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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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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隔日春雨綿綿,皇帝賜聞喜宴於郅都郊外,新科進士皆來赴。

內侍依次傳喚,進士逐個落座,因著季無虞乃是本次榜首,座位離祁昇左邊的祁言不過五尺遠。

季無虞頭次這般慶幸自己是狀元。

躬身行禮跪坐下,季無虞不敢看他,只直直地望著前方,而餘光卻不受控制般一個勁往祁言那瞟。

一次都沒對上。

得,人根本不在意。

季無虞吃了癟便不再看他,卻瞥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祁澈。

作為籠絡未來朝廷棟梁的聞喜宴,來赴會的宗室不在少數,祁澈年紀小犯不著。

來的目的便只有一個。

見季無虞。

祁澈在進殿後便規規整整朝正前方行完禮,小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在跪坐下去的那一瞬間朝著季無虞,挑了挑眉,然後輕笑一聲。

季無虞也回以一笑,朝他眨眨眼。

不知是自己眼花還是……

對面那人的反應好像比自己還大些,耳朵都竄上來一團紅。

楞神之際,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喚她。

“季姑娘。”

季無虞擡頭看到宋年朝自己走來,最後坐在了她的左側。

俯身之際,聽見他在自己耳邊低語了一句。

“好久不見。”

季無虞略微蹙了蹙眉,側目過去,語氣未見波瀾,說道:“才不久見過的。”

宋年被她這一番直言說楞了,最後又禮節性笑了笑,說道:“如隔三秋。”

季無虞被他說的心裏發毛,可宋年卻搶先她一步,問道:“你的任職文書下來了?”

季無虞不願再與他糾纏,點點頭後,小聲說道:“陛下還在呢。”

隨即不再看他,頭轉過去看向前方,卻不經意間看到了祁言的側臉。

他比記憶中的那人要淡漠得多,低頭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宋歲桉……”

祁言望著名冊上排在第三的那個名字,心裏默默記住了。

落座完畢,宴會正式開始,推杯換盞五輪後,便是簪花環節。

宮娥各自收去在座進士面前小案上用過的餐具,季無虞面前這個似乎聲音弄得大了些,讓祁昇註意到了。

他微瞇著眼打量幾番季無虞,似乎想起了什麽,說道:“這便是攝政王指的的狀元郎?”

季無虞連忙出列行禮,祁昇卻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即讚道:“倒是個頂頂標志人物。”

季無虞被他這話說得心裏發毛,卻又只能在他目光示意下回了座位,而此時一旁的宮娥托著盤子朝她走來,季無虞見狀連忙伸手取過宮娥遞來的花,別於耳側。

正座位上祁昇又開口說道:“朕從前最不解的便是這簪花之習,只覺著怪誕無禮,如今見狀元郎這般,倒覺得別有一番風味。”

說完還要提一嘴祁言,道:“攝政王你覺得呢?”

幾杯下肚,祁昇此言帶著幾分酒味,季無虞聽罷只覺得輕浮極了,又見他提到祁言,心裏隱隱有幾分不舒服。

“不過平平無常爾。”

祁言這話說得冷漠,就好似他與季無虞之間真只剩下了君臣之誼。

季無虞攥緊了衣裙,心裏頭好一陣酸澀,可在這兒又不敢發作,只能默默伸手將那朵花給扯了下來。

垂眸掩去眼中的失望。

“嗯?”祁昇註意到了季無虞的動作,說道,“怎麽還摘了呢。”

一時間在場之人的目光都落在季無虞這,正當季無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時,祁言喚了內侍送來醒酒湯,隨即對祁昇說道:

“陛下您醉了。”

祁昇對祁言這番連哄帶騙下,迷迷糊糊地接過醒酒湯,一飲而盡,似乎清醒了一番,卻莫名其妙還是揪著季無虞不放,說道:“我記著,吏部那邊給你指了個七品。”

季無虞連忙起身行禮,說道:“臣蒙聖恩拔擢,出任沅水縣縣令一職,臣不勝感激。”

“嗯?縣令?”祁昇挑了挑眉,說道,“不是翰林編撰麽?”

進士科連中三元自科舉以來都是稀罕事,在南楚也都是頭一遭,又加上溫玦前幾日當眾宣布說季無虞是自己的義女。

季無虞這個名字在一時間可謂炙手可熱,郅都城內這幾日茶餘飯後討論中心幾乎都是她。

說她天縱奇才,說她會平步青雲,總之眾人都覺著她必會被朝廷委以重任。

結果沒想到,竟只是一個小小的縣令?

