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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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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獸

第三十一章

包間裏燈光打的昏暗,銀色的水晶球轉動出絢斕彩光一束束光圈曳搖在玻璃方格地板上,冷氣打的很足吹得遙行渾身起雞皮疙瘩。

她手上捧著剛來的時候上官尚給她點的一杯西瓜汁,由於裏面放了冰塊,玻璃杯外沿滲出細細小小的水珠,晶瑩剔透的遍布杯身。

許是破壞欲起了心思,先是輕輕覆上拇指,印上一個小小的指紋圈,看著自己搞出來的“傑作”遙行忍不住的想要湊個雙,另一只大拇指也蓋了上去,印了一個扭扭歪歪的心形。

“——你一個人躲在這兒,就是玩這個?”

是道極其冷清的聲線,一句話說完也只有最後才顯露出半分輕佻的語氣。

她回頭看去,是張典型的“混混臉”,只消一眼就能察覺其乖戾秉性,她不動聲色的往旁邊挪了下,只不過她本來就是為了降低存在感窩坐在角落裏,這下子可算是把自己的退路堵住了。

梁北林身子隨意的靠在沙發後背,散漫的翹著二郎腿,手裏捏了聽啤酒,不緊不慢的抿了口。剛剛被那群小子灌得有點多,現在頭還暈著,他咽下最後一口正準備扔,餘光一觸,發現這姑娘就差把自己抱成團了,再掃到兩人之間被努力空出來的距離。

心裏嗤哼一笑,挑眉:“你怕什麽?”

遙行眼皮一跳,默默攪動冰塊,這人的存在感太強大,讓人想忽視都難,她吐吐氣,故作輕松道:“沒有啊。”

今天來的人很多,除了幾個常出現在溫立身邊的人她眼熟外,還有三四個沒見過的,身旁這個男生就屬於遙行不認識的人那一列,而現在她直接把他劃入了“不想認識的人”名單裏。

“那你躲得那麽厲害幹什麽?”

“沒有。”

“臉紅什麽?”

“沒有。”

“再攪下去,你的西瓜汁就不能喝了。”

“……”

下一秒,遙行果斷停手,放下杯子,身子側坐,目光直接越過男生,看向一旁又轉回來,和他靜靜對視著。

梁松林神色稍頓,朝她剛看過的地方斜了一眼——大半空位的沙發沒人坐,徹底明了這姑娘的意思,一時哭笑不得。

敢情他被當做故意占人便宜的爛人了?

遙行刻意等了會兒,發現這人絲毫沒有坐遠點的心思,姿態反而更加肆意,單手蓋在眼睛上,悶笑聲低低的從喉嚨中溢出,聽進耳朵裏嘲意十足。

她雙頰刷的一下燙起來,別過頭不再理他,心裏謳的要死,早知道就應該多和鄒巖學學怎麽“文明罵人”,也不至於現在無力反擊。

不過下一秒,後背驀然有熱度貼了上來,像是故意般,他語速極慢,極緩說了句——

“妹妹,放心,哥哥不會占你便宜的。”

梁松林承認,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存了些逗弄心思,但也不乏真意,他還不至於這麽禽獸。

還想繼續逗幾句,他湊近。

“你——”

倏然,遙行回頭瞪他一眼,面無表情,有點敢怒不敢言,卻企圖用眼神來讓他閉嘴的意思。

見狀,他下意識表情收住,後又無畏笑笑,聳聳肩,坐回原處。

心裏想。

得兒,小丫頭不禁逗,惹住了。

……

“松林哥,你別搞我們遙行啊!”

上官尚手把著麥,歌曲間奏期間隨意一瞥,就看到被梁松林“逼”到墻角的千遙行,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太過明顯。

“沒搞。”梁松林淡淡道,目光落在遙行身上有一閃而過的玩味。

很奇怪,同樣的一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就變了味兒。

遙行感覺自己的耳朵瞬間紅了,她克制住想打他的沖動,抿了抿唇,目光飄向別處,上官尚訂的是一個大包間,有立麥的同時還有一個小舞池,眼下正有幾個人在哪裏群魔亂舞。

她擡腕看眼時間,已經是七點半了卻還是不見溫立身影。

心中一陣忐忑,得知劉彤因為被加了課而來不了的時候,她猶豫了很久,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

例如,她不擅長於處理這種初次見面的人際關系,她是個話很少的人,可能會給別人留下無趣的印象,她怕尷尬。

一籮筐的煩惱,卻抵不過一個念頭——她想來見他。

……

“上官尚,你怎麽弄這麽大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給溫立舉辦歡送會呢。”

