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6章 重逢前

關燈
◇ 第66章   重逢前

片場拍攝前一天,聞郁罕見和拍攝這部電影的法國導演讓·朱諾發飆,兩人大吵了一頓後,不歡而散。

讓·朱諾是一個極為任性的導演,第一場戲就要求拍攝一場床戲,演員之間沒有任何熟悉的機會,也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和親密接觸的嘗試,就直接進行大尺度的拍攝。

第二天到了片場,也是拍攝的第一天,這場戲有三個人,聞郁、一位金發碧眼混日耳曼血統的法裔男演員和一位女演員。

那名女演員瑪格麗特只裹著一條大大的浴巾,為了克服緊張感,正拿著一瓶龍舌蘭仰頭一杯又一杯的喝酒,她低頭低低地罵了一句,深呼吸了幾下,肌膚溫度逐漸升高,神情明顯已經有點微醺。

她甩了甩頭,浴巾稍稍往下掉了一點,聞郁把大衣披在她身上,她擡頭看了一眼聞郁,沖他感謝地笑了笑。

“導演!”金發碧眼的法裔男演員羅曼眨了下眼睛,轉頭沖導演喊道,“這個場景還有一場偷情,可以先拍那個嗎?!”

“第一場戲就是床戲會不會有點太刺激了!”

“戲裏你們這對年輕漂亮卻又保守的情侶,第一次見面就同時愛上了那個多情放蕩,有著近乎魔魅的魅力的男人,這段禁忌的感情青澀直接而又狂熱,你們互相嫉妒又極盡挑逗的勾引他,後來不僅是他犯罪行為的共犯,幫助他進行犯罪,還成為了死在他手裏的受害者,按理說床戲如果不是真刀實槍的貼身肉搏,很難有我想要的那種效果。”

讓冷眼看著他,說完之後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傲慢又不耐。

“這場情欲戲全裸!快點去更衣室脫衣服!猶猶豫豫的還沒有女演員幹脆。”

讓冷酷地漠視了羅曼的建議,並且看起來對瑪格麗特的表現很滿意,轉頭沖著片場喊到:“各部門快點準備!除了貼膠帶以外一切照舊!”

讓的意思就是片場內不清場拍床戲,幾百號人看著他們拍攝,這對男演員不是什麽大事,但對女演員來說無異於是某種程度上的職場羞辱,這無關演員的職業道德和是否敬業,讓·朱諾口中的表演形式甚至完全不給演員演技發揮的餘地,說好聽點是大導怪癖,說難聽點就是不把演員當人看,像寵物狗,像馬戲團裏的猴子一樣訓斥指揮。

聞郁微微蹙起眉頭,他看了一眼羅曼和肌膚帶著紅暈的瑪格麗特,擡眼看向導演,他長眸微瞇,唇角揚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聲音溫和地建議道:“讓,這場戲沒有任何不清場的必要,而且第一次見面時的感情可以通過演技表現出來,而不是一味地按照順序來拍,你可以相信我們。”

“你是導演還是我是導演?!”讓眉頭一挑,語氣咄咄逼人。

“我們是演員!!不是工具!!這個電影不是只靠導演一人就能獨自完成的,我們需要的是合作!是交流!而不是導演的一言堂!”羅曼面色難看,直直地盯著導演,憤怒地低吼道。

他身體緊繃著,聞郁按了按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肩膀。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充滿緊張和壓抑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去來。現場的人在一旁看著大氣不敢出,不知道該攔誰。

讓神色冷漠:“電影就是導演的一言堂。你要是想表現自己,可以去演戲劇,整個劇院都會是為你為這部戲劇而來的觀眾。”

“至於現在——不想演就立刻滾出我的劇組!”讓的語氣充滿威脅和壓迫,不帶一絲回轉的餘地。

羅曼極其痛恨像讓一樣獨裁式的導演,他很小的時候參演過一個名留世界電影史的導演的電影,在裏面飾演一個只有兩句臺詞的小乞丐,但是是與他年少時最尊重也是最愛的一個女演員對戲。導演是一個非常典型的片場獨裁者,為了讓這個女演員入戲變成他心底想要的那個角色,無時無刻不在用不堪入耳的話辱罵、恫嚇她,這個可憐的女演員為了達到導演的要求,在這部電影三個月的拍攝期間,經歷了和男主角戀愛、懷孕、流產、精神崩潰和藥物濫用。

讓一個黃金時段紅極一時的女星,拍完這部戲以後變成一個流落紅燈區站街的瘋子,而導演卻再次受全世界無數影迷簇擁,拍出又一部名留影史的經典電影。

羅曼恨極了,但卻無能為力,這種感情一直延伸到他脫離那個充滿賭博、嗜酒家暴的家庭,從一部又一部的小角色,爬到如今提名凱撒獎最佳男主角。很多演員會因為對表演理解的不同與導演產生分歧從而吵得不可開交,但羅曼一向不會如此,童年的覆雜經歷讓他善於隱忍退讓,但,除了今天遇到這種情況,他絕對不會退讓。

“今天這戲我不會再拍,並且願意支付高額的違約金。”羅曼神情冷漠,眼中燃燒著怒火,“並且我會向演員工會和導演工控訴你的行為,嚴重侵犯了演員的人權。”

說罷,當場罷工的羅曼扭頭就走,頭也不回,只留下了一個背影。

讓·朱諾的臉色陰沈,他冷冷地看著羅曼遠去的背影,唇角掛著輕慢的笑容,扭頭問道:“還有誰想陪他一起滾出劇組。”

瑪格麗特面色凝重,看起來還有些不知所措,有幾縷頭發零散地覆在面頰上。

面對讓·朱諾的倨傲、惡劣又任性的脾性,聞郁處變不驚,十指交叉,身體向後靠在椅背,迎視著讓,似笑非笑地說道:“羅曼不在了,導演準備怎麽拍攝這場戲?馬路上隨便抓一個人,還是你親自上場?”

