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7章 你身上有香水味

關燈
◇ 第67章   你身上有香水味

開場鐘聲敲響,幕布拉開,讓·朱諾鏡頭下的這一幕紙醉金迷、光怪陸離又迷影重重。

錦衣華服、妝容濃郁的男男女女帶著誇張而又欣喜的表情,拋開所有顧忌,神情帶著純真、魅惑、奇異或是絕望,一圈又一圈信徒般圍繞著聞郁,擠滿了整個劇院大廳,像是獻祭一般等待他選擇,場景情而不色,欲而不淫,甚至還有幾分雍容聖潔。

聞郁流連於各式男人女人之間,黑色紗帽下的表情魅惑又輕佻,濃烈、馥郁、腐敗卻又冶艷,像一具艷屍。他眼神微妙,輕輕的嘆息,男男女女吻他的手、貼面、纏綿擁抱、暧昧留連,他翩然穿過,全盤接收。

鏡頭從正面、側面、旋轉、俯拍、仰視、特寫.......行雲流水的一鏡到底,背影是狂熱而模糊的眾多追隨者。

嚴謹、恢宏、充滿秩序與優雅的古典樂層層推進,直抵巔峰造極的高潮,在人群中肆意張揚而耀目,叫人目光無法不聚焦在他身上——

忽然聞郁停下了腳步,最後表示一個終止的音符像輕輕一聲嘆息,鏡頭電影一樣定格在他和身前的一個極為高挑的年輕男子身上。

年輕男人擡起手停下這場宏大的演奏,他起身微微笑著,在這極度奢靡中愉快的大笑,陰晴不定的嘲笑,明明帶著面具,卻仿佛有一種攻擊性的俊美,種種笑容讓他看上去充滿魅力,像地獄裏的魔鬼一樣給人一種神魂顛倒的魔魅和邪氣,註視著一個人的時候心臟戰栗。

靜了片刻,年輕男人興致盎然地凝視著聞郁,來了興致一樣將手搭在聞郁的肩上,意味不明地捏了捏然後從手臂滑落下來,他俯身湊到聞郁的脖頸間,挑起一縷發絲輕輕嗅聞了一下。

“親愛的,我聞到一股香氣和腐爛的氣息。”

他喉嚨裏發出的聲音很特殊很令人著迷,像是管弦樂器低沈的共鳴,又像是魔鬼撒旦蠱惑引誘的低語,語調帶著說不出的輕柔喑啞,聽不出原本的聲音。

男子擡起他下頜的手指冰冷,薄唇中吐出炙熱的呼吸,噴灑在聞郁的頸窩:“這究竟是一場舞會還是一場葬禮,如果是舞會為何會有腐爛的氣息,那你的神情又為何如此絕望而驚恐;如果是葬禮,那你的姿態為何如此愉悅而放蕩。”

聞郁感到眼前給他一種壓迫感的年輕男人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在他念臺詞的時候,與深深的刻在記憶中的那個身影竟有一瞬間的重疊。

