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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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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獸

第三十章

“……只要你一個眼神肯定,我的愛就有意義……”

廣播站裏放的高考覆習條例不知道被誰換成了悲痛情歌,從周傑倫的《花海》到周奕迅的《富士山下》再到現在梁靜茹的《勇氣》,整個校園氛圍突變。

遙行單手撐著下巴,雙目放空瞟了眼黑板上左上角的倒計時——“距離高考還剩三百二十四天”,當流逝的時間被數字具體後緊迫感也隨之而來咬上來。

正值午飯點,班上幾乎空無一人,溫立有東西忘了拿,轉回班上的時候看到她如老僧入定似的,一動不動的發呆。

八月中旬,橦縣熱的不像話,空氣粘稠的似乎帶著汗,女生頭頂上的扇葉攪動著,靜靜地發出悶悶響聲,窗外的陽光被欄桿切割成一道一道的照進來,其中一道準確無誤的打在女生單薄的後背上,白色的校服短袖被曬的渾身泛著白光。

一瞬間的晃神掠過,他鬼使神差的駐足在後門,目光掃到了她纖細脖頸上,耳後的短發被風吹得晃動在耳垂旁,女生歪著頭,一動不動的發呆。

他略皺眉回想,沒記錯的話,上次在二高聯考的時候她也是這樣,坐在他前面。溫立解題的速度很快,每次考試都會比別人餘出二十分鐘左右的時間,考生物那場他多出半個小時的時間,本來打算趴桌子上瞇一下,卻見到一幕有趣的畫面。

朦朧餘光中瞧見斜前排的女生正襟危坐著,眉頭緊蹙著,以為她是在冥思苦想考題答案,結果手上的筆卻穩如泰山,答題卡上最後兩道大題只零星填了幾個字,她像個小樹懶一樣慢動作停留了十分鐘才回神繼續動筆。

他有意觀察了下,幾場考試下來,她都是這樣,像是在給自己放空,舒緩緊張。

……

略思索後,溫立頓步走進去。

陽光曬在遙行的眼皮上,溫溫熱熱的,她閉著眼睛昏昏欲睡,從四面吹來的細風撲在臉上,撐在掌心的下巴逐漸滑落下來。

迷糊中感覺有道陰影擋住了陽光,還沒來得及睜眼就乍然聽到有聲音,她強撐開眼皮循著聲音的來源去看。

“怎麽不去吃飯?”

他就站在她桌子旁,停在那裏隨意的問了句。

“食堂飯很難吃的。”

她脫口而出的抱怨,顯然是還沒認出來是誰。

溫立本來是打算繼續往座位上走,聽她到這麽說,失笑,眸子對上她還有些迷糊的樣子很認真的說:“二樓不是有‘小炒’嗎?”

上官尚就在食堂的小炒區等他呢。

所謂“小炒”就是食堂裏的掌勺師傅開了一個小竈,比“大鍋飯”的精細一些,但正所謂一分價錢一分貨,小炒的價格也美麗許多,遙行每次吃的時候都格外的肉疼。

她困意還在,眼皮有些澀,嘟囔一句:“可是我懶得去,外面太熱了。”

“我叫劉彤幫我買了點吃的。”她連打了幾個哈欠,話音剛落就順勢枕著胳膊繼續昏昏沈沈的閉上眼睛睡覺,絲毫沒有再說話的意思。

看樣子是真的累慘了。

溫立回到位子上找到了之前剩下的一寸照,揣進兜裏轉身走的時候眸光略過遙行時擡手看看自己提的保溫桶,凝神停留了下,動作輕緩的放下,撕了張便利簽簡單寫了幾個字後敲敲她桌面。