底下眾人似乎都很是吃驚於祁昇這一番話,坐的比較遠的幾個都已經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了。

季無虞身子再往下低了一寸,就聽見了祁言接的話。

“是本王指的。”

討論的聲音瞬間小了些。

季無虞滿是不解地擡了頭,臉上盡是訝色,祁言沒有看她,接著說道:“沅水不是個好去處,山高路遠,又有蠻人盤踞,一縣之長,自該能者居之。”

“可若是治理好了。”祁言頓了一下,狀似不經意地說道,“連升三級,也不為過吧。”

季無虞感覺身後的討論聲此起彼伏,祁言卻也無意阻止只示意她回到位置上坐著。

她趕忙回去位上坐下,怔怔地望向前方,只見前頭祁澈的眉頭蹙得更深了。

…………

宴席散去,季無虞婉拒了宋年的邀請,卻沒避過祁澈的撒嬌,和他約著去街上走上一走。

“姐姐,方才和你說話那人是誰呀?”

“方才?”季無虞琢磨了一下,“你說宋歲桉啊,他是今年的探花郎。”

祁澈似有些驚訝,“宋歲桉啊……”

“怎麽?澈澈認識?”

“他……是國子監的吧,我好似聽過他的名字,韓先生挺喜歡他的。”

“能在國子監裏的人,若非是世家子弟,那便是才學極高,能得韓大人這般誇讚,想來也是拔尖的人,這探花郎還真真是名副其實。”

“探花郎又怎麽了,我姐姐可是狀元郎!”祁澈似乎見不得季無虞誇宋年,有心要壓他一頭,“姐姐才是頂頂厲害的人物。”

季無虞笑得合不攏嘴,輕拍了拍祁澈的腦袋,“這話你最好只私下說說,若放外頭去,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說呢。”

“不管,反正在我心裏,姐姐最厲害!”祁澈說完又問,“只是那個宋歲桉,姐姐和他很相熟嗎?”

“相熟談不上,只是有過幾面之緣。”

“是嘛?”祁澈顯然不信,“可我看他眼睛就沒從姐姐你那下來,還以為你倆多熟呢!”

宋年離她座位那還隔了個人,季無虞要拐了脖子才能恰恰好望見他,自然是沒註意。

一直盯著自己看?

季無虞微瞇了瞇眼,搞不懂他怎麽想的。

一聲口哨從季無虞身後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季無虞同祁澈循聲望去,只瞧見辜振越牽著馬兒,長身玉立於斜陽下,挑著眉,喚她道:

“無虞姑娘,好久不見。”

季無虞心中驚訝,想要上前去,辜振越先她一步走來,又忽然退回去,將馬拴好了,再走上前來。

瞧見了季無虞身邊的祁澈,猛拍了他一下,說道:“你小子真是!我說今日在演武場怎麽沒見著你!”

祁澈吐了吐舌頭,“姐姐在這,我肯定來找姐姐了呀!”

“天天便是姐姐姐姐的。”辜振越敲了一下他的腦袋,“你姐姐怕不會嫌你煩!”

“姐姐才不會呢!”

許是要驗證自己的話,祁澈還看了眼季無虞。

“我當然是不會。”季無虞輕笑一聲,“可你要是因我而耽誤了,那我可是大罪過了。”

“才沒耽誤!”祁澈著急反駁,“姐姐托師父送來的那幾本兵書,我日日都有誦讀,大有裨益!”

她送的書都是從溫玦那拿的,裏邊大都講的也是戰場上的排兵布陣雲雲,季無虞是真不知道他這“裨益”該是從何而來。

“上馬擊狂胡,下馬草軍書。”季無虞摸了摸祁澈的頭,認真地說道,“看來咱們澈澈,是要做文武全才了!”

祁澈咧嘴一笑。

“無虞姑娘,您可別再誇他了,這都要上天了!”辜振越捏捏祁澈的臉,被他狠狠一瞪,“你呀你,你什麽時候能和你姐姐一般便好。”

季無虞趕忙撇開,“那我可做不了全才!”

辜振越自然是知道季無虞在武學上一竅不通,可她這般謙虛,辜振越是看不下去一點。

“廷試榜首是萬裏挑一,連中三元者更是少之又少,全不全才的另說,能把一事做到拔尖,便已然是個人物了。”辜振越說完還指指祁澈,“你可別和這小子比!”

“姐姐厲害,澈澈自然難以望其項背咯。”

這語氣嘚瑟的,不知道的以為是他奪魁了呢。季無虞在心裏暗暗笑道。

“辜將軍,你可別誇我了!”季無虞哼了聲,忙引了另一個話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是想躲我的賀禮呢!”

“我才不賴這個,早早給你備好了!明後的新茶,廷試第二日我就送到溫府去了!”辜振越不解道,“你沒收到嗎?”

“那是賀禮啊?”季無虞驚道,“第二天……都還沒到傳臚唱名呢,你怎麽……”

辜振越怎麽知道的?

結果不言而喻。

想到這,季無虞的心不免地亂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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