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怪獸

關燈
小怪獸

第二十七章

“遙行,這春光無限好的時光你怎麽‘梅’啊?”

遙行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看著李桑桑慢慢悠悠的伸懶腰,打哈欠,像個饜足的小野貓。“梅”這個字是網絡流行語,意思就是說人比呆還要呆,很傻,很天真。

“那你從早上一來睡到現在,就是不辜負好春光嗎?”她拿筆頭點點被李桑桑枕出褶皺的覆習資料,淡淡的拆穿。

李桑桑咧嘴一笑:“我這是享受在陽光沐浴,多舒服,多愜意。”

她從桌肚裏拿出一個餐盒,推到李桑桑桌子上問:“這雞排飯你真不吃啊?他都送了一個禮拜了,你真就能狠下心?”

聞言,李桑桑的臉色瞬間塌下來,棘手的揉揉眉頭,嘟囔道:“這都什麽年月了,分都分了,還搞藕斷絲連呢,真是煩死人了。”

李桑桑開學沒幾天就毫無征兆的和顏於生分手了,遙行還是在某天晚自習後發現李桑桑已經和自己連續一起走了三天了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倆分手了。

很顯然,分手這件事對李桑桑來說沒有任何影響,每天該吃吃該睡睡,心情美的像只小花蝴蝶,但對於男方來說似乎是有點“傷心欲絕”,每天早中晚雷打不動的問候關切讓她這個旁觀者看著有些唏噓。

“嘁。”李桑桑抻了抻胳膊,懶洋洋的點點遙行鼻尖像是聽了多樂的笑話一樣:“你還真是傻,什麽都當真,談個戀愛而已,就是大家看對了眼,就交往試試,覺得乏味了就分開。誰也栽不到誰手上,圖個新鮮樂而已。

別說咱年級裏,就是放眼全校又有幾對是真的喜歡啊,當看小說呢?纏綿悱惻?傷心欲絕?”

回想一下,她發現李桑桑的話糙理卻不糙,青春期的悸動大多是出自好奇與對於懵懂的躍躍欲試,簡單談喜歡還行,可如果講情說愛未免太過不自量力也太過於假。

明白歸明白,她還是苦著個臉:“那他一直送也不是個事兒啊,我的座位上每天都是各種飯菜味兒,聞得我都要吐了。”

李桑桑笑的一口潔白好看的小米牙露出來,從窗戶落下的一扇金燦燦的陽光恰好照在她臉上,笑容帶著青春氣息獨特有的張揚肆意的漂亮:“沒事兒,他最多再送個一禮拜肯定歇菜。”

話音剛落,她就收到遙行飛來橫眼,連忙挽上遙行胳膊說好話:“哎呀,委屈我們遙行了,下回有機會我來替你擋。”

“......”

不過,李桑桑說的一個禮拜倒是高估了,不過兩天,對方就已經興趣寥寥,第三天後她座位上的那股總是繚繞鼻尖令人窒息的飯菜味兒總算是消散去。

“扣扣扣”

遙行下意識擡頭,然後停下筆,看著鄒巖打招呼走進來,李桑桑中午放學偷溜出校門了,據說是交了一個外校的男朋友,

“嗳,好久沒來了,竟然有點想念。”

“那你再回來不就得了。”

鄒巖立馬臉色不妙道:“算了吧,誰不知道你們老班的‘名聲’啊?那可真是一個字,絕了!”

遙行提醒她,是兩個字,別去學了文連小學數學這種簡單計算都不會了。她撇撇嘴,湊近看遙行寫的東西,但上面空空落落的比她的臉還要幹凈,皺眉道:“你在寫什麽啊?”

說起這個,遙行無可奈何的長長嘆口氣:“今天早上我去充電部吹頭發,結果人太多了,等我吹完都打早讀鈴兒了,正好被年級主任抓了個現行,記了名字,又被宋濤逮住寫承諾書。”

鄒巖不可思議的捂嘴笑:“不是吧,你們班主任也太雞婆了,這點事情都要寫承諾書啊?不會還要貼在前面吧?”

“那倒沒有。”

“還是老崔好,和藹可親善解人意。”鄒巖感嘆的拉了一筆仇恨,又托腮說,“我看你們班的課表了,和我們班一樣,下午第一節都是體育課記得來找我。”

“知道了。”她沒擡頭,還在琢磨著如何下筆,當學生當了十幾年了,一直中規中矩,像這樣寫承諾書的機會可真是從來沒經歷過,想了半天也只寫了“承諾書”三字。

鄒巖坐在陳小龍的位置,隨手翻了下,在看到課本上的兩行龍飛鳳舞的黑色字體後十分震驚,跟見鬼似的猛推遙行胳膊,推得她筆尖在本子上劃出了一條很長的黑線,甚至有些劃破紙。

她問怎麽了,這麽一驚一乍?

鄒巖有點興奮:“你們倆的字跡太像了吧,小遙行,不會吧——”她激動地滿面紅光,就差拎著遙行臨門一腳踢到陳小龍旁邊,然後淚眼婆娑的祝他們百年好合。

遙行眼皮一跳:“哪兒像了?”

