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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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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落梅軒。

十八公主正陪著靜貴人坐在廊下陰影處繡帕子, 十八公主繡了幾針,遞到靜貴人面前:“娘,您看怎麽樣?”

靜貴人仔細端詳, 笑著答:“我們阿冉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十八公主點頭:“那下回能賣高點價錢了。”

衣著樸實無華的母女倆都忍不住笑了。

承武帝皇後等人站在門口,望著這一幕, 心情沈重,目露不忍。

雖說母女倆心中中負罪感深重, 但這麽多年過去,她們已經習慣,現在的生活是平靜的, 若是將真相告知她們, 十八可能還好,真不知靜貴人能不能承受得住這個打擊。

皇後拉住承武帝的手,低聲勸道:“陛下,要不,您再想想?”

承武帝沈默一瞬, 還是沒有改主意:“再欺騙她們,朕於心不忍。”說罷,擡腳進了院子。

皇後回頭吩咐銀蝶:“速速去請太醫來。”銀蝶應是, 轉身快步往太醫院趕。

十八公主聽到腳步聲,擡頭來看,見到眾人, 神情一楞。這是發生何等大事, 為何父皇和母後都親自來了落梅軒?

見眾人神色凝重, 十八公主心裏一個咯噔,暗道怕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

可到底是什麽事呢?她外祖家已經死光了,她和娘親安分守己, 從不曾做過什麽錯事。

靜貴人瞧見女兒突然停下不繡了,擡頭看她,就見她望著院門口方向,便跟著轉頭去看,就見承武帝,皇後,太子等人已經進院,朝著她們走過來。

她臉色一變,趕緊扔下手裏繡活,緊張地站起來,見女兒還在發楞,忙扯了她起身,語氣慌亂不安:“阿冉,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十八公主回神,安撫地拍拍靜貴人的胳膊:“娘別擔心,許是父皇和母後來探望您的。”

母女兩人走下臺階,走到院中,跪地請安。

承武帝快走幾步上前,伸手扶起靜貴人,拉著她的手,心中有千言萬語,可到了嘴邊,卻只說出七個字:“靜貴人,你受苦了。”

自從姚家滿門被斬,靜貴人生病,她再也沒出過這個院落,承武帝也不曾來過落梅軒,算下來,兩人已經數年未見。

靜貴人對承武帝的印象,還停留在當初他盛怒之下,將建昌水患受害者的名單摔在她臉上,讓她自己看清楚她兄長到底犯下什麽罪過。

那件事太過深刻,她至今仍舊記憶猶新,對承武帝心懷恐懼,慌亂地把胳膊從他手裏抽出來,再次跪下去:“嬪妾有罪,嬪妾有罪。”

十八公主也不知發生何事,見自家母妃這般,心中難受,可也只能跟著她一起磕頭:“父皇恕罪。”

承武帝眼眶發紅,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皇後看得心頭堵得慌,上前扶起靜貴人,溫聲安慰道:“靜貴人,別怕,你沒有錯,陛下只是來瞧瞧你。”

這邊八皇子妃也將十八公主扶了起來,愛憐地摸摸小姑娘的頭,伸手攬住她的肩膀:“阿冉,沒事。”

十八公主感激地朝八皇子妃笑了笑,見八皇子妃看她的目光中帶著心疼和憐憫,她心中越發不安。

杵在外頭也不是個事,皇後提議:“陛下,進去說吧。”

於是眾人擡腳進屋,康元德和方嬤嬤對視一眼,放慢腳步,都有些拿不定主意是否要跟進去。

皇後看了一眼承武帝,見他似乎沒有讓宮人回避的打算,心知以陛下的脾氣,日後必定會為姚家平冤昭雪,此事早晚公之於眾,便回頭朝二人點了點頭,二人便默默跟著進門。

進門之後,眾人按照尊卑依次落座。

十八公主本有心張羅茶水點心,可觀察一圈眾人神色,還是作罷,只在靜貴人身邊靜靜坐著。

承武帝遲遲不開口,眾人都有些著急,但承武帝說過,此事他親自和靜貴人來說,眾人便只得默默等著。

屋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靜貴人心中越發不安,看了一眼女兒,十八公主點點頭,起身:“父皇,可是有什麽事?”

承武帝重重嘆了口氣,終於開口:“靜貴人,十八,朕當年失察,冤枉了姚鐮,判錯了姚家。”

皇後等人本以為陛下會從四皇子和二皇子的事說起,慢慢引到姚鐮被錯判一事,沒想陛下竟然毫不迂回,直接開門見山說了。

靜貴人面上血色霎時褪盡,她頭皮發麻,脊背發寒,蹭地一下站起,捂著心口,聲音發顫:“陛下,您說什麽?”