可當聞郁微微瞇眼,凝望著這個年輕男人被遮擋住的眉眼,卻什麽都沒有發現,那種熟悉的感覺一閃而過,好像錯覺一般。

年輕男人黑色的瞳孔像深不可測的深淵,黑沈的像深潭湧動的黑水,緩緩地漫過他的臉頰、光潔的脖子,直至將他吞沒。

聞郁回過神,不動聲色地垂眼,緩緩地繼續念臺詞。

納西索斯愛上自己的倒影,主角愛上他的雙重人格卻無法擺脫混亂浪蕩的本性,第二人格消亡,他也在混亂和癲狂中被魔鬼蠱惑永遠的墜入地獄。

鮮紅的血液從喉部噴濺而出,點點血滴從聞郁的下巴和脖子垂墜落下,聞郁砰然倒在地上,地毯上一大攤血浸濕了掉落在一旁的黑色紗帽。

一道陰影壓了下來,年輕的魔鬼彎下腰,一手穿過身下,一手抄起膝彎,將他打橫抱起帶入地獄。

——

等今天的拍攝結束,時間還很充裕,讓·朱諾給眾人一個又一個的擁抱,到了聞郁這裏,擁抱過後他欣然邀請聞郁去喝下午茶,順便聊一聊劇本,聞郁可有可無的答應了。

聞郁走到劇院二樓的拐角處,擡眼看到一個熟悉到死也忘不掉的人,身體猛地震顫,心臟狂跳幾下,被死死釘在了原地。

像是電影裏已經擦肩而過,卻又無法克制忽然回頭那一瞬間,命運的齒輪轉動的一剎那,時間似乎變得很慢,未來變得無法預知也無法抗拒。

一種激烈的感覺很難去形容,無數澎湃的情緒湧入心臟,聞郁靜靜地凝視著裴涅,看著他那顆解開的扣子,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骨節分明青筋隱隱凸起的手背和......風帶過來的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

是從來不噴香水的裴涅——身上的味道,冷調香水尾調卻有一種老香的輕柔優雅。

這股迥乎過去的香水味灌進鼻腔內,沈入肺腑,讓聞郁心底燃起了一把莫名其妙的無名之火,心臟被灼燒痛得抽動了一下,聞郁攥緊了拳,不動聲色地閉了閉眼睛,而後睜開。

聞郁心口酸澀,沒有躲開裴涅層層暗湧著無數情緒的目光,神色和以往別無二致:“好巧,好久不見,是來看今天劇院的演出嗎?”

他揉了揉眉心,似乎思索了幾秒,抱歉似的說:“啊.....沒太註意今天有什麽劇目表演。”

裴涅眸色暗沈,一瞬不瞬地盯著聞郁,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逆著夕陽,聞郁感到目光明亮而灼熱,如火焰巖漿般炙熱翻湧,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吞沒。

聞郁面無神色,只是輕微皺了皺眉。

“今天這裏沒有演出。”裴涅邁著步子走到聞郁近旁,定定地看著他,沈聲說道,“為了拍戲清場了。”

聞郁呼吸一滯,微妙地停頓一會兒,又笑容自若地問道:“哦,那你在這裏是.......因為工作嗎?”

“費蒙投資了這部電影,我正好和這個公司的高層比較熟悉,這次到法國出差順便過來片場看看。”

聞郁明顯有些回避,不怎麽想聊片場和拍攝的事情,裴涅目光掃過聞郁濃淡相宜的骨相皮相,靡麗迤邐的側臉輪廓、鬢角、眼尾、耳垂小痣和滑動的喉結,看著聞郁灑脫又淡漠的笑容,看著他忽地說道:“那天是我的生日。”

“.......什麽?”

聞郁手指不可察地顫了顫,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又不敢深想。

“......你離開的那一天,是我的生日。”裴涅輕聲說道。

聞郁身體一震,感到自己的心臟在發抖,他脊背繃得很直,手緊握成拳抵住掌心,仿佛感覺不到手心的痛似的,看著裴涅淡道:“是嗎,可惜了,當初留的那副畫就當做禮物吧。”

“兩年過去各自也應該有了新的生活和......新的情人,你和舊情人私下敘舊,也不怕對象吃醋嗎?”

聞郁笑了笑,轉移了話題。

“他不會。甚至我和別人上床他都不會管我。”

裴涅神色莫辨,唇角勾起一個弧度:“不過你的新情人這麽愛吃醋嗎?連你和前男友說句話都要管。”

“是啊,吃醋得緊。”聞郁緊攥五指,心臟傳來陣陣痙攣的抽痛,“恨不得時時刻刻和我黏在一起,讓我哪兒都去不了,很叫人發愁。”

“是嗎?”

裴涅眼神陰沈,胸腔翻湧著強烈的戾氣和妒意,他眼中閃著危險的光,擡手猛地圈住他的腰一用力,帶到自己懷裏,兩人的影子嚴絲合縫地嵌在墻上和地面,驟然拉進的距離讓聞郁感到一陣難堪,卻沒想到裴涅的話讓他更加難堪、恥辱和憤怒。

“寶貝兒,你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可我想卻一直都沒有忘記你。你不讓我去見你,可今天是你自己撞上來的,而且既然發愁自己情人黏得太緊,不如和舊情人重燃一夜舊情......你覺得怎麽樣?”