陽光曬得臉上發燙,遙行頭昏腦脹的醒來,睜開眼準備繼續整理今天做的數學錯題,目光及掠到一抹嫣紅色時一楞。

筆袋旁放了個蘋果和桃子,洗的幹幹凈凈的,上面還殘留著未幹的水漬,折射出一道極亮的光線。

練習冊上貼了一張白色簽紙,上面的字跡熟悉到她瞬間從睡意中掙脫出來。

【不吃飯,就吃點水果吧。】

沒有落款人,單單一張薄紙,輕飄飄的。

霎那間,她像是被塞進在一個失真的空間裏,什麽情緒和感覺都變得模糊。

腦子宕機怔木了良久後,遙行猛的擰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她咬緊牙關,痛是真痛啊,可她嘴角的笑意卻是止不住的溢出來,迫不及待的跑到外面想要“歡呼”。

桃子很甜,一口咬下去甚至膩到她嗓子發齁,但她卻貪食難抑,如同渴望了很久不得的孩童,偶然一下子得到了一把糖果,狼吞虎咽的剝開所有糖衣想要快點吃掉,生怕沒有了。

……

一高提前一個月開學,本質上就是變相的補課,再加上夏季本身人就容易浮躁,據鄒巖口傳說年紀裏已經有好幾個人鬼鬼祟祟的給教育局打過舉報電話,但顯然效果不佳,每天白花花的卷子多如雪,老師們站在講臺上唾沫星子飛揚,隔三差五的考試讓人應接不暇,常常是周考結束就要月考,不誇張的說遙行一周能用掉一盒筆芯。

劉彤回來的時候腦門上出的都是細汗,剛坐穩掃眼桌子後怪道:“今天食堂沒有見到賣蘋果啊?你在外面買的嗎?”

遙行裝作淡定道:“啊——剛才溫立給我的,等下咱倆分。”她右眼皮猛跳,似乎在譴責她的小氣。

劉彤搖頭,把食品便利袋遞給她:“你吃吧,我吃的太多了,撐得什麽都吃不下去了。”

“遙行,溫立生日你去嗎”

她正在撕旺仔小饅頭,眼神閃了下,說:“生日?什麽生日啊?”

劉彤無奈:“你又睡著了啊?”

“昨天晚自習上官尚說周末要給溫立過生日,問我們兩個去不去?”

遙行咽下一顆小饅頭,嗯了聲後漫不經心的側眸問:“可我們這周不是還有周考嗎?”

“據說是因為打電話舉報的人太多了,學校那邊煩的很,就決定給雙方都找個臺階下,取消了這周的周考,而且周六下午就放!”談起能夠正常放周末假,劉彤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八月十八,遙行在心裏默念了一遍日期,她怎麽可能不記得溫立生日是哪一天?

“你去嗎?”她隨口一問,眼睛看著那顆紅通泛粉的蘋果,水漬已經蒸發的差不多,只能看見模糊的水痕。

“我不確定。”劉彤撐著頭,“學校是放假了,可保不齊舞蹈老師知道消息,給我們加課。”

練舞這事,遙行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過,但之前看過鄒巖“殺豬叫”,那個淒慘狀她真是難忘極了。

想想就忍不住哆嗦,想到這兒遙行不由自主的“關愛”看她一眼,用語重心長的語氣講:“劉彤同志,距離革命成功就差一截兒了,加油努力吧!”

口吻中夾雜幾分壯士割腕的悲壯之感,聽得劉彤楞了幾秒啞然笑出聲兒。

“你們倆在說什麽呢?笑得這麽開心?”上官尚拿著一個冰棒,用力一掰順手分給她倆。

遙行目光虛晃,瞧他是一個人回來的,含糊著說:“沒什麽。”

“上官尚,你們周末要去哪兒過生日啊?”劉彤咬著冰棒,偏頭問道。

“哦對,忘了說了。”上官尚揚起下巴,抹了把腦門上的汗,略無奈道:“還真邪了門了,本來打算好好宰那小子一頓,結果他還真是趕巧了,臨時被通知要去參加場考試。

就只能唱唱歌,吃點零食打發了。”語氣聽起來格外惋惜。

“參加考試?什麽考試啊?”劉彤難得追問。

“就……唔……也不是特別正規的考試,咱們學校內部針對他們那些成績好的進行的測試,說是只有過了測試到時候才能有機會拿到985,211那些學校的特招生名額。”

