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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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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

棲梧宮。

乒鈴乓啷東西倒了一片,祁言揉著太陽穴走到了外殿,他都不用正眼看,便知道定是唐遙妄來了。

“煦妃娘娘是又有何事?”

祁言徑直坐了下來,面色平靜地看著怒氣沖沖的唐遙妄。

唐遙妄氣得又砸了一個花瓶。

祁言擡了眸子,雲淡風輕地說道:“這青瓷瓶,可是越窯產的,砸壞了記得賠個來棲梧宮。”

見他這般不在乎,唐遙妄直接從腰間取下自己的九節鞭,想要朝他砸去。

在一旁緊張兮兮的白纓見狀趕忙上前護住祁言,始作俑者比她這二人顯得不在意得多,他徑直起身朝唐遙妄走來。

周遭低壓的氣息,本還氣勢洶洶的唐遙妄都不由得後退了兩步,她沈聲問道:“你要做什麽?”

祁言冷笑了一聲,“本王還想問煦妃娘娘想做什麽呢?”

說罷便直接伸手扣過唐遙妄的腕子,逼迫她松手後奪過九節鞭,扔到了一旁,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厲聲說道:

“本王提醒過煦妃娘娘,這是棲梧宮,不是你可以隨意撒野的地界。”

“這全南楚,還沒有我不能撒野的地方。”唐遙妄面色忿然,問道,“你為何要派季無虞去揚州?”

“江南洪澇肆虐,她代朝廷撫慰江南,有何不妥?”

唐遙妄瞪大了眼睛,對於祁言的回答似乎很是震驚,她沖上前與祁言對視,吼道:

“可為什麽偏偏是季無虞!偏偏是她!”

祁言聞言頓了頓,他先前的確沒有派季無虞去的意思,只是張德貴來找棲梧宮提及季無虞早便上過書,還被打了回來時便改了主意。

“她本就是監察禦史,為什麽不能是她?”

“可你不是還封了她作宣撫使?”唐遙妄語氣微慍,向前將祁言桌案前半涼的茶推倒,“如此看中,我看攝政王爺您,莫不是藏有私心吧?”

祁言望著傾瀉一桌的茶葉混著茶水,隱約有動怒之意。

“本王即便是藏有私心又如何!”祁言不顧桌上的茶水,拍案而起,他眸色是唐遙妄從未見過的冰冷,“你若還和唐遙旭有書信往來便該知道,如今的揚州是怎樣的情形?”

唐遙妄怔住了,神色有些慌張。

“你知道,我與哥哥……”

祁言輕蔑地勾了勾唇,說道:“煦妃娘娘,您那點把戲,本王都不屑於拆穿。”

後宮不得幹政是亙古不變的道理,何況兄長還是手握重權的揚州大都督。

唐遙妄踉蹌了好幾步,隨即她便意識到了比“祁言心慕季無虞”更恐怖的一件事。

“所以你一早便有提防我與哥哥?”唐遙妄眸子裏只寫著不可置信,“所以……你什麽都知道,你都知道?”

祁言對於此刻唐遙妄的態度似乎覺著有些可笑。

他早先因為唐遙旭執掌揚州大都督府,又加之唐家與自己的淵源的確心存有拉攏之意。

但這般些年,他便愈發看清。

這唐家兄妹二人,一個貪權戀位,而另一個魚肉百姓,為禍地方。

不如早拔幹凈的好。

祁言冷笑一聲,起身再次朝唐遙妄走來,他伸手勾過唐遙妄的衣袖,指尖沾上的茶水涼得唐遙妄想要收回手,卻又被祁言拽了回來。

他逼著唐遙妄與自己對視,問道:

“煦妃娘娘今日這衣衫可是織金妝花緞所制,寸錦寸金,這一身下來也有數萬貫了吧,娘娘的月俸供得起麽?”祁言的語氣如碎玉般冰冷,“還是說揚州塌陷的濟民堤,裏頭所耗之資,都扔到了這兒來?”

唐遙妄臉色瞬時煞白。

她的兄長極其寵溺自己,在江南遇著什麽好穿的好玩的都會想著法子送進宮來給自己,她平日裏只知道這名貴稀有,卻從未想過這些東西……是怎麽來的。

“我不知道……哥哥他不會……”

“唐小姐,你當然不知道。”祁言勾起了一抹殘忍的笑,“但你很快便會知道了。”

唐遙妄癱坐在地。

祁言擺了擺手,極其不耐煩地對白纓說道:“送客。”

“是,王爺。”

…………

寧安縣衙。

季無虞剛一下馬,便見著蘇昧遠與寧安縣諸位官吏都候著了。

“寧安縣令蘇昧遠,見過宣撫大人。”

季無虞點了點頭,說道:“免禮吧。”

蘇昧遠站直了身子望向季無虞身後,除了一名婢子竟空空如也,有些疑惑地問道:

“大人是一個人來的?”

“嗯?這不還有一個嗎?”

