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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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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獸

第四十六章

顧庭喻在確認鄒巖沒什麽生命危險後就給鄒母和遙行打過電話了,但接到鄒巖打過來的電話時遙行還是有些哽咽。

“有沒有哪兒受傷?”遙行問。

“沒什麽。”鄒巖剛說完,就收到一記涼颼颼的眼神她瞬間心虛,“就是…後背有點疼暫時還動不了,不過顧庭喻說等過兩天帶我回橦市好好治治,你就別擔心了。”

“那就行,你這回真是把我嚇死了。”她吸吸鼻子,手上理著被壓滿褶皺的資料,“那你支教就提前結束了嗎?會不會對你之後考研有影響?”

“我也還不清楚,不過地震屬於不可抗力因素應該沒什麽。而且顧庭喻說都交給他去辦,讓我好好養病就行了。”鄒巖嘿嘿一笑。

遙行“呦”一聲:“敢情您老因禍得福拿下了?”

“算…是吧……”鄒巖一邊說一邊餘光偷瞄著顧庭喻,被當場抓獲後立馬轉移視線清清嗓子,“對了,遙行你幫我好好謝謝溫立,多虧了他朋友幫忙不然我估計得等到下周才能回橦市。”

遙行動作一停,心口突突的跳:“你怎麽知道是他朋友?”

“人家自己說啊,有誰做了人情還有不說的道理?而且你知道顧庭喻要謝他的時候那人是怎麽說的嗎?”

“怎麽說的?”

“那人只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這怎麽了嗎?”

鄒巖循循善誘:“你想想,和溫立認識的人中有誰知道我在室縣啊?再說我和他又不熟,除了會因為你來幫我,還能因為誰?”

“不過,他是不是對你上心程度有點過了,不會…是喜歡你吧。”哪怕是躺在床上了也無法阻止鄒巖的八卦之魂。

那頭遙行沈默半天,手心冒汗,忐忑講:“……我不知道。”

鄒巖驚訝,她本意只是調侃沒指望能從遙行嘴裏撬出什麽,她忽然發覺自己似乎錯過了不少東西。

“意思是你喜歡溫立,但現在不確定他喜不喜歡你?”鄒巖感覺整個人都處於一種眩暈狀態,遙行談戀愛那可真是鐵樹開花,百聞不如一見。

“嗯。”遙行聲音很輕。

鄒巖果斷道:“那就直接去問,別想有的沒的,總不能還暗戀個十年八年再告白吧。”

“要是不是呢?”

“不是——”手機裏一陣電流刺啦,再然後就聽不見鄒巖說什麽,嘟嘟兩聲後遙行掛斷電話,起身走到窗戶前靜靜站了會兒,銀鉤似的月亮似有若無的一直在戳她心臟,戳得她心神不寧。

溫立身子斜靠在走廊盡處的窗臺上,窗戶大開不時飄進來雨絲沒一會兒男人半挽的袖口潮透,包間裏的人進進出出露著門縫,溫立借口上廁所才得以出來片刻。

在潢川待了三天,成凱方的談判代表是個典型的社會老狐貍見到是溫立來,表面上客客氣氣一口一個“年輕有為”誇著,一但溫立要說到關於合同的事情他就慢慢悠悠的打太極糊弄過去。

而真正讓溫立感到惱火的是合同內容之前雙方已經交涉修正過多次並且達成了共識,這次來不過是走個流程罷了。

他半瞇著眸子遠遠瞧著包間裏程子林大腹便便滿面紅光的樣子就沒由來的煩躁,他這一年多的歷練道行在這老狐貍這兒壓根不夠看的,從兜裏摸出來根煙點著,薄薄的煙絲氣緩緩被吐出。驀的,一截煙灰被吹斷掉在襯衫衣角上,他皺眉下意識用夾著煙的手去拂結果燃出一個小窟窿,邊圈灰灰黑黑還有點焦。

這下子他更嫌棄這襯衫了,本來過來的時候就沒空帶衣服,就著去天水拿的兩件輪著穿現在有種想直接脫掉扔了的想法。

半截煙的功夫過後他撚滅煙頭,撥了個電話,又站在窗前等了會兒。不過片刻,就有一個尖嘴猴腮似的人從包間裏走出來伸著脖子張望了了一圈目光才流轉到溫立身上。

忙點頭哈腰走過來,帶著一身酒臭氣,溫立眉毛幾不可查的皺了下。

“溫部長,您怎麽一個人在這吹冷風,快快進裏面。”

溫立食指點點煙灰,似笑非笑看向他:“程總吃好了?”

