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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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過的涼風並不能撫平蕭姝未心中的焦躁,祁言醒來必然發現是中了她的計,他向來謹慎,一次不管用便沒有下次了。

“主子,不如……”柳詠絮比之她要更大膽,也更無底線,“咱們來個貍貓換太子?”

蕭姝未很快明白了她什麽意思,思量幾番後,一直單向愛慕著自己的鐘離鈞成為了“貍貓”最好的人選。

約莫三個月後,蕭姝未在質館內敲了敲祁言的房門,他還穿著睡袍,胸前春光半露不露,在見著蕭姝未第一面後立馬就伸手去架子上取了外套披上。

見他這般著急忙慌的樣子,蕭姝未笑得肆意,她撫了撫微隆的小腹,仰著頭告訴祁言,

“我懷孕了。”

祁言:?

“這麽驚訝幹嘛?”蕭姝未步步緊逼,勾著他的脖子就要架在祁言的身上,“要做爹了,不開心嗎?”

祁言這個“爹”開不開心不知道,但蕭姝未那個爹肯定是不開心的。

蕭興嚴氣瘋了,黃花梨木制成的桌子被他錘得砰砰響,蕭姝未卻連跪下的打算都沒有。

“幹嘛呀爹爹,不就是個孩子嘛,咱家又不是養不起。”

蕭興嚴捂著胸口,指著蕭姝未的手都在發抖,最後不知是使了多大的氣力才將罵人之語按下,只道:

“打了。”

“那不行,”蕭姝未笑嘻嘻的,“三個月了,打了對母體有害。”

和自家爹爹的對峙,蕭姝未從小到大便沒輸過過,這次也是。

邢方嶸攔下了已經打算去拿棍棒來家法伺候的蕭興嚴,把他拉扯出蕭姝未的房間,到自己房間去。

“夫人,你看看你看看!”蕭興嚴氣得快說不出話,“你看你女兒這叫什麽事!”

邢方嶸聽這話就不開心了,“什麽叫我女兒,我女兒不是你女兒?”

“好,那咱們女兒!咱們女兒這……孩子都搞出來了,這要怎麽辦?”

蕭興嚴越說眉頭越皺,最後終於是下定決心一拍桌子,“去拿藥,找幾個人有勁的按住她,我就不信這孩子還能留下來!”

“相爺,不可啊!”邢方嶸連忙攔住了已經有動作的蕭興嚴。

蕭興嚴蹙眉,不知邢方嶸為何要攔著自己。

“相爺,姝未那肚子,看著也確有三個月了,若是此時下手,姝未的身子怕是遭受不住,要是一個大出血……”

說著說著邢方嶸便忍不住用帕子來擦拭眼淚。

“夫人說的不無道理,可那畢竟……是南楚人的孩子,”

“這質子殿下,可不是一般的南楚人。”邢方嶸握緊了蕭興嚴的手,“他的生母是朝翊長公主,而他本人曾受教於戎安侯爺,據傳言,他似乎還曾經是煮糧庵庵主的弟子。”

“一個牽連了南楚皇室,辜家,煮糧庵之人,”蕭興嚴明白了她什麽意思,“而他最大的把柄掌握在我們手中。”

“陛下踐祚不足三載,年紀尚輕,被那郅都來的人上下嘴皮子一動便耳朵根一軟決議休戰,殊不知只要再進一步拿下了江南,南楚的根基也搖搖欲墜,也不枉相爺這般多年殫精竭慮,只可惜……唉!”

提起議和一事,蕭興嚴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我多年苦心經營,就是為了統一大計,皇帝……還是太過心慈。”

“不願大動幹戈,出兵一事都尚有猶豫,後來議和也不過是順水推舟,可若是能借由這個孩子使得南楚從內部瓦解,亦不為是一樁好事。”

“夫人說的是,”蕭興嚴不知是又想起了什麽,說完火氣又上了來,“可若非是他連下十幾道旨意,徐州城早便攻了下來,短見,實在短見!我真恨當年是擡了他當皇帝!”

邢方嶸嚇得趕緊捂住了蕭興嚴的嘴,“相爺,相爺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罷了。”蕭興嚴擺了擺手,“只要北辰未來皇帝流著我們蕭家的血,屆時南北一統,指日可待。”

“只是現在姝未這個情況……”

“那便先把孩子生下來,”蕭興嚴拍了拍邢方嶸的手示意她放寬心,“如今還在太後孝期,皇帝那邊不會這般快便要姝未過門。”

“但孩子肯定不能在京都生,至少不能在蕭府,得尋個由頭讓姝未出去住。”

“那夫人可有什麽良策?”

“剛好太虛真人近日要回京,我可勸他收下姝未。”

“太虛真人?不是說他一直在玉京山修行,他,他出山了?”

“是啊,家主身體有恙,他再是個冷情冷血的,也不可能真的什麽都不管了吧。”

“邢大人如今還沒見好嗎?”

邢方嶸嘆了口氣,“尋了好幾味神藥,勉強吊著罷了。”

“那改日一起瞧瞧去吧。”

…………

蕭邢夫妻倆好不容易是把蕭姝未給安排好了,結果臨行前蕭姝未又非要把祁言帶過去。

兩夫妻拗不過她同意了,可祁言卻不肯。

蕭姝未真不理解。

“祁言,你可知這太虛真人乃是太乙救苦天尊坐騎九靈元聖轉世,上通三聖,下徹九泉,一聲吼叫,便可開冥界之門。跟著他修行,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你還偏不肯?”