聽見明靜的聲音,遙行擡眼去看,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來,手上還拿著筆袋,估計是考完就往這邊趕了。

看到包間裏這麽一大幫子人,他似乎毫不意外,視線隨意一掠,隨即朝遙行他們的方向走來,雖然心裏跟明鏡似的,可她還是止不住的心裏漣漪微蕩。

“松林哥。”聲線沙啞,他輕咳幾聲,隨意坐下。

一連考了三場試,他忙的沒時間喝水。

梁松林眉上一皺,姿勢不變道:“去喝點啤酒,潤潤嗓。”

遙行在旁邊聽得嘴角一抽,就不該對他抱有什麽期待。

“那邊有水。”她說話的同時,溫立扣開了一罐啤酒喝了口潤嗓子。

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貌似是在多管閑事,張張嘴沒再說下去。

梁松林目睹了她表情變化的整個過程,挑眼瞅她:“想喝?”話剛說出口,他略思索一番,旋即將遙行上下打量了一番,不輕不重的問,“你成年了嗎?成年了就喝,沒成年就老老實實喝西瓜汁。”

口吻有點長輩管教小朋友的意味。

遙行懶得去細想這個人是刻意曲解她的意思還是真的是這樣以為,然後呢喃說:“我沒想喝。”

“那就是沒成年。”梁松林還特意擡手指了指她的西瓜汁。

“……”

她憋住氣,不再說話。

“月底走?”喝了小半瓶的量後,溫立才出聲問。

“……嗯,下周錄完信息就快了。”說這句話的時候,光圈恰好轉到了梁松林臉上,匆匆而過的瞬間將他的五官照清。

寸板頭,一雙眼睛深邃有神,鼻骨高挺,右眼上的眉毛被刻意剃去的兩道空白給他添了幾分痞氣。

此刻,梁松林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冷著,忽而勾扯起嘴角,轉頭向他戲謔一句:“你可是咱家最看好的苗子,好好加油。”

不知道是誰在唱《當》,聲嘶力竭的在“啊——”震得人頭暈腦昏,遙行沒聽清溫立回了句什麽話,暗藍色燈影下只看到他眉宇輕攏,神情擰結,嘴唇張合沒講幾個字。

耳邊的麥聲越來越大,她揉揉耳朵發覺自己竟然有些耳鳴了,想著今天這一遭回去鐵定會被折壽十年。

“……紅塵作伴,對酒——”

滋啦一聲,伴奏聲戛然而止,不知道是誰摁了切歌,遙行當即暗松口氣,有種重新活了過來的感覺。

“誰給我掐的?”付志強吼的正起勁,被人打斷不爽極了。

“我掐的怎麽了?”梁松林眼尾一掃,聲線稍沈,然後他又慢悠悠的吐出一句,“再唱下去,我怕人家以為這兒殺豬了。”

“嗬,松林哥不帶你這樣損人的啊!”

“付志強,你行行好!自個兒失戀了不能拉著我們一幫子都陪你下地獄啊。”明靜嘴上苦惱,臉上笑意是只增不減。

“就是,‘小強子’你得為兄弟們多著想一下。”另一個男生在旁邊故意損他。

付志強被氣笑,眼珠子骨碌一轉瞄上了溫立:“嗳,今兒壽星是不是該給我們露一手啊?”

遙行楞住,眼睛不由自主的也看向溫立,她其實也挺期待的,。

“這話沒錯,咱們哥們好不容易出來聚一回!”

“來一個!來一個!”

“壽星別磨蹭!”

