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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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跑馬場內,只有零星的幾個宮人在打掃,季無虞環抱著有些發抖的自己。

“無虞姑娘。”

季無虞擡頭望去,辜振越翻身下馬,邊打了個哈欠邊同自己打招呼。

她本想問候幾句,卻聞到了一股酒味。

“辜將軍喝了幾杯啊這是?”

“味兒很重麽?”辜振越嗅了嗅自己身子,轉而又答道,“被拉著去喝了幾杯,托了你的福,才得以脫身。”

明明是被自己絆住,反而說成是托福,季無虞是不知道辜振越什麽時候也這般會說話了。

“麻煩將軍了。”

“這有什麽?”

辜振越說完便直接將馬鞭扔到了她身上,轉身給她去馬廄牽馬來。

季無虞看過去,只覺得辜振越牽的這一匹實在眼熟。

好似是……

之前和祁言在獵場的同一匹。

見她面有訝色,辜振越自然知道了,便出聲解釋道:

“扶搖是這一批馬裏性子最乖的,你來騎再合適不過了。”

這馬確實溫順,見了季無虞也不像別的馬一樣瞎叫喚,和通了靈一樣,乖乖地站在那。

可季無虞仍舊是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辜振越忍不住笑了,說道:“既這般怕,為何還偏要學?”

季無虞僵住了。

自秋獵過後,季無虞便總覺著被下了咒一般,祁言與時穆白並肩而行的樣子在腦中揮之不去。

辜振越是季無虞自認能坦誠以待之人,但此刻的自己卻不敢說出真正想法。

她目光堅定,擺出一副多好學的樣子,說道:

“正是因為怕,所以才要學。”

辜振越不自覺地笑了,說道:“人總有心之所畏,這又沒什麽大不了。”

“我沒有在害怕馬。”

季無虞望著面前這馬,渾身雪白剔透,好似一個巨大的誘惑,在勾著她。

心裏癢癢的。

“本將軍自然知道,你害怕的從來也不是馬。”

“你知道?”

季無虞說這話時的笑意不達心底,隱約多了幾分謹慎。

辜振越朝她眨眨眼,說道:“不知道,但大概想想,應該是心裏藏了些東西,這東西或許和馬有關。”

“那辜將軍就不好奇,我藏了什麽嗎?”

“好奇啊。”辜振越大笑了兩聲,又立馬止住了,問道,“可姑娘看起來,似乎不願意說。”

季無虞還在準備踩上馬鐙,聞言便又收了腳。

辜振越見狀便上前給她搭了把手想給她扶上去。

季無虞楞了片刻,只回道:

“多謝。”

辜振越了然一笑,走到前頭去牽馬。

正要走時,季無虞忽而開口問道:“辜將軍,你那有酒嗎?”

“有啊。”

“來口?”

辜振越二話沒說便解了腰上系的酒葫蘆扔給她,季無虞飲了一口才忍不住調笑一句,“怎麽騎個馬也要喝?”

“酒壯慫人膽。”

季無虞說得輕松,可握著酒瓶的手便又重了一分,她收回目光,悶頭飲了一大口。

她握緊韁繩,直視前方試圖借著月光望清面前一切,但在黑夜下永遠只能是茫茫一片。

就好像,走不出的夢魘。

…………

年幼的季無虞在自己的小床上蜷縮成一坨,渾身滾燙的她隱約感覺到外頭的喧鬧聲。

她幾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想要爬過去,卻只能聽見越來越重的馬蹄聲。

江南多水路,她實在沒見過這架勢。

門被艱難地打開了,周遭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停止,季無虞卻仿若墮入混沌之中。

黑暗漸息又漸長,她的耳邊又好似出現了馬蹄聲。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熟悉起來。

好似是,隔壁那位先生的屋子。

丘獨蘇似乎是察覺到了季無虞灼熱的目光,拿著木杵的手停了下來。

“你醒了?”

季無虞看向他,

原來是搗藥的聲音。

不知為何,季無虞的心裏竟然有了幾分慶幸。

她點了點頭,“我怎麽睡在了你這?”

“你昨天發了高燒,好生休息吧。”

這理由實在周正,季無虞沒法反駁,出於本能地,她反問道:

“只是發燒嗎?”

丘獨蘇的表情聞言僵住了,但又只是付之一笑,

“當然,昨天什麽也沒發生。”

…………

一向乖順的扶搖忽然撒了蹄子,不受控制般往前跑,連方才的酒壺都被扔到地下。

季無虞如同被人拋置於曠野,她的心比任何一刻都要無助。

她握著韁繩的手不停地在顫抖,卻一刻也不敢放下,任由馬兒帶著自己亂撞。

在後面的辜振越顯然意識到了不對勁,他趕忙翻身上了自己的坐騎來追季無虞。

“季無虞!快停下!”

停下?怎麽停下?

季無虞害怕極了,她本就不善馬術,何況是駕馭一匹失了控的馬。

在他二人相隔距離越來越近時,忽而有一雙手從她的後面伸了過來,耳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握緊我。”

季無虞聽到便僵住了。

祁言?

