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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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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言初來北辰時,京都城內好一陣沸沸揚揚。

但並非是因為他南楚質子的身份,而是因為那一張臉。

還沒進城時,大將軍鐘離鈞便拉了韁繩,轉過身,在祁言茫然的眼神中,細細打量了他幾番,最後扔給了他一個鬥笠。

“帶上。”

祁言當時不知是何用意,直到踏入城門,街道兩旁百姓的歡呼幾乎要淹沒了他,祁言便明白了。

他垂了垂眸,皂紗將他隔得嚴嚴實實,唯有耳朵能聽見京都城的百姓中不停地叫著“鐘離鈞”的名字。

不一會起了風,皂紗因此被吹起,他的臉露了出來。

朝翊長公主是景祐年間有名的美人,她那一張臉的名氣甚至不亞於她的花名,有些登徒子之流甚至會為了這幾分好顏色來自薦枕席,比如竹硯之。

祁言生得像她,自小便被說要是個女孩還未及笄來求娶的人就要踏破了門檻。

他此刻高騎大馬,神色淡漠,因著質子的身份未著華衣,卻平白惹得京都城內的世家小姐徒生愛憐之心。

甚至還有人給他扔果子。

祁言有些茫然地握著手裏的紅燦燦,見鐘離鈞倒是見怪不怪,十分淡定地咬了一口手裏的果子,還寬慰他道:

“誇你貌比潘安呢。”

京都民風開放,祁言第一天便算是見著了。

他老老實實地把鬥笠又往下遮了遮,打算繼續往前走,誰知前頭的鐘離鈞卻又忽然停了下來。

他隔著白紗望著鐘離鈞面前似乎是有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還是個女子。

女子一身紅衣,腰間別了劍,面對鐘離鈞的殷切行禮看都不看,拉著韁繩便朝祁言走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聲劍出鞘,皂紗被挑了起來。

他見著了那女子的臉,也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

北辰蕭家的大小姐,蕭姝未。

蕭姝未握著劍柄把祁言的鬥笠直接挑掉,鋒利的劍刃在她做完這些後沒有立刻收回劍鞘,而是直直地戳向祁言的喉嚨,最後在喉結處停了下來。

劍的寒氣迫使祁言微微擡高了下巴,蕭姝未笑得意味深長:

“又見面了,祁公子。”

她說的沒錯,他與蕭姝未的確不是初見。

他第一次見著蕭姝未是在兗州城。

作為南楚北境的第一面屏障,這裏駐紮了近十萬的虎驍軍,祁言與辜振越策馬趕來時,虎驍軍的整個前鋒隊伍已經全軍覆沒。

“北辰這次派遣的兵力是以往的十倍都不止。”辜屹指著兗州輿圖,幾番分析後得出的結論是,“舉國之力南下,野心只怕不小。”

虎驍軍全體枕戈待旦,不敢有寸步退讓。

終於在兗州最後一戰中,辜屹高舉大刀殺入敵軍隊伍中。

北辰軍營的瞭望塔上,蕭姝未興致頗高,和千芍議論著眼前的局勢。

“我軍勢頭正盛,拿下兗州城,指日可待。”

蕭姝未沒有理會千芍的奉承之語,目光已經被在兵刃血光中穿過的人影奪了去。

祁言一身白袍,因著還未長成身子略顯瘦削,可舉起長劍的手卻毫不含糊,每每靠近的士兵,皆被斬於馬下。

蕭姝未挑了挑眉,“拿箭來。”

不一會,千芍便捧上了蕭姝未慣用的弓箭,她張開弓弦,箭在她松手的下一秒直直地朝祁言的方向射去。

祁言的反應極其敏捷,毫不費力地躲過了這突如其來的偷襲。

而蕭姝未的目的,在祁言望向瞭望塔時,已然達成。

“長得不錯。”

這是蕭姝未對祁言的評價。

兗州一役,北辰軍全面告捷,甚至還有意外收獲。

比如,戎安侯世子辜屹的命。

“可以啊,鐘離將軍。”

蕭姝未挑了挑眉,終於回過神來施舍自己的誇讚,“回到京都,我會讓我爹向陛下請旨封你做驃騎大將軍。”

鐘離鈞聞言立馬跪了下來,雙手抱拳,蕭姝未擡了擡手阻止了他接下來要表忠心的話,只問了自己想要的。

“虎驍軍裏,有個穿白袍子的,是誰啊?”

鐘離鈞一楞,“他叫祁言,母親是南楚的朝翊長公主。”

朝翊長公主……

蕭姝未思考著這一層身份的分量,最後得出的結論是,

根本不值一提。

“祁千恣啊。”蕭姝未的話裏帶著幾分輕蔑,“就是那個造了她弟弟的反還沒成功的女將軍吧。”

北辰軍勢如破竹般一路高歌,南北戰線不斷南移,終於在打到徐州之時,郅都派了使者前來京都議和。

鐘離鈞敲了敲蕭姝未面前的桌子,似乎是對她的走神有些不滿,可礙於她的身份,便也沒表露不出。

“嗯,怎麽了?鐘離將軍。”

“和談一事,大小姐怎麽看?”

“我怎麽看重要嗎?”蕭姝未笑他的單純,“南楚國力雖在我朝之下,但若置之死地未必不能後生,何況如今我軍也傷了元氣,亟待休整。但這些……都不重要。”

“那什麽重要?”

“陛下的態度啊。”蕭姝未直直地望著鐘離鈞,“我們攻打的每一座城池,占領的每一寸土地,為的便是在鴻臚寺的那張桌子上給北辰爭取到最大的利益,所以戰爭不是目的,戰爭只是過程。”

“末將明白了。”

“行,你退下吧。”

鐘離鈞聞言便起身打算離去,可再邁了幾步後又折返,頂著蕭姝未不解的目光,垂首道:

“末將臨行前曾受相爺所托要照顧好大小姐。”

“所以?”

