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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他的新聞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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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他的新聞信仰

在片場又度過了繁忙的一天,等聞郁拍完戲回到酒店,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上樓時碰巧在電梯裏遇到裴涅,詢問了下傷勢,又簡單聊了幾句後,準備一會兒去看看他的傷,聞郁就獨自一人穿過明亮但空無一人的冷清走廊,回到酒店房間。

“餵?”

“聿哥,是我,賀野。”

聞郁道:“阿野啊,你什麽時候出來的,有事找我麽?”

聞郁出生後的那幾年父母給起的名字是“聞郁聿”,後來因為種種原因把“聿”字去掉,改成了單字“郁”。

“哎,你這話說的!好像我進去了一樣。”電話對面的賀野樂了,聲音淩厲中帶著幾分聞郁熟稔的張揚桀驁。

聞郁莞爾不語。

“咱有段時間沒聯系了,我過段時間休假,哥幾個出來聚聚唄,你哪天有空啊。”

“成啊,我什麽時候都行,欽舟大概在年前能有幾天假期,正好趕在過年前聚一聚。你跟琥子和……”聞郁頓了兩秒,“繼聲他們說一聲,挑個時間。”

“二虎這兩年都在吉布提回不來,林繼聲說如果你在的話他就來。”

郭琥綽號“琥子”,在梁欽舟、聞郁和賀野幾個發小中排行老二,三十出頭和梁欽舟同齡。賀野是年紀最小的那個,天生一副五官淩厲飛揚的好皮囊,在紀律嚴格、枯燥乏味的正式場合時嚴肅又沈穩,笑起來卻生出一股頑劣的邪氣,郭琥雖然被損友賀野稱為二虎,卻是個面容硬朗冷峻,無笑無怒十分肅穆鋒利的男人。

“我還以為我在他就不來了。”聞郁輕笑,嘆喟道。

“他愛來不來,不來哥幾個正好能好好聯絡下感情。”賀野不以為意地開腔,“而且這些年他和你單方面不對付,關系越來越僵又不是你的問題,誰知道他在那兒發什麽神經。”

“上中學那會兒你倆感情倒是挺好,他對除了你以外的人都不冷不熱的,但這一畢業這人的感情就變了味兒了,不就是見你沒走上正軌,走上‘歪路’自甘墮落心裏不痛快了麽。”

那頭賀野揚起眉鋒,哼笑:“哥幾個從開襠褲時候就在一起的發小都沒說什麽,他倒是介意上了。”

“可不是麽,哥幾個前途無量,就拋下我一個人孤苦無依。”聞郁嘆氣,唇邊卻掛著竭力隱忍的笑意揶揄道,“唉,兄弟之間感情淡了。”

“這圈子裏誰都說不準,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說不定哪天我就被拍死在沙灘上了,到時候可要看在朋友一場的份兒上拉我一把,給我留口飯吃。”

“成啊。”

賀野聳了聳肩,懶洋洋地回應了這句調侃,又在心底腹誹,即使不方便也不太關註這些,但還是大致了解自家兄弟情況的,以聞郁如今的地位說這話分明就是調侃他。

賀野屈起手指摸鼻,被這一番似乎是戲弄的話搞得郁悶又無語。

聞郁笑了笑:“無論是走正軌還是歪路,這兩個工作在某些方面都差不多,都要輾轉於各種媒體鏡頭和閃光燈下。我現在的工作也挺好,雖然忙碌了點,但不用長年待在國外,也不像欽舟那樣不是通宵達旦,就是無休無止的出差。”

語氣稀松平常,好像完全不在意似的。

但賀野知道那都只是表象,怎麽可能會不在意,怎麽可能會不痛苦。

太苦,也太痛。

那場鬼祟狂歡、絞肉剔骨的風暴中,聞郁年輕時憧憬向往的理想、夢想都被一一攪碎,毀於一旦。

太倔,也太硬。

生來就是要光芒萬丈的人,錚錚的一把傲骨卻被碾得粉碎。

大學那會兒完成繁忙的學業對聞郁來說輕而易舉,在校期間不僅成績斐然,而且人緣極好,溫和的極為真實,不像現在對人帶笑卻充滿距離感。

在正式會議、演講這些大場合上言笑晏晏風采迷人,語言表達縝密清晰,有條不絮娓娓而談,那時的聞郁有膽識有魄力且不乏野心。

甚至被采訪過的一位外院出身的大佬誇獎道,這口才和能力要是去國際關系學院和外院不得搶著要,雖然這句誇讚只是放松氣氛閑聊時隨口而出,談笑風生間順水推舟之語,但也稱不上誇大其詞。

當初席卷而至的黑暗輿論近乎擊碎了他的新聞信仰,和對追求正義與真相的那顆熱忱之心,同時另一條道路也被徹底封住。

“不過有句話說的挺對,道不同不相為謀。”賀野說道,“就林繼聲那表面不露聲色,實則喜怒無常、陰晴不定的性子,你是真心拿他當好兄弟好哥們,想讓他融入我們這些人的圈子,但他心裏可不這麽覺得。我見他在那一群披著溫和有禮的皮子,都遮不住刻薄寡恩的老狐貍中間混得挺好的,不愧是同一類人。”

“他是得罪你了,還是哪兒招你了?嘴這麽損。”聞郁納罕道,“說起來以你倆這互看不順眼的程度,你是怎麽約他來的?”