他為什麽會在這?

季無虞還來不及細想,祁言便摟過季她的腰,借著力翻身一個大跨步便騎到季無虞的馬上,將季無虞整個人環繞著,鼻子周圍縈繞的一股子酒味使得他微不可察地輕皺了皺眉,但很快便拉扯韁繩,熟練地駕馭這匹讓季無虞束手無策的馬兒。

扶搖安靜了下來,季無虞暫時脫離險境。

辜振越此時也騎了來,望著突然出現的祁言,卻突然皺了眉,祁言望回去,他便嘆了口氣,隨即目光又添了幾分玩味。

“喲,英雄救美啊?”

祁言沒有回答他,反而對季無虞說道:“都要靠喝酒來壯膽了,犯不著這般勉強自己。”

這句話似乎是踩著了季無虞的哪兒個點,她聽後便擰著眉頭,狠狠地瞪了祁言一眼。

“松開。”

她怒道。

祁言輕笑一聲,說道:“這馬平常最乖了,今日卻未必,我若松開,你又給嚇著了怎麽辦?”

“不用你管!”

奈何祁言死死抱著,季無虞扔了氣話想要跑,拼命掙紮也沒掙脫出。

“別動。”

“你放開我!”

季無虞的力度變大,祁言便一手抓著韁繩,一手將她兩只手都握住。

“滾啊!”

她實在動彈不得便轉過頭去,伸長了脖子,朝著祁言的的肩頭便是一口。

祁言吃痛一聲,季無虞順勢掙脫他的束縛下了馬。

本顫栗的心因著祁言的出現憤怒占了大頭,季無虞氣得想要離去,卻又想起,

祁言此刻,正騎著自己的馬?

她回頭望去,祁言背著月亮身騎白馬,銀白色的月光在他與馬外淡淡地勾勒了一圈。

季無虞有一瞬間覺得,祁言便和月亮一般遠。

她沒再朝他發火,轉身拉過祁言的那一匹馬。

祁言的馬是不過是尋常的紅棕色,但性子卻桀驁得多,見著了季無虞便抖落著身子想要嚇跑她似的。

她心裏本就憋著一團火,自是受不了這氣,一踩馬鞍就坐了上去。

“誒這?”

辜振越被她這舉動給結結實實嚇了一跳,本想上前,卻被祁言眼神制止了。

季無虞沒有馴過馬,憑著本能地逆著馬頭的方向拉扯著轡頭。

另一只手緊抓著馬鞭高高揚起,在馬屁股上狠狠鞭打了一下。

馬兒立馬揚了蹄子便跑。

祁言心裏終是擔憂,便驅使著扶搖來跟上季無虞。

季無虞像是著了魔一般,馬鞭一起一落,鞭笞著心裏的那個夢魘離開自己的世界。

只是苦了祁言的這匹千裏馬,哪兒受過這待遇,在月亮下長籲一聲,停了步子,怎麽著都不願意走了。

背後傳來了祁言的笑聲。

季無虞調轉馬頭,面色不愉,“你是在嘲笑我嗎?”

“不敢。”

祁言眼角都含著笑,離她越來越近,在季無虞的怒瞪下軟了語氣,說道:“方才那話,不是本意。”

“誰在乎?”

祁言已經騎著馬到了季無虞的身側,他迎著月色,將方才掉落的酒壺給了她,“就當賠罪了,如何?”

季無虞不吃他那一套,拿了酒壺便別過頭去,

“我可不敢。”

“說是不敢,可大人,還騎著本王的馬呢。”

“你不也騎了我的?”

祁言聽罷便笑了,兩人一對視,季無虞後知後覺,扶搖似乎……也算是他的?

“可真小氣。”

祁言笑意愈濃,又說道:“禦史臺政務繁雜,敢問季大人什麽時候得空?”

“什麽意思?”

祁言直直地望著季無虞,說道:

“本王教你,如何?”

…………

見著兩人一前一後跑著馬,辜振越便知曉這大抵是沒自己什麽事了,撣了撣自己身上方才惹得一身塵,調轉了馬頭往外頭走去。

許是今夜月色太美,本想趕著好景喝上兩杯,一摸空落落的腰才想起來方才將酒給季無虞了。

心裏暗暗可惜了一番,又哼著小曲,晃悠著打算回將軍府。

忽而有一白衣女子橫穿街道,辜振越沒註意直接將她撞倒在地上。

反應過來的辜振越連忙下馬前去查看。

“姑娘!姑娘!你沒事吧?”

白衣女子捂著胸口,柳眉微蹙,踉蹌了好幾下才擡起頭來,看向他。

“無事……咳咳!”

見著那女子容顏的辜振越呆楞了住。

面前這人與記憶裏的人的臉重疊在了一起,恍惚間他以為自己回到了江南,推開了那扇竹屋的門。

望見了正在撫著琴的娘子。

她聞聲擡起頭,琴聲戛然而止,他聽見掛著笑的那人,朝自己說,

“夫君回來了。”

…………

“晝歡,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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