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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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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獸

第六十七章

臘月二十八這天晚上八點半從京陽飛西京的航次飛機準點降落在西良機場。

西京和京陽都屬於北方城市,不過西京偏西北,溫度相差無幾只是氣候更幹燥些。

那天打電話遙行三兩句話表明來意,千母聽到是要帶男朋友回來先是一驚,後被簡單介紹了對方的基本條件驚變喜,緊追連連問了幾個迫切想知道的問題直到感覺到遙行耐心告罄才收口。

見父母這種事在男女關系上相當於是裏程碑式的標志性事件,溫立告知溫母想要同她詢問一些桐縣的禮節規矩時,溫母瞬時皺眉。

“怎麽快到日子了才說?”

“之前沒完全敲定下來。”

“遙行答應你的求婚了?”溫母敏銳捕捉。

溫立拿東西的手一頓,納罕道:“您怎麽猜這麽準?”

溫母:“我兒子我還不了解?”

“既然打算去見遙行爸媽禮數不能少,你在這方面一向周全媽就不多囑咐了,回頭我給你們郵寄些桐縣老特產,你們這一輩可能不怎麽愛,但是像我們這一代人對這些情有獨鐘,尤其是像遙行爸媽這種早早離家在外務工的人。”

溫立明白。

這和落葉歸根有異曲同工之意。

從機場出來,接機處是一張遙行久未見過的臉,青澀而張揚。

千盛元。

上次見他還是個毛頭小孩,現在已經褪去稚嫩變成朝氣蓬勃的少年。

“姐,爸媽在家裏等你們讓我來接。”男生笑的熱情,順手接過他倆的行李箱,“這是姐夫吧!我叫千盛元!箱子我來拿就行!”

眼前人的自來熟讓溫立立刻聯想到上官尚,如出一轍的熱情。

他禮貌道謝,只遞了遙行的箱子。

遙行眉頭皺皺,實在難以理解他們家也能養出這麽熱烈的性格,微微退後一步給溫立介紹:“這是我弟,叫千盛元。”覆又對千盛元說:“這是我男朋友,溫立。”

態度不鹹不淡,觀不出什麽端倪。

千盛元和溫立打了招呼,便領著他們往停車場走。

“溫立哥,聽說你也是咱們桐縣的人?”千盛元稱呼上口的很快。

遙行定睛瞧他,問:“你怎麽知道的?”

“啊?”千盛元有意脫口而出:“聽咱媽說的啊!她和老家的人打電話問出來的。”

本以為這樣說會讓遙行高興,卻只換來淡淡的哦字。

他好幾年沒見過自己這個姐姐,本就不太親厚的姐弟情更是搖搖欲墜。

小時候他仗著父母寵愛,獨霸跋扈從沒好言好色待過年長自己好幾歲的姐姐,卻在爺爺下葬那日讓他為之一震。

再後來他真正懂事後從父母提及某個話題時的諱莫如深及偶時和姐姐打電話時的態度讓他朦朧獲知到一些不可明說的事情。

這種無聲無息間發覺自己也充當了劊子手的罪惡感促使千盛元在面對這個幾乎和家裏決裂的姐姐總是想要討好補償。

溫立打圓場:“是,我和你姐以前是一個高中的。”

“那挺好,知根知底。”千盛元笑得沒剛才那麽開心,“你們頭回來西京,正好我放寒假可以帶你們去轉轉,桐縣我不太熟悉,西京倒是熟悉的不得了!”

“你六月份就要高考了,覆習的怎麽樣了?”遙行冷不丁發問。

到底不過十七歲,千盛元立時萎靡,支吾回答:“……還行。”

遙行明顯不信,但也沒戳穿。

出租車很快來,一路阻阻停停不大順暢。

千盛元輕車熟路的帶他們走進單元樓,摁下樓層。

遙行垂眸看著亮起的數字,心裏不可避免的泛起微瀾。

她虛攏的手掌驀地瀉·入一道溫暖,不用想也是溫立,遙行回握緊,借此安慰。

隨著電梯“叮”地一聲,他們進門。

很尋常的三室一廳的家居室,裝潢風格都傳統老套到一眼看穿居住人的年齡秉性。

千父一如遙行料想的那樣,坐在沙發上小口嘬茶,壺裏茶水過半,似是等待已久。

聽到鑰匙轉動門開聲堪堪起身,對著他們堆出比尋常社交時多幾分真意的笑容。

“叔叔好。”溫立先笑著打招呼,將手裏的行李箱暫時存放在玄關處。

“你好你好,快坐快坐。”千父一眼就看中溫立,“坐那麽久飛機累不?我們住得離機場遠,這個點估計你們來的時候還堵車呢。”

“沒事兒,一路都在和千盛元兄弟說話,也不覺得久。”溫立遞上準備好的禮品煙酒:“聽遙行說您平日裏沒事喜歡小酌幾杯,特意給您帶了兩瓶酒。”

“嗐,來家裏還帶什麽東西?”千父嘴角笑就沒停過,“最近年底你們工作都忙,別費心思弄這些。”

“工作平時也忙,不差這一會兒。”

“小溫你是做什麽工作的?壓力大不大?”

“做生物科學那方面。”

“生物科學……這我知道,你們搞技術研發嗎?”

“有。”

“那這很有前途啊,叔叔有一朋友他兒子也是——”

不知怎地,遙行聽著這委轉迂回盤問家底式地對話心中刺撓,撂下句去廚房看看便落荒而逃。

只剩溫立單槍匹馬,好在他應對自如。

廚房裏,千母在做最後的收尾見她進來,雙手隨意的在圍裙上抹了抹,下巴朝外面揚起點點說:“我剛看了好幾回,長得不錯,個子也高,說話做事都很有分寸。”

話裏話外的滿意全然充斥著欣喜,遙行應和,揚眉另起了個話題:“老家的房子拆了有說賠償的事嗎?”

