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萬裏孤寂 不渡玉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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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萬裏孤寂 不渡玉門關
郁昭恍然間, 覺得自己進入了一個夢境。
這是一片白茫茫的虛無中。
沒有聲音，沒有任何色彩、東西，唯有一個他。
007？
叫了好幾聲, 007都沒有回應。郁昭放下手，反應過來007下線了, 現在只有他一個人。
他現在應該在道具中, 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生效。
郁昭思考了一會兒，決定自己先去找找。
郁昭慢慢向前走, 嘗試尋找在這片白中探索，但現在他只能看見自己, 以及自己衣服僅有的色彩點綴在白色裏，甚至他也不能發不出任何聲音。
在心裏數了大約半分鐘, 還考慮了一會兒道具外面現在的情況, 郁昭終於聽到了一點點異動。
從遙遠的遠方傳來。
郁昭側頭看去, 伴隨著聲音奔湧他而來的, 是前方突然亮起的一個黃色小點, 在白茫茫的天地裏, 這顆散發出來的暖黃色光暈的小點跳了跳, 仿佛在吸引他過去。
見郁昭不過來，那顆小點似乎是急了，一下子超級擴大，砰地變成了一大團與白色對立的燦爛光暈！
郁昭聽到的聲音正是從那裏面傳來。
郁昭無奈地扶了扶額，然後順應地走過去。
那團黃光歡天喜地地將郁昭包裹住了。
一進去，郁昭仿佛踏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驀地, 肆虐的冷風呼呼地吹。
“不知道為什麽，魔尊總是說自己頭疼。”
“頭疼？”
有兩個女孩子，突然站在郁昭旁邊窸窸窣窣地咕噥。
郁昭剛在水流湍急的河中撲騰過, 冷不丁被那肆虐的風一吹，忍不住咳了咳，襻住了他旁邊的扶手，感覺自己的腦袋突然有點眩暈。
他發出了不適的咳聲，但旁邊的女孩子卻無動於衷，像是完全看不到他一樣。
郁昭勉強點了點太陽穴，擡頭看著那兩個婢女，反應過來。“這是某段原著的劇情？”
那兩個女孩子穿著在古代算是暴露的衣服，熱情洋溢，大膽奔放，嬌媚的眼角卻散發著讓人無法忽視的邪氣。
…………那叮叮當當的身上掛飾，和臉上的魔紋，告訴郁昭，她們是兩個魔。
郁昭一怔，忽然低頭看向他攀著的扶手——他現在處於一棟聳立在山巔天際的宮殿，雕梁畫棟璀璨琉璃，但往下是漆黑的深崖，它獨絕於高高的天山世外，周圍百裏全是雪山。
沒有任何阻擋物，天色昏暗，天地冷寂的風吹向了這座懸空的孤獨宮殿。
郁昭失笑。掉下了一個懸崖，又上了另外一個懸崖。
郁昭環顧四周。
他現在處於這個宮殿的走廊上，周圍不止有兩個魔，遠處還有其他奇形怪狀的生物走來走去——都直接忽略了他。
“魔界？”
但看樣子又不像，原著所說，魔界萬裏荒蕪，應該沒有雪山。
那這個道具究竟讓他來這裏幹什麽。
郁昭搖了搖頭，剛才在那一片白茫茫中，他沒有任何不適感，可是現在頭很暈，這是他使用007給他額外開的金手指帶來的後遺癥。
可見剛剛那裏的世界是沒有三界的。
郁昭暈著頭，感覺前所未有的疲憊。勉強抓了抓重點，發現絕大多數魔都朝著一個方向走去，跟著他們，應該就能找到道具要帶給他的東西。
所幸周圍的人都看不見郁昭。
郁昭和他們一起走進了一扇門的裏面。原來是進了一處大殿，在這裏，他們都止住腳步，齊齊跪下來。他們在參見他們的王。
難道道具是讓他來見當了魔尊的江津燈？
郁昭擡頭向殿上看過去。
