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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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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獸

五十六章

一大早,遙行醒來第一眼就看到男人在陽臺上背對著她打電話,看樣子有點忙。

她腦子還沒從夢裏回神,瞇著眼睛慢騰騰的穿上鞋去洗漱。

溫立聽到她的動靜,單手捂住聽筒側出身子微揚下巴示意道:“早飯在廚房。”

遙行聞言腦袋像打瞌睡一樣點點,又夢游似的走到衛生間,涼水在臉上趟了個來回她才如夢初醒般。

早飯是水煎包和豆漿,因為她不愛吃外面的肉所以溫立特意買的素的。

大概是為了讓她醒來吃到的是熱的所以水煎包一直被放在篦子上用小火蒸著。

夏日的清晨陽光已經有些炙熱,像個明媚活潑的少女大大咧咧的鋪滿整間屋子,竈臺上的案板都被曬得發出淡淡光暈,一瞬間,她想到劉明芳女士,以前她早上犯懶不願意起來的時候劉明芳女士就會給她留飯用熱水溫著,說不能小小年紀就把腸胃搞壞。

水煎包焦黃部分被蒸汽熏的變軟,冒著汩汩熱霧,遙行關掉煤氣抽了雙筷子把它夾出來放盤子裏端出去。

飯吃到一半,她接到鄒巖電話,在那頭苦哈哈的說自己被顧庭喻管的只能待在家裏無聊的數窗外路過的麻雀。

遙行聽了調侃道:“是誰以前說要是能和顧庭喻單獨待在一起就算是什麽都甘之若素。”

“誰還沒個年幼無知的時候了!”鄒巖簡直一個頭兩個大,“反正你快點來解救我!”

遙行慢悠悠吃掉最後一口水煎包擦了擦手上油膩才繼續說道:“那我去給溫立說聲兒。”

“對了,用給你帶早飯不?”

鄒巖:“早吃過了,顧庭喻一大早就給下了碗鮮蝦餛燉,就是有點多吃的我撐的慌。”

遙行默然,這人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溫立還在陽臺開電話會議,感覺沒個一兩個小時結束不了,遙行想了想給他發了條微信然後輕手輕腳的帶上房間門。

到鄒巖家,出乎意料的只有鄒巖一個人在。

兩個姑娘吹著冷氣大大咧咧的躺在床上都長出口氣,隨即相視一笑。

“對了,前兩天顧庭喻帶我去橦市覆查的時候我們逛了下中古街那裏淘了一些磁帶。”鄒巖挑了一個放進錄音機裏,還是原來那臺老舊笨重的錄音機除了剛開始會有些卡殼外,也沒什麽其他毛病。

“這機子還挺耐用的。”遙行感嘆

“舊物什就是這樣,質量好得能當傳家寶。”鄒巖低頭再調弄歌曲,好半天才調到她想聽的歌,“本來算好的你畢業的時候我可以請兩天假去給你送花呢,結果我這個樣子哪兒也去不成。”

鄒巖語氣裏難掩失落,目光散漫望著窗戶外刺白陽光像是想透過這片天看到別的東西。

遙行心裏一揪,總歸是經歷了場生死大難,再沒心沒肺的人心態都會因此發生改變。

“咱倆是要走一輩子的,這點事算什麽。”遙行輕聲說,“再說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鄒巖轉身抱住遙行,甕聲甕氣道:“被困的時候我就在想要是真出不去了那我最對不起的就是我媽,但我又轉念一想你和顧庭喻肯定逢年過節都回會來看看老太太,就一下子又有點死而無憾了。”

遙行當即拍了她後腦勺,又氣又笑,情緒被她搞得不上不下。

“說到顧庭喻,我怎麽感覺你現在有點躲著他?”

“沒有躲著。”鄒巖說,“可能是心態不一樣了,生死線上溜達一圈就想開了。”

“嗯?”

“就是那種‘一定要在一起’想法沒那麽強烈了,以前就跟塊病竈一樣如影隨形。我仔細想了想顧庭喻這人確實做事情什麽的都挺成熟穩重的,他不願意做的事肯定存在風險。

況且這麽多年來我對他告白了那麽多次,喜歡也從不掩飾就算是傻子也能察覺出來吧,更何況是顧庭喻。”

遙行不說話,這人吧什麽都懂才最無力,明明一眼就能看到底卻仍陷其淤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一點點下沈。

“那他這次去室縣——”

“我不知道。”鄒巖只要打斷,“他現在這樣對我好反而讓我很忐忑,總覺得好像是因為我出事了他才這樣。”鄒巖仰天嘆氣。“算了,車到山前必有路,走哪兒算哪兒吧。”

門外男人不知道聽了多久,神色微虞,緩慢的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轉身離開像是從沒來過。

……

兩個人躺在床上各踞一方,誰也沒再說話直到溫立的電話打來。

遙行躺著沒動,聲音不自覺地放柔:“餵。”

“在鄒巖家?”

在陽臺待太久,男人的嗓音裏帶著曝曬過後的幹燥,暖洋洋的直至心尖。

遙行嘴邊噙著笑:“對啊。”

“在那兒吃午飯?”