裴涅低下頭埋在聞郁的脖頸裏,嗓音喑啞又輕挑,眼神毫不掩飾赤裸裸的欲望。

“夠了!你瘋了!簡直和畜生一樣毫無羞恥心,完全沒有道德底線!”

聞郁被氣得渾身發抖,擡頭頭頂擦過裴涅的下頜,擡手就想扇他耳光,手腕卻被裴涅單手擒住,動彈不得。

看著聞郁露出的一截修長雪白的脖子,裴涅眼底沈澱著深不見底的暗沈,他吻了吻聞郁的發頂,低頭毫不猶豫地張嘴咬下,緩慢親吻、啃噬著跳動有力的頸側動脈,感受著蓬勃的生命力,在脖頸和鎖骨處留下一個個深紅色的吻痕。

裴涅捏住聞郁的下巴,撬開他的牙齒,強勢而蠻狠掃蕩著聞郁的唇舌,貪婪地汲取著口中的津液。

裴涅噬咬著那張殷紅飽滿的唇,在潮熱的口腔中肆意舔舐吸吮,唾液交融在一起,與那截殷紅濕軟的舌共舞,聞郁被親得大腦缺氧,微微失神,燕尾般上翹濃密的睫毛失控地顫抖了好幾下,汗水濕潤了半闔眼簾。

“舒服嗎?”裴涅微瞇著眼,輕輕地用指腹和掌心摩挲了幾下聞郁失神的臉,他沈沈地笑了一下,“看你這副沈浸其中的享受樣子,寶貝兒,我們算不算是一對奸夫淫夫?”

聞郁回過神,驀然笑了起來,環抱住裴涅,手臂摟住他的脖頸,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我就當做是被狗咬了一口,全世界的人都消失了,我都不會和你裴涅上床。”

說完後退幾步,聞郁拍了拍裴涅的臉蛋:“別和一條發情的野狗似的,沒人拴著就四處交配,養不熟的狗可不討人喜歡。”

聞郁聲音仿佛淬了一股寒意:“更何況太臟的狗還是閹了的好。”

聞郁不是那種如果選擇和你交往,就必須一生一世相愛一輩子,不能分手,永不背叛,沒有生離只有死別,甚至一刻也不能厭倦的感情偏執的人。也沒有一輩子必須只愛某一個人,除了他別人都不行的感情潔癖。

他愛過裴涅,甚至在極度的失望、傷心、憤怒後還殘留著愛意,好像隨時都能死灰覆燃。但分手就是分手,分手之後和誰戀愛、結婚都是對方的自由,如果沒有遇到裴涅,聞郁這個工作狂也在遇到心儀的人後會談戀愛——本該是這樣。

但裴涅的話卻讓聞郁怒火中燒,他到底把自己的男(女)友當成什麽,炮友還是床伴?能一臉毫不在意的說出和別人上床這種話,卑鄙無恥,骯臟齷齪。

聞郁咬牙,拳頭握緊到指骨泛白,想惡狠狠地一拳打在裴涅臉上,但他沒有這個資格。

聞郁動了動唇,艱難開口:“你的對象專門為你挑了香水,就是為了避免你不在外面沾花惹草,你的行為不僅惡心我,還侮辱了他。”

裴涅立在那裏,忽然笑了起來,從低笑漸漸變成大笑,他眼底含著笑意,勾起唇角,微微俯身,兩人幾乎可以感受到彼此溫熱的呼吸。

裴涅對聞郁思之如狂,著魔一樣沒日沒夜地想著聞郁,就這樣度過一個月、半年、—年,直到兩年後終於控制不住發瘋似的想念,插手幹涉了費蒙的投資,僅僅只為了見聞郁一面。

現實裏的一天電影中短短的幾分鐘,他飾演了一個魔鬼,卻不能像魔鬼一樣將聞郁帶入屬於自己的地獄。

裴涅本想著以一種更好的方式出現在聞郁的面前,而不是倉促的久別重逢,當看到那個頎長挺拔的熟悉身影,裴涅的心臟狂跳起來,他鬼使神差地停住腳步,笑容變得性感而甜蜜,心情期待而又恐慌。

聞郁目光無聲無息,態度友好卻又疏離,就像被潑了一盆冰水一樣從頭冷到腳,裴涅的無數話語都因為聞郁有了新的情人而被堵在喉嚨,心臟被嫉妒發瘋似的啃噬,強行壓抑住無處發洩的不甘、痛苦和無數翻湧而上的毀滅情緒,讓裴涅幾乎無法掩飾自己的表情。

他嫉妒、不甘,像是變成一個偏執敏感想對聞郁撒嬌哭泣的孩子,他想不擇手段地破壞聞郁的這一段感情,無論聞郁怎麽罵他打他,他都不會放手,可聞郁的話卻讓他有了一絲希冀。

裴涅一字一句地輕聲問道:“為什麽說香水是我的情人挑的呢,明明有可能是其他人挑的不是嗎?”