瞧見了坐在燭光下熟悉的人。這一下，郁昭有點安心的感覺。
只見那個人五指修長，骨節分明，在燈光下泛著瑩白的光。貌美驚人，宛如冬日枯枝落雪，沒有幾分生機。郁昭看見他探出長長的指尖，在撫摸桌上的一把長弓。
但郁昭還沒安心一會兒，很快就皺起眉來，發現了異樣。
這個人的眉眼太冷了，完全是冷漠寂寥的。就像外面不知道累積多少年的雪山。
底下的人齊齊拜見他。遙遙地開始報送，他們向他進貢各式各樣的寶物。
但是他卻是沒有任何神情，連看也沒有看一眼。也不知道滿不滿意，是輕輕撫摸著桌上的青鳥，有一種被眼前生活填滿的空虛感。
腦子裏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這個人不是江津燈。
郁昭看到他雖然跟江津燈長得很像，只是更加成熟俊美了一些，也更加高大了一些，但本質上不像江津燈。
感覺不像。
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達到了他所謂的大道，卻周身寒氣更盛，怎麽還不滿意呢？
這到底處於一個什麽時代？難不成是江津燈已經問鼎了三界多年，曠日長久，每天都有無數人向江津燈獻寶，所以如此無動於衷。
郁昭冷靜地看著他。
這個人也突然也探過了視線，和郁昭對視上。
他的眼睛竟然變得灰蒙蒙的，明明只是一眼，郁昭恍惚間好像觸到冰冰涼涼的水。
…………也許和郁昭對視上了，也許沒有。然後他又面無表情地移開了目光。
不過江津燈還是一張美人臉，下巴尖尖。
又不知道在想什麽，靜靜地停頓在案前。
郁昭一頓。
殿裏黃塵的燭光緩緩打在江津燈的臉上。背著光，郁昭看不到他的臉，所以郁昭移動了一下自己站的位置。
郁昭在原地停了會兒，然後慢慢走過去，靠近他。
“大人，叒尺尊者來了。”一個魔女向前，跟他稟報了一聲。
郁昭看到他淡淡地應了。那些獻寶的家夥都退了出去。
……這種冰冷到極致的樣子，郁昭很久沒見到了。
從始至終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到郁昭的存在。
本來郁昭就頭暈，見眼下這個江津燈要見別人，現在的狀況他搞不清楚，也就來到了江津燈的身邊坐著休息。
他看著江津燈的臉。雪白的頸上，是一張冰凍三尺的艷絕臉。
近距離看，他的眼睛雖變得灰蒙蒙的，不過瞳孔因為似琉璃，還是很好看。他纖長指間摸著的長弓，竟然是道具外他送給他的青鳥。
青鳥似玉非玉，是他的魔骨。
郁昭探頭看他，想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麽。
江津燈在他的註視下，沒有任何觸動。
他依舊寡淡著一張臉摸著青鳥。一刻不停地。
過了會兒，有人從外面走進來，他面容慈悲，幽幽梵聲隨著他的走動逐漸徹響殿內，瞬間滿室華光。
墻角的小魔女仿佛聽到了大道真經，佛前誦吟，差點就被普度了，連忙跑了。
郁昭笑著咳了咳，大約因為他是虛擬的，郁昭沒有任何感覺。
“魔尊。”這個長相質樸，身披袈裟的老人低低向江津燈一拜。
“上次一見是在忉利天。至今，您還沒有分清夢境和現實的區別嗎？”
江津燈沒有說話。
這人雙手合一，向高座上的江津燈一拜，“……我於無隕鏡中看了滿盤星宿，為您推演了天道運行，但……還是沒有找到您見過的那個人……”
“只有一個例外，那個人並不在三界之中。”
江津燈垂目，好似半點也不在意的般淡淡道：“是他不願意來罷了。”
叒尺眼中閃動，迷茫了。“您糊塗了，真的沒有一個這樣的人。”
眼前的人早在年少之時就達到了一生所求，穩固了三界秩序，為何現在始終沈迷在虛無之中？
想到連他疑惑不解道：“假如真有一個這樣的人存在，那他於您的命盤中絕對不會看不見。”
