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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愧疚的張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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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愧疚的張啟

“這人什麽毛病啊?”有顧客忍不住小聲嘀咕,“明明湯圓這麽好吃,還非得裝出一副不滿意的樣子。”

劉叔在一旁冷哼了一聲,收起碗勺低聲道:“小瀾,甭管這種人。他吃了你的東西,嘴上不承認,心裏可清楚得很。”

楚瀾笑了笑,低聲回道:“沒事,咱們做生意,只管用心待客,其他的無所謂。”

張啟身後的幾位書生面面相覷,神色都有些覆雜。盡管張啟表情冷漠,言語刻薄,但湯圓入口時他們就已經感受到了這吃食的精致和美味。沈默了片刻,他們紛紛低頭繼續吃湯圓,三兩口就把碗裏的湯圓吃了個幹凈。

“這湯圓確實好吃。”其中一位書生讚嘆了一句,立刻從袖子裏掏出幾枚銅錢,放在楚瀾的攤子上,“楚兄,這味道不輸那些大酒樓,莫要放在心上。”

另一位書生也跟著掏錢付賬,嘴裏嘟囔著:“張啟這人就這脾氣,說話總不中聽,心眼兒不壞。楚兄,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一個身材瘦削、戴著書生巾的青年書生走上前來,低聲對楚瀾說道:“楚兄,我替張啟向你道個歉。他這人性子傲了點,說話沒個分寸,但並無惡意。”

說話的書生名叫程墨,家境同樣一般,父親是鎮上修鞋的匠人,母親在家中操持家務。因家裏省吃儉用,程墨才能得以入書院求學。他性格溫和,平日裏話不多,但對學問頗為用心,常常自嘲“家窮志短,不敢妄圖青雲之志,只求一日能有所成就,為父母分憂”。

程墨與楚瀾在書院時便頗為投緣。兩人經常在課後一起研讀經義,探討難解的問題。雖然程墨的資質比不上楚瀾,但他好學不倦,楚瀾也樂意為他解疑答惑,二人因而結下了不錯的友誼。

此刻,程墨眉宇間透著些許歉意。他知道張啟為人心高氣傲,自視甚高,但對楚瀾出言不遜實在有些過分。雖然他沒能力改變張啟的態度,卻不想讓楚瀾誤會,特地走上前來解釋。

“程兄,何必如此,”楚瀾微微一笑,語氣平和,“你不必替他道歉,我根本沒放在心上。世間閑言碎語難以避免,若我將其放在心頭,又豈不是自尋煩惱?日子是我自己過的,生意還是要做。”

程墨聽到這番話,心中隱隱有些動容。他知道楚瀾的家境變故對他的打擊有多大,可楚瀾卻能咬牙撐住,不怨天尤人,也不自暴自棄。這份從容與堅韌,讓他更加敬佩。

“楚兄,你……真是個讓人佩服的人。”程墨低聲說道,眼中流露出一絲真誠,“以後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我程墨能做到的,絕不推辭。”

楚瀾笑著點頭:“多謝程兄,有你這份心,已是足夠。”

程墨微微點頭,又小聲補充道:“我聽說你家裏出了變故,才不得已停了學業做買賣。張啟他……可能不知道內情。總之,你別放在心上。”

程墨沒有再多言,又微微頷首,轉身跟隨其他書生去追張啟,心中暗自思量,若非楚瀾的家庭變故,他將來必是大有可為之人。像張啟這樣對他冷嘲熱諷的人,實在不該。

“張啟,你剛才是不是有點過分了?”走在最前的書生直接開口道,“楚瀾家裏出了事,他放棄念書去賣吃食是為了撐起家養活弟弟,不是你說的‘不務正業’!”

“對啊,”另一個書生附和道,“你平時不是總抱怨家裏對你管教太嚴,事事都想讓你出人頭地嗎?可楚瀾現在,連書院都上不了了,他是不得已才做這生意的!”

張啟聽到這番話時,腳步頓住了,眼神中閃過一絲錯愕。他緩緩回過頭,臉上勉強維持著一貫的冷漠,但嘴角微微抽動,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家裏出事?”他低聲重覆著書生的話,似是不敢相信,“他……他爹娘怎麽了?”