話音剛落,包間裏七七八八的起哄聲都起了,大有他不唱便誓不罷休的架勢,一時間氣氛熱鬧非凡。

被鬧的沒辦法了,溫立最後只得起身由著他們走到立麥前坐到高腳凳上,上官尚問他唱什麽歌,他說隨便,上官尚點點頭真的隨便的給他點了首成全,還是劉若英版本的。

前奏慢慢響起,為了配合音調,溫立的聲線壓的很低,嗓子還沙啞著,唱出來的歌是屬於他一慣的溫柔,仿佛這不是一首傷情歌反而是情人間的耳語低喃,縈繞著淡淡繾綣。

唱了一小段後,他的目光忽然擡向遙行所在的方向,盡管那目光是飄渺的,甚至並不是同她看去的視線交匯的,可遙行的心依舊跳動的厲害,連帶著她的情緒都是不連貫的。

空氣中如同有暗火流動,在他看向她的時候霎那點燃,火光擦過她臉龐,耳垂,喉嚨,這種翻滾倒浪的熱度將她全身水分都灼燒至蒸發。

眼睛被燙出少於眼淚,嗓子幹到發塞,臉頰上的熱度經久不散,如坐針氈。

……

一首歌畢,剛才那些鬧騰要他非唱不可得人沒一個有真的聽他唱的,都圍坐在一起嬉笑歌酒。

溫立無言笑笑,跳下凳子想要坐回去,明靜忽然叫住他。

“溫立!這邊!”明靜揮揮手,一雙瀲灩笑眼裏盛滿澄澈嬌俏。

可是他並沒有直接走過去,反而是困惑的看了看空了的位置,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明靜見他站在原地沒動,想到他剛剛看著遙行的眼神,心裏面像是有一處被人隱隱刺痛著,她有些慌張。

對於意識到無法抓住的東西之初時,人總會自欺欺人的企圖用更大的聲勢來掩蓋心裏的無力。

明靜強調了句:“有事問你!”

聞言,溫立點頭走過去。

“那個……今天生物那個概率題你算的是多少啊?”明靜伸手拂落下耳邊一縷頭發,遮住她心虛的目光。

溫立沒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很認真的回想自己填的答案:“三分之二。”

“啊?不會吧,我算的是三分之一,你是怎麽算的?”

“你可能是漏了雜合子……”

兩個人重新算了一遍,最後答案確實是三分之二。

明靜餘光不經意瞥到包間門被一個離開的身影闔上後,才算松口氣。

……

上官尚本身就是個會折騰的主兒,今天叫來的這一幫子都是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有的人已經脫離校園生活開始為謀生學習社會技能了。

大家夥兒聚在一起不容易,自然會鬧得晚些,沒一會兒上官尚那小子一身酒氣的坐過來,捂著臉休息。

溫立則是手指磨損在手機後殼上,另一只手夾著煙沈思。

上官尚瞇起眸,賊兮兮的問:“你不會是和你那個網友產生了深厚感情了吧?”

溫立沒說話,一團白霧從他鼻口處溢出,下一秒又直接滅掉煙火,拋進煙灰缸裏。

上官尚看著他把只抽了一口的煙就這樣扔掉,瞠目結舌,立馬責怪道:“餵!你小子幹嘛這麽浪費?這可是松林哥帶來的好煙,就這樣被你糟蹋。”他咋呼著,想要找梁松林“告狀”卻發現人早就離開了。

“也不知道遙行現在到家沒,讓她給我回個短信,現在還沒回。”上官尚又灌了口酒,含糊嘟囔。

他喝的接近半醉,掏手機的動作都讓人看著發愁,溫立搖搖頭,打斷他的動作:“算了,我來問。”

溫立走出去撥通電話,嘟聲響了半分鐘那邊接通。

“餵。”

女生的聲音很小聲,小心翼翼的像是避著什麽。

他被帶動的也放低了嗓音,問:“家裏人睡了?”

“嗯,有什麽事嗎?”

靜了一秒,他才接著講話:“上官尚說你還沒有給他發短信說到家了,他喝多了,沒法打電話了。”

“沒事的……是我忘了。”女生喃喃的歉意十足。

不知怎的,溫立一改往日溫和態度,嚴厲起來:“下回這麽晚了不要自己一個人回家,女生晚上獨自回家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他說完後電話那頭沒出聲,再聽到的時候是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馬上睡!”緊接著耳邊一陣占線聲,他拿下來一看,已經被掛斷,對電話那頭的情況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心裏啞然。

淩晨時分,他們才有散的意思,溫立把他們一個個安頓好後,準備離開時明靜發短信來讓他記得拿筆袋。

昏色燈光下,他尋了好一陣,找的時候發現已經被人踢到了沙發下面,弓著身子去撿,視線卻觸及角落裏放著的一個禮品紙袋。

裏面有一個系著明黃色稠帶蝴蝶結的水晶球,旁邊還要一同色張便利貼上面字跡娟秀整齊——

生日快樂。

千遙行

2009.08.18

水晶球被輕輕晃動,裏面的白雪流沙飄動,覆在白色城堡上,落在小人兒仰面上,如同懸浮著的塵霧,朦朦朧朧隱約閃著點點星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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