“但我還在天道那兒看了您的命運，您本身跳出於三界，從上清天掉入深淵，到現在您的功德已經圓滿，日後奔向無妄之海，不會再有任何變動了。”
他只是摩擦著手指。忽然說：“我昨晚做了一個夢，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做夢了，夢裏出現過他，但自此以後”
江津燈停頓了會兒。
到目前為止，郁昭還沒有聽出什麽有用的信息。郁昭為了以防萬一，在江津燈旁邊還是想去開開風，醒一下頭腦。於是在冰塊版江津燈的面前，直直地走到一旁就是萬尺高空的懸臺吹風。
風將郁昭的發絲吹四處亂跑，竟然讓他打了個噴嚏，郁昭還沒有這麽尷尬的時候過，但確實沒有之前那麽暈了。
江津燈不知為何停了好久了沒說話。
郁昭回頭一看，江津燈眉眼半闔，已繼續道：“…………他在我的回憶裏逐漸模糊，然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叒尺道：“說不定您已經擺脫了心魔。自此之後，您再也沒有夢到過他嗎？”
“不。”江津燈道。“就在今天，我又見到了他。”
門外橫傳來大大咧咧的一個聲音蓋住了江津燈的話：“和尚。你要是解不出來就算了，不要在這裏說空話。”
一個臉帶魔紋，高挑美艷的女人走進來，先尊敬地向江津行了一禮，再戲謔地跟叒尺說：“總是說大道大道大道，你可知道不日我們魔尊就要滅了天道？”
大家向她行禮，“雲辭魔女。”
……郁昭餘光看見翠玲走進來，聽到她的話。總算反應過來，他現在處於哪個時間段了……感情這個時候江津燈還沒有滅了天道啊。
看著進來的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美艷無比的翠玲。
…………嗯，這就是為什麽他不選她發展感情線之一，因為翠玲是魔界的魔女。
那個潛伏在城中，玉煙蘿一直找的人就是她。
但這會兒在原著的後期，江津燈已經讓仙界徹底折服，翠玲也不必再偽裝。
她步步生蓮走進來。
叒尺並不為她的話生氣，面容平靜。
大抵是明白了某件事情。江津燈低頭摸著青鳥，沒有回頭，“你們都走吧。”
“…………”哪怕有再多想說的，但在江津的寂寥卻又不容拒絕的話下，也只好走了。
翠玲走前，江津燈說：“叫懷清不要懲戒深淵底下的人了，讓外面的風小一點。”
“是。”
門關。
郁昭猶豫了一會兒。
剛要過去，江津燈手下的青鳥突然真的變成了一只鳥——它拖著長長的尾翼，高懸飛出殿內，盤過外面天際，再飛回來，立到凜冽的江津燈的手指，啾啾地叫了叫。
青鳥的羽毛五彩斑斕，但整體呈碧青色。忠誠而敦實地守在江津燈旁邊。
…………青鳥不是江津燈的魔骨嗎？郁昭震驚，立馬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間的青鳥。
走過去想要把這只“鳥”和他手中的青鳥對比一下。
“你也記得他是嗎？”江津燈低頭看著它，冷著的臉有所松動，嘴角扯了扯，放緩了語氣。
青鳥細微地動了一下，然後又止於平靜，緩緩壓下軀幹，脖頸主動，鳥喙磨過江津燈的手指，它的一雙眼睛像碧青色的寶石，裏面閃過悲慟的光芒。
江津燈本來緘默著看著青鳥，突然迅速轉頭看向郁昭。
雙目相對。
郁昭的動作停止了。別說，還真的有些嚇人。
……他這是，突然能被看見了？
這個時候是要笑著打聲招呼，還是立馬呼叫系統？
但郁昭還沒有想好，這個江津燈眼中的薄冰還是沒有消散，然後又靜靜地轉過頭，去摸青鳥了。
郁昭這才動了，慢慢走過去。住在他的旁邊。
青鳥啾啾地沖江津燈叫。
郁昭咳了咳，他腦袋暈乎乎地瞧著悲傷的青鳥。
外面是寒風溯雪，萬裏冰山。
但在這一刻，坐在靜靜的江津燈身邊，看著他摸著青鳥，郁昭突然覺得回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道具讓他和原著裏的江津燈獨處了一會兒。