聞郁支著側臉,看著讓·朱諾,慢條斯理地說道:“不過如果導演能夠替我付違約金,我也未嘗不能離開劇組,法國的人文風景都不錯,正好能四處逛逛。”

聞郁:“過幾日巴黎歌劇院有一場我挺喜歡的演出,只可惜讓你應該會很忙,向費蒙解釋為什麽兩個演員都離開了劇組,所以就不邀請你一同去觀看演出了。”

讓·朱諾神色森然,叉腰攏起頭發往後捋,冷酷地說道:“你覺得我會在乎電影少了你,或是在乎少了幾個演員怎麽向費蒙解釋嗎?”

“你喜歡我。”

讓·朱諾神色莫辨,灰藍色的眼眸微瞇。

聞郁的神色依然平靜,只是唇角微揚,笑容如春風細雨般溫柔纏綿:“準確來說你喜歡身為演員的我。從成年剛開始執導就在全球各大娛樂報刊媒體上公開自己最喜愛的演員,大膽的向自己的繆斯‘示愛’。”

“——我很榮幸。”聞郁微垂著側臉,笑了笑,“也很期待這次的合作,只可惜拍攝的第一天就出現了一些讓人遺憾又不愉快的事情,我覺得我們需要一些溝通不是嗎?”

既然有獨裁者一樣的導演,那麽就有暴君一般的演員,聞郁就是那種會因為對表演的不同理解,能和導演產生分歧從而吵得不可開交的頂級演員,有次拍一位赫赫有名的日裔導演的電影,單單只是一場戲兩人就硬生生吵出了十幾種表演方式。如果導演沒有足夠的資歷和地位,甚至都沒有辦法和聞郁分庭抗衡。

即使第一場戲就是床戲,但對聞郁來說並不是一件難事,甚至在之後拍戲的過程中隨著進入狀態,能愈加游刃有餘,但羅曼和瑪格麗特顯然不是這樣,羅曼極其抵觸和厭惡讓這樣獨裁、自私暴躁又神經質的導演,瑪格麗特又太過緊張,而聞郁昨晚也和讓·朱諾在討論劇本後吵了一架,不歡而散。

以這樣的狀態拍戲,即便都是極其出色並且敬業的演員,但沒人能保證在一個糟糕的開局,和四面角力下這場戲的完成度和質量。

讓·朱諾灰藍色的眼睛鎖定著聞郁,神情令人難以捉摸,許久後,他緩緩開口:“我可以考慮把這場戲推到後面拍攝,不過除此以外,你之前對劇本的建議我會全盤推翻,你必要按照我要求的去表演。”

“讓一個成熟的演員完全按照導演所指導的演戲,這對我來說很束縛,也並不公平,像一個被隨意擺弄的提線木偶。”

聞郁微微蹙起眉心,瞥了他一眼,眉間略顯不悅之色。

讓·朱諾歪頭,攤了攤手:“好吧,雖然我不認為有人能真正演出我想表達的東西,但如果是你的話,我願意試一試把一部分的權柄分給你,我會透過鏡頭一直看著你的表演,那一定非常令人動人心魄。”

劇院頂部是色彩濃烈、繁覆精致的壁畫,紅色大理石和天鵝絨布滿包廂,姿態各異的黃金色歌者雕像,墻上枝形吊燈散發出的燈光像一顆顆金色貓眼石,輝煌而震撼,很多地方卻掛著綠幕,為期更好的進行特效處理。

今天要在這裏拍一場重頭戲,一場由聞郁飾演的角色精心設計的、浮華荒誕而又癲狂的戲劇性的死亡落幕。

讓·朱諾拍攝過一部歌舞電影《愛神狂想曲》,今天這一場戲恰恰是他所擅長的部分,而聞郁的一些臺詞需要用詠嘆調,通過一邊表演,一邊唱的方式來表達自戀自愛的精神沖動和肉體的消亡。

片場人聲鼎沸,人來人往,演員們穿著誇張華麗的服裝聲調不一的引吭高歌,對著空氣認真的背著臺詞,做出各種各樣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尷尬和搞笑,明明亂的像一鍋粥,卻又仿佛各司其職、井然有序,工作人員們在一旁架好機器,隨時準備拍攝。

“準備好了嗎?”讓·朱諾問道。

聞郁臉上的妝容濃郁,嘴唇紅艷艷的,身上穿著戴濃紫色胸針的服裝,頭戴一頂黑色紗帽遮住了半張臉,幾分莊重卻又欲拒還休的感覺,還帶著一絲荒唐卻艷麗的色彩。

“你確定拍攝的時候我隨機選擇表演的演員嗎?”

聞郁轉過側臉,眸光微微上挑,瞳孔閃過一絲詫異和疑問。

“是的。這裏的所有演員都是一個沈浸式戲劇的演員,全程帶面具,對於隨機劇情表演比較擅長,我想先嘗試一下這種拍攝方式,戲劇沖突和摩擦出來的火花應該會很有意思。”

聞郁點點頭,表示同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