:

“那我們碰個杯吧。”

於是圍著的將士們都紛紛舉起杯子,辜振越提議道:

“既然是你提議,大才女,不說句祝酒詞嗎?”

“行啊!”

季無虞大方應下後站了起來,高舉酒杯。

“我非荊楚人,卻也聽過一句俚語叫‘不服周’,其中的‘周’字,意為周天子。昔時我國太祖不滿北齊苛政,揭竿而反,故此向來自詡大齊皇室正統的北辰,一直將我朝斥之為蠻夷之流,所以這第一杯,我敬各位時至今日依舊,不服周!”

“南北一役時,我尚在孩提,卻也知如今所站在的這塊土地,曾是我朝疆域。所以第二杯,我祝那些殉身不恤的將士們,他日得以魂歸故裏。”

在場有不少士兵聽到這一段後,都在偷偷抹著眼淚,季無虞也有些哽咽,她忍著酸意,說出了最後一句祝酒詞,

“第三杯,我祝天下太平,四海無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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