說到這事,千母收斂表情:“你爸打聽了,目前給出的政·策是要麽按房屋面積算的賠償,要麽是安置房,不過屆時要根據面積適度掏錢。

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這事回頭讓你拿主意,畢竟你爺走之前點名那房子是留給你的。”

遙行現在聽到這件事已經能如常面對,不過心仍然被墜上一枚沈重鐵錨,搖搖晃晃。

砂罐裏煨得湯在咕嚕咕嚕冒泡,蒸汽不斷頂開砂蓋發出一串急促清脆的聲響。

千母忙把火關小,轉身問遙行:“小行,這事兒你什麽想法?”

遙行搖搖頭:“我沒想過,等到時候再看吧。”

“成,飯好了,叫他們來吃吧。”

飯桌上由於千父對溫立這個準女婿格外滿意,拉著他東聊西扯了一堆,推杯換盞間千父開始“掏心掏肺”流露傷感。

“小溫,我這女兒表面一副溫順模樣其實骨子裏硬心腸著呢,一旦認準什麽八匹馬都拉不回來,我和你阿姨勸了她多少次讓她到西京來。

她一個女孩家家的,上大學那幾年就不說了,工作還要跑到京陽那麽遠的地方,和家裏也不怎麽聯系,給她好說歹說來西京給她找了份穩當工作就是不聽!

不過現在好了,有你在京陽和她一起叔叔就放心多了!

本來我和你阿姨知道她考研的事是不太同意的,說出來你可能要笑話了。我們對小行的要求不高,她高考那成績已經超出我們的想象。

女孩子嘛,書讀得差不多就行,別總是跑那麽遠待在父母跟前,怎麽著都有個照應。”

千父情感充沛,好似要將這麽多年未盡的父責在此刻盡數傾倒與標榜。

遙行在他開口的瞬間就情緒不對,此刻臨近決堤邊緣,卻怠於發作便摁捺下胃裏翻騰的不適感,給自己加了一著西芹蝦仁,慢慢咀嚼。

餐桌上,千母沒搭話一直微笑著,但能看出來她對此也是默認。

千盛元此時大大咧咧反駁:“爸,這都什麽年代了?怎麽還有您這老古董思想呢!男女都一樣,姐考研不就是您嘴裏常訓我的上進心嗎?”

千父一噎,瞪他一眼:“你先把你開學後的八校聯考過了再說!”

溫立眼神裏的不悅一閃而過,面上未顯,舉手投足間拉開距離,推開手邊的酒杯從千父右手旁的紙屜裏抽了張紙慢條斯理地擦掉遙行袖口上不註意蹭到的油漬。

然後不動聲色地講:“其實我當時畢業對家裏人的勸說也是這樣說的,書讀的差不多就行。”

千父惱轉晴,要笑著攀話卻聽溫立話音一轉——

“……他們當時沒說什麽,後面聽說我交了個非常熱愛學業的女朋友都說原來我們家的香火是靠我女朋友壯大。

我媽笑說我們把人家家種的好好的稻穗給移到我們家了,可要好好保護培養。別因為人家離家沒人庇護就生生糟蹋,一個人在外成長很不容易。”

可不是嗎?這些年遙行無異於白擔了個雙親健在的名號,該有的遮風擋雨一應俱無,在這樣一種環境下沒長壞,反而郁郁蔥蔥。

溫立想破頭也不明白,有這樣一個不讓人操心女兒千父為什麽還諸多怨懟?

千父千母神色俱變,前者微漲豬肝色後者羞愧不言。

“叔叔,感謝您生了個這麽好的女兒才讓我占了大便宜。”溫立適才舉起酒杯半碰千父的,四兩撥千斤的掃除剛才滯停氣氛。

千父一時不知如何自處,便順著他做。

一場飯局以極其微妙的氛圍結束。

晚上溫立被安排和千盛元睡,遙行睡在隔壁房間。

新環境,她翻來覆去沒睡著,掏出手機給溫立發消息,字打了刪又打,最終因為他飯桌上喝了酒怕擾他睡眠而放棄。

在遙行翻滾兩圈之際,房間門被人輕輕推開又合上。

她一驚。

“怎麽還沒睡?”男人洗漱過後身上全是陌生香氣,和遙行身上一樣。

“剛先給我發什麽?”他從善如流地鉆進被窩,摟住遙行。

“你怎麽知道我要給你發消息?”遙行不解。

“‘對方正在輸入中’。”溫立言簡意賅。

原來如此。

“沒什麽,就是睡不著。”

“有心事?”

“也算不上吧,腦子裏總是回想剛才吃飯的場景。”說到這,遙行忍不住笑,環著溫立溫熱脖頸貼近調侃,“你今天這樣說也不怕老丈人對你印象不好。”

溫立閉著眼,鼻息間全是懷裏人的味道感覺自己被酒精荼毒的神經都得到很好的緩解。

明明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

他懶懶開嗓:“放心,我有分寸。”

言下之意,今天已經克制。

遙行笑,她今天心裏所有亂七八糟的情緒在此刻盡消殆盡,腦袋朝他那裏拱拱。

語氣眷戀迫切:“溫立,我們快點結婚回自己的家。”

溫立唇點在她頭頂,應聲一句好。

“我們哪天去領證?”女聲雀然。

“唔……不然就你生日,2月13?”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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