明明兩個人沒有說話，但郁昭開始在思考
郁昭安靜地看著他。
郁昭因為胸悶，又咳了咳：“你以前從來沒跟我說過，青鳥真的能變成一只鳥。”
“你知道的。”江津燈開口回答。
………………郁昭驚訝地睜大了眼，隨後便恢覆如常，只是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著，慢慢回他：“我……真的不知道。”
一霎間，江津燈平淡的臉在郁昭的眼中就好像是冰山突然崩塌。肉眼可見，各種情緒從他崩塌的臉上掠過。
當然他沒有任何遲疑，猛地去抓郁昭。
敢情你一直看得見我啊！
“對不起。我、我以為，這是幻覺。”他的表情郁昭已不忍再看，方才還有倨傲的語氣潰不成軍。
耳畔傳來熟悉的系統音。
【道具時效已過，結束倒計時：3、2、1……】
郁昭眼睜睜地看著他探向自己。但沒有摸到，他們就硬生生錯過。
下一秒，郁昭的身體就消失在空氣中。就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最後一眼，是他震顫的眼神。
郁昭睜開眼睛時。心還怦怦的跳。
然後他猛然一頓。現在他又是在哪？
郁昭環顧一周。有水滴從他頭頂的石縫中滴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還在巖洞裏，水流從外面撲進來，撞在洞穴的邊緣，在寂靜的山洞中回蕩。
郁昭探過頭。
水流清淺，有一個人驟然從水中探出頭來。
郁昭驚惶失措。
探出頭的人發絲貼著臉蛋，眉目含著濃郁的笑意，琉璃色眼眸濕漉漉，散發著瀲灩波光，清水明澈，映出他唇瓣彎彎的臉。
“…………”郁昭呼出一口熱氣。“江津燈。”
是真的，這段時間跟他相處的江津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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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昭恍然間, 覺得自己進入了一個夢境。
這是一片白茫茫的虛無中。
沒有聲音，沒有任何色彩、東西，唯有一個他。
007？
叫了好幾聲, 007都沒有回應。郁昭放下手，反應過來007下線了, 現在只有他一個人。
他現在應該在道具中, 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生效。
郁昭思考了一會兒，決定自己先去找找。
郁昭慢慢向前走, 嘗試尋找在這片白中探索，但現在他只能看見自己, 以及自己衣服僅有的色彩點綴在白色裏，甚至他也不能發不出任何聲音。
在心裏數了大約半分鐘, 還考慮了一會兒道具外面現在的情況, 郁昭終於聽到了一點點異動。
從遙遠的遠方傳來。
郁昭側頭看去, 伴隨著聲音奔湧他而來的, 是前方突然亮起的一個黃色小點, 在白茫茫的天地裏, 這顆散發出來的暖黃色光暈的小點跳了跳, 仿佛在吸引他過去。
見郁昭不過來，那顆小點似乎是急了，一下子超級擴大，砰地變成了一大團與白色對立的燦爛光暈！
郁昭聽到的聲音正是從那裏面傳來。
郁昭無奈地扶了扶額，然後順應地走過去。
那團黃光歡天喜地地將郁昭包裹住了。
一進去，郁昭仿佛踏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驀地, 肆虐的冷風呼呼地吹。
“不知道為什麽，魔尊總是說自己頭疼。”
“頭疼？”
有兩個女孩子，突然站在郁昭旁邊窸窸窣窣地咕噥。
