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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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自然是不願點破的。

季無虞在自己個兒心裏嘆了口氣,卻也附和著笑了兩聲,祁澈打了個岔問道:“師父今個怎麽會在這?”

“等某人咯。”辜振越撇撇嘴,“死拽了他好久才肯陪我今日走一遭。”

季無虞不用多想,便知這人是誰。

看向辜振越時,兩人更心照不宣。

“走一遭?”祁澈問道,“是去哪兒啊?”

“塘香樓啊,我實在饞那裏頭的鹵水鵝得緊。”辜振越說罷還嘖吧嘖吧嘴,又道,“按照慣例聞喜宴後,那些進士才子都會在通濟河上游船,方才陛下下令今日無宵禁,說不定晚上還會有煙火呢。”

“煙火……”

提起這兩字,季無虞微怔了怔。

“嗯?我記著你是喜歡的來著。”辜振越輕笑一聲,說道,“剛好在塘香樓天字號有座,那可是全郅都位置最好的地段,要不一起?”

和辜振越去肯定沒關系,但偏偏有個祁言。

“不去。”季無虞悶悶地說道,“游船什麽的,不都是給那些高官擇女婿的麽?”

南楚確實有這傳統,有些閨閣小姐會特意選在這天出門來逛街游湖。

說是為了慶祝,實際上也有為自己覓良人的意味在。

“怎麽?”辜振越聞言挑眉,說道,“怕自己被哪兒家小姐選上啊?”

“什麽啊……”季無虞只覺著辜振越專門給自己添堵來了,“你這種把戲無趣極了!”

“逛逛也好,說不定還真能遇著一段良緣。”

季無虞不想理他,祁澈在一旁捧著道:“姐姐這般優秀,哪兒需要自己找啊,人眼巴巴就貼上來了,我方才還看見那位探花郎邀姐姐呢。”

“探花郎?誰啊。”

“人家叫宋歲桉。”季無虞說完人名字又急忙撇清關系,“澈澈你可別瞎說,我並不識得他,是前幾日游街才見著的。”

“誒這名字……本將軍倒是沒什麽印象了。”

季無虞並不關心,耳邊聽到了點動靜,側身過去,卻剛巧迎上一只腳踏出門檻的那人。

文紈姑姑撐著傘,他立於陰影下,低頭看路,擡頭便看到了季無虞。

明明只是細雨微斜,季無虞卻感覺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心裏也如置寒冬般,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此時祁言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前,幾乎是下一秒,就脫口而出一句,

“怎麽沒撐傘?”

幾分嘆息,幾分無奈。

酒沒醒吧?

季無虞沒領情,心裏抱怨著沒他那般嬌氣,面上卻恭恭敬敬給他行禮問安。

“攝政王萬安。”

祁言微垂眸,季無虞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只聽著說一句“免禮。”

身後的辜振越大喇喇地拉過他,又朝著季無虞嚷了聲,“無虞姑娘,要不要去呀!”

祁言也回了頭,季無虞看到他那雙好看的眉毛皺了片寸,隨即笑著說道:

“不了辜將軍,我還有事。”

求個禮數周備,季無虞和祁澈是打算等到他二人各自上馬上車後才打算離開。

車軲轆還沒打轉,文紈姑姑忽然跑來季無虞面前,將傘塞給了她。

季無虞本發楞,文紈姑姑扔下一句“這是我家主子給你的”便走了。

季無虞呆呆地留在原地,手不斷地摩挲著傘柄上的花紋,祁澈似乎察覺出了兩人之間的異常,出聲將季無虞拉回神來。

“姐姐,我來幫你撐吧。”

“這怎麽好呢?”季無虞淺笑,然後伸手將傘撐開。

馬車隨著馬夫一拉韁繩開始往前走,側旁的辜振越獨騎高頭大馬,臨了走時還不忘用下顎指了指季無虞沖她笑,季無虞低頭沒敢去看。

…………

郅都城最繁華的街道,便是依著通濟河建的朱雀大街,季無虞和祁澈並行走在街上。

“怎麽感覺姐姐,話變得少了?”

祁澈忽然一問讓季無虞有些不知所措,望向一旁的通濟河,河上有船只劃過,有幾個女孩在上頭嬉戲打鬧,而其中有一個坐在船頭唱著越人歌。

季無虞有些感慨地說道:

“有時候看到的東西多了,心裏的話便多了,嘴上自然也沒什麽好多說的。”

“我只怕姐姐總是憋著,會不開心。”

季無虞聽完祁澈說,心裏徒增眷戀之情。

“姐姐怎麽會不開心呢?”