十八公主扶住搖搖欲墜的靜貴人,臉上也是一片慘白,難以置信地盯著承武帝,一向乖巧聽話的小姑娘聲音難得強硬:“父皇,您知道的,我母妃身體不好,經受不起這樣的玩笑。”

承武帝神色覆雜,點了點頭:“朕方才所說,字字為真,當年之事,另有隱情。”

靜貴人張了張嘴巴,半天沒說出話來,突然搖頭,笑起來:“怎麽可能呢,怎麽可能呢,若我哥哥是冤枉,那我娘,我哥,我嫂嫂,我侄兒,我姚家上上下下百十餘口,豈不是白白死了?”

說到這裏,她看向皇後,看向太子,看向八皇子和八皇子妃,見所有人的神情都十分嚴肅,她踉蹌著後退一步,膝彎磕在椅子上,重重跌坐回去,她的心如刀絞,雙手按著心口放聲痛哭:“這怎麽會呢?怎麽會呢?”

十八公主跪在靜貴人面前,扶著她的腿,跟著大哭:“娘,娘,您別難過。”

靜貴人攥著拳頭,用力捶著心口,哭得撕心裂肺:“大哥,你是被冤枉的,你竟是被冤枉的呀,還有娘,嫂嫂,你們都沒有罪啊,嗚嗚嗚……”

承武帝不忍再看,偏過頭去,太子和八皇子也都跟著淚目。

皇後潸然淚下,起身走到靜貴人身邊,將她攬到自己懷裏,哽咽著道:“你哥哥是好人,他是為了大宣而死。”

八皇子妃蹲在十八公主身邊,想安慰幾句,卻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陪著一起哭。

許久,靜貴人哭得聲嘶力竭,整個人脫了力,虛弱地靠在椅子上,眼神渙散,神情恍惚起來。

十八公主也哭得抽抽噎噎,肩膀一聳一聳,她為自己舅舅,為自己外祖母一家感到冤屈,更心疼自己母妃,這麽多年,母妃受了多少苦啊。

谷雨和立夏跪在十八公主身邊,想著自家兩個主子這麽多年日日夜夜的煎熬,同樣哭得不成樣子。

皇後見靜貴人狀態不太好,忙招呼:“快快,快把她扶到榻上去。”

方嬤嬤,谷雨和立夏一起上前,大家一起將靜貴人扶到榻上躺了。

恰好銀蝶帶著太醫匆匆趕來,眾人讓開,讓太醫給靜貴人診治,太醫片刻不敢耽擱,把脈過後,趕緊餵藥施針,好一番忙活,靜貴人才清醒過來。

十八公主蹲在床邊,拉著她的手,雙眼通紅,一臉擔憂:“娘,您還好嗎?”

靜貴人捏捏女兒的手,想笑一下讓她安心,可卻怎麽都扯不動嘴角,聲音嘶啞:“放心,娘沒事。”

見她還認得自己,十八公主懸著的一顆心落地,偏過頭去偷偷擦掉眼角滾下來的淚。

皇後摸摸小姑娘的頭,溫聲勸道:“阿冉,你先起來,讓你父皇和你母妃說說話。”

十八公主乖巧點頭,起身站到一旁,皇後心疼地將小姑娘攬進懷裏,靜靜抱著她。

承武帝站在床邊,太子見他面色不大好,怕他再吐血,便扶著他在床邊椅子上坐了。

靜貴人看著承武帝,開口問:“陛下,當年之事,究竟為何?”

承武帝深深嘆了口氣,從四皇子和二皇子爭奪封地開始講起,把事情始末一五一十全都說了,靜貴人和十八公主邊聽邊流淚,直到承武帝講完,母女二人再次泣不成聲。

承武帝拍拍靜貴人胳膊,動容道:“是朕失察,朕對不住你們娘倆,朕會為姚鐮平反,為你們全家平反,朕以後會好好補償你們。”

靜貴人停住哭,盯著承武帝:“陛下打算如何處罰四皇子?”

承武帝沒有猶豫:“殺人償命,老四為了一己私利置天下百姓於不顧,朕不會姑息,等朕先解決老二老三的事,回頭會將建昌水患一事的真相告知天下。”

靜貴人:“如此便好。”

承武帝又說:“朕會恢覆你的妃位,為你另擇一處宮殿”

不等承武帝說完,靜貴人搖頭打斷:“陛下,不必了。”

承武帝:“那你想要什麽,朕全都答應。”

靜貴人:“嬪妾想回家,請陛下放嬪妾出宮吧。”

承武帝沈默片刻:“你們在宮裏,朕才能好好照顧你們。”

靜貴人搖了搖頭,聲音虛弱,態度卻格外堅定:“陛下,這麽多年,我們母女倆過得好好的,就不勞煩陛下了。”

承武帝便看向十八公主:“十八,你怎麽說?”