“我這不是說你也來麽,他沒說什麽就答應了。”賀野哼笑,“不過就算他不想來,他媽……”

“賀野。”聞郁語氣很平靜,並不激烈,卻仿佛有一種力量強行暫停了賀野接下來的話,“好歹曾經兄弟一場,說話註意分寸。”

“嗯,”賀野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好了不說了。”

他嘖了一聲:“我媽前段日子說老頭子在家裏成天念叨,說我不回家也不給家裏打個電話。霍,那不純屬是在放屁嗎?逢年過節,我哪次沒給家裏打電話,每次都是和我媽聊,他在一旁安靜的和什麽一樣。”

聞郁靜靜地聽著。

“自己拉不下臉不接也就算了,我聽你的建議寫信寄回家,嘿你猜怎麽著,他一封信都不給我回。”賀野叨叨著,“我媽告我他寫了信但是鎖到了櫃子裏,我回家之後翻箱倒櫃,砸開了鎖找到信,一拆,一看除了問身體健康工作順利外,哎,還有句大意是說我寫的字太爛了。”

“我好歹也練過幾年字,就算寫得沒有多好,也不至於到爛的地步吧。”他火大的將聲音提高了八個度,語氣頗有幾分氣急敗壞。

聞郁語氣清緩,宛如溪澗流水:“賀伯伯不善言辭,關心你又不好意思直白表達出自己的感情,你多體諒下。”

賀野在電話那頭不屑道:“他年輕那會兒和我媽談戀愛,肚子裏沒多少墨水也沒見他不會說話、不會表達感情。兩人離十萬八千裏遠信息也不暢通,有句話說得好家書抵萬金,結果一封信一封信的寫,好家夥那叫一個濃情蜜意,到現在家裏的那些信都摞了一箱子。”

“我就奇了怪了,電話裏不會表達感情,當面諷刺倒是挺會的。我回家一見面嘲諷我跟悍匪頭子似的,走路一股子匪氣。”賀野扯了扯嘴角,“呵,他這一句話可真是把我貶到泥裏了,把我做的一切都貶得一無是處。”

獅群中瀕臨衰老的獅王為維護自己的地位,會忍不住打壓能威脅到自己的年富力強的獅子。

聞郁打了個響指,喚回賀野的思緒,語氣誇張,故意驚訝地問道:“你沒和你爸幹起仗來吧,賀伯伯現在能制住你這霸王嗎?”

賀野嘖了一聲:“我可不敢當他的身體還是十幾年前那會兒,那時候隨便怎麽幹仗都無所謂,現在老頭子看著強健硬朗,萬一被氣出個好歹,那我罪過可就大了。所以我直接甩門離家出走了。”

聞郁抿唇輕輕一笑。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掛了電話。聞郁在酒店開放式洗手臺洗漱完後,一天的疲憊感來襲,他手指輕輕揉了揉太陽穴,很想放松地躺倒在大床上一覺睡到天亮,但他看了眼時間,猶豫了一下,還是離開房間上樓。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走到裴涅房間門口,門沒有關緊,不知道為什麽半掩著,聞郁正準備敲門。

“這不太公平吧。”

門內忽然傳來裴涅的聲音,他的嗓音低低的,很舒緩,含著笑像大提琴般沈穩優雅,帶著些許無奈,像是弓弦拉動低音回震,餘韻低沈。

女聲隱隱約約說了什麽。

“好。聽你的那就選在草地上。我也很期待……這可真是一件令人心醉神迷的事情不是麽。”

聲音聽起來別樣地溫柔,仿佛情人低喃。

【作者有話說】

嗷嗚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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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後劇場:

聞郁書房裏擺著一個相框,柔和的光線折射,仿佛流轉了歲月穿越了時光。

照片中他被發小圍在中央,朝鏡頭笑得明朗燦爛。

另外幾個即使不看臉,身形舉止都氣質不凡,不是端嚴冷肅帶著血性氣兒,就是桀驁不馴身體倚著一旁的桌子,用一只手撐著,背脊挺拔但姿勢吊兒郎當,半點不似現在儒雅謙和有禮的樣兒。

有一個更是皮得很,在拍照一瞬間竄到聞郁身旁,嬉皮笑臉,大大咧咧地攬住聞郁的肩膀,明顯使了壞故意壓著聞郁的脖子把他身子壓低,聞郁一瞬間驚訝和錯愕,眼裏還帶著沒有消失的笑意。

他扭過頭,警告又像是玩鬧般錘了一下對方肩膀,一股不同尋常瀟灑恣意的勁兒,照片定格在放肆大笑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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