季無虞指了指留葵。

“呃……不是,”蘇昧遠有些尷尬。

“哦!你說府衙那些人啊。”季無虞說罷嗤笑了一聲,只道,“本官一個便夠了。”

說完便踏上臺階,官吏們自覺地為她讓了一條道,季無虞望向寧安縣衙內部的布置,回想了一番自己在沅陵的光景,不免感慨了一句,

“到底是富庶之地,衙門都要修得氣派些。”

這話把蘇昧遠以及諸位官吏嚇得不輕。

如今江南接連遭災,朝廷派下的宣撫使大人這會來誇縣衙修得氣派,怕不是在說他們幾個貪圖享樂。

“這這這,大人,這衙門都是先前修建的……”

季無虞望向說話的這人,猜想應該便是寧安縣的主簿高實大人,點了點頭不予置評。

“大人今日來寧安,不知有何要緊事?”

季無虞回過身望向說話的蘇昧遠,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又看了眼天,問道:“這個點,幾位大人都吃過了吧?”

吃是吃過了,但是……

“都用過餐了。”高實站出來小心說道:“大人一路舟車勞頓,若是需要……膳廳也可再備著。”

“不用了。”季無虞擺擺手,又看向蘇昧遠,說道,“既吃過了,那蘇大人就陪本官走走吧。”

雖然被單拎出來實在尷尬,但蘇昧遠還是躬了身子道:“是。”

隨之囑咐了高實幾句,諸位官吏便都退下。

蘇昧遠隨之走到了季無虞的身邊,試探性地問道問道:“大人是想去哪?”

“濟民堤塌陷,最先遭災的便是臨江、寧安兩縣,寧安離邗城近,便想著今日來瞧瞧。”

蘇昧遠一頓,應了一聲。

“帶我去濟民堤那吧。”

季無虞的這一句便使得蘇昧遠大驚失色。

“這……如今還是汛期,濟民堤所處低窪一帶,且如今已遭損壞,土質松軟,隨時再次塌陷的危險,大人,不可啊!”

“蘇昧遠,你很怕死嗎?”季無虞偏過頭去望向他,問道,“本官可是知道蘇大人於儲家家宴上當堂拒婚的驍勇戰績。”

她這話說得戲謔,尤其是後頭“驍勇戰績”這四個字,都刻意咬重了讀。

“都是前塵往事了。”蘇昧遠低了眸子,卻沒有反駁她第一句,只往前走了兩步,回頭問道,“大人不走嗎?”

季無虞挑了挑眉,沒說話,跟了上去。

…………

紫宸宮內。

“辜振越,你是要抗旨不成?”

高坐臺上的祁昇帶著怒意呵斥著底下躬著身子的辜振越,而他一旁是拿著帕子擦拭著眼淚的祁舒窈。

“臣並非抗旨。”辜振越的語氣裏不含一絲情緒,“只是宜安公主金枝玉葉,臣實在不配。”

“配不配還不是將軍說了算!”

祁舒窈將帕子往一旁一甩,抖著身子站了起來,身邊的辭盈上前扶住她才堪堪穩住不倒下。

祁舒窈推開扶住她的辭盈,直起身子走上前,她擡頭望向辜振越,姣好的面容此刻掛滿淚珠,

“辜將軍是真心覺著配不上宜安,還是根本便不喜歡宜安?”

“喜歡”一詞一出,辜振越有些晃神,他已經許久未聽見過這兩個字,也許久未將其說與他人了。

而隨著這兩個字,辜振越的腦中不由自主地便浮現起了陶晝歡的臉。

她在自己的回憶裏似乎從來便是笑意盈盈,辜振越忍不住溺了片刻。

可下一秒頂著這一張臉的人便置身於清風館內,撥弄著琴弦。

陶家是古琴世家,陶晝歡更是纖纖素手彈得一手好琴,他耳濡目染便也算是個半吊子。

這一曲下來,便聽著了不對勁。

“姑娘是不是有個音彈錯了?”

杞素似乎有些訝然,她怎麽會想到辜振越竟是如此不解風情之人,便笑著點了點頭,帶著幾分暗示,說道:

“曲有誤,周郎顧。是奴家心亂了。”

見辜振越久久不語,祁舒窈瘦弱的背脊更加劇烈地抖動了起來,哭泣聲也愈發大了。

“臣待公主向來只是君臣之禮,何談‘喜歡’二字?”

“那你為什麽要救我!”

所有壓抑在心底的情緒在辜振越說完這一句話後全都從心底最深處迸發出來。

“你為何要救我!”

祁舒窈劇烈地搖晃著辜振越的身子,又一次吼了出來。

連和陶晝歡在一起都是因著人家姑娘性子溫柔,辜振越自己是絲毫不知道如何處理和女孩子的關系的。

何況還是一位愛慕著自己,此時還失了控的公主。

辜振越楞在了原地。

祁昇也覺著此時事態好似發展到了自己沒預料到的那一刻,便招了招手,說道:

“辭盈,帶公主下去。”

“是,是,陛下!”

辭盈趕忙上前扶過自家公主,而祁舒窈卻死死地抓著辜振越的肩膀,掰都掰不動。

辜振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伸手輕而易舉地將她的手掰了下來。

“臣,恭送公主殿下。”

拱手,躬身,所有的動作都是那般合乎禮節。

祁舒窈閉了眼睛,直直地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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