祁言神色是一以貫之的冷漠,他淡淡道:“神鬼之說本就是虛無縹緲的東西,我從不信。”

蕭姝未氣癟,立馬哎喲兩聲,“孩子又踢我了。”

然後瞥了眼想上來扶自己又沒扶的祁言,惡狠狠地威脅道:

“那你且等著!”

當時不過以為是這位蕭大小姐的狂悖之語,可祁言是萬萬沒想到。

太虛真人竟會直接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在受封國師後,要求帶著祁言和蕭姝未一起回玉京山修行。

祁言也在蕭姝未得意洋洋的眼神中,明白了這是她的主意。

他是南楚質子,一言一行都關系著兩國,不可有半點差池,堂堂北辰國師要收他為弟子,祁言怎麽敢拒絕?

他只能一邊叩謝聖恩,一邊在心裏罵著什麽仙風道骨,在蕭家的滔天權勢面前還不是一樣會折了腰。

…………

面前的小孩汗汗涔涔的,很難不懷疑他方才經歷了什麽。

可飲食男女,人之大欲,何況祁澈這個年紀……倒也正常。

無明便只是挑了挑眉,丟了他一雙帕子,“擦擦汗吧。”

祁澈有些羞赧,卻還是梗著脖子問她怎麽來的郅都。

無明帶著暗示,咬重了話:“我昨日便來了。”

祁澈一楞,“你……”

“王府尋不到人,我便去了季府,然後就看到了某只被雨淋得濕漉漉的小狗,哦!”無明看熱鬧不嫌事大似的,“還去了掖庭。”

…………

玉京山,紫陽觀。

“放屁嘞,我師父怎麽可能因為蕭家收你做弟子。”

那會還不是無明道人的李長清面對祁言似有若無的埋怨似乎很是不滿,“我師父是覺得你有靈根,才應了那大小姐無禮的要求,收你進紫陽觀,與蕭家無關。”

“可我也不會拜他為師。”

李長清見他這般堅決,也只得作罷,和太虛真人說及此事時,他表現得倒是淡然,“那便只讓他跟著我修行便是了。”

拜師一事,祁言雖不情願,但修禪打坐,他也分外認真,而蕭姝未嘛……本就是借了個由頭來養胎,身在孕期也自然多貪睡,太虛真人便免了她的早課,以至於蕭姝未醒來時常常是李長清在那誦經,祁言則早便開始了下午的練功。

蕭姝未小口喝著柳詠絮為她熬的湯,望著連木劍都舞得如此好看的祁言,笑意愈濃。

日子一天天過去,禪房內傳出蕭姝未生產時的嚎叫聲打破了這長達六個月的平靜。

望著這段時日淡定到幾乎冷血的祁言在此刻手也在不自覺地攥著衣袖,李長清挑了挑眉,

“你很緊張嗎?”

祁言松了手,“沒有。”

李長清笑了聲,她根本不信。

祁言的外冷內熱她是明白的,若真是一點都不在意又怎麽會幾乎每日都會拜托自己去給蕭姝未送安胎藥。

一開始她還懷疑祁言想要做掉這個孩子,可想了想自己精通藥理,祁言又不是不知道。

四個時辰後,孩子總算是出來了,一聲啼哭後,祁言沖進了房內。

柳詠絮把懷裏血淋淋的孩子抱給了後頭進來的李長清,自己則朝蕭姝未那邊走去,祁言先她一步坐到了蕭姝未的床頭,望著素日裏精致到連一根頭發絲兒都發著光的蕭姝未此刻卻面色慘白,身子虛弱到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祁言把她想要伸向自己的手按回被褥裏,正要說什麽時,蕭姝未又昏了過去。

“這……”祁言看向柳詠絮,“這怎麽辦?”

“沒用的東西。”

柳詠絮罵完這一句便把他擠開,連同李長清和孩子一同趕出了房內。

房門外,李長清對這個新來的小生命似乎很是好奇,不停地逗弄著他的鼻子和眼睛,最後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娃怎麽那麽醜?”

“剛出生都這樣吧。”

話是這麽說,祁言卻一眼都沒看,正當李長清好奇為什麽明明孩子都出來了,他眉宇間的擔憂還是一點未少時,祁言開口了:

“長清,我能否拜托你一事?”

李長清這人向來樂於助人,面對他的請求也是吃了一驚。

無他,只因祁言打算讓自己帶著孩子離開北辰。

“我與蕭姝未之間從未有過感情,這孩子的出生也只是源自北辰蕭家的謀算。我雖動過心思除之……但畢竟是一條生命,實在不忍心。”

李長清明白了為何祁言不願和蕭姝未接觸,也不願多看孩子一眼。

他是怕自己心腸不夠硬。

即使現在,也仍舊不夠硬。

“我幫你。”李長清無奈一笑,“但你總得給這孩子取個名吧。”

…………

“所以是你……”

祁澈此時只有不可置信。

“我不可久留郅都,而辜家那會深陷雁城,我便只好把你送往了唐家,也就是那位唐二小姐手裏。”

“所以……所以我真的是……”

祁澈心中只餘絕望。

“你的身世遲早你姐姐會知道,我明白你很在意她的看法,但攝政王當年孤身一人在北辰,他的確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夠了。”祁澈眼中狠厲之色乍現,“我不想聽。”

“你不想聽沒用,事實就在那。明年春天便是他倆的婚期,你姐姐曾經為了攝政王不惜以身試毒,和攝政王的感情,遠比你想得要深得多。”

無明望向祁澈的眼神中,除了本該有的警告,隱約夾雜著幾分莫名的情緒。

她說不明白究竟是為什麽,只是簡單而粗暴地歸之為作為當年的知情人所該有的同情。

故而在祁澈崩潰大哭後,她極為耐心地拍了拍他的肩,並且同意了他央求自己留在郅都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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