祁澈眼中盡是擔憂,說道:“姐姐都要上任去沅水了,姐姐現在還在我面前,都不願意多說,若是離的遠了,只當是沒我這個人在了。”

“怎麽會呢?”季無虞撫了撫祁澈的發絲,說道,“即便姐姐到了那邊,也會給澈澈寫信的。”

“可沅水那般遠……”

“方才那位攝政王不是說了嗎?”季無虞極少這般正式地稱呼祁言,說的自己都有些不自在,道,“如若做的好,能連升三級呢,到時候肯定能在郅都碰著了。”

季無虞說著說著眼神裏便閃過一絲擔憂,自任職委書下來那一刻起她就不停地找著和沅水縣有關的所有文卷,反反覆覆也不過就是什麽“黔中蠻”“武陵蠻”的。

總之沒一句好話就是了。

直叫季無虞看了頭疼。

但此刻祁澈在面前,她不敢輕易說出自己的憂慮,只道:

“姐姐肯定會回來的。”

見祁澈眉頭還在皺著,季無虞的步伐停了下來。

春雨此刻已經停了,她伸手將祁澈握著傘收了,望向此時的河面。

這條貫徹郅都城的百年長河,如同她此時的心境,總是習慣於將波瀾隱於表面之下。

“方才在宴會上,我聽見了一些聲音……大概是在惋惜我吧。”季無虞說完不在乎地笑了笑,“但其實我也沒有那麽喜歡郅都。”

朝元十五年,丘獨蘇帶著她第一次來到郅都城。

那時候的季無虞個頭比現在的祁澈還要矮上幾寸,總是轉著眼珠子,望著面前之景。

車馬闐擁,游人如織,街頭叫賣聲絡繹不絕,那是全楚朝最繁盛的地方。

後來她就沒有再出來見過了。

因為陸府,是不會允許一個小小的婢女隨意進出的。

“這裏的人總是各自懷揣著不同的目的,爭前恐後地追逐著自己的一席之地,唯恐被人忘記。”

祁澈聞言微微發楞,帶著心疼的意味伸手揪了揪季無虞的衣袖,她歪過頭朝著祁澈一笑,有幾分苦澀,

“可我總覺得,我將來呢,也會變成那種人。”

…………

“怎麽不騎你的馬了?”祁言望著鉆上來的辜振越,一皺眉,說道。

“吃飽喝足,懶得動。”辜振越朝他挑挑眉,然後直接把人擠到一邊去。

祁言忍住沒發火,辜振越自顧自地掀開簾子望著外邊。

此時馬車剛剛好經過壺修橋一帶,辜振越眼睛尖得很,一下便看到了在橋上走著的季無虞祁澈兩人。

手裏抓著兩把煙火,臉上滿是笑意。

那是郅都城煙花的最新樣式,據說是因為尋常放的盆景煙花太過絢爛,不敢放小孩去玩,便有花炮匠特意做了小的,這樣也不容易傷及幼童,而長了年紀的人也能隨意拿在手中和尋常花束沒什麽區別。

辜振越隔著煙塵,望著他二人,心裏莫名也跟著開心,然後踢了一腳祁言讓他來看。

祁言只看了一眼就把簾子關了。

“幹嘛?”

“我冷。”

辜振越聽他這麽說,拉開簾子的動作是作罷了,嘴上卻沒想放過他。

“人家馬上就要走了,再不看……就難見著咯。”

祁言沒理他,辜振越反而越說越起勁,只道:“你也真是狠心,方才我在塘香樓可是聽了一嘴的,明明人狀元是你親選的,吏部一開始也定了人家在翰林院,你倒好……把人外派到沅水,那般偏遠的地界,她只怕是要吃不少苦。”

祁言眼神微動,卻始終不置一詞。

“你別不說話……看了就來氣。”辜振越白了一眼,說道,“就算真沒可能,也不必避嫌至此吧?”

“而且沅水……”辜振越嘆了口氣,說道,“窮鄉僻壤,物資匱乏,幾年來都是靠著朝廷來接濟得以度日,就算是一縣之長,也不見得多好過,何況那縣衙裏的人,我雖沒去過,但也可想而知,多半魚龍混雜的,不服教的……季無虞如何鎮得住?”

“再說,我可記著那一帶山連綿不絕,又有異族群居,之前押運糧草途徑都要仔細幾分,唯恐被匪人劫了。”

“她季無虞再大的本事,也是個武功稀碎的,只怕小命都不保,這……”辜振越越說越氣,沒忍住指責道,

“祁臨弈,你怎麽敢的啊?”

“辜振越,你現在是在幫季無虞說話,還是在幫季大人說話?”

祁言終於開了口,帶著幾分怒意問道。

辜振越微楞,祁言似乎被他煩得完全不吝嗇於自己的解釋,只想盡快脫身。

“連中三元怎麽了?是本王欽定的狀元郎又怎麽了?都是大半個身子踩在仕途裏的人了,還指望著能在象牙塔裏呆上一輩子呢?”祁言冷笑一聲,說道,“前日擡個溫玦,今日又是你來說情,她要多久才能長大?”

“溫玦?他做什麽了?”辜振越想了想,說道,“不就是認了季無虞做女兒麽?我之前還在想他這麽喜歡居然沒收人家做徒弟,結果沒想著是直接做女兒了。”

“我只知著,他是真喜歡季無虞。能做出這事也不足為奇。”

祁言聞言便嘆了口氣,說道:“就是這般,我才害怕……”

“嗯?”

辜振越沒懂。

“自省試放榜後,她在郅都的傳聞便沒停過,廷試之後更是塵囂甚上,如若此時留在郅都……”祁言眼中的擔憂一絲沒有減少,“她離成為下一個裴泠沅也不遠了。”

“她若真給人盯上。”祁言抿抿唇,說道,“你和溫玦都救不了她。”

“你呢?”辜振越望著祁言的眼睛,“攝政王爺,你會救她嗎?”

祁言似乎早就知道辜振越會這般問,他伸手一把抓住了辜振越的手,辜振越瞬間感受到了其中冰涼,隨即便不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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