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9章 過去篇·一場荒謬的悲情戲劇

聞郁沒有在學校住宿，怕媒體的圍追堵截影響到學校，於是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環境並不算差。

小區綠樹成蔭，景色宜人，生活氛圍濃厚，大多都是三十多歲的夫妻，在大城市打拼十幾年攢了不少積蓄安定下來，有的將在老家或農村的父母接來大城市，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比較少。

年輕的聞郁緩步走著，脖子修長，膚白勝雪，身姿松柏般挺拔。他明顯精神不足，神情略有些恍惚，身形緩慢不穩，但毋庸置疑是個漂亮到令人驚艷的青年。

一個大娘在不遠處聲音潑辣高亢地喊到：“這不是那個糟蹋別人家娃兒的畜生嗎？！！這種人怎麽還有臉活在世界上？！犯罪分子怎麽還能好好的呆在外面？這不得抓到牢裏去槍 斃！”

周遭的人靠近圍著聞郁指指點點，皆是一臉鄙薄厭惡，不少剛從菜市場一同回來的阿姨大姐目光如同刀子般，在一旁咬牙切齒死死地盯著他，都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憤怒咒罵著，有人好像想到了什麽，眼睛哭得紅腫。

“呸！”大娘惡狠狠地沖聞郁這邊唾了一口，唾沫星子差點濺到聞郁臉上，任覺不解氣，從籃子裏挑挑揀揀，掏出剛從菜市場買的韭菜香菜芹菜葉子混著雞蛋就一股腦朝聞郁丟去。

——一股莫名而強大的力量將聞郁死死地釘在原地，他無措地僵在那裏一動不動，神情凝滯，嗓子幹澀，嘴唇幾度張合，仿佛想為自己辯解。

他閉了閉眼，無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洶湧的情緒沖到喉嚨處卻被堵住，心底的哀涼不可遏制的蔓延開來，從聞郁的眉眼間一絲一縷地流露出來，他開口辯解就會被媒體刨根問底，已經隱瞞掩蓋了的事實就會重新被翻出來，鋪天蓋地的輿論非議和惡意就會立刻轉變方向，一寸一寸審判，一刀一刀刺向她。

啪——

一枚雞蛋猝不及防地砸中腦袋，啪的雞蛋碎開，蛋黃蛋清兜頭從聞郁額頭滑落，他渾身狼狽不堪，滿身汙穢，黃黃白白的液體遮住聞郁的視線。

周遭的人寵寵欲動，一個眼神哭得紅腫的大姐眼中充滿憎恨，好像這時候要是有一把刀，能毫不猶豫地捅進聞郁的五臟六腑，從她的嘴中似乎要說出什麽詛咒的話或是做什麽事情，但她手顫了顫，又顫了顫，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任何動作。

一些手裏沒有拿東西的人眼中帶著遺憾，想著沒辦法加入這場正義的討伐中。

聞郁笑了笑，很輕很淡，心裏充滿自嘲的苦澀和無奈，痛苦出血般洇滲開來，他應該慶幸和感謝不是嗎，不是用臭雞蛋和爛菜葉子砸他。

他眸光黯然，清清的，幽幽的像一株白玉蘭，輕緩飄忽，渾渾噩噩地走到自己家單元，沒有走電梯，混混沌沌的準備從樓梯間走上樓，走到三層的時候，一個大叔正準備離開家，嘭的一聲帶上門，褲腰上掛著一串嘩啦嘩啦搖得歡快的鑰匙。

大叔上上下下，從頭到腳的看了幾眼聞郁，一臉關切地走近，問道：“你沒事吧？”

說著從兜裏掏了掏，掏出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沒找到想要的東西，又轉頭看向自家門口，看到外面放的鞋櫃上有一包紙巾，他一把撈了過來，一臉親切熱乎勁兒地遞給聞郁，“拿著擦擦吧，這是我孫子落在外面的，別嫌棄。”

聞郁悶悶地搖了搖頭，擡起頭，那雙眼睛依然明亮純凈，聲音喑啞的低聲道謝，怕大叔沒有聽見，正準備再次感謝……

“哎小夥子，看在我給你紙巾的份兒上，推心置腹的問一句，那個年紀的男孩和女孩滋味兒好嗎？”

大叔暗示性地搓了搓拇指，用一種色瞇瞇的眼神和口吻輕挑地說：

“你知道的，咱平時找的那些女人，都不是什麽好貨色！就能幹那幾種樣式，不新鮮！嘖嘖，那些大老板一個人就能包養好幾個女大學生，我們普通人就只能找一些被玩爛的打打牙祭，真他媽的不公平！”

“你們那娛樂圈聽說有很多這種賣的，長得漂亮氣質好，身材也火爆，前凸後翹的，那胸、那屁股。”大叔嘖嘖的比了個圓弧形，猥瑣的在半空中用大掌狠狠一揉捏。

“你有沒有什麽渠道？價格高不高？介紹一個唄。我可以多花點私房錢，這家庭支柱當久了，也得犒勞犒勞自己！反正那婆娘也不知道……”

聞郁全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凝固，面前那張和善的臉詭秘地微笑著，變得扭曲而醜惡，像個怪物一樣從人形態的身體中流出腐爛骯臟的爛泥。

說不出的自厭、惡心和無比憤怒翻湧而出，沖上喉嚨，聞郁頓覺口中一陣血腥，感覺像是被徹底推入深淵，無法逃脫，他極力壓抑著身體的顫抖，仿佛聽到了自己的靈魂在嗚咽——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最後變成慟哭和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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