十八公主從皇後懷裏站出來,跪在承武帝面前,重重磕了一頭:“請父皇恩準女兒陪著我母妃回姚家去住。”

承武帝不想讓她們出宮,可她們執意如此,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便看向皇後,皇後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此刻不要阻攔她們,先準了為好。

承武帝重重嘆氣:“好,朕準了。”

靜貴人眼淚滾落:“謝主隆恩。”

十八公主又磕一頭:“謝父皇成全。”

承武帝親手將十八公主扶起來:“如今外頭亂糟糟的,等過幾個月,事情都解決了再走吧。”

十八公主點頭說好。

承武帝又看向皇後:“皇後,靜貴人這裏,你多照應些,朕乏了,先回宮去了。”

皇後:“陛下放心,這裏有我。”

太子和八皇子扶著承武帝走了,皇後和八皇子妃留了下來,又拉著靜貴人和十八公主說了許久的話,陪著她們哭了好一會兒,寬慰許久,這才離開。

皇後離開沒多久,沈知諾牽著小將軍,帶著哥哥姐姐又跑來落梅軒,身後還跟著兩個宮人,宮人懷裏各自抱著一只綠孔雀。

先前他們跑來看靜貴人,見靜貴人繡著繡著花就走神,眉宇之間全是郁色,沈知諾想讓她開心些,便回去取她那兩只綠孔雀,決定將它們送給靜貴人。

怎知剛邁過門檻,就聽屋內一片哭聲,孩子們停住腳步,心中都有了猜測。

躲在門口偷偷哭的谷雨瞧見小主子們去而覆返,便擦了擦眼淚,快步迎了出來。

沈知諾也猜到建昌一事,小臉緊繃:“是誰在哭?是靜貴人和我十八姑姑嗎?”

谷雨想著方才大家夥都在,全都聽到了,陛下和皇後娘娘也沒說不能往外說,便流著淚,將方才之事原原本本都說了。

孩子們暗道果然如此。沈知諾在心裏嘆氣:【狗狗,我皇爺爺還是說了。只是沒想到,靜貴人竟然要求出宮,我皇爺爺還答應了。】

系統:【或許出宮走走,對靜貴人來說,是件好事。】

沈知諾:【原本我以為我十八姑姑會一直在京城了,沒想到還是要去建昌,不過外頭天大地大,總比關在這皇宮裏要強得多。】

孩子們關心地詢問靜貴人和十八公主的情況,谷雨說她們都無礙,只是母女倆說起姚家,難免傷心,這才又哭了起來。

孩子們商量一下,決定還是不進去打擾了。沈知諾讓兩個宮人把兩只孔雀都交給谷雨,“這是我送給靜貴人的,你幫我拿進去吧,我明天再來看她。”

“奴婢代我家主子多謝寶寧郡主。”谷雨一手抱著一只綠孔雀,連忙謝恩。

“你快進去照顧她們吧。”沈知諾擺擺小手,跟著哥哥姐姐們離開了。

沈知諾牽著狄歸鴻在前頭走,大孩子們在後面跟著,孩子們心情都有些沈重,一路沈默,漫無目的地走著,走出後宮甬道,又往前走,不知不覺竟走到了九溟衛衙署外頭。

沈為清想著九溟衛的那些差事,走到胖妹妹面前,蹲下去,扶住小姑娘的小胳膊,溫聲勸道:“諾兒,九溟衛不是咱們去的地方,咱回吧。”

沈知諾點頭說好,牽著小將軍轉頭往另一個方向走,還沒走出去多遠,就見四個九溟衛擡著一個人往這邊走來,十一皇子和郭石跟在後頭。

孩子們便上前和十一皇子打招呼:“十一皇叔。”“十一舅舅。”

十一皇子點了點頭,算作回應,隨後垂眸看向抱著小拳頭朝他拱手的小團子,又看了一眼九溟衛擡著的那人。

沈知諾行完禮,看著門板上那一動不動的男人,好奇在心裏說:【狗狗,你去掃掃,看他是誰。】

【來了小主人。】小黑狗蹦出來,飛過去,快速繞著那人掃了一遍,隨後掉頭飛回到沈知諾面前,語調起伏有些大:【小主人,這人竟是汪太醫。】

竟然是他?沈知諾震驚:【狗狗你快說,這個汪太醫身上有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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