郁昭剛在水流湍急的河中撲騰過, 冷不丁被那肆虐的風一吹，忍不住咳了咳，襻住了他旁邊的扶手，感覺自己的腦袋突然有點眩暈。
他發出了不適的咳聲，但旁邊的女孩子卻無動於衷，像是完全看不到他一樣。
郁昭勉強點了點太陽穴，擡頭看著那兩個婢女，反應過來。“這是某段原著的劇情？”
那兩個女孩子穿著在古代算是暴露的衣服，熱情洋溢，大膽奔放，嬌媚的眼角卻散發著讓人無法忽視的邪氣。
…………那叮叮當當的身上掛飾，和臉上的魔紋，告訴郁昭，她們是兩個魔。
郁昭一怔，忽然低頭看向他攀著的扶手——他現在處於一棟聳立在山巔天際的宮殿，雕梁畫棟璀璨琉璃，但往下是漆黑的深崖，它獨絕於高高的天山世外，周圍百裏全是雪山。
沒有任何阻擋物，天色昏暗，天地冷寂的風吹向了這座懸空的孤獨宮殿。
郁昭失笑。掉下了一個懸崖，又上了另外一個懸崖。
郁昭環顧四周。
他現在處於這個宮殿的走廊上，周圍不止有兩個魔，遠處還有其他奇形怪狀的生物走來走去——都直接忽略了他。
“魔界？”
但看樣子又不像，原著所說，魔界萬裏荒蕪，應該沒有雪山。
那這個道具究竟讓他來這裏幹什麽。
郁昭搖了搖頭，剛才在那一片白茫茫中，他沒有任何不適感，可是現在頭很暈，這是他使用007給他額外開的金手指帶來的後遺癥。
可見剛剛那裏的世界是沒有三界的。
郁昭暈著頭，感覺前所未有的疲憊。勉強抓了抓重點，發現絕大多數魔都朝著一個方向走去，跟著他們，應該就能找到道具要帶給他的東西。
所幸周圍的人都看不見郁昭。
郁昭和他們一起走進了一扇門的裏面。原來是進了一處大殿，在這裏，他們都止住腳步，齊齊跪下來。他們在參見他們的王。
難道道具是讓他來見當了魔尊的江津燈？
郁昭擡頭向殿上看過去。
瞧見了坐在燭光下熟悉的人。這一下，郁昭有點安心的感覺。
只見那個人五指修長，骨節分明，在燈光下泛著瑩白的光。貌美驚人，宛如冬日枯枝落雪，沒有幾分生機。郁昭看見他探出長長的指尖，在撫摸桌上的一把長弓。
但郁昭還沒安心一會兒，很快就皺起眉來，發現了異樣。
這個人的眉眼太冷了，完全是冷漠寂寥的。就像外面不知道累積多少年的雪山。
底下的人齊齊拜見他。遙遙地開始報送，他們向他進貢各式各樣的寶物。
但是他卻是沒有任何神情，連看也沒有看一眼。也不知道滿不滿意，是輕輕撫摸著桌上的青鳥，有一種被眼前生活填滿的空虛感。
腦子裏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這個人不是江津燈。
郁昭看到他雖然跟江津燈長得很像，只是更加成熟俊美了一些，也更加高大了一些，但本質上不像江津燈。
感覺不像。
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達到了他所謂的大道，卻周身寒氣更盛，怎麽還不滿意呢？
這到底處於一個什麽時代？難不成是江津燈已經問鼎了三界多年，曠日長久，每天都有無數人向江津燈獻寶，所以如此無動於衷。
郁昭冷靜地看著他。
這個人也突然也探過了視線，和郁昭對視上。
他的眼睛竟然變得灰蒙蒙的，明明只是一眼，郁昭恍惚間好像觸到冰冰涼涼的水。
…………也許和郁昭對視上了，也許沒有。然後他又面無表情地移開了目光。
不過江津燈還是一張美人臉，下巴尖尖。
又不知道在想什麽，靜靜地停頓在案前。
郁昭一頓。
殿裏黃塵的燭光緩緩打在江津燈的臉上。背著光，郁昭看不到他的臉，所以郁昭移動了一下自己站的位置。
郁昭在原地停了會兒，然後慢慢走過去，靠近他。
“大人，叒尺尊者來了。”一個魔女向前，跟他稟報了一聲。
郁昭看到他淡淡地應了。那些獻寶的家夥都退了出去。
……這種冰冷到極致的樣子，郁昭很久沒見到了。
從始至終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到郁昭的存在。
