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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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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熙平八年秋,麓苑。

適逢九黎族人來郅都面聖覲見,祁昇便組織了這一次秋狝。

季無虞和宋年依禮站在隊列中,望著場上的時穆白策馬飛奔,好不快活。

她一身紅色窄袖騎裝,頭上頂著的九黎族的銀發冠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響聲,沒有約束的頭發伴著風四散在兩邊。

動作利落,笑聲爽朗。

引得坐在祁昇邊上的宸妃也忍不住驚嘆道:“都說這九黎的女子與我漢人大有不同,如今見了這公主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氣度。”

時穆則聞言連忙起身,說道:“家妹自小便撒野慣了,實在是唐突。”

祁昇回之一笑,擺擺手。

祁言在一眾看向場上女子的目光中,捕捉到了角落裏與身邊人似乎聊得火熱的季無虞。

“他大抵是想讓你這兩天來趟煮糧庵。”

“太傅大人不是一直閉門謝客嗎?”

季無虞沈吟片刻,想起那日宋年送自己回溫府溫玦同自己說的話。

“他好似……有意撮合?”

季無虞說得太過坦然,宋年聞言一頓,猶豫了好一會,帶著試探地問道:“那季大人的意思是……?”

“宋大人一表人才,求親說媒的人那般多,該是不差我這一個吧?”

季無虞繞了個彎,沒有明說,但宋年已經懂了,便也順著話頭笑了笑,沒再多說話。

…………

有意撮合?

祁言倚著唇語,讀出了兩人的交談,微瞇了瞇眼。

溫美一貫不喜自己,他是知道的。

而這人,是憑什麽得到他的青睞的?

祁言面色不愉,正打算偏過頭去問白纓“這人誰啊”的時候,腦中忽然浮現出來了“宋年”這兩個字。

之前聞喜宴上和季無虞竊竊私語的探花郎,好像也是這個人。

宋年?

祁言記得,這個“宋”是夔州雲安的那個宋家,當年國子監大考,還是自己定了他進太學,科舉位列三甲,只可惜入朝之後,政績上實在是平平無奇。

季無虞……

是怎麽和這人聊得這般投緣的?

祁言撇了撇嘴,實在想不通。

他腦子裏這些彎彎繞繞,旁的人是一概不知,只是人家九黎公主直接點到他面上來了,他還在沒聽見似地在那想,就不由得讓人不解了。

白纓實在看不下了,輕輕拍了拍祁言的肩膀,低聲提醒道:“公主叫您呢。”

祁言回過神來,忽然發覺一幹人的眼神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而時穆白則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眼神裏還帶著幾分……玩味?

白纓看出來自家主子的窘境,剛想要出聲提醒他,時穆白卻先開口重新說了自己方才說的話。

“本公主在九黎的時候就聽說攝政王王爺騎射了得,不知今日可否邀其比試上兩下?”

時穆則以為方才祁言不說話是婉拒了,見自家小妹又說上一遍,趕忙出來說道:“誒!還是不了,王爺千金之軀怎可和你這嬌蠻小兒胡亂比試。”

“哥!我就試試嘛!”

時穆則又瞪了回去。

“無妨。想比便比吧。”祁言開口說完見時穆白得意洋洋,便又輕笑一聲,說道,“公主一會別說本王欺負你就成。”

時穆白聞言一楞,又哼了一聲,說道:

“那王爺還不速速上馬!”

…………

“嗯?”季無虞註意到了祁言那邊的動靜,說道,“他還怎麽上馬了?”

本和季無虞一起插科打諢的宋年也註意到了,說道:“不知道,反正沒咱倆事兒。”

“也對。”

季無虞剛舒了口氣,在兩邊四處打量看有什麽別的好玩的。

結果時穆白那棗紅色的大宛馬直接“籲”地一聲朝她奔來,季無虞毫無準備地被這馬驚到,大叫一聲就往後躲。

宋年見狀也連忙去攙扶住她。

好在時穆白及時拉了韁繩,才沒傷到季無虞。

季無虞驚魂未定,躲在宋年的身後,怕得直發抖。

時穆白直接一個側身下馬,然後將自己的良駒引到離季無虞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又走了過來,本想安慰季無虞幾分,一瞧見她嚇得和個鵪鶉一樣,便忍不住笑得大聲,說道:

“你怎麽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季無虞被這話激得心裏多少有些不舒服。

可現在又不在那會子的沅陵。

九黎的二公主,自己還沒有吼的份。

想到這,季無虞沒有出聲。

“你別嚇她了。”

身後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季無虞側過去一瞧,

是祁言。

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騎裝,靛藍色的腰帶一掐,襯托得整個人身形勻稱、挺拔有力,三千青絲皆由頭上一頂玉人冠束之,而那雙劍眉下的眼眸清冷極了,高頭大馬一坐,世間一切都仿佛臣服其下。

有那麽一瞬間,季無虞感覺心怔了一下,卻又很快回過神來,跟著宋年一起朝他和時穆白行禮。

“見過攝政王,二公主。”

祁言望著挨得極近的兩人,不滿已經溢到臉上來了,他瞇了瞇眼睛,讓兩人免禮,隨即語氣微冷,和時穆白說道:

“上來。”

這如墜冰窟的話語讓時穆白略有些不爽,可眼神兩邊掃射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麽。

勾了勾唇,對季無虞說道:“你扶我上馬?”