“你從來不噴香水。”聞郁語氣很冷,“任何宴會都沒有見你用過香水,除了你的情人以外誰能讓你去用它。”

裴涅瞇眼看著聞郁,喉間溢出一聲笑,聲音飄悠:“對。”

“沒人能讓我用香水,除了我的情人。但為什麽不是我為了你才用的呢?畢竟見面總要有一些儀式感的。”

“什麽儀式感,出來獵艷的儀式感嗎?”聞郁面色鐵青,冷冷地說道,“你不用在這裏花言巧語,香水是你為這次獵艷準備的,甚至不是為了一場正式的約會,你只不過是在出來獵艷的時候恰好遇到我。”

裴涅抿緊了唇:“你就是這麽想我的嗎?”

“我在你心裏就這麽無恥嗎?”

聞郁眼裏怒火沖天,胸口劇烈起伏:“那些無恥又混賬的話難道不是你親口說出來的嗎?還有強迫我去......”

裴涅神情略帶哀求,打斷了聞郁的話,低聲道:“那些話都是我騙你的,沒有新的情人。”

裴涅從來沒有想過讓聞郁當第三者,他只是嫉妒,幾近瘋狂的嫉妒,混雜著苦澀、懊惱、憤恨與嫉妒的情緒一窩蜂地湧入心臟,讓心臟激起陣陣痙攣,他不甘就這樣把聞郁讓給另一個男人,裴涅費盡心機都無法得到的渴望的人,卻被另一個人輕而易舉的得到,聞郁的所有溫柔和寵溺都給了他。

裴涅如同被主人丟棄的喪家犬,一條卑劣的瘋狗,毫不掩飾的惡劣本性,毫無廉恥的插足聞郁的感情,欺騙他強迫他,當把聞郁抵在冰冷的墻壁,感受著他身體微微顫抖,無力掙紮,無路可逃只能被摟緊禁錮在他懷裏,讓聞郁的眼裏只有一人,失神迷茫、憤怒辱罵的神情都只對著他時,貪婪、愛和獨占欲升騰到頂端,裴涅心裏有一股扭曲的快感。

“閉嘴!裴涅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嗎?!”聞郁額角青筋隱隱跳動,每個字都冷得仿佛帶著冰渣,“‘我和別人上床他都不會管我’這句話難道不是你說的嗎?”

“那你肯管我嗎,你願意管我嗎?”裴涅眼眶中迅速盈滿了委屈的淚水,聲音顫抖著說道。

聞郁心底冰涼一片,裴涅現在這幅樣子在做給誰看,真的是可笑至極,聞郁麻木又無力,厭惡又懊悔,他到底在和裴涅爭吵什麽,裴涅出不出軌和他有什麽關系,他現在有資格譴責他嗎,他到底在希冀什麽,在幻想什麽,是想在裴涅維護搖搖欲墜的尊嚴和內裏狼狽又醜態百出的難堪模樣麽。

“我是你口中的那個他,還是別人。”

聞郁恢覆了從容的神情,他語調極緩,極平靜,說出的話理性得可怕:“我現在不是你男友,當然不會管你和誰上床,我們戀愛的時候,我也從來沒有給過你和別人上床能被原諒的錯覺。”

“裴涅,我很討厭被脅迫、被威脅的感覺,你口中的話只會讓人感到無恥和憤怒。”

“我現在沒有資格管你,但如果我拒絕你的要求,是不是就會毫無愧疚的把這當成借口和別人上床。”

聞郁看著裴涅,聲音很輕很淡,語氣仿佛當初一樣溫柔耐心。

“裴涅,你該長大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