“所以還請大小姐以後切莫再以身犯險,我朝有數以萬計的士兵為國沖鋒陷陣,蕭大小姐不必親臨戰場。”

蕭姝未明白了。

鐘離鈞對自己上戰場一事,看來埋怨不小。

可她特意向陛下請了命來邊境走上一遭,又不是真的打算做個吉祥物的,何況……她還找著了一個極為有趣的樂子。

蕭姝未忍不住又想起了那抹白色的身影。

戰鼓聲雷動,本在安然在軍營裏散步的她在看到祁言出兵後,便拿了刀跨上馬,幾番挑釁下終於引得祁言與自己單挑。

只可惜蕭姝未不善近戰,幾個回合後逐漸落了下風,正當她以為祁言要對自己下死手時,祁言收了劍,扯了扯韁繩,給她挪了條道。

蕭姝未挑了挑眉,“你居然不殺我?”

“上戰場還抹口脂,”祁言瞥了眼她的唇,有些冷淡,“你不是軍中人吧。”

“呀,觀察得這般仔細呢。”

蕭姝未笑著從他讓出的道上走去,在經過祁言的身側時,她彎了腰,微微俯了俯身子,紅唇在他的衣領口似有若無地飄拂而過,祁言的警惕心在這一刻達到了極點。

“你幹什麽?”

他說完便作勢要往後退,蕭姝未卻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聲音千回百轉,她問他:“那公子想知道,我今日抹的口脂,是什麽味道嗎?”

太過明顯的暗示,腦子能轉過彎來的人都能聽得懂,祁言的語氣還和結了冰似地,只道:“姑娘若不走,在下的劍,不會留情。”

勝負已分,和他打下去沒有意義,蕭姝未吃了癟,只得是冷哼一聲騎著馬走了。

皇帝還未下令休戰,北辰又發起了幾次進攻,在此期間,蕭姝未對於在戰場上調戲祁言一事,樂此不疲。

終於在鐘離鈞的再三警告下,蕭姝未放下了從京都城傳來的信,撇了撇嘴,說自己即刻回京。

這下輪到鐘離鈞慌了,“大小姐怎麽走得這般突然?”

蕭姝未把信直接丟到他面前,“都要和談了,我還待著幹嘛?”

第二日蕭姝未便策馬回了京都,在她的煽風點火下,祁言作為兩國止戈的籌碼之一,被送往了京都。

以及,蕭姝未的面前。

好在蕭丞相還算清醒,在聽聞質子進城第一天便和自己女兒對上後,迅速明白了蕭姝未藏著的小心思,也在她於陛下面前旁敲側擊要將祁言安置在蕭府後,連連婉拒。

最終祁言還是住進了質館裏。

“幹嘛呀爹爹?”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面在盤算著什麽鬼主意?”

“那您都知道您還攔著我,沒意思!”

“蕭姝未,你別怪爹沒提醒你,”蕭興嚴指著蕭姝未的鼻子就是一頓罵,“爹知著你這些年頻頻流連南風苑,花天酒地,你要玩便玩,爹不攔你。可你要清楚,你是未來東宮的太子妃,你只屬於皇家!”

這樣的大道理,作為蕭家自一出生便當做聯姻工具的蕭姝未,從小便聽到大。

可她向來便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前後半點沒聽到,只聽到了個“要玩便玩”。

當然蕭興嚴自己也沒想到,蕭姝未玩著玩著還能搞出個孩子來。

北辰男風盛行,京都更甚,不少女官家裏都要養小倌的習慣,南風苑的流水說是日進鬥金都不為過。

避子湯性寒,對女子身體有害,魚腸做的如意袋便成了家宅必備。

蕭姝未望著被人在南風苑灌醉了送來自己床上的祁言,卻沒有為他戴上的想法。

祁言不愛她,甚至是可以說對她一點興趣都沒有。

不然她這勾引了近一個月,天天制造巧合,不是找了人來演惡匪招他英雄救美,便是假裝崴腳逼他把自己抱到醫館,他那眼睛還能和瞎了一樣裝不看見?

不過蕭姝未也能理解,隔著國仇家恨還能愛上,那這人的血,得有多冷。

但,誰在乎他愛不愛的呢?

蕭姝未不喜歡強迫,至少是生理上。

靠金錢,靠權力,甚至靠美色,只要能讓她的獵物心甘情願走進圈套,蕭姝未無所不用其極。

只可惜,蕭大小姐這一次的獵物是一只渡魂失敗的藏獒,殺性不減半分,望向她的眼睛只有恨。

孩子,孩子會成為男人脖子上的項圈,至少在蕭姝未還未踏進婚姻前,她一直是這麽想的。

她俯下身,打算肆意地品嘗著這麽一味等候良久的美食,而在摸到依舊沈睡著的巨物之時,蕭姝未沈默了。

片刻後,她走出房門,帶著憤怒地詰問給她出這主意的柳詠絮。

“不是……”蕭姝未匪夷所思,“他不舉啊?”

…………

聽到這時,季無虞也沈默了,她忍不住開始上下打量祁言。

“你在想什麽?”祁言打了她一下。

“你……”季無虞猶猶豫豫,“真不舉啊?”

祁言無語了。

“人在醉酒狀態下,是不能正常□□的。”祁言捏她臉的手終於舍得加重,頗有些惡狠狠的意味在裏頭,

“我不陽痿。”

他生理機能有無問題,季無虞再清楚不過了,只是……

“那祁澈怎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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