宋年以為說的自己,有些不知所措地說道:“啊我嗎?”

時穆白無語了,指了指季無虞,說道:

“我說的是你,季大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方才季無虞被那馬嚇成那樣,現在時穆白讓她來扶自己上馬,這不明擺著為難人嗎?

季無虞忍不住皺了皺眉,卻還是點了點頭。

似乎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般,她走上前打算去扶時穆白。

一旁本坐在馬上的祁言見狀,直接一個側身下馬,攔在了季無虞面前,一把攬過時穆白,單手擡起了她的腰就將其帶了上去。

待她坐穩了之後,祁言轉身上了自己的馬。

兩人先後一揚馬鞭,離季無虞和宋年遠去。

全程沒有將目光停留在季無虞身上一刻。

感受到被忽視的季無虞望著這兩人看起來似乎是親密無間的背影,心裏面隱約一陣不爽。

莫名其妙。

季無虞在心裏斥道。

宋年不知其中內情,只問道:“你和那位九黎二公主,認識?”

季無虞藏好自己的情緒,“之前在沅陵,有過一段時間的接觸。”

宋年望著她二人,忽然笑了,打趣了一句,“她和咱們這位攝政王,倒還是有幾分相配。”

這話好死不死,說得季無虞心裏面好一陣不是滋味。

“怎麽就相配了呢?”

季無虞沒忍住直接反問道。

季無虞自己都看不透她心裏是怎麽想的,更何況是一旁的宋年,於是便極其沒眼力見地說了自己內心真的想法。

“男未婚女未嫁,對面還是九黎二公主,”宋年輕笑,說道,“這難道還不相配?”

宋年說著說著還應景地“嘖嘖”了兩聲。

“你說,什麽時候咱們能喝到攝政王爺的喜酒啊。”

宋年越說季無虞心裏越不是滋味,這最後撂下的這句話,直接激得她開口懟道:

“他的喜酒,應該還輪不到我們倆來喝吧。”

季無虞這反常的態度讓宋年忽然想到了她似乎和祁言還有段淵源,便開口問道:“誒!我記得你好像和攝政王……”

“不熟。”

季無虞冷冰冰地扔了這倆字出來直接堵住他的嘴。

…………

“那位小姑娘,似乎是生氣了?”

時穆白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做派,偏過頭去,同祁言說道。

此刻兩人已經遠離人群,深入林子裏,祁言似乎也不再願意給她好臉色瞧,冷冷地問道:

“方才那馬,是你故意讓他受驚的吧。”

時穆白眨巴了兩下眼睛,說道:“果然什麽都逃不開您的慧眼。”

“以後不準這麽做了。”

“為何?”時穆白今日不知是怎麽了,非要和祁言對上,“哦!我知道了!”

時穆白狡黠地笑了笑,直截了當地問道:

“你喜歡她,心疼她,對不對?”

雖說自己確實是這心思,可這冷不丁被人戳破,祁言嘴唇微微抽了一下。

可面上還是冷著他那一張臉,似乎毫不在意時穆白的話。

“別裝了,我還不知道你嘛。”時穆白說完就放聲大笑了,說道,“當時在沅陵看到樓影我就知道你對她不一樣,今日真一見了……沒承想,攝政王你,原來也是會動凡心的啊。”

祁言的臉色更沈了,他開口換了個話題,說道:“你把本王引到這兒來,應該不是單純地想要比試吧。”

“說吧,到底什麽事。”

“祁臨弈,你可真真無趣。”時穆白顯得有些無聊地攤攤手,說道,“就這般急嘛?我還想聽你說說你和季無虞的事兒呢。或者……我和你說說季無虞在沅陵的事?”

祁言眸色微亮,又轉瞬即逝,冷冷地說道:

“沒興趣。”

這三個字直接把時穆白接下來要說的給噎了下去,她揮揮手,有意不戳破他似地說道:“罷了罷了。”

“到底什麽事?”

“本公主這次來可不是單來討賞的。”時穆白的表情總算嚴肅了起來,“是為你身上那冬枯之毒而來。”

祁言本不見平靜的眼睛在聽完了時穆白這句話之後,湧起一絲波瀾,

“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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