聞言,那人笑得有幾分勉強:“好了好了,早就吃好了,就是喝的有點多在包間裏轉悠半天沒找到您,生怕您不勝酒力醉在廁所了,這不讓我出來找找。”

溫立漫不經心的撳滅煙頭,沾著雨水發出滋滋聲。

“合同呢?”他問。

“合同、合同程總已經簽好了,就等您了。”

“是麽。”他接過合同,瞧到程子林簽的龍飛鳳舞,最後落筆處戳了一個很重的黑點,紙張背面能輕易觸到凸痕。溫立嘴邊扯了一個諷刺的弧度,極淡轉瞬即逝,擡手潦草簽了字拿了其中一份合同,悠悠走到旁邊的垃圾桶將煙頭撂進去,頭也不回的走了。

還沒等走下樓包間裏就傳來聲巨響,像是什麽被狠狠踹翻,聽得溫立心情好不舒暢。當下就定了機票回京陽。

隔天勖然回來看到他簽的合同上和之前的有些出入就問他怎麽臨時變卦?

溫立不置可否,“我在那邊待了三天,積了那麽多事也沒人替我做不得討點賠償?”

勖然聽後笑罵句:“德行。”

壓了成凱百分之五,不多不少正好卡在對方的關鍵處,讓其不上不下。“這點賠償”估計會讓成凱痛的倒吸一口氣,至少得緩個半年多,現在又正值各方春季項目招/標臨時改嘴指不定要打亂成凱多少計劃。

“人帶回來了?”溫立抿了口茶。

勖然臉上笑意淡了下來,“嗯,但是小腿受傷現在在市醫院裏治療。”

溫立淡淡撇眉:“不是說從小跳舞的嗎?”

“天災人禍,這種東西誰能預料的到。”勖然收到寧嫨發過來的信息,眉眼瞬間變得冰冷,眸底一片沈郁。旋即扭頭問,“晚上真不去梁博宇那兒?他可說了,要拿出他爹給他埋的‘女兒釀’。”

溫立嗤笑,當初梁博宇他媽懷孕的時候他爹心心念念的想要個女兒,還沒出生就給他埋了整整一大壇酒想等著以後出嫁了再挖出來喝卻不想出來的是一個嗷嗷大哭的混小子索性直接改成等他結婚了當喜酒喝。反正大差不差啥。

“不去了,晚上有點事。”

勖然揚眉,意味不明道:“我聽他們說,團建那天你帶了家屬?”

“暫時還不是。”

遙行下午出外場做個采訪,結束後已經是七點半。公交車站離她還有一段距離,為了抄近路她走的一條小道。

黑夜似乎有種特別沈靜的力量,風吹動而簌響的樹葉沙沙聲,隔了一條街熱鬧的夜市聲還有她的走路聲都清晰地在耳旁。數百米長的路只有兩個道路燈,燈罩上還臟兮兮的布滿蜘蛛網使得透出來的光更渺茫,說不害怕是假的遙行尤其怕夜裏走這種偏僻生路。

半昏半暗間,她似有若無的看見前方垃圾桶邊好像有一大堆的垃圾,狐疑的走近發現是兩個醉漢乞丐正手腳.交纏的靠在垃圾桶上。遙行當即腿一軟差點昨天還聽到跑社會類新聞的同事說南大街的醉漢傷人事件,所幸他們看起來意識不是很清醒的樣子。遙行貼著另一面墻,腳下放輕生怕弄出一點動靜,從醉漢面前走過的時候包裏手機忽然嗡鳴震動兩聲,在靜謐的小道裏尤其紮耳。

其中一個醉漢像是被手機聲吵到了,嘴裏嘟囔著,遙行心倏然一緊,繃著身子快步離開。跑到公交站時恰好公交車停站,她片刻沒停留刷了卡找了個空位坐下好半天還有些後怕。

手機還在震動。

遙行看了眼來電顯示立馬接通:“餵。”

“還在忙?”溫立問。

“剛忙完,在回去的路上。”

“還要多久?”