“你居然不知道?”先前替張啟道歉的程墨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些許責備,“楚瀾的爹在山裏打獵出了意外,沒多久他娘也因傷心過度去了。他家裏就剩他和弟弟楚澤,他為了養活弟弟,不得已退了學,做起了買賣。”

張啟聽完,臉上的冷漠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覆雜的神情。他眉頭緊蹙,薄唇微張,似乎想反駁,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原本以為楚瀾擺攤賣吃食只是為了賺點閑錢,自甘墮落,不思進取,卻沒想到背後竟藏著這樣一段艱難的過往。

“可……”張啟努力維持著自己的傲氣,語氣卻有些發虛,“就算這樣,也不至於……他這麽聰明的人,難道就沒別的出路了?”

“出路?”替他說話的程墨搖頭苦笑,“張兄,你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他如今已經退了學,沒家底、沒人脈,弟弟年幼需要照顧,他還能有什麽別的出路?就算能有,他哪來時間和機會去爭取?”

另一個書生也插嘴道:“是啊,張啟,你總說你家裏對你管教太嚴,不讓你隨心所欲,可要真讓你像楚瀾這樣孤身一人撐起一個家,你能做到嗎?”

張啟楞住了。

同窗們的話像一記重錘,敲在他的心上。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目光游離地看著地面,手指不自覺地捏緊袖口。

他從小在富裕的家境中長大,雖常抱怨家中對他的嚴格要求,但日子始終安逸無憂。他從未經歷過失去雙親的絕望,也從未面對過生活的沈重壓力。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楚瀾低眉煮湯圓時那專註又從容的模樣,還有那碗讓他不願承認的美味湯圓。他現在不得不承認,楚瀾雖然身處困境,卻沒有消沈,反而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生活,撐起了整個家。

張啟的喉嚨微微滾動,像是有話想說,卻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他轉身快步離去,背影顯得有些倉惶。

同行的書生看著張啟遠去的身影,有人嘆了一口氣:“他大概是覺得自己說錯話了吧,只是拉不下面子道歉。”

另一人點頭道:“但願他能想明白,別再這麽刻薄了。”

張啟一路沈默著走遠,心中卻早已翻江倒海,他的驕傲不允許他承認自己的錯誤,可一股異樣的情緒卻在心底紮了根。

張啟是城裏一位地主張正和家中獨子,家中田產頗豐,日子過得富足安穩。張家雖以種地和出租田地為生,但張啟的父親張正和卻一直有更高的追求。他希望兒子能擺正心態努力學業,走上科舉之路,考取功名,不要滿足於在這個小城裏做一個富家地主少爺。

為了這一目標,張正和不僅出資將張啟送入書院,還請了有名的夫子為他單獨輔導學業,甚至在日常生活中對張啟多有鞭策。

然而,張啟的天資雖不錯,卻少了一份沈穩和專註。他在書院中並非刻苦好學之人,平日裏更喜歡結交一些志趣相投、殷實家境的子弟,談笑風生間少不了對他人評頭論足。

在張啟看來,書院裏那些家境一般的同窗,不過是為了求個出路才苦讀寒窗,而像他這樣家境富足的人並不需要如此拼命。他對楚瀾尤其看不順眼,原因則頗為覆雜。

在書院時,張啟常聽夫子誇讚楚瀾,稱其勤學好問、悟性極佳,是個大有前途的學子。夫子的這些評價讓張啟心生不滿,他認為楚瀾不過是個家境貧寒的鄉野少年,怎能和他這樣的富家子弟相提並論?

更讓他惱火的是,楚瀾雖出身寒微,但在書院裏的表現卻總是引人矚目,不論是辯論還是文章,都能得到夫子的讚許,而他自己卻常因懶散被夫子責備。這種心情,令張啟對楚瀾越發不服氣。

如今再見楚瀾,已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而是一個擺攤賣湯圓的小生意人。張啟覺得,這是他反駁夫子偏愛楚瀾的最好機會。他想用楚瀾如今的境況證明,才華並不意味著一切,家境才是決定一個人未來的關鍵。

但同時,看到楚瀾不卑不亢地做生意,甚至面對他的嘲諷依然平靜如常,他的內心竟隱隱感到幾分震撼和不安。這種覆雜的情緒,讓他在同行書生的勸說中只能默然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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