現在是八月中旬,看似高三這一年才剛剛拉開序幕,可是對於那些佼佼之子來說競爭已然進行的如火如荼。

腦子裏忽然有個念頭一閃而過,遙行遲疑問了句:“那,明靜是不是也一起參加?她成績那麽好。”

“嗯,對啊。”上官尚習以為常,“他倆從小就這樣,只要是參加各種競賽啊,考試啊什麽的必定是一起,名次也挨得近。”

有些事情,知道是一回事,從別人嘴巴裏聽到又是一回事,短短一句話又直接把她從雲端拽入泥潭。

偷偷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這段戀情中的所有跌宕起伏都是一個人的獨角戲,歡愉與苦澀,低潮與高昂,百般交織起來繳困的那個人,從頭到尾都不會放過。

……

這種情緒遙行其實已經能夠控制的很好了,只是心裏有事和沒事到底是不同的,為了徹底祛除,晚上回到宿舍洗漱完就開始投入到題海中,以至於她看到信息的時候已經是淩晨。

L:?

距離他發來的時間已經相隔有一個多小時,遙行不確定他還醒著沒,打了個字就發了過去。

L:還在寫卷子

半分鐘不到,遙行就收到了回覆,寫了太久的題,渾身坐的酸疼。她撐了個懶腰,活泛活泛肩膀後回。

千層石樹遙行路:沒辦法,我不多做點題,知識全都要跑光。【小黃臉無奈攤手】

L:高三才開始,可以適當松松弦。

遙行不置可否,敲字回道。

千層石樹遙行路:想問你個事。

L:什麽。

她琢磨躊躇了下,打下字。

千層石樹遙行路:你們學校有說特招的事嗎?就是名校保送名額。

L:那個明年三月份才開始,你要是想把握大一點,可以考慮參加今年十月份的夏令營。

知道他話裏沒有別的意思,可她入仍然面上一熱,有些尷尬。

不是遙行習慣妄自菲薄,只是她現在的成績雖然有所提升,但在年級裏也只能排在前五百名裏,參加夏令營實在是夠嗆。

千層石樹遙行路:我就隨便問問,只是有聽同學說我們學校為了名校特招名額舉辦了一個小型考試,想問問罷了。

約莫一分鐘,那頭緩緩回了一條信息——

L:你,是,一高的?

明明是反問,可遙行當下心漏跳一拍,原地懵逼,緩了一秒後立馬不可置信回。

千層石樹遙行路:。。。不會吧,你也在一高?

L:對,我也在一高上學。沒想到,我們是同一個學校的。

兩個在一起網聊了快五年的人,此刻同時呆滯,在消化突然被扒開的事情。

之前倒不是刻意避過三次元具體信息,只是彼此都沒不屬於有很強的八卦欲的人,三言兩句的閑聊,保持著一個讓人舒服的距離,時間一長,也沒人打破默契。

但話題剛豁開了個口子,遙行下意識切斷。

千層石樹遙行路:【小黃臉捂臉笑】不早了,先睡了,晚安。

可惜沒等點擊發送,手機屏幕迅速暗下來,她楞楞眨眼,摁摁按鍵才發現是手機沒電了。確定徹底打不開後,遙行兀自懊惱了一會兒,迫於無奈,只能安慰自己明天充好電再解釋好了。

只是她對自己的記憶力寄予太高的厚望了,溫立生日和令人喘不過氣的高三壓力讓她壓根記不起來要回覆L,再後來手機被摔壞,忘記密碼這一系列事情都像是約好似的一一上演。

長達五年的網友情被戲劇化的腰斬,導致遙行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用過企鵝號,偶然想起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的惋惜。

人和人之間的緣分,有時候很難用常理去描述。

像遙行這樣安全感極度匱乏的人竟然會對一個虛擬空間裏的陌生人產生依賴感,是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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