“啊?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吧。”

“那我等你會兒。”

一通電話打的遙行一頭霧水,直到下車看到車站旁斜靠著的溫立仍舊不知所雲。

由於下午下過雨的緣故,空氣裏潮濕帶著寒意一點都不像北方幹燥的天氣,某個瞬間中遙行恍惚以為是在橦縣,回到那天下午吹著冷風她急步趕去街口見溫立。

也是這般情形,他閑適的倚著車子,明明什麽也沒做可就是能夠輕易地讓遙行心跳不止,而不同的是原先那個清雋少年已然變成一個富有成熟穩重特質的成年男人。

遙行捏著挎包.皮帶,心如鼓跳。

百米之遠的距離,她卻每一步都走的很慢像是斟酌,猶豫。

溫立莫名有一種直覺,不等他抓住身體先一步做出反應朝遙行走過去。

“腳怎麽了?”溫立半蹲下,看到她挽起的褲腳下的腳踝已經紅/腫,他不禁皺眉,“怎麽弄的?”

“我也沒註意到,可能是剛趕公交車的時候太著急。”

“疼不疼都沒感覺?”他語氣漸冷。

遙行:“也……不算多嚴重,就沒感覺到。”

“嘶——”

男人伸手一捏,聽到她痛的抽氣:“不是說沒感覺?”

“……”

遙行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上來。”他轉身背過去拍拍肩膀示意她。

路燈下,溫立靜靜蹲在她面前,昏黃如夕陽的燈光照在他寬厚脊背上泛著無聲的暖澤。遙行盯著好半天,總覺得今天好像是個輪回日似的,怎麽什麽東西都在重新上演。

現在的他與年少的他就這麽在她眼前重疊了,讓人一時間覺得這是場夢。

她頓在原地,沒動作。

溫立回身不解。

遙行雙手交握攥到一起,故作輕松道:“謝謝你、托人幫鄒巖,不然災情這麽嚴重估計至少要十天半個月她才能回橦市。”

“還有,還有就是謝謝你幫忙找的資料都很有用。”

“嗯。”他靜靜聽著,目光濯濯。

“還有,還有——”

遙行也不知道自己語無倫次的都在講些什麽,只覺得她此刻像個被渴望與膽怯反覆糾纏的膽小鬼,這種心態像是永遠都擺脫不掉一樣。

我喜歡你,這幾個字明明在心裏早已經演練過無數遍,念得滾瓜爛熟,卻始終像見不得光的汙穢一樣難以啟齒。

溫立自認為耐性十足,可眼下實在看不得她這樣眼眶紅紅的無措樣兒。沒有什麽猶豫,上前一步把她摟在懷裏,動作輕緩的像冬日雪花,胸膛裏滾燙似火。

遙行雙臂僵直半天,臉頰側處傳來咚咚心跳聲,鏗鏘有力。一下又一下的撫平她內心裏的褶皺,所有的不安,焦慮和軟弱都被一一展平。

一瞬在火上炙烤煎熬,一瞬春暖花開。

她怔忡著,沒敢有動作生怕會戳破這個泛著七彩光澤的泡泡。

溫立:“本來沒打算今天說的,可是有些事情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微微一頓,非常認真的說:“千遙行,我喜歡你。”

他聲線本就自帶低沈的磁性,又刻意放緩簡直直擊遙行最柔軟的地方。

“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在他說出“我喜歡你”這幾個字的時候,遙行的眼淚就開始撲簌簌的往下掉,等她察覺到的時候臉已經濕了個透。

可她說不出話來,嗓子眼像是被團濕棉花堵著。

溫立生平頭一次告白,被她的反應嚇一跳束手無策的同時只能靜靜摟著她等她平覆心情,只是他肩膀上衣服越來越濕且大有止不住閘的勢頭。

於是便半哄半摟著把她放到副駕駛上。

打開車頂燈,抽了幾張紙動作輕柔的擦掉她還在掉的眼淚,單手輕輕拍著她後背像誘哄嬰孩般,等她徹底平覆好後才發動車子。

到醫院拍了片子,醫生說是腳踝扭傷造成的紅.腫,回去用冰塊冷敷再抹點跌打酒修養幾天就好。

回去的路上溫立詳盡的把剛才問醫生的註意事項給遙行一一叮囑。把手上領著的一大袋東西都給她講清用法,但她一直神游發呆。

男人扭轉車鑰匙熄火,隨後輕嘆道:“遙行,你不用心裏有什麽負擔,我也不是逼你現在就給我答覆。

想答應就答應,不願意也沒關系。最重要的是把你的想法說出來,不為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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