本來郁昭就頭暈，見眼下這個江津燈要見別人，現在的狀況他搞不清楚，也就來到了江津燈的身邊坐著休息。
他看著江津燈的臉。雪白的頸上，是一張冰凍三尺的艷絕臉。
近距離看，他的眼睛雖變得灰蒙蒙的，不過瞳孔因為似琉璃，還是很好看。他纖長指間摸著的長弓，竟然是道具外他送給他的青鳥。
青鳥似玉非玉，是他的魔骨。
郁昭探頭看他，想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麽。
江津燈在他的註視下，沒有任何觸動。
他依舊寡淡著一張臉摸著青鳥。一刻不停地。
過了會兒，有人從外面走進來，他面容慈悲，幽幽梵聲隨著他的走動逐漸徹響殿內，瞬間滿室華光。
墻角的小魔女仿佛聽到了大道真經，佛前誦吟，差點就被普度了，連忙跑了。
郁昭笑著咳了咳，大約因為他是虛擬的，郁昭沒有任何感覺。
“魔尊。”這個長相質樸，身披袈裟的老人低低向江津燈一拜。
“上次一見是在忉利天。至今，您還沒有分清夢境和現實的區別嗎？”
江津燈沒有說話。
這人雙手合一，向高座上的江津燈一拜，“……我於無隕鏡中看了滿盤星宿，為您推演了天道運行，但……還是沒有找到您見過的那個人……”
“只有一個例外，那個人並不在三界之中。”
江津燈垂目，好似半點也不在意的般淡淡道：“是他不願意來罷了。”
叒尺眼中閃動，迷茫了。“您糊塗了，真的沒有一個這樣的人。”
眼前的人早在年少之時就達到了一生所求，穩固了三界秩序，為何現在始終沈迷在虛無之中？
想到連他疑惑不解道：“假如真有一個這樣的人存在，那他於您的命盤中絕對不會看不見。”
“但我還在天道那兒看了您的命運，您本身跳出於三界，從上清天掉入深淵，到現在您的功德已經圓滿，日後奔向無妄之海，不會再有任何變動了。”
他只是摩擦著手指。忽然說：“我昨晚做了一個夢，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做夢了，夢裏出現過他，但自此以後”
江津燈停頓了會兒。
到目前為止，郁昭還沒有聽出什麽有用的信息。郁昭為了以防萬一，在江津燈旁邊還是想去開開風，醒一下頭腦。於是在冰塊版江津燈的面前，直直地走到一旁就是萬尺高空的懸臺吹風。
風將郁昭的發絲吹四處亂跑，竟然讓他打了個噴嚏，郁昭還沒有這麽尷尬的時候過，但確實沒有之前那麽暈了。
江津燈不知為何停了好久了沒說話。
郁昭回頭一看，江津燈眉眼半闔，已繼續道：“…………他在我的回憶裏逐漸模糊，然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叒尺道：“說不定您已經擺脫了心魔。自此之後，您再也沒有夢到過他嗎？”
“不。”江津燈道。“就在今天，我又見到了他。”
門外橫傳來大大咧咧的一個聲音蓋住了江津燈的話：“和尚。你要是解不出來就算了，不要在這裏說空話。”
一個臉帶魔紋，高挑美艷的女人走進來，先尊敬地向江津行了一禮，再戲謔地跟叒尺說：“總是說大道大道大道，你可知道不日我們魔尊就要滅了天道？”
大家向她行禮，“雲辭魔女。”
……郁昭餘光看見翠玲走進來，聽到她的話。總算反應過來，他現在處於哪個時間段了……感情這個時候江津燈還沒有滅了天道啊。
看著進來的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美艷無比的翠玲。
…………嗯，這就是為什麽他不選她發展感情線之一，因為翠玲是魔界的魔女。
那個潛伏在城中，玉煙蘿一直找的人就是她。
但這會兒在原著的後期，江津燈已經讓仙界徹底折服，翠玲也不必再偽裝。
她步步生蓮走進來。
叒尺並不為她的話生氣，面容平靜。
大抵是明白了某件事情。江津燈低頭摸著青鳥，沒有回頭，“你們都走吧。”