“哪兒都像!”鄒巖斬釘截鐵,口吻毋庸置疑。

她剛要張嘴辯解,當事人陳小龍就回來了,極其自然的順手撂給她倆一人一個真知棒,隨口問了句:“你倆聊啥呢?”

“哎——”她沒叫住。

“來來來,陳小龍,你看,你倆得字幾乎一模一樣。”

陳小龍不明所以的被拽了過去:“怎麽了?”

“你看,你看,是不是很像?”

他順勢看去,課本和本子並行,兩個人的字放在一起有種出乎意料的和諧感,其實細看之下還是能瞧出不同之處,女生的字跡簡約之感更重,他的字跡則是渾厚之氣略多。

“像不像?是不賊像?”鄒巖期待感十足的迫不及待。

他又看了會兒,蹙了蹙眉,神情略淡,遙行因為心虛,眼睛一直註視著他的表情變化,手心慌得出汗。

“巧合吧。”她有點不知所措,害怕自己藏了那麽久的事被他們任何人看出來,她不願意這顆在心口處紮根的小樹暴露在眾人眼中,好像這樣一來,她整個人的一切都變得無處遁形。

慢慢的,陳小龍嘴角揚起一個很淺的弧度,溢出一絲很難察覺到的笑意,答非所問道:“你也喜歡行楷嗎?”

她呼吸一滯,懵住:“昂……是……蠻喜歡的,之前初中的時候參加鋼筆字比賽的時候,練得就是行楷。”

他眸光閃過些些訝異,感嘆一句:“真厲害。”

當初遙行參加鋼筆字比賽是湊人頭被報上去的,但因為一直有偷偷模仿溫立得字,加上臨近比賽期間也下了苦功夫,每天幾乎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得狀態,因此學習成績一落千丈。

不過好在,最後比賽摘得了一個名次,不至於徒勞無功而返。

鄒巖被他倆聊的話題帶跑偏,忘了自己要求證得事,也插/進來:“我記得你們學校當時有十個人參加,得獎的就有三個,還真挺厲害。”

眼見話鋒轉偏,她暗自喘口氣,不動聲色的把本子拿回來,嗯了聲:“有一個和我們不是同一屆的,得的是銀獎。”

“你呢?”陳小龍扭開透明筆殼邊換筆芯邊問。

鄒巖含著糖,口齒不清地搶先答:“雖然她得的是銅獎,那個比賽得獎率只有百分之十,而且含金量特別高。還有一個得獎的是誰來著?”

溫立。她在心裏默念出這個名字。

如果說,暗戀是條暗河,不見天日,那麽屬於遙行的這條河中鮮少有的波濤就是那次鋼筆字比賽,從初賽到覆賽再到決賽都是她迄今為止唯一一次感覺到拼盡全力的汗水帶來的蓬勃鮮活,成績放榜出來後,她的名字和他擺放在一起。

這種感覺很難以用語言精準的描述出來,也無法用她本就跛腳的邏輯能力圓場,投入了大量精力在一件毫無興趣,淺薄基礎的事情上無疑是場賭博,而她又是一個膽子小怯懦的賭徒,這場賭局中能夠勝出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可當老天突然松手一放,將天幕揭開一條縫兒,投進來一縷光芒,即使很窄很窄,但是對於長久掩藏在暗處的人來說足夠續命,卷土重來。

“我也不知道,當時沒留心看。”她神情淡定。

鄒巖不在意的點頭,擡腕看眼,臉色微變,臨走前又不放心的囑咐一遍說:“記得,體育課來找我!”

遙行不懷好意的抿唇點頭,在她走過窗戶前,出其不意的伸手薅了一把她的藍毛。

“遙行!”鄒巖鬼嚎了聲,又礙於時間來不及,矯哼了聲就走了。

“鈴——”

午休鈴壓點打敲,遙行笑意還未收斂察覺到似乎有人在看她,她擡眼,撞上那道視線,莫名道:“怎麽了?”

他看了片刻,目光之中帶些微妙的情緒,不知道在思付什麽旋即輕扯了下嘴角,眼神微擡了下示意笑說:“水蜜桃味的怎麽樣?”

她瞬間領悟過來,下意識低頭瞄眼後又擡頭:“你怎麽知道啊?”

她這個人喜好表現得很隱晦,旁人輕易發現不了。

陳小龍哦了聲:“前天在小賣部我看到你問阿姨了,剛才我買東西的時候恰好看到。”

“這樣啊……”

她捏著棒棒糖的細棍,在大拇指和食指間摩挲兩下,眼睛含笑,戲謔一句:“沒看出來啊,你還是個這麽心細的男生,以後絕對討小姑娘喜歡。”

她笑起來眼睛會不自覺地彎成月牙狀,黑白分明的瞳仁裏能掐出笑意,嘴角會挑起一個特別好看的弧度,潔白皓齒晃人眼。

她笑容明媚,像輕淡的晚風撫面,鼻尖偏側處得那點黑痣有種我見優伶的美感,而她本身的渾然未覺更加加劇其帶來的效應。

如颶風過境,來勢洶洶,讓人無處可躲,無處可藏,又或者說,當事人壓根就沒起過要避開的心思。

這一來,便是紮根數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