“唔……”她正思索著,餘光瞥見鄒巖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悄摸蠕動著身體朝她一點點挪過去,就差直接貼著她聽。

遙行被她的動作搞得臉頰微微發燙,對著電話輕輕嗯了聲:“不過今天可能不回去了,鄒巖家一個人在家不方便。”

“顧庭喻不在?”溫立語氣未變,“現在不是在放暑假麽。”

顯然,鄒巖這個“竊聽者”完全聽到了這句話,翻了翻白眼:“溫立,你們倆通電話幹嘛要提及無關人士。”

溫立笑出聲:“畢竟你占著我女朋友,我總要找找‘麻煩’。”

鄒巖一噎,立馬認輸道:“……拜托就一天而已,你倆以後的日子多得數不清呢。”

說要整個人又慢慢地原路“滾”回去,遙行見狀笑笑,起身趿著拖鞋跑去了陽臺。

“開完會了?”外面日頭確實有點毒,遙行剛站了一會兒身上就開始冒汗,想到臨走前溫立一直待在陽臺,“等下午熱勁兒頭過了你就回家吧,我那兒只有一個小風扇不太頂用。”

“好。”溫立看了眼遙行書桌上的一些收拾整齊的舊物件說,“你桌子上的這些東西我都一起搬走了,還有沒有別的?我一起搬。”

“啊?”遙行愕然,“你家有地兒嗎?到時候阿姨回來一看家裏多了那麽多不知名的陌生東西肯定會生氣。再說我有地方放,鄒巖她家有一間儲物室,過年的時候已經搬過來一部分了。”

“放心,我的房間完全夠用。”溫立安撫她。

這話說得……遙行發現男人跟女人抓重點的區別還是挺大的,這件事的重點難道不是把女朋友東西帶回家嗎?

“……那要是阿姨問起怎麽說?”遙行硬著頭皮問出來,總覺得前面像是有個坑等著她跳進去。

“當然是如實說。”溫立調侃道,“還是說你求婚不成連名分都不願意給了?”

“沒有!”她嗔怪一聲,手指扣著欄桿上的漆皮咕囔道,“我、還沒準備好。”

溫立:“逗你的。只是把你東西放到我那裏而已,不過名分還要給我的,不然我媽看到我抱了一堆女生的東西回來估計會思維發散式盤問。我可招架不住。”

胡說!

遙行默默腹誹一句,她又不是沒見過溫母,整個人氣質溫雅講話溫溫柔柔怎麽可能像他說的那樣……

天氣太熱,鄒巖和遙行都懶得做飯掙紮片刻決定等最熱的那陣過去後去學校附近的那家粉店吃碗涼拌苕粉解決。

結果沒成想倆人一覺睡醒後已經是傍晚六點鐘,站在小吃街上空了一天的肚子極其有默契的發出腸鳴。

鄒巖撲哧笑出聲:“走吧,吃點東西。你不是特想念橦縣的炸香蕉嗎?”

遙行餓的已經講不出話來,只一心饞著鄒巖往各種小吃攤前奔。

橦縣其實是個美食貧瘠的地方,但是炸香蕉也是個特例,軟香甜糯又酥酥脆脆很合遙行這個非典型南方口味的人。

不多時,街上夜燈亮起來,珠珠串串連起來的小燈五顏六色的陪襯著靄藍夜色恍若偶然滑落到絲絨布上的小珍珠。

很久沒像這樣悠閑逛過橦縣了,遙行愜意的偷了腥的貓般。

“鄒巖,過年放你家的那些東西我大概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拿走了,本來說等老房子拆了之後我租一間小房子放放,但現在被溫立提前知道了老屋拆遷的事情我就沒法先斬後奏了。

但是你懂的,把東西都放在他那裏感覺很奇怪。”遙行看著鄒巖,“所以能不能——”

“當然能。”鄒巖不等她講完,“但是遙行你不要總是抱著不想麻煩別人的這種心態對溫立,他是你男朋友又不是別人,要知道有親密關系的人是很樂意‘被麻煩’。

不要因為是你先喜歡就把自己放低,喜歡這東西跟拔河一樣是要勢均力敵的不然總有人輸。”

遙行沈思片刻:“我知道,不過一下子讓我就完全學會困難級數有點高。”

鄒巖觀察她臉色,猶豫了下問:“你……是不是沒把你暗戀溫立的事告訴他?”

聞言,遙行猛的臉色大變。

鄒巖連忙解釋:“我不是故意翻看你東西,我、我那天去找一個東西被絆倒了,然後、然後你的一個本子就大開著。

但是我發誓,我真的就看到了不小心看的那一眼東西,其他的一頁沒動!”

“看到了就看到了吧。”遙行除了起先得震驚外沒有什麽比的情緒,其實她自己也蠻意外的要是以前聽到了這事肯定會被“扒了衣服,渾身赤·裸的羞恥”所包圍。

“不告訴溫立是不想他有負擔,因為我的喜歡太過沈甸如果全都倒給他,一開始他可能會因為這麽多喜歡而欣喜可時間長了難保不會變成壓力,想著怎麽樣回應我這麽多喜歡才合適。

但他短時間內又不可能拿出與我對等份量的喜歡。”遙行目光散漫地盯著遠處的熱鬧。

鄒巖說:“你是對他還不夠信任。”

“不,我對他很信任,我只是不想用考驗的這種方式來賭這份信任。”

賭徒大多數的下場都是傾家蕩產,遙行只想做個平凡的人滿足於最普通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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