“…………”哪怕有再多想說的，但在江津的寂寥卻又不容拒絕的話下，也只好走了。
翠玲走前，江津燈說：“叫懷清不要懲戒深淵底下的人了，讓外面的風小一點。”
“是。”
門關。
郁昭猶豫了一會兒。
剛要過去，江津燈手下的青鳥突然真的變成了一只鳥——它拖著長長的尾翼，高懸飛出殿內，盤過外面天際，再飛回來，立到凜冽的江津燈的手指，啾啾地叫了叫。
青鳥的羽毛五彩斑斕，但整體呈碧青色。忠誠而敦實地守在江津燈旁邊。
…………青鳥不是江津燈的魔骨嗎？郁昭震驚，立馬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間的青鳥。
走過去想要把這只“鳥”和他手中的青鳥對比一下。
“你也記得他是嗎？”江津燈低頭看著它，冷著的臉有所松動，嘴角扯了扯，放緩了語氣。
青鳥細微地動了一下，然後又止於平靜，緩緩壓下軀幹，脖頸主動，鳥喙磨過江津燈的手指，它的一雙眼睛像碧青色的寶石，裏面閃過悲慟的光芒。
江津燈本來緘默著看著青鳥，突然迅速轉頭看向郁昭。
雙目相對。
郁昭的動作停止了。別說，還真的有些嚇人。
……他這是，突然能被看見了？
這個時候是要笑著打聲招呼，還是立馬呼叫系統？
但郁昭還沒有想好，這個江津燈眼中的薄冰還是沒有消散，然後又靜靜地轉過頭，去摸青鳥了。
郁昭這才動了，慢慢走過去。住在他的旁邊。
青鳥啾啾地沖江津燈叫。
郁昭咳了咳，他腦袋暈乎乎地瞧著悲傷的青鳥。
外面是寒風溯雪，萬裏冰山。
但在這一刻，坐在靜靜的江津燈身邊，看著他摸著青鳥，郁昭突然覺得回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道具讓他和原著裏的江津燈獨處了一會兒。
明明兩個人沒有說話，但郁昭開始在思考
郁昭安靜地看著他。
郁昭因為胸悶，又咳了咳：“你以前從來沒跟我說過，青鳥真的能變成一只鳥。”
“你知道的。”江津燈開口回答。
………………郁昭驚訝地睜大了眼，隨後便恢覆如常，只是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著，慢慢回他：“我……真的不知道。”
一霎間，江津燈平淡的臉在郁昭的眼中就好像是冰山突然崩塌。肉眼可見，各種情緒從他崩塌的臉上掠過。
當然他沒有任何遲疑，猛地去抓郁昭。
敢情你一直看得見我啊！
“對不起。我、我以為，這是幻覺。”他的表情郁昭已不忍再看，方才還有倨傲的語氣潰不成軍。
耳畔傳來熟悉的系統音。
【道具時效已過，結束倒計時：3、2、1……】
郁昭眼睜睜地看著他探向自己。但沒有摸到，他們就硬生生錯過。
下一秒，郁昭的身體就消失在空氣中。就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最後一眼，是他震顫的眼神。
郁昭睜開眼睛時。心還怦怦的跳。
然後他猛然一頓。現在他又是在哪？
郁昭環顧一周。有水滴從他頭頂的石縫中滴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還在巖洞裏，水流從外面撲進來，撞在洞穴的邊緣，在寂靜的山洞中回蕩。
郁昭探過頭。
水流清淺，有一個人驟然從水中探出頭來。
郁昭驚惶失措。
探出頭的人發絲貼著臉蛋，眉目含著濃郁的笑意，琉璃色眼眸濕漉漉，散發著瀲灩波光，清水明澈，映出他唇瓣彎彎的臉。
“…………”郁昭呼出一口熱氣。“江津燈。”
是真的，這段時間跟他相處的江津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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